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都便宜? 低價化趨勢 別變成致命毒藥
劉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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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宏∕電子時報 2007/05/29
全球最大零售企業沃爾瑪(Wal-Mart)被喻為史上最具影響力的傳奇企業之一，當PC市場直銷霸主戴爾(Dell)宣布自6月10日起在沃爾瑪北美約3,500家分店銷售PC時，直銷模式是否式微已不是什麼新鮮話題，反而是2家同樣強調以成本優勢、提供客戶低價商品的大型企業，為何最後連戴爾都擋不住狂掀全球風潮的沃爾瑪效應向其靠攏，這個改變人類20世紀生活模式、並在21世紀快速蔓延的沃爾瑪傳奇，更值得讓人關注。
已故的沃爾瑪創辦人Sam Walton確實是個相當傳奇人物，他的成功事蹟被形容是無數平凡人所懷抱美國夢想的縮影，Walton在其自傳中提到，沃爾瑪證明了一件事，任何平凡人只要有勇氣、有機會、盡自己最大努力，便可成就自己都覺得訝異的事業。事實上，1992年過世的Walton恐怕沒想到，在邁向21世紀後，沃爾瑪已不單是一群平凡人所創造不平凡事業，更是左右全人類生活的龐大經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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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瑪造就低價奇蹟 卻也建立叢林殺戮戰場
確實，從小人物蛻變為家喻戶曉的大人物，何嘗不是許多平凡人的夢想，像是從名不見經傳小會計變身成為石油業鉅子的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在自家車庫賣電腦、創立蘋果電腦(Apple)的Steve
Jobs，一直到從美國貧窮落後地區小商店發展成為年營收逾3,500億美元通路巨人(約是6個戴爾或10個鴻海的規模)的沃爾瑪，都讓人嘖嘖稱奇，尤其是員工總數居全球企業之冠(逾190萬人)的沃爾瑪，更是許多企業經營者師法的對象。
不過，儘管沃爾瑪獲利表現相當不凡(2007年第1季獲利28.3億美元，EPS為0.68美元)，但其在全球逾5,000家平凡到簡直可說是醜陋的賣場建築物(被形容是呆板的長方形鞋盒)，逾7,000輛巨型貨櫃車每日24小時穿梭在各賣場，以及諸多為達成「超低價」目標的作為，卻受到各界褒貶不一的評語，因為低價化必須付出難以計數的代價，不僅牽動產業、經濟發展，更對人類社會及生活造成深遠影響。
Walton想要為消費大眾節省每1分錢、提供多數人都負擔得起的低價商品，其原意是相當良善的，經營成果更是有目共睹，但對於想要在沃爾瑪王國分一杯羹的供應商來說，卻可說是嗜血的叢林殺戮戰場，由於沃爾瑪要求供應商的產品必須是市場上最低價，其基本理念就是價格比便宜還要便宜(Every
day low price)，因此，供應商想要從沃爾瑪手中賺到錢相當不容易，時時處在膽戰心驚的利潤壓力中。
價格決定成敗 供應商拼命找羊拔毛
很多製造業者感嘆：「微利時代、通路為王」，而沃爾瑪堪稱是通路業王中之王，難怪就連直銷王戴爾亦得伏首稱臣，過去戴爾在節省成本上是出了名的企業，不僅營運成本要省，其與零組件供應商及代工夥伴的採購費用更是極度壓縮，但近來卻被勁敵惠普打得灰頭土臉，尤其惠普與沃爾瑪多次攜手推出低於400美元筆記型電腦(NB)，成功帶動買氣，更讓戴爾逐漸認清通路才是真正的王道。
聯強國際總裁杜書伍曾指出，市場競爭已進入另一個新局面，由於絕大多數產品都有被替代性，而網路讓價格被看得太清楚，加上大陸崛起讓很多產業面臨生產過剩，以及像沃爾瑪等大型通路商擁有絕對的價格權力，這讓現在的生意有8成是由價格決定，且不是所有人都玩得起低價遊戲，很多玩低價的公司最後還是倒閉。
低價化背後的代價是什麼？在沃爾瑪叢林戰場裡的供應商為求取生存，就必須想盡辦法在降低成本上猛施力，在美國資深媒體人Charles
Fishman所著《The Wal-Mart
Effect》一書中便引述沃爾瑪供應商的話指出，羊毛出在羊身上，沃爾瑪為要將價格壓至最低，且同時能創造公司高獲利表現，不僅卯足勁壓低自己員工薪水，下單給供應商價格更是偏低，這亦間接迫使供應商轉而去剝削勞工及破壞環境，為的就是滿足超低價需求。
另外，在Anthony Bianco所著《How the High Cost of Everyday Low Prices is
Hurting America》(中譯為沃爾瑪有錯嗎？)裡亦提到，沃爾瑪對於供應商的極度擠壓，是戰後全球資本主義面對生產過剩、市場激烈競爭下的必然結果，位在終端消費者最前線的沃爾瑪，為求生存而必須下手更為狠準，而過去憑藉高跨入門檻、風光一時的高科技電子業，隨著製造門檻越滑越低，許多電子業者亦被迫向大型通路商靠攏，在殺戮叢林中吞血硬拼。
甜美果實背後潛藏著危機
事實上，與沃爾瑪合作通常不是件輕鬆愉快的事，供應商為能在沃爾瑪賣場上架商品，以獲取短期內的高銷售量，不但要犧牲獲利率，在沃爾瑪嚴苛的比價機制下，供應商必須加速將生產線移至工資更低的第3世界，甚至是採用生命週期偏短的廉價零組件，在一切以更低成本競爭為優先考量下，整個產業鏈及社會資源產生重分配，包括就業人力、薪資、原物料、製造及銷售等。
儘管低價化趨勢所帶來效益是直接的，不僅創造更多人擁有的機會，更帶動市場規模快速擴大，這對於擅長於低成本製造的台灣及大陸而言，確實能有效促進整體產業及經濟成長，然而當低價化達到某種程度、甚至走到極端時，低價化所帶來的衝擊卻是既廣且深的，不僅對於整體產業鏈或企業經營造成質變，更對於人類經濟社會、甚至環境產生極大影響。
像是台灣近年來便嘗盡製造業外移的高失業率苦果，大陸飽受大量製造工廠的高污染之苦，以及全球貧富懸殊及M型社會特徵更加明顯化，這些都與全球化競爭及低價風潮有其因果關係，當全球低價、低利潤產品當道，將會有更多人淪為低附加價值的產出者，僅有少數人能躋身高附加價值產出者，或成為市場掌控者，而對於沃爾瑪而言，其絕不是始作俑者，沃爾瑪只能算是在這個全球潮流中特別凸顯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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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介修
Liu, Chieh-Hs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