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
好吧,继续讲述我的逃亡故事。
今年大年除夕(2015年),白天,我又一次来到了南澳的海滨。面对着汹涌澎湃的海面,我又一次泪流满脸。
是的,我必须横泅这一片汪洋大海!然而,不用说了,我必然会死在这个海里!大年除夕,是冬季,我一旦下水,就必然会被冻死!但我却必须下水!
这样一来,我算计了一个,我有四个死亡方式。
一,我会死在边防部队的巡逻快艇的螺旋桨下。
大年除夕了,这正是偷渡的最好时光!到了傍晚,边防部队的官兵为了庆祝农历新年,必然会聚餐,并喝得酩酊大醉。这样一来,我偷渡了,边防部队的探照灯和红外线望远镜即使发现了我,士兵们可能也精神麻痹,懒得理会了,任由我泡在海面里,随浪浮沉。
但是,且慢,好景不常。待他们用探照灯和望远镜观察了我半小时以后,又抽了几根烟,他们的酒,也醒了。——眼看着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偷渡,竟把我们这些边防战士当成白痴了?我们这些边防战士是吃屎长大的吗?——于是,边防战士们,立即用快艇追了出来。而喝了两斤白酒的边防战士们,已经没有气力把一个溺水的偷渡者从大浪滔天的海面里捞起来了。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驾驶快艇,向我直冲而来。我立即会被卷入快艇的螺旋桨下,变成一团内酱。翌日,我就变成了鱼、虾、蟹的美好早餐了。
二,我会冻死在海里。
即使在夏季的7月,一旦向深海里游去,也会冻得牙关打战。南澳的海面常常泛涌起一股来自于南海的暗流,寒冷沏骨。这,令到南澳渔村一直风光秀丽,冬暖夏凉,繁花遍野。但是,对于偷渡者来说,那股暗流却是一场死亡的噩梦。
我一旦下水,10分钟之内,必须全身都会被冻沏骨髓。如果我能坚持半小时,在海里,我已经会完全进入低温症的状态,脑袋麻木,手脚僵硬,神志模糊。然后,我会冻死在海里。当我的尸体被海浪冲上岸边,仵作们在掩埋我时,会发觉,我一直保持着一种卷曲的身体状态。因为天气太寒冷了,我已经无法摊开手脚在海里游泳了。
三,我会累死在海里。
横泅南澳的海面,对岸就是香港。用肉眼望上去,这一片海面至少也有10公里。我将花掉多少时间来游到对岸呢?没有6个小时,根本去不了。
但我却要在大年除夕的深夜里下水,那时,满天雾霾,星月无光,我会不会在海里迷路?
如果游错了方向,再加上被潮汐带动着,将我冲往另外的目的地,我会不会要花8个小时,才能游到香港?
然而,我的体力,能令到我在海面里连续游泳8小时吗?
须知道,那是一片波涛壮阔的大海啊?那可不是平静无波的游泳池啊!我能在海面里连续挣扎8个小时,而不会手脚酸软吗?
挣扎了3个小时以后,我想我必然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我只想早点儿死亡了。
因此,一旦下水,我终于会放弃对生存的任何奢望,任由自己死在南澳的海面里的!
四,我会被鲨鱼吃进肚里。
北半球的冬季,海水会变冷。一些洄游的鱼类,会从高纬度的海里游向低纬度,以图觅食。而连群结队的鲨鱼,就追随着那些洄游的鱼群,追向了低纬度的海里,追入了南澳。因此,一到了冬季,就会有冬泳的泳客,被咬死在南澳的海里。每年,死在鲨鱼腹中的泳客,在香港和深圳之间的南澳海面,大概是5人左右。
这是前些年里,在正常年份的统计数字。但在几十年前,当偷渡潮出现了,那一片南澳的海面,不管冬季和夏冬,都有人被鲨鱼吃掉。每年有100人被鲨鱼咬死,是最保守的估计了。
而近些年,由于深圳人变得有钱了,也不去偷渡了,于是,南澳海里的鲨鱼,只好饥肠辘辘地守候着,咽着口水。它们惟愿深圳人又再变成穷鬼,再来偷渡。
而我,若要游到香港,必然要花掉整整一夜的光阴。到天亮时分,曙光初照,万道霞光,海面旭日融金,彩云缭绕。在这样美好的早晨里,鲨鱼刚刚睡醒。饥饿了一整夜的它们,一看到我送上门来了,焉有不吃的道理呢?
天亮了,我就必然会死在鲨鱼的腹中!
好吧。也算我功德圆满了。临死之前,总算做了一件好事,把自己送去喂鲨鱼,也是一项美好的善举。
然而,我为什么必须要横泅大海?我就不能坐上一艘船,好好搭船,渡过大海吗?——不能了。我选择要逃亡的时刻,是农历新年。在中国,我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不偷渡,只有死路一条。
农历新年,警察休假去了,没有人理会我。但农历新年一过,警察就会上门寻找我,收缴我的护照。没有了护照,我再逃亡,就变得更加艰难了。趁现在仍然有护照在手,我就买了两只救生圈和两件救生衣,用绳索把救生衣和救生圈串连,再用防水塑料袋密密实实地包裹好护照、衣物、金钱。我就这样地试图游过大海。
是啊,再待多两天,警察待到农历新年一过,肯定会上门搜捕我。那时,我再想逃跑,就没有机会了!
自由,就是这么可贵!分秒必争,宁死不屈!
不自由,毋宁死!
宁死也要逃亡!
而这一次逃跑,刚好在农历新年期间展开。南澳的船家,一听说我要在农历新年期间出海,就认定我是贪官污吏了。我再不逃,就是薄熙来、周永康、徐才厚、令计划的命运了。于是,他们一起哄抬市价,要价10万元人民币。而农历新年期间,全市的银行都关门闭户了,我去哪里提取10万元人民币的现金给他们呢?
我唯一的出路是,只身游过南澳的海面。
于是,我就这样在农历新年期间下水了。
那么,我死了吗?我葬身于南澳的海里了吗?鲨鱼吃了我了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015,3,22. 巴黎。
来源:禁闻网来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