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發展」論述的形塑事實上標示著戰後國際關係的變遷,歐洲回應帝國力量瓦解之後,一套和經濟、軍事霸權同行,對於殖民地的文化和意識形態宰制。此時,
「第三世界」和
「低度發展」被創造出來,成為全球國際關係在「東」、「西」方之外,世人標定自身,以及和他者關係的另一種方式。戰後冷戰結構下,美俄的角力在「第三世界」直接交鋒,以「發展」和「現代化」正當化其政治、文化勢力的擴張。同時全球資本主義的擴張亟需開闢新市場,而原物料的穩定供給更成為歐美國家的要務。「第三世界」在全球政經爭奪中於焉成形。
「發展」的論述透過將「貧窮」以及「第三世界」的標定與問題化,將自身建構成為一套霸權。這背後隱含了將歐洲發展的特定歷史經驗「常態」化,建構出一個有次序性而穩定進化的「發展」過程。同時,這套論述無視於社會文化變遷以及經濟宰制關係的政治性,試圖以科學和技術建構起服膺於「常態進程」的「技術模型」來「救贖」貧窮世界,並透過「發展」的社會行動的制度化與專業化使其得以運作。在人道主義的關懷背後,「發展」論述形成了更為隱晦細緻的知識、權力與宰制的新形式,再製著戰後全球不平等的政經結構。
將「發展」問題化,並非意味著否定擺脫經濟剝削,追求更美好生活的必要性。將「發展」論述知識與權力建構過程的歷史「攤開」,提供了我們看見這個過程背後所蘊含文化與論述宰制特徵的特定「發展」論述的可能。這意味著,唯有透過立基於在地的知識建構和權力關係,才可能「長出」真正擺脫經濟剝削與文化宰制的社會「發展」的種子。
「社區營造」如果被放在這個「發展」的架視野下來理解,曾經揭示著我們從在地文化與社區建構過程中,回應這個全球經濟與文化霸權的可能。從這個觀點出發,讓我們不禁發問:台灣當代開展的「社區營造運動」開宗明義即以「社區」作為其「發展」的起點,然而社區在建構其社區營造論述與實踐過程中,是對「現代化」理論的一種服膺,或者在什麼意義上成為一種「抵抗」?或者「社區」如何融合了「現代化」與「發展」論述而開創出什麼樣新的版本的「發展」論述?或者,我們可以從「社區營造」的故事,得到什麼「在地抵抗」的啟示?
這帶領我們回到「社區營造」的最根本的開始:「社區營造」所追尋的究竟是什麼?這值得所有投身社區營造工作的朋友一起來回頭思索,因為如何從社區行動當中,醞釀一個更為「進步」─更加平等、民主和重視人權和環境的社會,不正是我們長久的關懷?
延伸閱讀:
Escobar, Artu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