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古為今用謀新篇-毛澤東詩詞中的神話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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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2, 2024, 3:03:19 AM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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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為今用謀新篇

——毛澤東詩詞中的神話妙用

王爭亞


中華傳統文化源遠流長且博大精深,其中也包括無數奇幻動人的神話傳說。這些美妙的神話故事歷來是各類文學藝術作品之中不可或缺的素材。

對中華傳統文化有著深刻理解和透徹把握的毛澤東,在他所創作的詩詞作品中,以古為今用、推陳出新的手法、妙用巧用諸多古老的神話資源,藝術性地賦予了神話故事中的人或動物以善惡、正邪、美醜等特徵,鮮明地表達了他憎愛分明的價值取向和思想情感,形像地褒獎或鞭撻了現實生活中的美好與醜惡,詩人以源於神話但又超越神話的創造性運用和改造,因而達到了激濁揚清、隱惡揚善的藝術效果。

在此,我們不妨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對毛澤東詩詞中的神話故事作一賞析。

寫於1931年春的《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是毛澤東為中國工農紅軍勝利粉碎國民黨第一次大規模「圍剿」後而填寫的一首詞。詞的下闍最後一句「不周山紅旗亂」即活用了共工典故。共工是中國家喻戶曉的神話人物,傳說中的共工與天神顓「爭為帝」而相互搏殺,在激烈的爭鬥中,共工憤怒地撞折了支撐天地的不周山,由此引發了一場天翻地覆的“大亂”,直接把舊世界的統治秩序給破壞了。對這樣的逆天之舉,統治階級自然是非常害怕的,於是歷代統治者都視共工的行為“大逆不道”,說共工是為了爭奪王位而施行霸道。為了後世不再出現像共工這樣的叛亂者,統治者就編造出共工撞不周山而死,以此將共工醜化為一個殘暴兇惡的失敗者形象。但毛澤東卻一反歷代史書中對共工的非議,把「與顓顓爭為帝」的共工塑造為砸爛舊世界、創造新天地的勝利英雄。並肯定了共工的革命精神。他說:「共工是勝利的英雄。你看,『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終能推翻蔣家王朝。實踐證明了毛澤東的遠見卓識,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經過28年的浴血奮戰,終於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這首詞把革命現實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完美地結合了起來,形像生動且獨特。

最早發表在1957年1月號《詩刊》上的《水調歌頭·游泳》是一首值得品讀的佳作。該字是毛澤東1956年6月初在武漢暢遊長江之後揮降寫的。在這首詞中,毛澤東沒有拘泥於“萬裡長江橫渡”的游泳本身,而是以讚嘆“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的壯舉和構想“高峽出平湖”的藍圖,引發了“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的慨嘆。這其中的「神女」傳說是炎帝的女兒,是一位掌管巫山水的神。傳說楚懷王一日夢見巫山神女,神女自稱「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毛澤東借用這個神話故事,說明攔河築壩可以截斷巫山雲雨,在高峽之中呈現一個平湖。 「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是指修建大壩不會淹沒神女峰,神女不僅安然無恙,而且還驚愕地讚歎這個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模樣。這裡詩人借用一個幫助大禹治水的巫山神女的眼睛,去觀察新中國發生的巨大變遷,詩人縱橫馳騁的想像力讓人驚嘆,這一神話的運用,平添了作品瑰麗的色彩,增加了濃鬱的詩情畫意,體現了很高的思想性和藝術性,引起人們美麗的遐想!

寫於1957年11月、最早發表在1958年1月1日湖南師範學院院刊《湖南師範》上的《蝶戀花·答李淑一》是毛澤東為悼念追憶為中國人民解放事業而英勇獻身的愛妻楊開慧和戰友柳直荀烈士而寫的一首用神話構思的幻想詩篇。這原本是一首悼亡詩,一般來說,悼亡詩的情緒大都是沉重悲傷的。而毛澤東的這首詞卻力避平庸,不循常規,賦予了悼亡詩以浪漫唯美的色彩。詩人將自己對亡妻和戰友的懷念、崇敬之情,高度凝練在一首僅60字的小令之中,在作者豐富的想像之中,兩位英烈的忠魂離開人間,輕柔地飛上太空,在月宮中遇上神話傳說中的仙人吳剛上古時代因偷吃不死之藥而飛入月宮的仙女嫦娥。兩位仙人對人間的不凡來客大為崇敬,一個捧出天上名醇桂花酒熱情款待,一個舒展寬大的水袖以長空作舞台為忠魂獻舞。而在此時,忽然又傳來人間降龍伏虎革命成功的消息,這突然而至的喜訊,使兩位英烈興奮激動的熱淚滂沱,並瞬間化作了傾盆大雨傾瀉到人間……多麼美妙神奇的想像,多麼不同凡響的藝術誇張!在這裡,人被神化,神被人化,仙界人間,天人共情。這首字以幻化的神話來寫,意境唯美。雲階月地的月宮是聖潔的,天仙之人吳剛、嫦娥是善解人意的,他們以極富浪漫的方式在聖潔的月宮恭迎烈士的忠魂,使得詞作極大地增強了藝術的感染力。

血吸蟲病曾經是危害中國南方很多地方人民健康的「瘟神」。 1958年6月30日,正在杭州視察的毛澤東從《人民日報》上看到了江西余江縣消滅了血吸蟲。詩人興奮異常,連夜奮筆疾書,於次日旭日東升之時寫下了《七律二首·送瘟神》,其中“牛郎欲問瘟神事,一樣悲歡逐逝波”中的“牛郎”便是中國民間廣為流傳的神話人物。古代神話傳說都把牛郎喻為與織女苦苦相思的悲情人物。而在毛澤東筆下,出身農民的牛郎卻有著一顆惦念人間疾苦的憫愛之心。但儘管如此,牛郎的關心或許也只能是枉然的,他的無奈和人間的悲傷如同奔騰的江水一樣年復一年地流逝了,千百年來傳播血吸蟲的瘟神肆虐依舊,人民仍然遭受血吸蟲病的痛苦。詩人藉牛郎的悲傷舒發了自己的心境,表達了領袖關心群眾疾苦的人民情懷。詩的第二首的最後兩句“借問瘟神欲何往,紙船明燭照天燒”,雄辯地說明只有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才真正送走“瘟君”。毛澤東在這首詩中以牛郎的悲憫與無奈,反襯出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

1961年,毛澤東創作了《七律·答友》一詩。這首詩是一首情真意切的抒情之作,作品既有詩人對故土的熱戀,對友人的思念,也有對未來的憧憬,以及對美好的嚮往。詩的一開始即藉用了具有湖湘地域文化色彩的神話故事:「九嶷山上白雲飛,帝子乘風下翠微。」神話傳說中,舜帝的兩名妃子娥皇和女英正駕乘著清風徐徐降臨至青翠的蒼梧山間(九嶷山又名)。新中國成立後,中國社會主義革命建設事業呈現了快速發展的局面,人民的生活狀況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由此,就連九嶷山上的「帝子」都為之憧憬和嚮往,於是決定離開仙界,下凡人間。這首詩別具風采和情韻,是友情之歌、懷鄉之曲。詩篇運用了浪漫主義的寫作手法,巧用神話人物,以豐富的聯想,描繪了一幅新中國欣欣向榮的景象。

《七律·與郭沫若同志》是毛澤東於1961年11月寫成的運用神話故事針對現實的政治詩篇。郭沫若的原詩寫的是觀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劇作之後的感想,他和眾多的觀眾一樣,對唐僧那種人妖不分,是非不辨,屢次上當受騙,對孫悟空濫施懲戒的做法極為憤慨,認為其“對敵慈悲對友刁”,不千刀萬剮不足以解心頭之恨。而毛澤東並不認同這種觀點,他則認為“僧是愚庇猶可訓,妖為鬼蜮必成災”,意思是唐僧雖然是個愚鈍糊塗之人,但屬於可以教育的中間派,而妖怪白骨精才是應重點打擊的對象。毛澤東在詩中藉《西遊記》的戲劇情節和神話故事,針對當時國際上共產主義面臨修正主義新挑戰的大氣候,敏銳地指出了「只緣妖霧又重來」的危險,並以一個無產階級政治家的氣魄,號召全世界的馬克思主義者聯合起來,與現代修正主義這股妖霧作堅決的鬥爭。以「金猴奮起千鈞棒」的宏大氣慨,去實現「玉宇澄清萬里埃」那樣一種美好而又清朗的世界。

毛澤東將中華傳統文化中的神話故事巧妙地嵌入自己的詩作之中,堪稱是詩詞創作的一大創舉和特色,從而大大增強了作品的表現力和感染力,這樣的藝術境界,或許是歷代無數文人墨客所無法企及的。


作者簡介:

王爭亞,筆名寰亞。現為華人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文藝評論《奮鬥之志宏遠之情》曾獲《解放軍報》第八屆「長徵文藝獎」;《疣鼻天鵝的中原之戀》獲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第十五次大會生態文學優良徵文獎。著有《軍旅筆耕集》、《讀詩讀詞讀中華》(上、下)、《大河觀瀾集》、《歲月回望集》《且行且思集》等多部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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