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KER分享] 是什么原因让美国出现了多极制衡的政治生态结构,为什么美国的资本家没有选择单极的绝对集权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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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29, 2012, 12:38:48 PM12/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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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邀
  已经有(过)了很好的答案,指出了这个问题本身有点时空错乱,而美国当时,产生了到底如何的权力制衡机制。为了不老调重谈,我来换个角度,谈谈美国特有的个人主义。
  英国人是殖民主义的后来者。十六世纪,英国人看见了葡萄牙,西班牙这些国家占领了南美新大陆,并从殖民地带回了大量的现成财富时,他们的妒忌心理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英国在当时国力相对微弱,实在没法和西班牙抗衡,到了十七世纪初,他们才派了一批远征队,去北美淘金。但是,在北美,他们的运气不如西班牙,没有见到什么帝国让他们攻陷,也没有找到成山的金银财宝,遇到的只是在白人带来的瘟疫过后,留下的大片荒无人烟的土地。
  这就是英国人的困境,他们唯一的财富,就是这些未被开发的土地。
  让这些土地升值变成财富的唯一办法,就是注入人口,来开发土地。当时的英国虽然国力不强,人口增长却相当迅猛。自打黑死病过后,从 1350 年的 225 万,长到了 1640 年的 600 万。对于依然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来说,人口的迅速增长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大量的人口增长发生在穷人身上,这些人没有土地,限于封建行会制度,也无法获得专业技能,只能沦为流民,是维持社会稳定的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同时,随着经济的发展,英国的中产阶级也得到了大发展,出现了一批自己拥有土地的富农,从事商业,律师等非行会职业的受过良好教育的高收入人士,这些人也同样受制于封建制度的僵硬体制,在社会地位上没有什么上升空间,而他们中有不少人相信的,还是政治上激进的清教徒主张。于是,他们的经济收入和政治主张之间,出现了不平等,也成为了维持社会稳定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这样一来,对于英国来说,快速输出人口,还能解决国内人口的压力带来的潜在社会问题。
  对于那些有强烈政治诉求,又和现政府不合拍的清教徒,就让他们移民去北美新英格兰地区,成为南部殖民地和北部加拿大法国殖民地之间的一道屏障。而对于南方的殖民地,则努力吸引移民。富人平日里是不想去移民到这样未来没有保证的穷乡僻壤的,所以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允诺更大的政治权力,实行代议式共和体制,一个是去拉穷人移民,靠得是从学徒制中发展出来的契约佣仆(indentured servant)。这当然也是因为以英国当时的国力,实在没有力气去真正管理这些殖民地,只能放任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契约佣仆的出现,创造性的把劳动力变成了一种商品,让穷人在出不起路费的情况下,由未来雇主出钱,换取固定时间的劳动,结果无形中促进了人口流动。到美国独立,有一半的白人都是靠契约佣仆的形式移民过来的。
  到美国独立时,就有了这样的现状:美国的主要白人移民,大多是从英国来的中产阶级和穷人,所以,殖民地内部从人员构成上没有欧洲社会的等级体系;美国地多人少,于是,大量的白人在移民过来,成为自由人后,就能拥有自己的土地;因为英国政府在一开始国力较弱,也就让北美各个殖民地形成了自治的传统,而没有将英国式的等级制度在美国形成。
  于是,传统的欧洲社会关系,在美国被打破了。在欧洲,人多地少,政府需要制造工作,产生了人民对政府的依赖。而美国地多人少,需要制造人口,依赖个人的创造力,于是个人的权利开始增大。在土地充裕的情况下,在欧洲普遍存在的长子继承制在美国不复存在,一家兄弟不指望长兄为大家撑着,摆脱了经济束缚后,每个人有了前进的动力。这样传统的死板家庭关系也被打破,变得更有建设性。在欧洲,寻找个人权利需要在即有的等级制度夹缝中创造出新空间,而在美国,则是要在权力真空中对个人权利进行约束,让它不至于陷入民主的混乱之中。
  于是,此时的美国,因为土地多,工作机会多,没有什么特别穷的人。社会中大量存在的是自己拥有土地拥有产业的小业主,和为这些小业主工作的自由雇工,人口流动性高,收入接近,而不是像欧洲封建社会那样,是被社会体系制约在土地或行业中的人。这样,每个人都成为了自己工作的主人。个人自由,在此时,就意味着经济上的独立,对自己工作的支配权。个人价值的核心元素,私有财产,也就意味着一个人的辛苦劳动和它的成果。也没有人指望政府接济,因为在这种环境下,你没饭吃只能是因为自己懒,而不是社会问题。
  这样,一种属于美国人的个人自由理念就诞生了。这是一种反对权威的个人主权。独立的公民反对等级特权,反对权威。他们不愿意给政府过多的权力,因为这就意味着个人的自由被打了折扣:当你把自己的福利,保护自己的权力交给政府时,就意味着让别人来定义什么叫福利,什么叫工作,什么叫个人安全。
  于是,在美国立国,制定宪法时,美国与欧洲最大的不同,就是它已经存在着一个垂直的多极权力平衡,这就是经济独立的公民,他们所属的各个地方州县,以及潜在的联邦政府。个人自由,在美国人看来是如此的毫无争议,以至于汉密尔顿和麦迪逊都没有想过把人权写进宪法里。制定宪法,只是为了明确政府的职能,也就是个人自由的边界,而不是要创造个人自由的空间。
  表面上看,美国最后制定的两院制政府机构,是直接效仿了英国的体制,只是由总统替代了国王。但其实,因为完全不同的社会结构,美国的两院制有了一个关键的设定,就是每个议员,都直接代表了一个具体的地方选区,由地方来选出。这样的设定,就是这种垂直的权力平衡的结果。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虽然可以在地方政府和联邦政府之间挑选联盟,但显然,直接选举抽像负责国家事务的联邦议员,并赋与他们过大的权力,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交出自己的个人主权的行为。因为每个人既然在经济上也然解决温保,联邦政府所能提供的,就只有国土安全。但是美国和欧洲列强相距甚远,在独立战争后,除了美国人自己挑起来的 1812 战争,实在没有什么需要指望保护的。反过来,美国的国土辽阔,如果由全国选民共同选举一批议员,那选出的议员很有可能不了解具体地方的政治和经济需要,也就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君王,靠想当然的理解来决策。这样一来,民主的意义当然在于地方自治。于是,让选民和地方政治家组成联盟,让议员和具体的选区挂勾时,才能和选民形成互动,尊重选民的意愿,保证个人自由,完成民主自治的过程。
  事实上,在杰斐逊看来,连总统都是多余的,不可信任的,政府就是各地方议员为地方利益的一种博弈。而总统之所以保留并得以加强,是北方的联邦党人坚持的结果。由宗教感最强的清教徒形成的新英格兰殖民地,也是在北美殖民地中等级体系最强列的。以汉密尔顿为首的联邦党人相信秩序的力量,他们需要一个国王,也支持政教合一的体系,甚至仿效英国,把华盛顿的生日定为国假,而这个日子一直保持至今,叫做总统日。最终,为了保证地方政府的权利,以杰斐逊为首的一派成功的推动了人权法案的通过,并将宗教从政治中剥离,让政府不得支持地方教会。这样,纵向的权力平衡,地方文化和经济利益之间的妥协,最终形成了一种横向的分权制衡体系。
  这时,美国人对个人自由的追求,并没有因为人权法案的通过而结束,反而愈加强烈。
  随着政教开始分离,新教教会没有了政府支持,需要地方社区成员的财力支持才能生存。而大量经济独立的公民,让他们要被一视同仁的对待。于是像卫理公会这样的教会开始放弃了清教徒所推崇的有着强烈等级特色的命定论,认为并不是只有少数精英才能得到救赎,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灵魂而打拼,每个人经过奋斗都可以得到救赎。这种理念,进一步加强了个人主义的理念。美国社会里反精英权贵政治密谋的气氛也开始强烈起来,出现了反共济会党等草根党派。
  到 1820 年代,契约佣仆也逐渐在各地被废除,类似的学徒制也开始消失,这样,几乎所有的美国白人都成为自食其力的人。没有了学徒制,美国普通大众的教育,开始依靠公立学校体系。这种体系也是得益于美国丰厚的土地资源,由地方政府指定相当的公共土地收入来建设公立学校。而学校教育也不同于欧洲的两极化教育,对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美国的课本写得通俗易懂,要保证每个人都没有入行的门槛。到 1830 年,新的州必须要有自己的公立学校体系才能加入联邦。
  于是,随着这一系列的变革,公民个人主权的被加强,对公众的信赖也在增加,美国各地逐步放松了对公民投票权的限制。在建国之初,只有拥有地产的人才能投票,到1830 年,基本上所有白人男性都可以拥有投票权了,不仅如此,为了彰显一人一票的公平透明原则,投票也改成了现在看来侵犯隐私的公开投票。最后,在 1828 年大选中,美国人选择了代表州权力的安德鲁·杰克逊,完成了一次所谓的民主革命,建立了全新的党派体系。
  美国的这种特殊的社会结构,形成了对个人主权的强烈追求,让它成为了一种独有的美国个人主义文化。最终,虽然美国会开始出现经济上的两极分化,但是,即有的以地方政治家为中心的体系却依然在那里,并会反过来,继续维系美国人的个人自由传统。虽然说在工业化以后,实现完全的经济独立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但是,通过自我奋斗能够实现个人价值的美国梦却依然留在无数人心中。
  在这种民主体系下,政治家必须放下任何高人一等的资历,掩盖掉自己的精英标签,为自己打造一个普通人的简历。同时,这种对自治的强烈渴求所构建的这样一个以地方政治家为依托的国会体制,也决定了美国政治的派系一定是会依托于地方经济和人口结构的,难以出现超越地方利益的全国性经济集团。
  所以,在后来,虽然美国实现了工业化,出现了大资本家,但是,他们也无法形成一个统治性的政治集团。在美国的体系下,最终,来自地域性的和种族性的矛盾,会超越其它矛盾,把人们团结起来。因为经济权利和政治权利是无法分割的,单一的资本最终要和地方政治联系在一起,而把其它资本及它们所代表的经济权力视为潜在对手。
  从一定程度上,马克思成功看到了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矛盾产生的巨大力量,但是,他还是高估了经济问题的影响力,以为它能超越民族和国家,但现实是到了今天,民族主义,宗教矛盾,地方领土主权,比起劳资矛盾来,看起来更难以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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