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不知自己這一次所闖的大禍更甚於砍斷楊過一臂,心中只略覺歉疚,
陪話道:“楊大哥,龍姊姊,小妹不知是你兩位,發針誤傷。好在我媽媽有
醫治這毒針的靈藥,當年我的兩隻鵰兒給李莫愁銀針傷了,也是媽媽給治好
的。你們怎麼好端端的躲在棺材之中?誰又料得到是你們呢?”
她想自己斬斷了楊過一臂,楊過卻弄曲了她的長劍,算來可說已經扯平,
何況爹爹媽媽又為此狠狠責罵過自己,心想:“我不來怪你,也就是了。”
她自幼處于順境,旁人瞧在她父母份上,事事趨奉容讓,因此她一向只想到
自己,絕少為旁人打算,說到后來,倒似楊龍二不該躲在石棺之中,以致累
得她嚇了一跳。她哪知小龍女身中這枚銀針之時,恰當體內毒質正要順著內
息流出,突然受到如此劇烈的一刺,五毒神掌上的毒質盡數倒流,侵入周身
諸處大穴,這么一來,縱有靈芝仙丹,也已無法解救。李莫愁的銀針不過是
外傷,但教及時醫治,原本無礙,然毒質內侵,厲害處卻相差不可以道理計
了。
小龍女在一剎那之間,但覺胸口空蕩蕩的宛似無物,一顆心竟如不知到
了何處,轉頭瞧楊過時,只見他眼光之中又是傷心,又是悲憤,全身發顫,
便似一生中所受的憂患屈辱盡數要在這時候發泄出來。小龍女不忍見他如此
淒苦,輕聲道:“過兒,咱們命該如此,也怨不得旁人,你別太氣苦了。”
伸手先替他拔下腿上銀針,然后拔下自己肩頭的毒針。這冰魄銀針是她本師
所傳,和李莫愁自創的五毒神掌毒性全然不同,本門解藥她是隨身攜帶的,
取出來給楊過服了一顆,自己服了一顆。楊過恨極,呸的一聲,將解藥吐在
地下。
郭芙怒道:“啊喲,好大的架子啊。難道我是存心來害你們的嗎?我向
你們賠了不是,也就是了,怎么發這般大的脾氣?小小一兩枚針兒,又有甚
么了不起啦?”武三通見楊過臉上傷心之色漸隱,怒色漸增,又見他彎腰拾
起地下一柄黑黝黝的大劍,知道情勢不對,忙上前勸道:“楊兄弟請別生氣。
我們五人給李莫愁那魔頭困在石室之中,好容易逃了出來,郭姑娘一時魯莽,
失手......”
郭芙搶著道:“怎么,是我魯莽了?你自己也以為是李莫愁,否則怎地
不作聲?”武三通瞧瞧楊過,瞧瞧郭芙,不知如何勸說才好。
小龍女又取出一顆解藥,柔聲道:“過兒,你服了這顆藥。難道連我的
話你也不聽了?”楊過聽小龍女這般溫柔纏綿的勸告,張開口來,吞了下去,
想起兩人連日來苦苦在生死之間掙扎,到頭來終成泡影,再也忍耐不住,突
然跪倒,伏在石棺上放聲大哭。
武三通等面面相覷,均想他向來十分硬朗,怎地今日中了小小一枚銀針,
便如此痛哭起來?
小龍女伸手撫摸楊過頭發,說道:”過兒,你叫他們出去罷,我不喜歡
他們在這里。“她從不疾言厲色,”我不喜歡他們在這里“這句話中,已含
了她最大的厭憎和憤慨。
楊過站起身來,自郭芙起始,眼光逐一橫掃過去,他雖怒極恨極,終究
知道郭芙發射銀針實是無心之過,除了怪她粗心魯莽之外,不能說她如何不
對,何況縱然一劍將她劈死,也救不了小龍女的性命。他提劍凝立,目光如
炬,突然舉起玄鐵重劍,當的一聲巨響,火花一閃,竟爾將他適才躲藏在內
的石棺砍為兩段。這一劍不單力道沉雄絕倫,其中更蘊蓄著無限傷心悲憤。
郭芙等見他這一劍竟有如斯威力,不禁都驚得呆了。眼見這石棺堅厚重
實,系以花崗石鑿成,一個石匠若要將之斷為兩截,非用大斧大鑿窮半日之
功不可。倘若楊過用的是開山巨斧或厚背大砍刀,猶有可說,長劍卻自來以
輕捷靈動為尚,便是寶劍利刃,和這般堅石硬碰也是非損即折,豈知這柄劍
斫石如泥,刃落棺斷。
楊過見五人愕然相顧,厲聲喝道:“你們來做甚么?”武三通道:“楊兄
弟,我們是隨著郭夫人來找你的。”楊過怒道:“你們要來奪回她的女兒,是
不是?為了這小小嬰兒,你便忍心害死我的愛妻。”武三通驚道:“害死你的
愛妻?啊,是龍姑娘”他見小龍女穿的是新娘服飾,登時會意,忙道:“你夫
人中了毒針,郭夫人有解藥,她便在外面。”楊過呸的一聲,喝道:“你們這
么來一擾,毒質侵入了我愛妻周身大穴。郭夫人便怎么了?她難道還有起死回
生的本事么?”武三通因楊過有救子之恩,對他極是尊敬,雖聽他破口斥責,
也絲豪不以為忤,只喃喃的道:“毒質侵入了周身大穴,這便如何是好?”
這一旁卻惱了郭芙,聽楊過言語中對她母親頗有不敬,勃然大怒,喝道:
“我媽媽甚么地方對你不起了?你幼時無家可歸,不是我媽收留你的么?她給
你吃,給你著,你,哼,到頭來反而忘恩負義,搶我妹子。”這時她早知妹子
雖落入楊過手中,并非他存有歹意,既和他斗上了口,想不到甚么話可以反唇
相稽,便又牽扯了這件事。
楊過冷笑道:“不錯,我今日正要忘恩負義。妳說我搶這孩子,我便搶了
永遠不還,瞧你拿我怎么?”郭芙左臂一緊,牢牢抱住妹子,右手高舉火把,
擋在身前。武三通急道:“楊兄弟,你夫人既然中毒,快設法解毒要緊......”
楊過淒然道:“武兄,沒有用的。”突然間一聲長嘯,右袖卷起一拂,
郭芙等五人猛覺一陣疾風掠過,臉上猶似刀割,熱辣辣的生疼,五枝火把一
齊熄滅,眼前登時漆黑一團。郭芙大叫一聲“啊喲!”耶律齊生怕楊過傷害
于她,縱身搶上,只聽得郭襄“啊啊”一聲啼哭,已出了石室。眾人驀地一
驚,哭聲已在數丈之外,身法之快,宛如鬼魅。
郭芙叫道:“我妹子給他搶去啦。”武三通叫道:“楊兄弟,龍姑娘!
楊兄弟,龍姑娘!”卻哪里有人答應?各人均無火折,黑沉沉瞧不見周遭情
勢。耶律齊道:“快出去,別給他關在這里。”武三通怒道:“楊兄弟大仁
大義,怎會做這等事?”郭芙道:“他仁義個......還是快走的好,在這里
干甚么?”剛說了這句話,忽聽得石棺中喀喀兩響,因有棺蓋相隔,聲音甚
是郁悶。
郭芙大叫:“有鬼!”拉住了身旁耶律齊的手臂。武三通等聽清楚聲音
卻是從石棺中發出,似乎有僵尸要從棺中爬將出來。黑暗之中,人人毛骨悚
然。
耶律齊向武三通低聲道:“武叔叔,你在這里,我在那邊。僵尸若是出
來,咱們四掌齊施打他個筋折骨斷。”他反手握住郭芙手腕,拉她站在自己
身后,生怕鬼物暴起傷人。
只聽得忽的一響,棺中有物飛出。武三通和耶律齊早已運勁蓄勢,聽到
風聲,同時拍擊下去。兩人手掌碰到那物,齊叫:“不好!”原來擊到的竟
是一條長長的石塊,卻是放置在棺中的石枕。兩人這一擊用足了全身之力,
將那石枕猛擊下去,撞上石棺,碎片紛飛,石枕裂為數塊,同時風聲颯然,
有物掠過身體。武三通和耶律齊待要出掌再擊,那物已然飄然遠去,但聽室
外“嘿嘿”几下冷笑,隨即寂然無聲。
武三通驚道:“李莫愁!”郭芙叫道:“不,是僵尸!李莫愁怎會在石
棺之中?”耶律齊“嗯”的一聲,并不接口。他不信世上竟有甚么鬼怪,但
若說是李莫愁,卻又不合情理,她明明和自己一起進來,楊過和小龍女卻已
在古墓多日,她怎會處于楊龍二人身下的棺中?武三通道:“然則李莫愁哪
里去了?”耶律齊道:“這墓中到處透著邪門,咱們還是先出去罷。”郭芙
道:“我妹子怎生是好?”武三通道:“咱們沒法子,你媽媽必有妙策,大
家出去聽她吩咐便了。”
當下眾人覓路而出,潛回溪水。剛從水底鑽上,眼前一片通紅,溪左溪
右的樹林均已著火,一股熱氣扑面而來。郭芙驚道:“媽,媽!”卻不聞應
聲。驀地里一棵著了火的大樹直跌下來,耶律齊拉著她向上游急躍,這才避
過。此時正當隆冬,草木枯槁,滿山已燒成一片火海。五人雖然浸在溪水之
中,大火逼來,臉上仍感滾熱。
武三通道:“必是蒙古兵攻打重陽宮失利,放火燒山泄憤。”郭芙急叫:
“媽,媽!你在哪里啊?”忽見溪左一個女子背影正在草間跳躍避火。郭芙
大喜,叫道:“媽,媽!”從溪水中縱身而出,奔了過去。武三通叫道:
“小心!”喀喇,喀喇几響,兩株大樹倒下,阻斷了他的眼光。
郭芙冒煙突火的奔去,當她在溪水中時,一來思母心切,二來從黑沉沉
的古墓中出來,眼前突然光亮異常,目為之炫,不易看得清楚,待得奔到近
處,才見背影不對,一怔之間,那人斗然回過身來,竟是李莫愁。
原來她被楊過壓在石棺之下,本已無法逃出,后來楊過盛怒之下揮劍斬
斷上面一口石棺,下面的棺蓋竟也斬裂,李莫愁死里逃生,先擲出石枕,再
跟著躍出。
她閉在棺中雖還不到一個時辰,但這番注定要在棺中活生生悶斃的滋味,
實是人生最苦最慘的處境,在這短短的時刻之中,她咬牙切齒,恨極了世上
每一個還活著的人,心中只想:“我死后必成厲鬼,要害死楊過,害死小龍
女,害死武三通,害死黃蓉......”不論是誰,她都要一一害死。后來她雖
然僥幸逃得性命,心中積蓄的怨毒卻是絲毫不減,忽然見到郭芙,當即臉露
微笑,柔聲道:“郭姑娘,是你啊,大火燒得很厲害,可要小心了。”
郭芙見她神色親近,頗出意料之外,問道:“見到我媽媽么?”李莫愁
走近几步,指著左首,道:“那邊不是么?”郭芙順著她手指望去。李莫愁
突然欺近,一伸手點中她腰下穴道,笑道:“別性急,你媽就會來找你的。”
眼見大火從四面八方逼近,若再逗留,自己性命不保,縱身一躍,疾馳向西。
郭芙軟癱在地,只聽李莫愁淒厲的歌聲隔著烈焰傳了過來:“問世間,情是
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歌聲漸遠,驀地里一股濃煙隨風卷至,裹住了郭芙。她四肢伸動不得,
被濃煙嗆得大聲咳嗽。武氏父子和耶律齊站在溪水之中,滿頭滿臉都是焦灰,
小溪和郭芙之間烈火沖起兩丈高,四人明知她處境危急,但如過去相救,只
有陪她一起送命,決計救她不出。
郭芙被煙火熏得快暈去,嚇得連哭也哭不出了,忽聽得東首呼呼聲響,
轉過頭來,只見一團旋風裹著一個灰影疾刮而來,旋風到處,火焰向兩旁分
開,頃刻間已刮到她身前。風中人影便是楊過。郭芙本以為有人過來相救,
正自歡喜,待得看清卻是楊過,身外雖然炙熱,心中宛如一盆冷水澆下,想
道:“我死到臨頭,他還要來譏嘲羞辱我一番。”她究竟是郭靖、黃蓉之女,
狠狠的瞪著楊過,竟是毫不畏懼。
楊過奔到她身邊,挺劍刺去,劍身從她腰下穿過,喝道:“小心了!”
左臂向外揮出。玄鐵劍加上他渾厚內力,郭芙便如騰云駕霧般飛上半空,越
過十余株燒得烈焰沖天的大樹,扑通一聲,掉入了溪水。耶律齊急忙奔上,
扶了起來,解開她被封的穴道。郭芙頭暈目眩,隔了一會,才哇的一聲哭了
出來。
原來楊過帶著小龍女,郭襄出墓,見蒙古兵正在燒山。楊龍二人在這些
大樹花草之間一起度過几年時光,忽見起火,自是甚為痛惜,眼見蒙古軍勢
大,無力與抗。楊過不知小龍女毒質侵入要穴與臟腑之后還能支持得多久,
當下找了個草木稀少的石洞暫且躲避。
過不多久,遙遙望見郭芙為李莫愁所害,大火即將燒到身邊。楊過道:
“龍兒,這姑娘害了我不夠,又來害你,今日終于遭到如此報應。”小龍女
明亮的眼光凝視著他,奇道:“過兒,難道你不去救她?”楊過恨恨的道:
“她將咱們害成這樣,我不親手殺她,已是對得起她父母了”小龍女嘆道:
“咱們不幸,那是命苦,讓別人快快樂樂的,不很好嗎?”
楊過口中雖然如此說,但望見大火燒近郭芙身邊,心里終究不忍,澀然
道:“好!咱們命苦,人家命好!”除下身上浸得濕透的長袍,裹在玄鐵劍
上,催動內力急揮,劍上所生風勢逼開大火,救了郭芙脫險。他回到小龍女
身邊,頭發衣衫都已燒焦,褲子著火,雖即扑熄,但腿上已燒起了無數大泡。
小龍女抱著郭襄,退到草木燒盡之處,伸手給楊過整理頭發衣衫,只覺
嫁了這樣一位英雄丈夫,心中不自禁的得意,俏立勁風烈焰之間,倚著楊過,
臉上露出平安喜樂的神色。楊過凝目望著她,但見大火逼得她臉頰紅紅的倍
增嬌艷,伸臂環著她腰間。在這一剎那時,兩人渾忘了世間的一切愁苦和哀
傷。
他二人站在高處,武氏父子,郭芙耶律齊五人從溪水中隔火仰望,但見
他夫婦衣袂飄飄,姿神端嚴,宛如神仙中人。郭芙向來瞧不起楊過,這時猛
然間自慚形穢。
楊過和小龍女站立片刻,小龍女望著滿山火焰,嘆道:“這地方燒得干
干淨淨,待花草樹木再長,將來不知又是怎生一副光景?”楊過不愿她為這
些身外之物難過,笑道:“咱倆新婚,蒙古兵放煙火祝賀,這不是千千萬萬
對花燭么?”小龍女微微一笑。楊過道:“到那邊山洞歇一會兒罷,你覺得
怎樣?”小龍女道:“還好!”兩人并肩往山后走去。
武三通忽的想起一事,縱聲叫道:“楊兄弟,我師叔和朱師弟被困絕情
谷,你去不去救他們啊?”楊過一怔,并不答話,自言自語道:“我還管得
了這許多么?”
他心中念頭微轉,腳下片刻不停,徑自向山后草木不生的亂石堆中走去。
小龍女中毒雖深,一時尚未發作,關穴通后,武功漸復,抱著郭襄快步而行,
兩人走了半個時辰,離重陽宮已遠,回頭遙望,大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
北風越刮越緊,凍得郭襄的小臉蘋果般紅。小龍女道:“咱們得去找些
吃的,孩子又冷又餓,只怕支持不住。”楊過道:“我也真傻,搶了這孩子
來不知干甚么,徒然多個累贅。”小龍女俯頭去親親郭襄的臉,道:“這小
妹妹多可愛,你難道不喜歡么?”楊過笑道:“人家的孩子,有甚么希罕?
除非咱倆自己生一個。”小龍女臉上一紅,楊過這句話觸動了她心底深處的
母性,心想:“若是我能給你生一個孩兒......唉,我怎能有這般好福氣?”
楊過怕她傷心,不敢和她眼光相對,抬頭望望天色,但見西北邊灰扑扑
的云如重鉛,便似要壓到頭上來一般,說道:“瞧這天怕要下大雪,得找家
人家借宿才好。”他們為避火勢,行的是山后荒僻無路之處,滿地亂石荊棘,
登高四望,十余里內竟然全無人煙。楊過道:“這一場雪定然不小,倘若大
雪封山,那可糟了,說不得,只好辛苦一些,今日須得趕下山去!”
小龍女道:“武三叔,郭姑娘她們不知會不會遇上蒙古兵?全真教的道
士們不知能否逃得性命?”語意之中,極是挂念。楊過道:“你良心也真忒
好了,這些人對你不起,你還是念念不忘的挂懷。難怪當年師祖知你良心太
好,怕你日后吃苦,因此要你修習得無情無欲,甚么事都不過問。可你一直
關懷我,十多年的修煉前功盡棄,對人人都關懷起來。”
小龍女微微一笑,說道:“其實啊,我為你擔心難過,苦中是有甜的。
最怕的是你不要我關懷你。”楊過道:“不錯,大苦大甜,遠勝于不苦不甜。
我只能發痴發癲,可不能過太太平平,安安靜靜的日子。”小龍女微笑道:
“你不是說咱兩要到南方去,種田、養雞、曬太陽麼?”楊過嘆道:“我只
盼能夠這樣。”
又行出數里,天空飄飄揚揚的下起雪來。初時尚小,后來北風漸勁,雪
也越下越大。兩人自不放在心上,在大風雪之后展開輕功疾行,另有一番興
味。
小龍女忽道:“過兒,你說我師姊到哪里去了?”楊過道:“你又關心
起她來了。這一次沒殺了她,也不知......也不知......”他本待說“也不
知咱們能活到几時,日后能不能再殺了她”,但怕惹起小龍女傷心,便不再
說下去。小龍女道:“師姊其實也是很可憐的。”楊過道:“她不甘自己獨
個兒可憐,要弄得天下人人都如她一般傷心難過。”
說話之間,天色更加暗了。轉過山腰,忽見兩株大松樹之間蓋著兩間小
小木屋,屋頂上已積了數寸厚白雪。
楊過喜道:“好啦,咱們便在這兒住一晚。”奔到臨近,但見板門半掩,
屋外雪地中并無足跡,他朗聲道:“過路人遇雪,相求借宿一宵。”隔了一
會,屋中并無應聲。
楊過推開板門,見屋中無人,桌凳上積滿灰塵,顯是久無人居,于是招
呼小龍女進屋。她關上板門,生了一堆柴火。木屋板壁上挂著弓箭,屋角中
放著一只捕兔機,看來這屋子是獵人暫居之處。另一間屋中有床有桌,床上
堆著几張破爛已極的狼皮。楊過拿了弓箭,出去射一只獐子,回來剝皮開腔,
用雪一擦洗,便在火上烤了起來。
這時外邊雪愈下愈大,屋內火光熊熊,和暖如春。小龍女咬些熟獐肉嚼
得爛了,喂在郭襄口里。楊過將獐子在火上翻來翻去,笑吟吟的望著她二人。
松火輕爆,烤肉流香,荒山木屋之中,別有一番溫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