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新莊大車拼，是誰不搞社區？

[丘延亮]

 

樂生、新莊大車拼，是誰不搞社區？


■苦勞報導2007/04/23


　　因為樂生保留運動，造成的樂生院與新莊地區的對立越演越烈，3月31日新莊地方民代發動要捷運拆樂生大遊行之外，前天（4月21日）更至立院陳情，表示將在5月19日在台北市舉辦另一場遊行。一直以來，有識者多期待樂生保留運動能與社區共榮共存，甚至成為支持樂生院保留的一股重要力量，但隨著兩造衝突逐步升高，開始有人將矛頭指向樂生自救會及青年樂生聯盟，認為其只搞抗爭致使在社區經營上不力。用一張嘴、一篇文章指責人容易，但事實真是如此？

【一開始就是社區運動】

　　在先天上，由於樂生院背負著痲瘋病的原罪，長期受到社會的歧視與隔離，而在後天上，又有捷運通車的大帽子，新莊對於樂生保留的疑懼與排斥，可以想見。


　　不過新莊地區其實在「青年樂生聯盟」成立前，就展開過數波樂生院的保留運動，包括了2002年由新莊社區大學、新莊文史工作會、樂生院民等團體，發起「保護新莊老樹樂生聯盟」，以及2003年新莊文史工作會、北投生態文史工作室等社區團體開始進行「樂生療養院」的研究和活動。

　　在這個基礎上，才有2004年全國各地的醫學生主辦兩天一夜「第一屆青年樂生營」，並在之後組成了活躍至今的「青年樂生聯盟」。

　　經過我們統計，曾經參與樂生保留運動的各個團體，尤其是2004年之後成立的青年樂生聯盟，在新莊地區舉辦的樂生公開活動超過10餘攤，累積場次無數（表一），更別提私下的拜會、溝通，已經夠綿密，所以問題不在於樂生保留運動為什麼不經營社區，而在於為什麼在經營後，還是有現在樂生與新莊地區的大對立。

【衝突前的寧靜】

　　其實樂生和新莊的對立，並不是樂生保留運動一燃起就有的。青年樂生聯盟張馨文觀察，真正感受到地方反彈的壓力，是在2005年底文建會宣布暫定古蹟，新莊地方派系才忽然知道原來這些學生還真的能夠影響政策。

　　張馨文說：「一開始，新莊民代根本不相信我們擋得住，所以態度也很友善。」青年樂生聯盟還曾經拿著90%保存方案，拜會過現在主張拆除樂生最力的前新莊市長、現任北縣議員黃林玲玲，那時黃林玲玲相當客氣，並且還表示將會向捷運局瞭解後再做定奪。新莊社大主任秘書廖秀春也說，當時新莊政治頭人認為學生只是在玩票，根本沒想到能一搞三年，擴大成全國性議題。

　　這個時候，由於地方情勢不緊繃，青年樂生聯盟和新莊社大等文史團體，辦了許多場社區活動，包括市民講座、寫生比賽、樂生院導覽活動、民間古蹟會勘、植樹、守護樂生點燃北縣之光等等，其中市民講座新莊市公所還掛協辦。

　　樂青也曾經一個個打電話給新莊80幾個里長，希望他們能來樂生參觀，張馨文說，有四、五個里長親自來樂生，也有13個里長連署支持保留樂生院，而樂生院所在的雙鳳里里長陳專森，更多次公開表達保留樂生的立場，甚至一起前往行政院陳情。

【包抄開始】

　　但在文建會宣布暫定古蹟，地方的情勢開始變化，當地方派系意識到樂生保留運動真的能成事時，開始動用所有力量從方方面面包抄。張馨文表示，縣政府、新莊市公所的政治壓力，地方頭人的人情壓力，角頭的人身威脅，讓許多之前曾經表達支持的團體或個人，只能選擇從檯面上轉為檯面下。

　　廖秀春就說，一開始新莊社大曾經積極與青年樂生聯盟合作過，但後來發現地方政治太複雜，社大無法在此施力，因此退到幕後做教育宣導的角色。

　　在去年9月，當時關心樂生的學生及相關朋友，也曾經在樂生院附近的龍鳳里龍福公園舉辦過「厝邊市集」活動，以創意跳蚤市集的方式，吸引新莊居民來舉辦活動。不過光在社區間發傳單，就被附近的角頭帶到龍鳳里長辦公室「問話」。

　　舉辦「厝邊市集」的胡清雅說，在舉辦活動時，四周就圍著樁腳，並放話只要講到樂生保留相關訊息，就要砸場，讓樂生院民非常的緊張。

　　在暫定古蹟後至今，地方派系的動作挾著政經壓力，來得又狠又快又有效，講白一點，新莊政治頭人就是要讓學生困在樂生院，讓整個新莊只能在樂生院推動樂生保留運動。張馨文說，這讓人覺得樂青過往長期的社區經營，都前功盡棄。

【本來就不只是學生運動】

　　但進一步釐清，樂生保留運動從這一個月的發展來看，它涵蓋了各個社會階層及年齡層的人，不純然是個學生運動。同樣的在今年3月樂生告急前，它一直也有高度的社區參與，不該只視之為學生運動，甚至成敗都由學生負責的運動。

　　曾經長期投入美濃反水庫運動、現任成大台文所助理教授的鍾秀梅說，地方上的既得利益永遠是少數人，社區運動是要團結反對他們的絕大多數人。不過當整個社區被既得利益攪動、壓制聲音的時候，社區工作者長期經營的成果就得拿出來發揮作用。

　　但我們之前提到，以新莊為例，明顯可以看到地方政治頭人表態後，由於原本樂生保留運動的各個參與團體並無建構出另一套足以有動員力量的新莊發展論述，但地方派系強而有力的「拆樂生→捷運→地方才能發展」透過政經優勢滲透到新莊所有的角落，在力量懸殊下，最後社區工作者選擇退居幕後，樂青則衝在最前面，不過學生的身份固然是保護傘，但也是接觸社區的障礙，當欠缺「帶路人」時，也只能盡力而為，但絕不能譴責還撐到最後的學生。

　　「青年樂生聯盟在社區經營上已經做得夠多、夠好了。」鍾秀梅在觀察後，明確的表示。

【繼續經營】

　　不過在惡劣的形勢下，樂青及許多關心樂生的朋友還是不死心，繼續經營。除了「厝邊市集」之外，一是新莊老街及龜山迴龍地區的訪談，另一個則是舉辦樂生文化保存的系列論壇。

　　由於後兩者並不是公開的向新莊市民遊說，加上論壇的舉辦地點又在輔大，地方派系並沒有騷擾。

　　不過胡清雅說，在訪談時，一踏入老街、廟埕等地方派系領域，他們就知道學生來幹嘛的，在言談間，也感受到地方頭人的發展意識型態，就連新莊老街的發展他們都不管了，更何況樂生院。

　　也曾參與過訪談的姚耀婷，則明顯感受樂生院的保留問題，其實也牽涉到新莊居民長期對漢生病友的污名。姚耀婷說，一個受訪者，在提到樂生院民時，連嘴巴都不屑開口，居然用筆來寫「痲瘋病患」。張馨文認為，其實歧視一直都根深蒂固，只是現在用「交通發展」來當遮著而已。

　　另外張馨文認為，「樂青沒有作社區」的批評隱含著「不把院民當人」，因為就算樂青完全不跨出樂生院，但如果把院民當成居民，怎能說樂青沒有在作社區。如果說讓一個地方的居民，對所處的地方有所認同、想要維護就是「社區運動」、「社區營造」與「文化資產保存」最核心的概念，那樂生運動早就作了，而且也在想盡辦法擴大，當然最後還是必須面對到通車利益及「痲瘋病」歧視。

　　廖素春強調，新莊居民其實相當彪悍、直接，她舉社大曾經舉辦過精障康復之友協會的連署為例，但當場卻有學員直接抗議，要求撤下否則抵制，對精障者如此，更何況長期受到污名的漢生病友。廖素春觀察，其實支持拆除樂生院的新莊居民，也經常打電話給當地民代、里長施壓，地方派系的強硬動作，並不是沒有民意後盾的，固然這個民意如此殘酷。

【是否還有轉圜的機會】

　　從文建會宣布樂生院暫定古蹟，再到蘇貞昌宣布緩拆兩個月，讓新莊政治頭人的動員一波又一波，雖然裡面有地方選舉動員的誘因在，但不可否認的，通捷運、拆樂生的確也被型塑成新莊地區的政治正確。

　　張馨文說，雖然的確有新莊人挺樂生，但都是單個單個的個人，並沒有集結，變成反樂生的聲音成為新莊主流，而地方民代完全作為新莊的代言人。廖秀春說，實在無法回答是否還有轉圜的機會，因為問題演變得太複雜、太政治，但只要曾經參與過的都能感動於樂青和樂生院民一路以來的堅持，新莊社大仍繼續努力扮演新莊居民贊成與反對保留樂生院之間的平台角色。

　　在415的大遊行成功結束後，樂青開始計畫另一波的社區經營，也急需各方人士的投入及幫忙，如果有好的意見，也歡迎提出並一起來參與。鍾秀梅說，別看現在新莊緊繃到沒有施力點，其實社區經營，永遠不嫌晚，每一步都是新的一步，也是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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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

樂生運動的新莊社區工作一覽表

時間
名稱

主辦單位

2002年
保護新莊老樹樂生聯盟
新莊社區大學、新莊文史工作會

2003年
文史調查研究與社區公衛文史教育活動
新莊文史工作會、北投生態文史工作室

2004年2月
第一屆青年樂生營
之後組成了青年樂生聯盟。

2004年4月
新莊市民講座

青年樂生聯盟主辦、新莊市公所協辦

2004年4月
樂生院全國寫生比賽
青年樂生聯盟

2004年4月~5月
樂生院導覽活動
青年樂生聯盟主辦，樹林三多國小、新莊社區大學協辦

2005年2月
新莊社大 94春季班 公民論壇：從癩病療養院到新莊文化森林園區：重看樂生之歷史價值
新莊社區大學

2005年3月
植樹節植樹活動
青年樂生聯盟、新莊社區大學、三重社區大學

2005年4月
「守護樂生之美、點燃北縣之光」守護樂生院行動
青年樂生聯盟

2005年8月
「音樂、生命、大樹下」音樂行動
樂生保留自救會、青年樂生聯盟、各樂團、劇團

2005年9月
阿忠靜默行走，每週日從捷運古亭站走到樂生
阿忠個人

2006年3月
「從樂生出發－文化保存的昔日、今日與展望」系列論壇
青年樂生聯盟

2006年7月、8月
大新莊藝遊夏令營活動
新莊社區大學

2006年9月
「厝邊市集」市集
關心樂生的學生及青年


資料來源：青年樂生聯盟、新莊社區大學

延伸閱讀：新莊捷運聯盟不排除519上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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