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层面是机构发展。
前一个层面的问题是知识型的,“术语有专攻”,我和大家分享一下相关知识。而这个层面的问题是探究性的,我们一同研讨译爱的未来。
译爱获得了可以承担劳务支出的资助以后,是否要走向一个拥有全职工作人员的公益机构(下称专业公益机构)?这是让我纠结良久的问题。我找到的答案是,在当前的内外部环境下,我认为,译爱在完全志愿框架下发展会更好。
先看外部环境。我认为,支撑译爱走向专业公益机构的外部因素至少有两点:一是有持续的服务需求,能一直有事干。二是有持续的资金来源,能一直养活自己。这两个外部条件,可能一个也不具备。
服务需求方面,公众服务内容翻译和传播不是当前公益的主要考虑方向。在Intel的资助中,作为尝试,我把一部分钱放在了“译爱之友”上,把全职工作条件下的成本百分之九十都用Intel的钱承担掉,只留10%的钱要求公益组织支付。(“译爱之友”的想法是译爱作为翻译平台,针对公益组织服务领域相关的公众服务内容进行志愿翻译工作外包。志愿翻译是不收费的,但是作为专业公益服务的志愿翻译组织工作收费)即便是这10%的,仅仅几百元完成几万字的低价,并尽我所能做了推广,结果是没有回应。大量的翻译需求集中在管理性质(项目建议书、项目报告)和信息性质(机构新闻)的翻译上,而这作为专业公益组织没法做。因为类似翻译对译者自身价值实现,对公众直接服务价值都很小,其实就相当于机构管理费用的捐赠了。
服务需求的缺失是资源缺失的反映。非营利孵化器(NPI)的一位工作人员曾和我开玩笑说,译爱是个“十八不靠”的公益。把翻译本身做成公益的,我们不是第一家,但是很少有企业基金会等等资源拥有者把单纯的公益翻译考虑进公益的范畴的。即使一个公益机构,针对其服务内容进行传播工作,而非直接提供服务,这样类型的资助也很少。所以我很感谢Intel公益创新奖,很感谢谷歌,能给我们这个“十八不靠”公益提供支持。我更希望将来有一天,针对译爱这一类公益领域的资助是长期、稳定、可靠的。
需要注意,前面的分析都是从资源角度阐述的,资源不往这里分配,并不代表民众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或需求已经得到满足,相反,是我们根本
没有意识到民众在这方面的需求
没有得到满足。这种差异正是我们坚持的原因。我们正如爱因斯坦所说的,是在“木板最厚的地方钻洞”。
再看内部环境。两个月前Intel做了个信息技术培训,这个培训为大家准备了特制的名片,把我的头衔印成了译爱的“总干事”。我想说,这个头衔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愿意做的,是一个“协调员”(
Co-ordinator),这个名称,在
维基百科中的意思是组织协调一个维基项目的人。在维基百科几千万用户中,有几千个协调员,负责执行成百上千个维基项目。所有协调员都是志愿的,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而工作。对维基百科而言,这些志愿的协调员,比钻石还珍贵。译爱将如何发展壮大?有一条道路,可能是以我这个“总干事”为核心,加上总监、经理、助理、志愿者这么个科层结构。但我并不想走这条道路。我想走的路,是像维基百科那样,由我一个协调员,变成两个,五个,十个,几十上百个协调员,共同担当译爱“用爱行译,以译传爱”的使命。到那时候,我可以当大家全职的后勤部长。
我非常清楚,现在有些政府部门和公益组织对志愿者是有偏差的。把志愿者看成免费劳力,对志愿者缺乏尊重无论志愿者的能力背景如何,往往从事最最简单工作。实现和担当组织重要使命,这好像一直离志愿者很遥远。受这种观念做法影响,志愿者往往不愿投入知识技能,信守承诺,承担使命。与维基百科“志愿者是我们最大的资产”的价值观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即使环境和观念如此,即使在这种环境下我的理想看上去不太现实,我也非常愿意将之埋在心中,并为之努力。
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