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湾是我近几年的欲访之地,因为在这条胡同11号大院里曾居住过新文化运动中两位知名人士,那就是周树人和周作人。"文革"后期我始读鲁迅的书,受其影响甚大;改革开放之后才开始读周作人的书,始知周氏兄弟各有建树作为。八道湾曾有过兄弟怡怡,曾有过兄弟失和,在这里可冥思"金刚怒目"和"行云流水"的文化氛围,可联想新文化旗手的热情与勇猛,和苦茶庵那杯"苦茶"的炎凉。八道湾不可不存,八道湾不可不访。
去八道湾的那天早晨正值天上飘着蒙蒙细雨,北京的风雨四月天颇有凉意,可改变不了寻访者的一片热心。八道湾正如胡同的曲折,打听了不少人、走了不扫弯路,终于找到了这个沉寂多年的地方。八道湾11号不复有昔日的情景,不会有保护至今完好的建筑,这是意料中事,可也没有想到眼前是如此冷落杂乱荒凉。"八道湾......在新街口下车。周氏的住宅,我很欣赏,没有丝毫朱门大宅的气息,颇富野趣,特别是在夏天,地处偏僻,远离市廛,庭院寂静,高树蝉鸣,天气虽热,感觉清爽。"这是当年寻访者的回忆。时过境迁,如今当年的三进院落已被多家杂居,院内搭建凌乱,破烂不堪,全无文化痕迹。于此凭吊确有"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之感。所万幸的是八道湾还在,八道湾的11号住宅还在,这片遗址还在......。鲁迅有诗曰:"风雨飘摇日,我怀范爱农"。我则是在斜风细雨中怏怏离开了八道湾。
近日看了周海婴的《鲁迅与我七十年》,书中说有人提议要保护开放八道湾11号,这位不甘寂寞的海婴先生认为,北京已有鲁迅纪念馆,保护开放八道湾11号大可不必。其中自有恩怨。我对此不以为然。周氏兄弟的影响早已超越了其后人的论定,其故居保护与否也已超越了其家庭的意志。近些年,作为国内最大学术门类之一的"周氏兄弟"研究愈见热烈,八道湾因周氏兄弟居住而闻名,新文化运动、周氏兄弟的名字将永存于中国文学史,这是谁都难以抹去的。说起鲁迅在北京居住过的地方,八道湾要胜于阜成门内四三条21号、砖塔胡同61号,理应列入保护开放之列。正如文洁若先生所言:"像周作人这样一位历史道路曲折,却仍不失为'五四'以来中国新文学史上具有一定重要性的作家、学者、文化人,是不可能如他本人所设想的那样'消声灭迹'的。"
风风雨雨,世事沧桑,几百年来中国首都北京对人文景观的保护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