文/但唐謨
英國電影《洞裡春光》和大陸片《
圖雅的故事》都是描寫當代女性在經濟困境之下,企圖突出重圍所作的艱苦奮鬥。這兩個女性,所處的社會環境和面臨的問題都不一樣,但是她們不約而同地,都企圖利用「性」來解決問題。然而在這兩部片中可以發現,不論是遙遠的東方荒漠,或是在號稱進步開明的西方社會。儘管女性多麼的努力,為家庭犧牲自己,但是在一個普遍反性的當代社會中,她們的努力,總是會受到質疑和刁難。
《 圖雅的故事》中的圖雅在寸草不生的內蒙古,丈夫受傷無法工作,在極度困境之下,圖雅決定把自己改嫁了,但是,她還是要照顧殘疾的前夫(也就是同時要兩個丈夫)。《洞裡春光》的婆婆,卻為了幫孫兒愁醫藥費,跑去色情俱樂部幫男人打手槍。這兩個女人說穿了,都是利用身體,從男人身上賺錢。但是兩者的不同卻是 :圖雅對自己改嫁的決定,有點心不甘情不願;而《洞裡春光》的婆婆,卻愛上了她的新工作,而且從工作中,找到了一個自我而自在的空間。片中描寫到她從家裡白搬來植物、相框,精心佈置她狹小而陰暗的「打槍室」,彷彿她是個擁有私人辦公室的事業女性。圖雅雖然處在一望無際的大漠,卻彷彿是被困在牢籠中(因為沒錢又沒性)。
女性的困境,問題永遠出在男人身上。兩部片中真正受惠的男性,即圖雅的殘廢丈夫和婆婆不會賺錢的兒子,都無法接受他們身邊女性的「性」付出。他們覺得這件事情讓他們的男性自尊蒙羞,但是他們自己是最無能的(性無能或經濟的無能),卻處處要與女性為難。另一方面,兩個女性,也各自有著慾望的男性。有趣的是:長在原始大漠,個性豪邁的圖雅很勇敢地對著她心儀的男子吐衷情,而處在「文明西方」的老婆婆卻對自己的感情卻總是保持著含蓄態度。
然而,這兩個女性的轉機,也都在男人身上。這兩部片都為女主角提供了一條出路,也就是說,為她們找到了一個好男人,一個她們在感情、經濟,甚至性方面的依歸。這兩部電影雖然有這麼些類似和對照,但是創作者對社會的態度,卻完全不一樣。圖雅最後的婚禮上, 新丈夫和前夫之間的內在性張力終於爆發 ,演變成了一場打鬥,我們看到即使在一個偏遠的荒漠,體制、道德的約束力,仍然是一絲不苟,而圖雅的未來,仍然會是一片慘淡。而《洞裡春光》卻一直維持著一個溫馨的基調,並且最後以家人之間互相的了解收場。這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一點,因為一個人的幸福,一定得以親人的包容和愛作為支持。婆婆得到了兒子的了解,也更加有勇氣去追尋自己的世界。相對而言,《圖雅的故事》卻帶著強烈的控訴性,質疑大陸偏遠地區女性在惡劣環境和體制社會雙重壓力下所承受的不公平。
看完《圖雅的故事》不禁納悶,為什麼張藝謀導演再也拍不出這種電影;看到《洞裡春光》最後的演職員表,心臟快要跳出來,因為突然發現飾演老婆婆的第一女主角,竟然是Marianne Faithful。多年前曾經被她沙啞滄桑的歌聲感動得不得了,這部片卻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異樣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