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道镇的两个冬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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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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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7, 2008, 8:16:27 PM12/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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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三十日

 

      深冬,西部的天亮得更晚。730我和北风从酒店上车,驶出成都时,曙光才露,街上行人稀少。

      从成绵高速公路往两旁看,川西平原一片宁静,村镇前许多树木经冬未凋,表面上看不出200多天前,富庶的天府之国经受强烈的地震。

      车从德阳出高速路口,走国道,驶向绵竹,开始看到地震的痕迹。一些震坏的房屋被拆除了,正有人在热火朝天地翻盖,集镇的马路两旁,到处堆着红砖、沙子。经过孝德镇的时候,我记起来,2006年的4月,我来过绵竹的孝德和新市两镇,采访西部农村学校免除学杂费试点的开展情况。当时正值暮春,我去过的几所小学,校园里花草葳蕤,能看到快乐的蝴蝶和嬉戏的孩子。走过几户农家,即使是家境不好者,亦有洁净的小院落,门前沟渠里水流不息,屋后有千里平畴,田野里一切的生命都在不分昼夜地生长着。地震中那些倒塌的校舍、遇难的孩子可能是这块土地深处永恒的痛。

       512后,我未能加入西去灾区的记者和志愿者人流,而今我告别了圈养的记者生涯,却得以故地重游。我不知道两年前我见过的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几个快言快语的妇人,现在的状况怎样。

      到达绵竹市遵道镇,已近上午10点。这个镇正建在龙门山系和川西平原的交汇处。镇西边是高耸的大山,尚能看到因地震山体坍塌的痕迹,苍翠之中,留着疤痕。车在镇政府下车。镇政府建在全镇最高处,进院落大门,要经过一条五十米的爬坡路,路边有一株几人才能合抱的银杏树,叶已落光了,枝丫间,有一个硕大的马蜂窝。要是早来半个月,还能看到满树的金黄。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株银杏已有两百多年了,是这个镇的地标。

   这个镇以后的地标,可能将是正在修建年底交付使用的遵道镇学校和遵道镇中心医院。站在镇政府,能看到两个高高的建筑塔吊-----小镇盖房子动用这么现代的建筑机械还是首次。学校、医院以及将要修建的镇幼儿园和镇政务中心,是万科公司无偿捐建的。地震发生后,万科的龙头老大王石在错误的时间说了一句正确的话,一下子卷入舆论漩涡。当时我就认为这是王石性格使然----他有一张不太招人喜欢的乌鸦嘴。那个时刻,大凡名人,最佳方式就是表态-----拍着胸脯向政府表示效忠向公众表示献爱心。中国,是个表态文化根深蒂固的国度呀。

6月6日,赈灾最紧张的时候,我在《现代快报》发表了一篇《弦高犒师与陈光标入川》,文中肯定陈光标的善行,同时也为王石说了两句:“王石在第一时间决定万科捐出200万后,说了一段话:‘对捐出的款项超过1000万的企业,我当然表示敬佩。但作为 董事长,我认为:万科捐出的200万是合适的。’不用揣度这段话是否是王石为自己辩护,我认为他这样说是有道理的。事实上,万科的年度慈善预算已经只剩了 200万额度。如果董事长先斩后奏处分股东的利益,这决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因为他破坏了市场经济最重要的规则——遵守事先的契约。王石对待万科股东权益 的态度是合适的。

那些闻国难而立刻慷慨解囊的人值得颂扬,但行善决不是刘翔百米跨栏,纯粹比速度。爱心井喷是好事,但比井喷更值得提倡的是爱心汇流成一条不枯竭的长河。乐善好施、急公好义,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但职业经理人遵循商业准则,维护投资者的利益,也是我们民族在社会转型期应当得到普遍认可的一种基本道德。”

我多这几句嘴是因为我觉得王石有点冤,在那样的阵势下,饶是他这样一位有性格的汉子,也只能道歉。做公众人物,做大企业家,公众场合讲话和私人间闲聊不是一回事。中国的文化从来不提倡公共场合讲真话,从小学生课堂开始,就把孩子照着外交部发言人的标准培养。我猜王石即使口头道歉了,但在心里未必认为他那句话说错了。2005年11月,我和王石等人,在甘肃、新疆交界的大漠里,走了一周的“玄奘之路”。他和其他企业家相比,感觉到更率性,他不“装”。每天我们将行李扔到车上运送到目的地,自己背两瓶水一袋干粮走路,而老王硬是将帐篷、睡袋以及所有的装备背上,就是这样,我这个走山路砍柴长大的人,走不过五十岁的他。后来我说,这趟走下来,我相信你真是自己登上了珠峰。他一听,大嚷:敢情你丫以为我上珠峰的照片是PS的,或者让人八抬大轿抬上去的。

后来王石宣布万科在遵道镇斥巨资重建,坊议论颇多。不管他此举是否是一种企业公关,但只要拿出真金白银,在灾区干点好事,就应该得到肯定。大震后才200多天,现在灾区的人都在过冬,那场痛似乎已被外界忘记了。此时,更能看出爱心汇成不断的长河比井喷重要得多。

镇政府只剩下一栋红屋顶的礼堂犹在,做了储存救灾物质的仓库,眼下前面正有人在指挥分发外界捐助的过冬物质。其他的建筑物全部倒塌,现在政府所有的部门都在板房里办公。志愿者协调部门也在一间板房里,这是个“三结合”的机构,很有意思。它嫁接了NGO、政府部门以及企业管理等职能,但又不是三者任何之一。

在前期志愿者大规模涌入的高潮过去后,留在遵道的十几位志愿者是一些专业人士,他们要呆很长的时间,于是自然而然依托万科做事,因为万科介入灾区较早,而且其一整套严格的企业管理模式,其效率远非中国现阶段的NGO所能比的。而大灾中干部和物质损失惨重的政府,也乐见大企业的资源和志愿者的爱心能整合,便于管理。于是我在这间办公室看到有趣的一幕,那些忙忙碌碌的志愿者,只有几位是万科的职员,而多数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游方和尚”,他们不隶属万科,只是暂寓万科搭建的“庙”里。

办公室里的墙上张贴着遵道镇下属几个村亟待去关怀的困难人群的名单。这些人的不幸各有不同,多数是家里有病人,原先家境就很穷,一场大震雪上加霜。办公室里人来来往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格外引人注意,他正在玩电脑,不是给进屋的人打招呼,显然他对这里熟稔非常。一问他是当地一个孩子头,志愿者称他为“传说中的豪哥”。大震过后小镇回归到平静如水,不甘寂寞的孩子喜欢来找外地来的大哥哥大姐姐玩,有时义务替志愿者跑跑腿。

在当地籍的志愿者李加英陪同下,我们去了秦家坎村,走村串户才切实感觉到200多天前那场毁灭性地震的威力,眼目所及,我几乎看不到一栋完好的房子,村民住在利用未倒的残垣以及篾片、布条搭建的窝棚里,据说政府每家不住2000元左右来帮助他们建临时性住处,但农民相当现实,多数要把这钱攒下来,用于日后盖正式住房----过渡性窝棚反正要拆,何必再费钱?看来多数灾民要凑合过这个冬天,但愿老天有眼,这个冬天不太冷。

一户人家正在拆帐篷,我们走进院墙已倒的院里,能看出这是户爱整洁的人家,断墙下摆着数盆怒放的鲜花,临时窝棚搭在原来的屋基上,地砖还在,擦得干干净净。

秦家坎文化站是万科进驻到遵道镇后,盖好的第一批用于公益的板房。正值周六,里面只有两个人相守聊天。

越过一条桥已被大震破坏的小溪,我们走进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这是秦家坎十二组88户农家结伙所盖的住房。组长刘永德看上去很精明能干。他说,与其凑合在窝棚里过冬,还不如趁热打铁,把房子盖起来。灾民盖房每人补助16000,再自家举债一部分。88户比邻盖屋,成本节省了下许多,而且房子的解构是钢筋水泥浇筑,基础做三层设计。现在盖一层,将来农户自己有钱,可以往上加盖。

原来88户人家所占宅基地80亩,如此集中盖房,节省了40余亩,节省下的宅基地由原来的主人自己处置,开垦为稻田或果园。看到阳光下规模初具的新社区,刘永德自信地说:“我们要住进新房过新年。”       (未完待续)

 

办公室里的“小志愿者”
特殊人群的名单
门户不倒希望犹在
恢复生机的田野
秦家坎文化活动中心
88户相伴盖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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