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運、歌聲、反殖民 民國99年6月12日,一個不是什麼節日的日子,上午11時,一群人到寧夏路錦西街交叉口的台北市警察局大同分局三樓,出席「盧丙丁與林氏好伉儷紀念特展」。
三級古蹟警察局 原想忙碌如我,為什麼要去一個不起眼的三級古蹟大同分局,出席一個十分陌生的人物的紀念會呢?本協會會長林光輝和常務理事蔣朝根都打電話叮嚀要出席。那天偏偏下著大雨,大同分局四周插著許許多多旗幟,旗上標出展覽主題「工運,歌聲,反殖民」。活動的名稱跟展覽場所好像不搭。但大同分局在日據時是「北署」,許多民族運動分子常被「檢束」--逮補關在此地。是啊!許多抗日志士就是在這裡幾進幾出的。這才想起:對了,盧丙丁和蔣渭水是同時代的同志。以前閱覽日據時期的全套《台灣民報》,這三個字常出現報端,除了活動,他還常寫文章,文章比同時期的多數人還流暢。只是他後來怎麼啦?後人沒有著墨。 落花流水 12日活動準時開始,由台北市立教育大學室內弦樂團演奏樂曲,聲樂家演唱日據時期的老歌。《咱台灣》,蔡培火先生作詞譜曲;《月下搖船》,盧丙丁詞,套《太湖船》古曲調;《一個紅蛋》,李臨秋詞,鄧雨賢曲,當年,林氏好唱紅此歌,近年江惠翻唱。 盧丙丁是台北市立教育大學前身台北國語學校畢業。6月12日,後輩學生、老師演奏、演唱前輩學長盧丙丁伉儷的歌曲,其中最受歡迎的是《落花流水》,盧丙丁詞,黎明輝曲,有中國古調曲風,台北市文化局長謝小韞致詞,保證重視真正本土文化。林氏好後人林章峰致詞指出,現場展覽資料是六、七十年來第一次公布,林氏好的學生,八十歲的黃淑華當場演唱林氏好1932年灌的唱片,由蘇武牧羊古曲改編的《紅鶯之歌》。 彼時真正台灣精神 王曉波教授應邀致詞強調,「盧丙丁和林氏好一生的志業是那時代台灣人精神的反映」,他說:「日據時台灣人的真精神,光復後被兩蔣忽略了,李扁扭曲了,現在寄望能真正找回台灣人的精神。」是啊,像我這種曾涉足台灣史數十年的人都只知盧丙丁其名,並不知其事蹟,一般人更不知道了。 大同分局不久將正式成為「台灣新文化運動紀念館」,現為籌備處。 盧丙丁與林氏好伉儷紀念特展,預定展至7月25日。 巧合 我返家後找出舊籍,發現家父約同時就讀「台北國語學校」,即後來的台北師範、台北師專、近年改制為台北市立教育大學,大正年間(民國初年)父親就讀該校時與同學偷偷去學北京話、廣東曲和正音--京戲,也作古詩,怪不得盧丙丁生前用許多中國古調填詞,父親在台北國語學校畢業後到台中軍功學校教了一段時期書。盧丙丁則到台南大內公學校教書。日據時父親曾教漢文,繼續研究廣東曲,唱正音,坐過一年牢。盧丙丁則坐數次牢,後來被送到專收痲瘋病患的「樂生療養院」長期禁錮,不准家人會見,至音訊全無。比較起來,家父雖於日據後期窮困至極,但總算熬到光復,一生貧窮,但終究長壽,親見兒女成年成家。 被遺忘的烈士 盧丙丁妻林氏好,唱歌維生,為了不連累夫家,讓子女跟自己姓,不改夫婿之志。早在1928年組成台南女子青年會,她唱先生作詞的歌、灌唱片。先生入獄多次,最後竟被關置到「不知所蹤」,林女士全力支撐家計,養兒育女。許多日據時期抗日志士光復後曾入祀忠烈祠,後來有些烈士被「抹殺」移出,但近年又有烈士回祀,如賴和、王敏川,而盧丙丁則始終未為人所注意,直到今年。固然,盧丙丁早逝,最重要的是他著重工運,歸類左傾。 翻開《台灣民族運動史》、《台灣民報》、《赤道報》,讀得到許多盧丙丁的事跡與文章。 昭和二年(1926年)台灣民眾黨創立,黨綱即由蔣渭水、盧丙丁、謝春來、黃周四人起草;同年五月台南的墓地引發文化協會抗爭也由盧主導,抗爭對象是日本台灣總督府當局;九月台灣民眾黨成立,台南支部由王受祿、盧丙丁等人負責,台南支部黨員79人,遠比台北(57人)高雄(38人)及其他支部多;盧丙丁個人領導的「台南機械工友會」有97人,在各地也有工友會。 兩年後(1928年)台灣工友總聯盟成立,領導者李友三,重要幹部有蔣渭水、陳木榮、陳天順以及盧丙丁。 飄零 台灣民眾黨漸漸左傾,台灣總督府當局一再取締黨的活動,逮捕黨員,民眾黨終被強制解散。解散時間是昭和九年(1933年)二月十九日,同年七月火車頭蔣渭水傷寒入院,八月病逝,盧丙丁為蔣渭水籌辦喪葬的,代擬遺囑,「台灣革命已進入第三期,台灣人的勝利,已迫在眉睫,凡我青年同志,將須努力奮鬥,而舊同志,亦應加強團結,積極的援助青年同志,努力為同胞求解放,是所至囑」。 失去火車頭,盧丙丁仍然奔走民族運動,但1935年後,屢遭逮捕,與家裡失聯,家人只知最後是被關入「痲瘋病院」,再被日人送到福建,以後不知蹤跡。 從1935年到今年2010年,75年過去了,期間林氏好傳播樂教,熱心公益,1991年逝世,享年85歲。她生前灌的唱片,如今還在,常唱歌曲《一個紅蛋》被台語天后江蕙翻唱走紅。《咱台灣》則被另外完全不同理念的一些團體傳唱,而最好聽的《落花流水》,居然很長一段時期沒人知道。6月12日當天北師的音樂教授重唱,令現場所有人驚艷,曲美詞好。 據盧丙丁後人說:盧丙丁當時常被「檢束」--逮捕,有感而作《落花流水》,林氏好在世時常唱。希望北市文化局能重新發行林氏好唱片。詞附於後。 曲終人未散 盧丙丁、林氏好夫婦直系孫林章峰告訴筆者:日據時為避免牽累祖父盧家,祖父母佯裝離婚,祖母將兒子姓氏歸母姓。祖母曾赴日本學音樂,返台後就在樂藝領域工作養家,兩個兒子後來也在這方面發展,光復初期的藝霞歌舞團,就是林章峰伯父和父親主持的。他們在生活的夾縫中自立自強。 林章峰說,父親始終沒忘記祖父的職志,告訴他要好好尋根。林章鋒走遍大大小小圖書館,尋找日據時期有關祖父盧丙丁的片語隻字。 十五年來得到不少資料,現在繼續在努力搜尋,尤其希望到廈門探索祖父被日本人遣送到那裡後的生活? 生於1901年,1935年還是青壯年的盧丙丁,被送入痲瘋病院不知所終。真正的烈士,七十多年來,被台灣人淡忘,幸好,歷史紀錄還在,幸好他的子子孫孫沒敢或忘。 歷史應該還給盧丙丁、林氏好夫婦一個公道! (丘秀芷) 《落花流水》(上) 好時候像水一般不斷的流 春來不久要歸去也誰也不能留 別恨離愁付予落花流水共悠悠 想起那年高的慈母白髮蕭蕭已滿頭 朝朝暮暮朝朝暮暮總是眉兒皺 年華不可留誰得千年壽我的老母 花呀……你跟隨流水這樣流哇流哇到我的家 水呀……你帶著落花到我家門前停下 將花交給我那年邁的媽媽讓她的白髮加上幾片殘花 笑一個呵青春的笑吧 花啊……水啊……勞你們的駕啊 《落花流水》(下) 好時候像水一般不斷的流 春來不久要歸去也誰也不能留 別恨離愁付予落花流水共悠悠 想起那同心的好友千里迢迢別離已久 卿卿我我卿卿我我橫是情兒厚意兒稠性兒投 春猶不願留人亦知歸否我的朋友 花呀……你跟隨流水這樣流哇流哇到我的家 水呀……你帶著落花到她的面前停下 將花交給我那可憐的人假使你們不認識她 只要看她的雙頰淚珠兒時刻的流下 點點……滴滴……那就是我的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