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的故事

13 views
Skip to first unread message

Q

unread,
Aug 29, 2011, 10:38:38 PM8/29/11
to ttnn
                                    (一)第一次见到金子

如果说金子会遇到这么一场危机,是不是来得太快了。危机——家乐用这个词来形容,小声地,好像是怕隔墙有耳样的告诉我,不算快了,也有五年了。

而危机这个词像一条绳索,将我拉回两年前。那时,我第一次见到金子。 

那年三月的第八天,我从广州回到合肥。在这个城市,已经很多年没有居住,到处都是陌生感,街道、小区家、人群。以往熟悉的区域几乎完全变了模样。当天下午,打听好路线后,我背着包出门,办妥了几件事情,手机卡、借书证。摆出在这座城市长住的姿态。

未来的计划有很多,新鲜的生活总是如此。三月里,花要开了,每天的活动力求平淡,基本是阅读、写字、打球,有太阳的时候,在阳台晒晒太阳。还记得那个乞丐或者渔夫晒太阳的故事吧。可专业上的事情毕竟无法放下,每天仍会花点时间在上面。

商业智能,简称BI,Business Intelligence,一种从信息中发现规律的行当,跟情报处理有点相似,主要面向商业领域,利用计算机硬件、软件,分析数据,从中发现商业规律,给那些决策者提供依据。数据,就是它的宝贝,它的肉身,而分析,则是它的灵魂。这个领域的专业术语经常带有某种隐喻。比如,数据仓库,形容数据就像是货品一样集中仓储在某个地方;数据挖掘,形容数据中有某种金灿灿的东西可以被挖掘出来…如果你在一个事情上身陷时间越长,越难拔出。

余下的时间里,便在小区的草坪上晒晒早春的太阳,翻阅《瓦尔登湖》,不久,又开始在《道德经》中寻求那种类似的影子,众妙之门,自然。开始的计划中,还有一篇小说,利用在广州的素材,但几天之后,这事儿放下来。当初回归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释放自我——需要寻求童年的一些记忆,那个时期究竟对现在的我有什么影响?我早先曾想过一定要跟父母谈谈我的童年,想象中,用一种探讨陌生人童年经历的态度。不过,即便我们一家人齐坐饭桌吃饭,也从来没有开启过这个话题。某个时刻,童年的话题已经到了嘴里,却跟饭团搅和在一起咀嚼。网络的世界是虚拟,现实生活才是真实,从身边开始吧,我希望能够跟周围的人建立联系,遇到每个人,无论是邻居、保安或是小店的店主,无论是男是女,无论是老是少,都可以和善而主动地朝他们点头微笑,打上一个招呼,说一句嗨。或是,吃过了啊…可就算这只字片语,也总是在临近的时候,擦身而过的刹那,双方依然是冷漠地表情。如果细看,能发现我的脸憋得通红,那些早早准备的话语停留在喉咙当中。

一个月过去了,未来生活的节奏仍然没有稳定下来。无所事事还真的需要一种境界。进入四月份,早先那种平淡的,纯粹的精神生活期望已经落空。不干点什么事情对不起人,得有进账才安稳。有物质才觉有保障。我依然每天看一段《道德经》,已经到了第九句,“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

老子在描绘平和的自然世界规律,可我无法保持平和。

就在这时候,清明节的前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自报家门叫家乐,邀请我加入他们团队。我听说过他,别人有时候叫他乐博,后来他否认自己是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博”这个后缀,可能是夸他博学?他坚持我们称他家乐,或者阿乐。在广州的时候就已经听周围的同事说起。他是TMD华东分公司的电信团队头头。我在广州的时候也是为TMD公司服务,在我离开后,那边的头跟他提起我。

TMD公司是全球BI行业领先的设备提供商,提供一种机器设备,专门存储大数据量,访问及其迅速。在国内主要进攻电信、金融行业,业务还在不断发展。毕竟咱们身边,可以看到数据正在不断增长,有一种形容,叫做“数据爆炸”,很形象。手机、互联网、ATM、POS机,甚至还有一些技术在每个物品上打上电子印记,这个物品的任何移动,都会被记录下来,一切皆是数据,一切皆可分析。TMD的机器在这种大环境里如鱼得水。

家乐的电话正是时候,他发出邀请,我有所心动。大树底下好乘凉。虽然还有一种隐隐的心不甘。难道那种追寻就此中断,重复以前的生活?不,不能。我已经不想再去另一个城市生活,于是我们达成协议,我每个月工作两周,担任独立顾问。再几次电话,将具体事宜确定下来,维持生计的物质保障有了,道可道暂时放下。当敲定的那一刻,我挂了电话,除了踏实下来的心跳,还有,一丝丝挫败…没什么,半个月,只是半个月而已!

清明以后就可以去项目组看看情况,算是四月份的工作。

首先是去武汉。家乐已经发来一些资料,介绍项目的一些事务和人员状况,以及一些交流邮件。在清明之后,重上战场。从合肥到武汉只需要两个小时,有动车。

第一次见项目组,我做好充分准备。在火车上翻开打印好的交流邮件,从书面的文字去识别从未见面的同事。他们各自对几个事情讨论,讨论我如何参与进去。如意,搞数据挖掘的,我认识这位。搞专题分析的叫做金子,很奇特的名字,是个女人?她的工作职责描述是BC,业务顾问,如此,她跟我似乎存在某种竞争关系。她负责的事情名头叫做“专题分析提升“,家乐之前以告知,我也会参与此事。可我还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任务,有些摸不清头脑。

午饭前,我已经站在项目组办公楼的门口,等着他们从楼里出来。

四月里的阳光不太强烈,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武汉特别热一点。得脱了外套只穿衬衫。 陆续有人从楼里出来,男男女女从身边经过多半是年轻人,大概都是去吃饭的。看到一队人马为首的一位笑嘻嘻的男子,朝我站的地方笑嘻嘻,他应该就是家乐。还有其他人他一一介绍,主要干将正是如意和金子。如意不久前还在广州见过。而金子,家乐给我介绍了,不是女性,却是位腮边留着青茬的男子。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金子。

金子瘦瘦的中等身材,很热情,跟我握手——久闻大名,我是金子。他自我介绍的发音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看到这两个字的名字,发成了像是日本姑娘名字的那种发音——金.子.,两个重音,而他自己称呼,却将后面那个“子”轻轻地嗞出来,跟我们称呼那种贵金属是同样的发音。

我回复热情,笑容堆在脸上。在对面的酒楼吃午饭,跟项目组的众同事一一认识。随后,整个圆桌就以家乐和金子为主角,边吃边聊起工作中存在的若干问题。他们谈起如意负责的挖掘建模,一定要“专注于某一特定的业务应用,并将其包装成完整的解决方案“,“对专题分析提升,要…”。在午餐快结束的时候,我明白了家乐的安排。我这两周,主要是了解情况,除了跟如意配合一件事情,其他事情都是由金子配合。

第二天上午的最后一个小时,刚刚初步了解一些总体情况。开始跟金子讨论第一件任务——专题分析提升。专题分析的理解大家没什么出入——针对某种业务现象给出数据的解释和分析论证。我的头脑有些混沌, 感觉困乏。昨晚睡得还挺早啊?可能是过了一个月,已经不适应这种节奏,不适应脑力碰撞。下午继续讨论才稍稍进入状态。这里的专题分析课题,主要是针对电信的几款套餐的分析。并没看到专题分析的目标,或者说明确表达出来的目标。金子掏出一种excel模板,设计得比较精巧,选取的分析数据依次排列,该分级的分级,该有图的地方作图。

听我赞赏模板的精巧,他说,这个excel模板是我设计的。哦,真不错。他这个声明让我感觉安稳些,甚至我感觉顿时凌驾在他之上,因为他在证明什么。可其实,我在他面前何尝不是。互相不知道底细啊。我也需要介绍广州的经验。相比之下,在表现形式方面并不比他这个模板强。在广州,有一股子学院派的劲头,喜欢研究比较深入的分析算法,反而忽略呈现给用户的结果。此时,我大概明白所谓“提升“是指专题分析方法论,不过那时我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只顾赞扬他的设计。他说我是在谦虚,我否认谦虚。对我的定位,项目组期望不低,因为我被套上一些光环,打上一些标签,比如广东经验、ttnn。所以,我的谦虚可能让他觉得有点失望。接着,他帮我确定了第二个任务的时间——下周跟客户交流,做经验交流和案例分享。

行动迅速,超乎预料。我想他试图先把我榨干再说。或者说,先看看你这个人的真实本领。

被测试的感觉隐隐出现。第三天上午,我本想看看KPI数据,了解全省经营状况。金子上午要去电子营销中心,去谈用户策反的营销活动事宜,问我要不要去。那并非我的任务之一,在考验我!“去啊,我去,那太好了,我一定要去看看,临近一线学习学习。”他顺手让我帮一个忙,说得很艺术——“请大师帮忙设计一个营销脚本。“。所谓营销脚本,是用于营销人员面对客户时照本宣科的文字,针对不同客户群采用不同营销口径,后天他要拿去给营销中心的客服人员培训。

在外面跑了一天,见了几位客户,谈营销脚本,谈套餐专题分析的结论…我跟随者,也被他赶着。先是找对口人谈具体事宜,我旁听。然后他拉着我到主任办公室,让我找主任聊。我还没准备呢,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听主任抱怨一下现在的市场环境,却没太多建设性意见。可每次金子将我推给一个客户的时候,都给我来一番介绍,这是我们某某某,创办啥啥啥…是一位…

当他带着那股劲头为我套上一圈光环时,我意识到,他并非在考验我,并非带有敌意地让我下不了台。而是带着一种质朴的,要达成项目目标的目的,将我推上前,为此,他需要树立一个标签,或者说,他跟家乐一起商量好了,要尽快将我当做一个标签传递出去。我是一个资源。后来当他说,“是不是再找个客部的人聊聊?”。我摆手说不用了,下次交流的时候再聊吧。一阵困倦席卷全身。武汉那么大,破旧的出租车,漫天灰尘,回去歇歇。回去还算早,不到六点。躺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听到外面常青路上简陋的音乐叮咚响,是洒水车的旋律——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哦,已经七点了。

营销中心里都是姑娘,穿着白大褂,乍一看都一个样,但里面却可以看得出武汉姑娘们的精心装扮。一路走过,就我们两位男性。这次金子终于没给我压力让我去讲了。哦不,也许他曾经要求过,但被我拒绝。我已经试图证明自己,那让我稍稍落了下风。

在电信行业,竞争对手用户互相策反一度成为他们获取新用户的歹毒武器,你挖我的,我挖你的,最后还是接近平衡,不过这能达到一种短期的效果。一般做法,都是从互相通话的话单中找到竞争对手高端用户。这里的高端只能估计,大差不差。比如一位移动号码跟电信号码一个月通话超过1000分钟,那么对于电信来说,那位移动用户可算高端用户,可以作为策反对象。

策反的手段不多,一般只能是入网有极大优惠,并且区别于移动的特点,月租费可以固话、宽带、手机共用。299元能消费499,499可消费899,还另外送一部CDMA手机。但问题还有,一般都需要用户有两部手机,只赠送一部手机,而另一部手机却仍是一道门槛。为此需要整理出一些营销卖点,强化好处,弱化这道门槛。金子再次让我帮忙,我接过任务——先区分出几个卖点:合帐缴费、宽带办理、终端赠送、固话内网免费…再区分出不同的客户群,单个手机号码的,号码+宽带,号码+固话…目标群体属性跟卖点相匹配,营销脚本出来,任务完成。

我在角落坐着。他在讲台眉飞色舞, 讲述我设计出来并经过他修正细节的脚本,语速非常快,机关枪一样,不带停的。说起那些套餐的内容,什么299、宽带、终端特性,掰着指头在讲解。我有点跟不上,客服女孩们也许能跟上,也许不能。他用带有煽动性的高扬语调去对付姑娘们。后来他告诉我,按照家乐的经验,对客服的培训就应当强势,直接命令,给她们信心。有几位小姑娘显得犹犹豫豫,小声嘀咕,这个口径怎么说啊,不好说啊。金子毫无商量,就这么说。我惊诧他哪儿来得那种信心。后来,金子挑选几位姑娘,开始测拨,按照刚培训的营销口径外呼。我们负责旁听,有三个人,一人监听一个。金子也让我也听一个。我不知道要听什么,听那个小姑娘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过会儿金子过来问,怎么样,有什么问题?我说,没发现什么问题。没干过这事儿,哪里知道有什么问题。

<待续>

xichen...@gmail.com

unread,
Aug 29, 2011, 10:40:41 PM8/29/11
to tt...@googlegroups.com
这么长,还待续,晕了

Thanks & Best Regards




2011/8/30 Q <happ...@gmail.com>

cynthia liu

unread,
Aug 29, 2011, 11:00:10 PM8/29/11
to tt...@googlegroups.com
只求您千万续完啊~
--
我思故我在。

Q

unread,
Aug 29, 2011, 11:05:49 PM8/29/11
to tt...@googlegroups.com
会的。
别嫌长。

2011/8/30 cynthia liu <cynthi...@gmail.com>

abbo

unread,
Aug 29, 2011, 11:10:52 PM8/29/11
to ttnn BI 观点
这个是言情小说么 = =.是否有适当的艺术夸张...太夸张就懒得看了...

On 8月30日, 上午10时38分, Q <happys...@gmail.com> wrote:
> (一)第一次见到金子
>
> 如果说金子会遇到这么一场危机,是不是来得太快了。危机----家乐用这个词来形容,小声地,好像是怕隔墙有耳样的告诉我,不算快了,也有五年了。
>
> 而危机这个词像一条绳索,将我拉回两年前。那时,我第一次见到金子。
>
> 那年三月的第八天,我从广州回到合肥。在这个城市,已经很多年没有居住,到处都是陌生感,街道、小区家、人群。以往熟悉的区域几乎完全变了模样。当天下午,打听-好路线后,我背着包出门,办妥了几件事情,手机卡、借书证。摆出在这座城市长住的姿态。
>
> 未来的计划有很多,新鲜的生活总是如此。三月里,花要开了,每天的活动力求平淡,基本是阅读、写字、打球,有太阳的时候,在阳台晒晒太阳。还记得那个乞丐或者渔-夫晒太阳的故事吧。可专业上的事情毕竟无法放下,每天仍会花点时间在上面。
>
> 商业智能,简称BI,Business
> Intelligence,一种从信息中发现规律的行当,跟情报处理有点相似,主要面向商业领域,利用计算机硬件、软件,分析数据,从中发现商业规律,给那些决-策者提供依据。数据,就是它的宝贝,它的肉身,而分析,则是它的灵魂。这个领域的专业术语经常带有某种隐喻。比如,数据仓库,形容数据就像是货品一样集中仓储在-某个地方;数据挖掘,形容数据中有某种金灿灿的东西可以被挖掘出来...如果你在一个事情上身陷时间越长,越难拔出。
>
> 余下的时间里,便在小区的草坪上晒晒早春的太阳,翻阅《瓦尔登湖》,不久,又开始在《道德经》中寻求那种类似的影子,众妙之门,自然。开始的计划中,还有一篇小-说,利用在广州的素材,但几天之后,这事儿放下来。当初回归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释放自我----需要寻求童年的一些记忆,那个时期究竟对现在的我有什么影响?我早-先曾想过一定要跟父母谈谈我的童年,想象中,用一种探讨陌生人童年经历的态度。不过,即便我们一家人齐坐饭桌吃饭,也从来没有开启过这个话题。某个时刻,童年的-话题已经到了嘴里,却跟饭团搅和在一起咀嚼。网络的世界是虚拟,现实生活才是真实,从身边开始吧,我希望能够跟周围的人建立联系,遇到每个人,无论是邻居、保安-或是小店的店主,无论是男是女,无论是老是少,都可以和善而主动地朝他们点头微笑,打上一个招呼,说一句嗨。或是,吃过了啊...可就算这只字片语,也总是在临近的-时候,擦身而过的刹那,双方依然是冷漠地表情。如果细看,能发现我的脸憋得通红,那些早早准备的话语停留在喉咙当中。
>
> 一个月过去了,未来生活的节奏仍然没有稳定下来。无所事事还真的需要一种境界。进入四月份,早先那种平淡的,纯粹的精神生活期望已经落空。不干点什么事情对不起-人,得有进账才安稳。有物质才觉有保障。我依然每天看一段《道德经》,已经到了第九句,"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


>
> 老子在描绘平和的自然世界规律,可我无法保持平和。
>
> 就在这时候,清明节的前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

> 对方自报家门叫家乐,邀请我加入他们团队。我听说过他,别人有时候叫他乐博,后来他否认自己是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博"这个后缀,可能是夸他博学?他坚持-我们称他家乐,或者阿乐。在广州的时候就已经听周围的同事说起。他是TMD华东分公司的电信团队头头。我在广州的时候也是为TMD公司服务,在我离开后,那边的-头跟他提起我。
>
> TMD公司是全球BI行业领先的设备提供商,提供一种机器设备,专门存储大数据量,访问及其迅速。在国内主要进攻电信、金融行业,业务还在不断发展。毕竟咱们身-边,可以看到数据正在不断增长,有一种形容,叫做"数据爆炸",很形象。手机、互联网、ATM、POS机,甚至还有一些技术在每个物品上打上电子印记,这个物品-的任何移动,都会被记录下来,一切皆是数据,一切皆可分析。TMD的机器在这种大环境里如鱼得水。
>
> 家乐的电话正是时候,他发出邀请,我有所心动。大树底下好乘凉。虽然还有一种隐隐的心不甘。难道那种追寻就此中断,重复以前的生活?不,不能。我已经不想再去另-一个城市生活,于是我们达成协议,我每个月工作两周,担任独立顾问。再几次电话,将具体事宜确定下来,维持生计的物质保障有了,道可道暂时放下。当敲定的那一刻-,我挂了电话,除了踏实下来的心跳,还有,一丝丝挫败...没什么,半个月,只是半个月而已!


>
> 清明以后就可以去项目组看看情况,算是四月份的工作。
>
> 首先是去武汉。家乐已经发来一些资料,介绍项目的一些事务和人员状况,以及一些交流邮件。在清明之后,重上战场。从合肥到武汉只需要两个小时,有动车。
>

> 第一次见项目组,我做好充分准备。在火车上翻开打印好的交流邮件,从书面的文字去识别从未见面的同事。他们各自对几个事情讨论,讨论我如何参与进去。如意,搞数-据挖掘的,我认识这位。搞专题分析的叫做金子,很奇特的名字,是个女人?她的工作职责描述是BC,业务顾问,如此,她跟我似乎存在某种竞争关系。她负责的事情名-头叫做"专题分析提升",家乐之前以告知,我也会参与此事。可我还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任务,有些摸不清头脑。


>
> 午饭前,我已经站在项目组办公楼的门口,等着他们从楼里出来。
>
> 四月里的阳光不太强烈,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武汉特别热一点。得脱了外套只穿衬衫。

> 陆续有人从楼里出来,男男女女从身边经过多半是年轻人,大概都是去吃饭的。看到一队人马为首的一位笑嘻嘻的男子,朝我站的地方笑嘻嘻,他应该就是家乐。还有其他-人他一一介绍,主要干将正是如意和金子。如意不久前还在广州见过。而金子,家乐给我介绍了,不是女性,却是位腮边留着青茬的男子。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金子。
>
> 金子瘦瘦的中等身材,很热情,跟我握手----久闻大名,我是金子。他自我介绍的发音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看到这两个字的名字,发成了像是日本姑娘名字的那种发音-----金.子.,两个重音,而他自己称呼,却将后面那个"子"轻轻地嗞出来,跟我们称呼那种贵金属是同样的发音。
>
> 我回复热情,笑容堆在脸上。在对面的酒楼吃午饭,跟项目组的众同事一一认识。随后,整个圆桌就以家乐和金子为主角,边吃边聊起工作中存在的若干问题。他们谈起如-意负责的挖掘建模,一定要"专注于某一特定的业务应用,并将其包装成完整的解决方案","对专题分析提升,要..."。在午餐快结束的时候,我明白了家乐的安排。我-这两周,主要是了解情况,除了跟如意配合一件事情,其他事情都是由金子配合。
>
> 第二天上午的最后一个小时,刚刚初步了解一些总体情况。开始跟金子讨论第一件任务----专题分析提升。专题分析的理解大家没什么出入----针对某种业务现象给出数据-的解释和分析论证。我的头脑有些混沌,
> 感觉困乏。昨晚睡得还挺早啊?可能是过了一个月,已经不适应这种节奏,不适应脑力碰撞。下午继续讨论才稍稍进入状态。这里的专题分析课题,主要是针对电信的几款-套餐的分析。并没看到专题分析的目标,或者说明确表达出来的目标。金子掏出一种excel模板,设计得比较精巧,选取的分析数据依次排列,该分级的分级,该有图-的地方作图。
>
> 听我赞赏模板的精巧,他说,这个excel模板是我设计的。哦,真不错。他这个声明让我感觉安稳些,甚至我感觉顿时凌驾在他之上,因为他在证明什么。可其实,我-在他面前何尝不是。互相不知道底细啊。我也需要介绍广州的经验。相比之下,在表现形式方面并不比他这个模板强。在广州,有一股子学院派的劲头,喜欢研究比较深入-的分析算法,反而忽略呈现给用户的结果。此时,我大概明白所谓"提升"是指专题分析方法论,不过那时我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只顾赞扬他的设计。他说我是在谦虚,-我否认谦虚。对我的定位,项目组期望不低,因为我被套上一些光环,打上一些标签,比如广东经验、ttnn。所以,我的谦虚可能让他觉得有点失望。接着,他帮我确-定了第二个任务的时间----下周跟客户交流,做经验交流和案例分享。


>
> 行动迅速,超乎预料。我想他试图先把我榨干再说。或者说,先看看你这个人的真实本领。

> ...
>
> 阅读更多 >>

xichen...@gmail.com

unread,
Aug 29, 2011, 11:14:38 PM8/29/11
to tt...@googlegroups.com
当小说看,不算长,看起来飞快的

Thanks & Best Regards




2011/8/30 abbo <hunt...@gmail.com>

Q

unread,
Aug 29, 2011, 11:26:33 PM8/29/11
to ttnn
                     (二) 他来自电信

我躺在大床,准备第二天周末的放松。家乐打电话问我感觉如何,这个团队如何。我想他期望我能说八成的优点,两成的缺点。我却说了十成的优点——“嗯,是一支非常敬业的团队,尤其是金子,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其实我是想说,他把我逼到墙角,可这种丧气的话哪能说出口呢。

家乐说,确实,金子是非常细的人。

第一周的艰难到第二周就好过多了。培训交流、思考方案,这类事情反而容易应对。大概也是因为熟悉金子的套路。经常在吃饭的时候说起某个套餐——如果用299套餐,如果有固话的话,对一家三口来说是非常划得来的,那样他可以省…他的那些营销术语我总是跟不上趟,只能任其叙说。而在前一周,我得竖起耳朵抓住那些流动的词语,而此时已经学会忽略。

第一次出差结束回到合肥,松了口气。

后来连续好几个月都没跟金子打交道,因为将直到这一年的年底我才再次去武汉。而平时只是在邮件或msn上看到他的活动。仍然三句话不离本行,继续体现他细致的风格。 某一天,大概是一两个月后,听大伙儿谈起他msn的签名变了,据说是老婆有意见了。其实在初次交道里,他拉着我在武汉东奔西走,在路上,或者等候的非工作状态时,我们也聊聊其他事情,家庭也是其中话题之一。 

金子是湖南衡阳人,已经结婚并生了两个双胞胎儿子,比我家的小一岁。他把儿子们看得非常金贵,在言语中透着得意。也许他认为这会是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总觉得他跟我谈论这个格外多(也许跟每个人都多)——我家乐乐要调皮一些,康康就斯文一点…两个人长得一样,性格就不一样…一个在奶奶家,一个在外婆家…你们家的两个在一起是不是经常打架…康康总是说…他们俩有时候闹别扭,不过打架少…

每当这时候,我总是无法将他跟刚刚谈工作时那种劲头联系上,那种…怎么说来着,让人感觉就是个痴迷于工作的人,工作狂。对这类人我有些下意识敬而远之。虽然我们都是双胞胎男孩的父亲,拥有共同点,可谈论起自己的儿子们,我们的共同语言其实并不多。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他那种情感,或是不善于表达那种情感。所以,一般他谈儿子的时候,我也以听为主。只有当他问起我家的情况,我才想想,给出一个答案。然后他继续说着自己的儿子们。

他的儿子刚上幼儿园。他很少照顾他们,从出生以后,他跟他们一起的时间并不太多。都是家里人带着,跟很多中国家庭模式一样。作为一家之主,自己在外地拼搏。说起这个,他深有感触,“我们搞BI的,天生就是出差的命。”

从汉口到武昌,从武昌到汉口。出租车上,我坐在前排,他在后排还在看着电脑。我回头看了看屏幕,是K线图。他接了通电话,听起来那边是他老婆,他们在交流股票的涨跌。等他挂了电话,我说,怎么还炒股啊。他说,玩玩,主要是老婆玩,我也看看,投的钱不多,几千块钱,挺有意思的,你炒不炒?我摇摇头,说,以前有阵子关注过。然后他开始说他老婆。她在电信公司上班,技术人员,事情也不多,所以时间有的是,周围人都炒股啊,于是也投点钱进去。当初他们俩都是在电信里面上班的。后来老婆生完孩子回去上班,他却离开了电信。我问为什么离开电信,不是挺好的工作吗?他说他不想在那种环境呆着,没什么意思。

在第二周的培训交流之后,客户请我们吃饭,一聊,真巧,他们是校友,重邮的,而且几乎是同一年代的,师兄师妹,便有了共同话题。所以,几乎是他们俩贯穿全场,我在一旁听着,却也了解不少。

他们谈论起当初是怎么进电信的。那时并不容易。对面这位女性,回忆当年进入湖北电信的意气风发。当时某某总面试了很多人,大家都猜测他对女生的要求是要容貌,她一度感到灰心的。不过最后还是有机会面对面了,她直接说,我知道自己长得不漂亮,但是有能力。那个总当面表示对她的赞赏,后来她就进去了。金子也谈起自己是如何进衡阳电信的,他的成绩很好的,原来还想着去广州深圳那边看看,不过他家里人想让他离家近点。本来他考虑在长沙,进湖南电信, 面试也通过了,可家里人还希望更近一点,所以他就跟老总协商了一下,下到衡阳电信去。在那儿,他也经历市场部门、技术部门,结果在技术部门成了骨干,也认识了现在的老婆,结婚生子,按部就班。

“就在老婆怀孕期间,湖南电信上马数据仓库项目,省公司人手不够,从下面本地网抽调人上来。我被调到省公司参与这个项目。还好,衡阳长沙不远,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家看老婆,那时候也真辛苦。没做过数据仓库项目,一切都从头学,什么EDW维度建模雪花模式拉链表…我是数据模型负责人,TMD项目经理就是家乐…上次你见过吧,他给你们讲过课的。当时就跟他配合,其实主要是跟着家乐学。哎,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多美好啊!充实,学到很多东西。现在湖南的底层模型好多还是经自我的手呢,里面还有些表是我建的。后来两个儿子生下了,老婆回公司上班了。我还是一半时间在长沙,一半时间在衡阳,长沙多一点。那时就觉得没什么方向了,就离职还是换个地方,本来没打算去TMD的,家乐帮了大忙。”

后来我问他怎么不在湖南项目组,却在湖北呆着。他说,他倒是想啊,可电信公司里面沟沟坎坎太多,人际关系复杂。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辞职,好多人都在背后说话,而现在在湖南项目里打交道的,省公司里面,要不是老同事,要不是老领导,见到真不好意思,更别说衡阳了。我也不想给家乐添乱,所以就主动要求到湖北项目。”

那距离不是太远了点,你多久回家一次啊?

“马上高铁开通了就好点,武汉可以直接到衡阳,很快。现在基本一个月回去一次。我上次回去,都觉得我儿子看着我没有以前亲了,康康还拽着我说,爸爸,你不要出差了好不好。我有时候真想干个几年,然后回家开个什么店。”

为什么大家都想着开个小店?

“我们小地方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啊!想开个餐馆,没经验。” 

工作时咄咄逼人,说起家庭像个炫宝的卖艺人。这两个形象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有点捉摸不定。

直到夏天了,三个月后,我们才再次碰到一起。在长沙。

那次是电信服务团队在长沙开交流会议,邀请广州、北京的同事一起参加,算是比较热闹的一次。我将首次介绍过去几个月里完成的解决方案。同时还有另一个任务,去一趟衡阳,项目组在那边一个试点,正着手开展营销活动,我要帮助项目组和客户将事情理顺。金子当然也参加这次会议,他从武汉过来。他也将分享自己的心得。

客户维系挽留解决方案,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HELO,这代表四个方面,分别取其英文单词的首写字母(概念包装的套路)。主要的想法是从量化指标出发,发现客户行为的异常,不同种类的异常可以配备标准的业务策略,并可快速定位到目标客户群进行营销或服务。为此,我设计了九个一级指标,二十多个二级指标。这些指标,都分别对应到HELO四个方面。方案中,包括对这些指标的监控仪表盘,当这些指标发生异常变化时,触发一个叫策略图的东西,这已经内嵌了常见的业务策略,包括客户群、产品、渠道和营销活动,其背后当然都已经有若干分析模型在运作,将客户特征区分开,将营销ROI预评估出来。接下去,如果要真正需要对客户开展营销活动,HELO方案将自动生成一个营销模板,提取客户名单,可以导入到营销系统。我一个半小时讲解完毕。

下一个就是金子,他要分享专题分析方法论。正是基于我们第一次讨论的那份Excel模板。那次之后,他又做了一些改进,区分了主要的操作步骤,更具体点。说是方法论,其实尚未到方法论的层面,主要仍是讲如何用这份Excel帮助分析师表达分析结论。

他花了四十分钟。已经到十一点半。接下去是一位实习生分享自己的学习体会。我和金子坐在相邻的位子,正听着。这时,家乐过来悄声将我们俩叫出去。

“金子,你在湖北也在搞维系挽留营销,现在寇提炼了HELO方案,看能不能讨论一下。花半个小时。“

“好啊。“,金子面朝着我,”我们现在跟武电市场部合作,准备搞中高端客户的维系挽留。刚也听了你的HELO方案。从指标出发,挺好的。但现在我们是搞中高端,你却将中高端只是当做其中一个H的方面,这怎么用呢?我觉得对于中高端客户,既要关注H的指标,E、L、O三个方面的指标都要监控,你能不能调整一下?“

“哦,不好修改。这个方案还是想做成标准的,现在只是考虑湖南的情况,因为这边是做全客户的维系挽留,中高端客户只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块。如果想应用到湖北,你们只是想搞中高端,我再想想办法,未必非要完全套用…”

看起来他并不满意这个答复,确实有点像是外交辞令。

“但我觉得你提出这个H根本没有必要,中高端的维系挽留跟全客户一样都要考虑客户关系、流失,你这样搞好像中高端就跟他们没关系了,这哪行呢?让我怎么落地呢?”

“我建议先考虑垂直方案的标准性,在落地的时候结合本地情况考虑。比如现在HELO四个方面的指标口径可以变换一下,在湖南按照全客户范围定义,在湖北只针对中高端客户不就可以了。“

“那不行…“。

他继续论证方案是否合理。我内心承认他说的有点道理,目前这个方案仍有点理想化。不过我们又像是在争论两个不同的事情,或是同一事情的不同方面。我想论证这个方案怎么落地,他质疑这个方案的合理性。最后是家乐出来打圆场,说目前这个方案才刚刚出来,“金子,我们需要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看这个问题,不能只是关注中高端一群客户。”。听起来他倒是站在我这边。当然,其中还有个原因——他离金子的关系更近,而我更像一个客人。所以,对他的帮腔,让这场辩论变得有些主随客便的意味。

家乐在这番起到中止辩论的意见之后,说,“金子,你周末要回衡阳吧,要不你明天也一起去,见见原来的同事,一起看看他们准备怎么搞维系挽留好不好。如果郭进搞不定的事情,你看能不能帮忙说说。“

金子脸上有些犹疑。我也一惊,怎么?他也去!

<待续>

xichen...@gmail.com

unread,
Aug 30, 2011, 12:39:53 AM8/30/11
to tt...@googlegroups.com
应该加上:我这一惊,惊的倒是何物?金子又最终会不会去衡阳呢?欲知后事如何,还听下回分解!

转头对向小翠:翠翠,快去收客人的茶钱,今天又该收房租了,唉!

Thanks & Best Regards




2011/8/30 Q <happ...@gmail.com>

<待续>

--
订阅地址:ttnn+su...@googlegroups.com
退订地址:ttnn+uns...@googlegroups.com

Jerry Wu

unread,
Aug 30, 2011, 1:49:50 AM8/30/11
to tt...@googlegroups.com
呵呵,我结婚后没出过差,一直每天陪着儿子。做BI把事业和家庭兼顾,去甲方做吧,哈哈。
 
其实从乙方到甲方是一个换位思考,也许对BI你会有不同的认识,在某些方面会有更深入认识。在乙方的时候,要么以技术驱动,帮助客户完成实施,要么咨询驱动,比如专题分析、营销咨询等等。
 
其实这些都是业务中的一个一个片段,在甲方运营中,他们拿这些成果其实还有其他用处,用于企业级以财务驱动的分析,或者是以品牌,以营销的一系列供应链分析,因为只有从头到尾的全面分析,对于运营从战略战术,到实际操作,才有完整的指导意义。而作为乙方,你不需要参与这么全面,你只需要贡献出某一段的专业、技术即可。

darcy007007

unread,
Aug 30, 2011, 1:56:27 AM8/30/11
to tt...@googlegroups.com
金子是乙方的工作狂,也是我所敬佩的一位同仁;
Jerry Wu像是甲方的工作狂,三句话不离工作,呵呵
都是全身心投入在自己工作岗位上的BIer,都是值得我敬佩的
--
订阅地址:ttnn+subs...@googlegroups.com
退订地址:ttnn+unsub...@googlegroups.com


代严

unread,
Aug 30, 2011, 7:02:35 AM8/30/11
to tt...@googlegroups.com, tt...@googlegroups.com
仔细读完了前两章
很精彩
期待完整版(^_−)−☆

发自我的 iPhone

Q

unread,
Aug 30, 2011, 10:08:52 PM8/30/11
to ttnn
(三)还乡

一行四人去衡阳,周四这天出发。带队人夏雨,省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郭进,我们这边负责衡阳试点项目实施。 

从长沙坐大巴到衡阳三个小时。夏雨跟郭进坐在前面一排,他们已经成难兄难弟了。一个被部门的主任逼着走,一个被团队的经理逼着。我跟金子坐在他们后面一排,右斜方就是大巴中门的厕所。刚上车不久,金子开始接听电话,用他那种语速飞快而尖锐的声音,开始音调不高,大概也只有周围一圈的人能够听到,到后来,大概隔了四五排的人都可以听见。应该是家乐的电话。金子在解释湖北项目的困难,丁主任如何如何…刘工如何如何…公众如何如何…等我们将分析做完了需要什么什么…他们的通话维持将近一个小时。他看起来已经习惯这种通话,或者乐此不疲。我还不能适应。家乐曾经给我打过类似的电话。一开始我莫名其妙,他会问一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比如“感觉怎么样?“,一开始还瞎掰一通,却发现那只是将对话时间拉长。再后来我觉得他打电话的目的首要并非是讨论一个具体事情,而是达到一种沟通目的,这可能是他的信条,作为管理者,需要沟通,让你知道他的存在。在私下里,大伙曾对比家乐跟金子的相似程度——在电话里面说个没完,任何时间、任何场合,只有有叙述对象,就能找个跟事业有关的话题。不过也存在一些细微的差别。相对于家乐的为了电话而电话,金子更多是就事论事,他会揪住一个事情,似乎只是为了说服自己,或者在培养自己的一种表达感觉,为将那件事说的逻辑通顺而说。所以,在他叙述时,也许并不需要听众交互,只需要你听着,即便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需要嗯、啊、乖乖这类感叹词,就可以让谈话继续下去。在第一个小时里面,左边耳朵持续着金子的尖锐音调。我带上耳机听音乐,看着乘客小心翼翼地打开厕所门进去,然后等着看他或她出来,他或她脸上前后不同的表情。

一个小时过后,他结束了通话。过会儿,我听到什么,取下耳机,金子重复刚才的问话,“在衡阳有没有想玩什么?”
 
显然南岳衡山是必须的。他竟然也没有去过衡山。“虽然从工作以后住在衡阳,却从来没时间去爬衡山。如果你想去,我作为主人可以陪同。“我说好啊。”还可以去衡阳的酒吧,湘女多情那是一点没错,衡阳的妹子更热情,你要想去我们今晚就去。“我说好啊。谈话接近冷场的边缘…他话锋突转,你对SaaS怎么看的?啊!怎么谈起这个?哦,恐怕跟家乐最近一个想法有关系,他接到浙江客户的需求,恐怕金子也听说此事。正好我那段时间也对此有所思考,也将是下个月的课题,便谈论起来。之后,他又谈起湖北项目将要如何开展下一步计划,这让我有点莫名其妙,接着又谈起客户领导的期望…总之一大堆困难。开始我以为需要贡献一些想法,但过会儿就发现大概不是,是他需要让谈话进行,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答。所幸,到衡阳了,金子回家了。

在衡阳两天有好几件事情,帮助客户梳理指标,为他们设计分析模板。四人各司其职。金子住在家里,其他三人住酒店。晚上金子领着三人光顾衡阳的酒吧,领略衡阳的姑娘。却在午夜自己回家,没参与我们接下来的宵夜活动。 

第二天下午,夏雨问我们怎么安排,他待会儿就回,等郭进处理好最后一点事情。我和金子早谈好,决定晚上去爬衡山,他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个季节晚上爬最好。我们问郭进去不去,他说不行,他女朋友从杭州过来玩,晚上他得去火车站接她,要赶紧回长沙。他的事情还有一点,我们都等着他了。他有些手忙脚乱,不光是工作的事情,大概还有一些私事,看样子有点像要崩溃的样子,过会儿就离开办公桌跑到外面打电话,打完电话脸色阴沉沉,这让他的时间更加漫长。其他人都等着他完事儿。

趁客户和夏雨不在的时候。金子问郭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脸色不好啊!”郭进说,“跟女朋友有点矛盾,我说我现在在衡阳,一定会准时去接她,可她还是生气…说如果出站看不到我她就立即买杭州的票回去…我跟她解释了,还是不行…不说了,我加紧把事情搞完。”我说,“怕啥,她要回去你就让她回去。“我们留下郭进,跑到一旁不打扰他,金子说,“这小伙,还是不够专业,再有事情也不能带上情绪工作啊。”

半小时后郭进终于忙完,他和夏雨急冲冲跟衡阳人告别,去长沙的商务车已经应召在门口等着了。他们上车走了。我们也跟客户告别,金子先回家换衣服,跟儿子打个招呼,这两天冷落了儿子们。我回酒店换衣服,约好七点在汽车站门口集合。

在汽车站附近,我们寻找出租车,金子用他的方言讨价还价。

汽车站仍然是前一天到衡阳的那个汽车站,从前门却看不出来,不认识了 。我们想找个超市买点东西,水、干粮和手电,一路竟然没有。看到一个招牌指着是个超市,走下去,却发现歇业了,里面尽是一些处理品在卖。

站门口好多妇女在后面跟着问,要不要住宿。摆摆手表示不用后, 她们倒锲而不舍,来了一个又一个。金子干脆停下脚步,用同样的语言问她们,附近有没有卖手电筒的?没有,那妇女想了想,指了我们来的方向,再往那边有个超市,应该有。 衡山晚上开门吗?晚上啊,开门吧,晚上有人爬的,路很宽敞的,一路上都有路灯。她指着街道的路灯。得了,我们还是先到地方再说,山下应该有卖电筒的。 

前一天,哦,可能是这一天凌晨,在酒吧认识的几位姑娘,想拉着她们一起去爬衡山,可她们听到要晚上去,不大愿意。于是只有咱俩大老爷们儿上路。出租车师傅说,怎么不找两个美女一起去呢。我们说找不到。他说,好找的很啊,可以去南华大学去找,要不要我帮你们找。衡阳的女孩子很便宜的。多少钱?开去六千。什么开去?我没听明白,他又说了一遍——“开去”。哦,是开处。这边的方言,处发的是去的音。挺贵的嘛。那非去呢?非去啊,非去就一两百喽。年轻的?肯定是年轻的噻。到了晶珠广场,他还要拉客,我们说,如果拉俩美女,就80,如果是男的,就60。他没吱声,下车扯着嗓子喊,“南岳,南岳,还差两个。”从车后窗看过去,路边停了很多车子,顾客却不太多。司机消失了一会儿,结果领了个壮汉上车,坐在副驾驶位子。

往南岳的方向进发, 我已经搞不清方向,总以为南岳,是向南的,其实是衡阳的北边。刚才看路标,东西向的,心中默想南边应该是相反的方向才是。

司机在前头夸耀着自己的驾驶技术,对安全意识的重视,用当天遇到的一个轮滑小孩,以及顾客的赞扬做案例。旁边那男的不怎么说话。我问,这位兄弟去哪儿?南岳啊,我就住在南岳的,部队的。看着样子是像个当兵的,平头,黑黑的皮肤。当然,这黑黑的可能只是感觉上,因为夜晚的缘故。哦,衡山有晚上爬山的吗?晚上有的,衡山一天到晚都开放的,一路都是很宽的水泥路。晚上带上手电筒就可以,现在可能有蛇。金子一惊,有蛇?当然有蛇,你想,是山上嘛!这个季节!不过带上手电筒就没事了。你们要去看日出?是啊,我们准备晚上爬上去,一早到山顶看日出。爬到山顶要多长时间?大概要三个多小时吧,你们到南岳还早,可以先找个地方睡几个小时,到那儿还不到九点。

哦,还要睡觉?这我们可没有预料。

对这趟旅行,没有计划,也没目的。只是前一天我们谈起,既然俩人都没来过,一个是既来之则游之,一个是尽地主之谊。选择在夜里登山,一个大概是为了不走寻常路,另一个则是为了节省时间。金子说,“明天还要带着儿子买玩具去呢。“

那当兵的到给了我们一个目标——看日出。于是,我们也真的将这当做我们此行的目的。 

南岳脚下这个县城小镇,此时仍灯火通明,店铺都敞开着门,卖衣服,卖香。司机在一个拐弯的地方停了车,旁边是一个宾馆,他说,你们看要不要住这个宾馆,前面就是进山的大门,不远。我们张望了一下,当兵的说,你们先在县城逛逛吧,还能找到便宜的。 

空气闷热,走一会儿,背心就出汗了,伸手摸摸,一手的。去找了个超市,买了电筒。沿着祝融路一直走着。一路上有很多吃饭住宿的店,高级点的店都集中在右手边,家庭式的几乎都在左边。也许不用住店,可以找个咖啡馆歇歇,但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过了那似乎是这儿唯一的一家咖啡馆,却也不想回头。或者可以找个洗澡洗脚的地方歇会儿,那儿有个良子足浴。看门脸很小气的样子,进去问问,却只到12点就关门。左手边那些店。从门口经过,人们会主动追着你,要住宿吗,条件不错的。一直走到牌坊,前面似乎没有什么,也不想继续走下去。牌坊下面的一片广场,一群人围着看露天电影。在一片绿色光线下播放,模糊的对比度,站立围观的人们得有好眼力才行。我们也靠在那儿歇息,电影声音传过来,像是香港配音,画面上几个穿军服的,说着什么火车怎么突然消失了之类的话。

热,身上的汗液让人很不舒服,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吧,调头往回走了一截,找了一家看上去还凑合的地方,却比不上下车看的第一家。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将时间定在一点半。洗了澡,赶紧入睡。迷迷糊糊,外面的街道上还有人声,后来,什么都消失了,直到闹钟响起。外面很安静。

结了帐出门。半夜,那条街道上还是有很多的士,是等我们这类人的? 打了个车去售票口。售票窗口里面的女售票员也像是刚刚醒来,准备接待夜游的旅客,整理不同面额的钞票,从包里面拿出一摞摞票,撕了两张递过窗口。窗口旁边有个牌子上写着,24小时开放。刚才司机师傅已经告诉我们怎么走,一直沿着路往前,遇到一个三岔路口,往右,就可以了。往左就是某某地方,那地方的名字说起来挺顺,下了车, 在地图上怎么也找不到,因为名字已经想不起来了。

Q

unread,
Aug 31, 2011, 10:53:32 PM8/31/11
to ttnn
(四) 南岳的夜路

离开灯火通明的大门走上一截,光线暗淡下来,直至完全漆黑。需要手电筒的照射,只一个手电筒。

黑漆漆的路旁被射出一个光洞,草木,或是别的什么,里面有很多昆虫的叫声。在我们行走路面下方的位置,还有水声,很急的水声。可惜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漆黑,抬头却是繁星点点,平常城市里很难见到的。星空让人有些安慰。关了手电,前面的路一点看不见了。缓缓的山道,我们还在适应那种宁静和黑暗,沉默着进入这另一个世界。不知是他或是我在感叹,幸好是带了手电,不然真是寸步难行。还好都是平坦的马路,水泥或柏油路面。也有些石阶路,像河流的分支,每隔一段会分出一支。每次出现之前,总会有个牌子指着通向哪儿,我们没有选择这种路,仍然走在平坦路面。

“夜里走山路真是费劲,不过也是挺有意思的经历,是吧?”金子已经略带喘气。

“是啊,要是白天恐怕就没那种感觉罗。几年前我也在晚上爬过峨眉山,那里比这儿难走,但我们没有用手电筒,那儿没这儿黑。路上好歹还能碰到点什么。”

走了将近十几分钟,除了水、虫、风,还有我们的脚步声,压住的喘气胜。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我的第一次竟然是深更半夜上来,哈~不过说起来,其实我真正在衡阳也不算太长时间。上次郭进他们来爬过,不过是白天爬的,我在家看儿子,也没来…其实,我们这样的对南岳也没太大兴趣。我从小就在山上,见得多了。”
“什么山?”
“我老家在山区农村里啊,从小就爬山,走山路,以前走山路就跟走平地一样,现在不行了。”他深深吐了口气,带着声音的,平息了稍稍的喘息。
“住在山上好,山清水秀,养人。”
“我们那是穷山恶水,哪算山清水秀啊,家里穷得很哦。我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唉!我爸妈都还算比较愿意让我读书的,不然我现在还在山上呢。我妹妹也让她读书,还好,我已经出来了,她的学习费用都是我的了。他们就不用操心了。”
“你还有个妹妹?”
“是啊。”
“多大了。“
“才高二呢。“

电筒的光前后摆动,我们到了一座桥,桥下的水声更加清晰。俯身用光柱投下去,却只能看到照在树木上的光斑。我叫了一声,没有回音,他也叫了一声,也没有回音。我们都在试探着,没有放开喉咙,压抑着声带。没有人回应我们,也没有人谴责,让我们胆子大起来,而音调彼此攀爬,越来越高,直至毫无遮拦。在半夜里,从这座桥上,往黑色的水声那儿大叫,用两只手在嘴巴旁边围成一个圈做喇叭。再大的声音也消失无影无踪。当我们停下来,四周仍然漆黑。我们用电筒照着门票上的地图,看走了多远。还有多远到半山亭?快到了。电筒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山顶啊?也许到半山就会有些灯光,不需要总亮着。

前面有光!而且是活动的。

突然出现的,我们将电筒关掉,停下来观察。确实有的,可他们的方向很奇怪,光亮也时有时无。听起来他们有几个人,其中包括一种不知道是女人还是小孩的声音。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怎么也赶不上,有时候很近了,以为就能遇见,可转瞬他们又不见了,过会儿再度出现,距离又拉开。我朝着那边,将手拢成喇叭,哈罗~没有人回应。扯开嗓子,你们在哪里啊~哪里啊~哪里啊~前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后来却再也听不到什么。我们放弃了追赶。

走得很热,出了很多汗,干脆将上衣脱掉,光着膀子舒服很多。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有风。风吹着后背, 摸一摸,凉凉的。那拨人应该走远了吧?怎么走那么快?

还没半山亭?至少快到了吧,这段路已经开始有些人家,亮着灯光。有个牌子立在路边,用电筒照了照,是什么校董会的别墅。而前面,是一块空地,有一些石椅,空地上停着一辆车。用电筒扫了扫,有人影,坐在离我们最近的石椅,看不清楚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一个人就是大胖子,两个人就是搂在一起的。可能是开车到这儿谈恋爱的,或者正在做爱?我们没有用手电停留在他或者她或者他们身上,那是一种不礼貌行为。

走到另一边,间隔了三四个石椅,我们也停下来休息。上面有摩托车突突下山去,从我们面前经过,然后在那车附近停下,跟那边说着什么,那边是女声。然后,摩托车载着女声的主人上山。

从下面又来了一柱灯光,伴随两个人的走路声。金子用手电往那边照,那边也往这边照。哈罗,上山啊。那边也回话,是啊,上山,一起吧。是男声,让人失望。一起走可以节省电池。我们关了电筒,蹭他们的。他们很奢侈地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我们问那俩小伙从哪儿上来,花了多长时间。他们从山下来,是学生,只用了半小时。这让人很气馁,我们走到这里已经花了一个小时。我们逐渐慢下来。喘口气说,你们要快就先走吧,我们走得慢。

果然他们走得快些,同行不到几分钟,距离已经拉开 。

他们在前面停在一个三岔口,大概就是那司机说的三岔口,他们在低头照着地图。我们告诉他们,往右。他们的灯光一前一后地往上移动。

看情形已经过了半山亭,却没有看到亭子。需要补充一下,包里有两罐八宝粥。路边也终于有了卖东西的地摊,支着一杆灯泡,一个老头坐在那里。我们就着灯光坐下。金子用力过猛,将罐头拉环扯断。只好在老头那里买了一罐新的。老头帮忙开那没了拉环的罐头,也没打开。我买了根黄瓜吃,又粗又大,金子说吃不惯黄瓜。这么香脆的黄瓜,竟然不吃。

“我真挺羡慕你的。“金子喝八宝粥,看我啃黄瓜。
“什么事羡慕?“话虽然中听,不过我并不知道他准备说哪方面。
“你的人生目标很坚定啊,你看你ttnn搞这么长时间,一直将BI当做自己的事业,一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就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我原来在电信搞数据模型,现在当BC做数据分析。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干这个,我觉得我不太适合搞这个啊…也许哪一天我就不搞了。还是想开个店好。“

他搞错了。他以为我有坚定的目标,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可我自己想过的答案,却是否定的。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目标,甚至有时候非常厌恶有目标的存在,BI并非我喜欢干的。也许只能说干这件事情,不让人讨厌。金子并非第一个人这么对我说,可他搞错了。

“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我搞ttnn是因为没事干。一直做BI,是因为当初不知道怎么就进到这个领域。那年那件事情非常奇怪,白天我几乎已经确定了第二天去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晚上去朋友那儿投宿,却被拉到他们公司坐了会儿,跟他们老板一合计,于是决定就留在他们公司,他们是做BI的,这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呢。如果没有那次投宿,我现在恐怕在搞网络吧。”
“我就觉得你很适合,我现在越来越想回家开个小店,每天跟儿子在一起玩玩。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不好啊,很消极。”
“你要真的能做到那样,挺好的,我佩服,要做到可不容易。”
“我进BI这一行也莫名其妙,本来我学的是通信的,毕业到电信公司上班也是搞设备维护。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地,领导安排去参加省公司的经分项目,这就进来了。我大学学的好多东西都没用啊。”
“可能大学本来就不是学那些东西的吧,玩乐、经历。妈的想想我们为什么搞BI,为什么选择专业,哪里能由得了我们?我们那时候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都是周围的人说,哎,那个专业好,以后有饭吃。哪有人跟我们说你到底喜欢干什么啊?我都忘了现在我喜欢干什么了,你喜欢干的大概都是周围人反对的吧,你喜欢玩,那可不行,得好好学习。你喜欢打游戏,那是游手好闲的人才干的事情。游手好闲怎么了,只要喜欢,游手好闲是多高的境界啊。像我们这样的,你想做到游手好闲心里都过不了自己那关呢。你说你不适合,你适合干什么呢?哪一行不是一样。你小时候也喜欢过干什么吧,可你现在还记得吗?恐怕记不得了吧!在你家里,你爸妈会由得你干你喜欢干的事情吗?”
“…我真不知道喜欢干什么…莫名其妙的…我想是不是应当转去做管理…”
“我还记得我刚工作一两年有一阵子,上班的时候整天发呆,在幻想。想自己背着包出去旅行,就是到处走,没钱了就在一个地方打工…不过那是白日梦吧,后来我还是决定离开合肥。走得时候,我姐姐还说我,啊!你究竟想干什么啊!你什么都没想好!工作也没找好!就走了!啊!我姐夫,哦,那时候还不算姐夫,他也问我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说不知道,出去再说吧。他好像挺能理解的,跟我姐说,哦,他在寻找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他也不知道。我当时真觉得他还不错,蛮能理解的。人大概总有那种时候吧,彷徨,辛克莱的少年彷徨时。“
“我那时候在电信有段时间也是差不多,就是到TMD之前,电信里面关系太乱,我早就想离开那里,可一直没有找到出路,家里人也反对。去家乐那个项目组,其实还是我主动申请的,结果你知道吗,现在还有一些以前的同事对这事儿有意见呢…..让大爷帮我们照张相吧。”

老头接过金子的傻瓜相机,金子告诉他按哪个键。他也脱了T恤,我们光着膀子,互相搭着肩膀冲着镜头。老头数一二三。闪光灯闪过。

一帮人接近过来。停在老头的摊子前,有男有女,大都三十岁左右,大概是一对对情侣,正好四对。我问其中一个蓝衣姑娘,你们爬上来花了多长时间?半小时。什么?我们几乎花了一个半小时唉。哈哈,我们是从半山那里爬上来的,就住在那儿。

他们歇了会儿又上路,我们还没吃完。姑娘说,“吃完来追我们吧,你们肯定能追上的。“

快吃完时,准备追赶。老头指指身后幽暗之地,这边有条小路。

我们选择了小路,都是石阶的。这时我们才知道,这种石阶小路将每个z字型山路串起来,形成直上山顶的捷径。从小路确实很快就追上他们。还有个原因是他们中间有几个较弱,拖了后腿。他们在财富山庄门口又歇着,等落后的人,我们继续往上走,渐渐将他们扔在后面,却还能听到隐隐的对话声音。有两辆摩托车下山去。金子看着他们呼啸而过,说,估计他们得坐摩托车上去。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其中有两对分别坐着车上去,女孩的声音从身边飘过,你们抓紧啊。

那段路走得很吃力,后面又有摩托车灯光射上来,也许是剩下的两对吧。我们走一会儿得歇会儿。如果再有摩托车下来…我们是否?

金子将手机打开放音乐。一伙外国人唱a beautiful morning,看着远处的树林轮廓上方的天幕,不那么黑了,就快天亮。接着他又放坚持到底。那个时候,真是有种坚持到底的感觉。我们停下来,靠在护栏上歇会儿,喘着气。你的手机音乐还真是应景。歌曲又换了,传来一个像是流浪汉的声音,光着膀子喝了点酒,微微醉意地用走调的嗓音唱着。为什么我要讨老婆,为什么我一定要讨老婆,为什么我只能讨一个老婆,为什么我不能讨一个以上的老婆,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一定要告诉我…有人走上来,两男两女,看我们靠着栏杆看地图,说,还有两公里到南天门。我问金子,这是刚才那一对吗?他说是,你没看到那个蓝衣服的女的吗。他们怎么还能走这么快,一会儿就走到我们前面了。

他们的优胜并没有保持多久,我们马上就赶上他们,他们正停下来跟两辆摩托车讨价还价,等我们接近他们的位置,他们就上车突突走了。然后,又只剩下咱俩。

我们数着里程碑,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有一个1公里标识,1和2公里的里程碑不经意看到,特别希望看到3公里,决心见了3才停下休息,可好久以后,我们以为已经错过,决定停下。重新上路不久才看到那个3字。那一公里如此漫长。紧接着一串长长的石阶,挺吓人的。可顶上那个圆台,让人又有了安慰。于是,我们加紧一步步上去。等到了最后几阶,视线跟地面平行时,眼前的人多起来。

原来,南天门到了。

天已经蒙蒙亮,在爬石阶路之前,就已经发现,不用电筒也可以看见台阶轮廓。天上的星星也渐渐隐去,只留下一颗最亮的,不知道那是不是启明星。

还没顾得上下一步,先坐在石阶上休息。人群从我们面前走过,都往一个方向走去,看来那就是看日出的地方。夜游结束,而目的地显露出来。我们也加入人流。过了南天门这关,脚步轻松起来,疲顿尽消,浑身充满力量。那边山头的铁塔应该就是目的地,观日台,地图上是那么标的。

跟着人流行走,很多人被我们甩在后面。天已经大亮,但太阳还没出来,不知道会从那边出来。

一座石头上刻着“上观日台”四个字,终于到了。我们蹭蹭跑上去。路过气象站,门口穿军大衣的人想让我们停下脚步,说,要冷可以租大衣啊。我说,我不冷,很热。

到了一片面向天空的石阶群,像是看戏的看台。观日台。已经有一些人坐着,三三两两坐在不同层的石阶上,等待好戏开场。赶紧占个座吧。不少人穿着军大衣,缩成一团。也有人穿短袖的。我们俩,金子的短袖仍在身上,我仍光着膀子,跑到最高最后靠墙的石凳上坐着。山顶还是有些凉意,我的衣服也干了,穿上衣服等日。

站在我们前面人多起来,尽看到他们的脊梁骨。我们也往前挪,坐在石阶上。两位姑娘落座在我们刚刚离开的位置,也是走上来的,说热得很,好累。我指指身边的空位说,那个位置不好,最好到这边来坐。她们大概觉得有道理,稍稍对视一下,便上前坐下。趁着太阳还没出来,了解到她们俩刚刚高考完,不久就要去上大学。 

太阳出来了,有人欢呼起来。金子张罗着照相,邀请姑娘们照,她们私欲几句,拒绝了。可太阳越来越大,人们都说就快要弹出来了,她们才答应。我们各自合影留念。互相留了QQ和电话,金子承诺要将照片发给她们。

她们俩还要晒晒太阳,不跟我们一起下山。太阳已经完全出来,很耀眼,没有刚才那种鸡蛋黄样的色彩。在旁边吃早餐,打电话给那姑娘是不是要一起吃,她们吃过了。看来我们只好自己下山。不需要走下去,到了南天门,坐游览车,只二三十分钟就到了山下。车子在z型山路来回穿梭,身体开始疲惫下来。从山下大门,坐免费的电瓶车,稳稳地就到了三医院。一下车就被围起来。要不要到衡阳?多少钱?十五一人。跟昨天司机说的一样。我将耳机带上,放着音乐,睡了一路。快到衡阳醒来,有新短信,是山顶姑娘的。

寇大哥,你们下去了没?我们刚才在烧香,呵~有求必应的。我有求你们一切顺利哦!一切顺利。

我对金子说,多美多纯真的姑娘!有没有给你发?

<待续>

Q

unread,
Sep 4, 2011, 8:40:15 AM9/4/11
to ttnn
(五) 大都会

金子将那张半山合影发给了我。背景一片漆黑,依稀辨识出昏暗的山路、草木。前景,两个光着膀子的人面冲着镜头,深黄的皮肤,一个颜色稍微深一点,一个稍浅。

在邮件的正文里,他重温这趟夜游的美妙之处,说这将是他去台湾之前最放松的事情。他的台湾签证已经搞定,在两周之内就要动身去小岛,参与TMD台湾的项目。

那年下半年,上海项目刚启动,比湖北、湖南更有机会,于是公司将资源往上海倾斜,这边的人(也就是资源)逐渐多起来。此后我也是基本每个月往上海跑,倒非常方便,坐上动车三个小时。早期我在为上海项目做规划的时候,金子已经人在台湾。我们的联系并不多。平常邮件里面也很少见到他的回复,只是从其他人的嘴里零星听到一些他的动态。有趣的是,我们之间的信息传递竟有一部分是通过衡山顶上认识的那位姑娘。到现在我都没有分清楚那两个谁是谁。一个活泼,一个沉静。当初留下联系方式的小珊,我一直认为是那个活泼的。可后来在QQ里她告诉我,她是那个不扎辫子的,有点害羞的那位。金子把我的QQ告诉她,她加了我。从她的口中,我了解到了金子的一些近况,他在台湾住在什么地方,每天几点上班,台湾有什么好玩的…真羡慕你们这样的成功人士啊。她说她以后也想去上海工作,那里一定有很多机会。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长沙,找她玩,她就在长沙上学。

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没去。那边项目接近尾声,作为资源的我,已经很少被布放在那里。

等金子从台湾回来,作为重要资源,也被抽离出湖北项目,直接放入上海项目。那之后我们碰面的机会多了。每次去上海,他基本也在。

对抗仍然持续,不过那种对抗也产生了一些细小的变化。原来的对抗像是因为陌生感而产生的不信任,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而此时,更加接近事情本身,他坚持他的想法,我坚持我的,最后经常可以找到妥协点。当我们俩单独互相较劲的时候,多半如此,而如果有第三个人参与的时候,我们却会形成统一战线。几次这样的情况。我们正跟其他同事讨论着,我表述了一个不同的观点,没有预期他会赞同,可他说,“我赞同阿寇的说法…”并叙述一串理由。这让我有点惊讶,惊奇那种变化。而当我意识到这点之后,作为回报,我也开始维护他的观点,有点不自觉的,形成统一阵线。如果是我先表述一个观点,他会站在我这边,如果是他先,我就站在他那边。这大概正是那夜游的作用吧。

原来他的脆弱也会经常表露出来。一次参加完公司的交流会议,从浦东到徐家汇的地铁上。刚刚公司另一个团队的资深业务顾问分享了她的经验,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BC。一路上,他在评价她的BC标准。那个标准让他有些难受,让他有点不安。地铁扶手牵着我们摇晃,他问我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在随后的一段时间曾多次出现,而我们之间的对答几乎都差不多。

“你觉得如何做一个合格的BC?”
“不知道啊。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吧。我也不太符合她的标准。”
“我觉得我做不到一个合格的BC,家乐说我考虑问题高度太低,太细,我也这么觉得,刚才夏娃讲BC的亲和力,我恐怕也缺少哎。讲话速度太快,普通话还说不标准。这些我清楚得很,想起这个我真是没有信心。”
“BC并不都是一个样,有自己的特点就行了。细有细的好处…”
“我觉得你就挺有高度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觉的你都好虚啊,后来我发现不是,其实你也是搞实的。”

我搞不清楚这是夸奖,还是将我从某个高度拉下来。我只知道他低估了自己。

他为自己树立一个很高的标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往那个标准靠拢。在其他人眼里,至少我觉得——他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BC。说他是完美主义吗?不能这么说,他也深深知晓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资源完成某个任务。只是对自己的要求比较苛刻 。他具备强烈的承担责任的冲动,当事情交到他手上,基本可以放心的,他会为这个事情全力以赴。即便是有几次家乐对他说,有些事情不需要你去管,你交给别人就行了。可那也无法挡住他将事情大包大揽的冲动。在他心目中,家乐就是他的榜样,修炼自己,朝向成功,要掌握一切可以掌握的技能。当然,都是跟完成工作任务有关的技能。思维、写作、演讲、业务…他们像是双胞胎,像是他们家的乐乐和康康,互相学习互相影响。

甚至他跟家乐的家庭都有些类似。他们在兄弟姐妹中都是老大。只不过,家乐有个弟弟,金子有个妹妹。家乐在早年间基本承担他弟弟的学习费用,金子也是。他们很早就开始承担起责任,已经习惯于那种责任,如果没有可能反而觉得空落落。就像家乐,有一次听他说起,“我想到云南贵州那边搞一对一资助,现在我弟弟已经出来了,不用我管了,其实那也就是一对一资助。”那种要照顾别人、管理别人的责任,几乎形成了他们的本能。

金子的疑惑其实过了一年以后就得到回应。一年后的春节,他就作为上海公司的优秀员工,去拉斯维加斯轻松了两个礼拜。回来后,名片上头衔已经变成了Senior Busness Cousultant。

那一年,每次去上海,我们都要找个时间一起吃饭聊聊天。他的话题基本保持稳定,排名基本上是:专题分析、业务技能、儿子、股票。话题主要是他来掌控,他具有维护不让谈话冷场的责任。为此,他可以找到很多话题,工作内容是比较保险的;双胞胎儿子的趣事(但不谈他的老婆)是跟我们有小孩的人一起的时候容易发起的;股市的动荡,就是当其他几位炒股的同事在的时候可以谈起的。有几次晚上大伙一起吃饭,正是因为他下班前的突然欢呼,哦,今天赚了不少,晚上必须请客。一旦那样,晚上的饭局将从股票开始。

金子另一个永恒的话题,就是对目前这种工作状态的无奈。他的儿子已经五岁,而他也已经在外五年,武汉、上海。经常在谈起儿子们好玩的事情之后,就落入落寞的伤感,虽然几次之后能感受到有点故作伤感的味道。哎,要是回去开个小店多好啊,你们帮我想想,可以干点什么。其他人纷纷出主意。饭店、书店、咖啡店、花店、水果店…后来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竟然真的已经探过路,觉得水果店在衡阳还少,是不是可以干这个,搞点比较精致的水果拼盘,有点特色的,就像水果捞那样的。不过这种突发奇想维持不了多久,很快我们又进入专题分析的争执。他在上海仍然研究专题分析,这时又进了一步,搞出个6D方法论。在分析之初,用议题树去表达分析思路。这将触发我们长久、重复却无结果的争论,我一直不赞同议题树,而认同假设树。议题树是将一个问题按照穷尽的原则去罗列可以分析的角度,也就是不断将问题分解成细小问题。假设树是针对问题,先确立一个假设的结论,然后构建论证此唯一结论的路径,在这条路径上,每个拐角处仍然都是假设。他嫌我的假设树会走偏,漏掉一些论证,或是走入“为了假设而假设”的误区。而我嫌他的议题树过于繁杂,无法穷尽而且没有重点缺乏目标,不容易实际操作。当我们争论起这个话题,其他那些虚无的、无奈的事情都暂时远去,一种乐趣。而当此时如果有别人试图仲裁,试图寻求一个标准答案,分清我们之间谁对谁错时,我们将又重新站在统一战线,表示这个话题没有定论,议题树、假设树都可以用。

在合肥,我不用每天早起加入上班族的行列,只是偶尔赶在那个点出门才能感受到。比如带儿子去打疫苗,医院在两公里之外。打车,早上基本等不着,看着小区门口站着的人,背着包穿着整齐也同样在翘首期盼,我叹口气,还是拉着儿子往前走去坐公交车,同样很多人在车站,翘首以待,车子以来,人们迎上去跟着速度慢下来的车子走上一截,都不愿意落在人群的后面。我们偶尔一坐的,尾随人们在最后才上车,里面已经没多少缝隙。去上海出差,下班了,常常站在十字路口等了好久,看着远处来了一辆亮着红灯的出租车,心里窃喜,招手,那车却呼啸着理都不理,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后来我学会了应当看车顶是否亮着绿灯,亮着红灯只是表示那是电召。如果等了半个小时,我就有一种非常急迫要离开这座城市的冲动。常有的事。

金子长期呆在上海,大概也会有这种无奈感。工作地点的变化,每天上班坐地铁得花上一个小时,下班一个小时。某一次得知他跟峰哥一起去学车了,再几个月又得知,俩人各自买了辆车,开始每天开车上下班的中产生活。于是,在大伙吃饭的话题也多了一个关于汽车的,什么车的油耗时多少,什么车的胎噪大,什么保险便宜多少。

我也享受到便利。那之后每次下班,如果住的酒店顺路,他都会送我回去。他似乎适应了这座城市。

曾经有一两个月,我去上海时他并不在。问其他同事,据说去湖南项目组临时支撑,去搞一个数据应用规划的事情。

也算是家乐照顾他的家庭情况才有此安排,让他在湖南,可以多跟儿子们见见。

等我们再次见面,他告诉我,他已经在长沙买了房子,也在省公司找了关系,把老婆调上来。这样会方便一点,以后如果有机会,还是多在长沙呆着,可能会回长沙。我说,你效率很高啊,在长沙没呆多少天,就搞定这么多事情。他说,嘿嘿,早就谋划了。那你打算找个什么机会回去呢?不一定,如果能在上海,也行。

在上海的头几个月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在湖北,在湖南,从未见过他那样愁措。那时项目刚刚起步,在客户面前公司高层重视,销售放出豪言壮语,项目经理给出自信承诺,而金子,按照他的习性,当然也要在这样一个新环境里拼了老命证明自己。虽然我不太知道他那段时间的心情,可仅仅从一些表象,也可以看出他的焦虑。他前额的头发开始变得稀少,随时随地谈起工作的习惯更加明显,几乎到了令人憎恶的境地。第二年的春天,项目第一阶段的尾声,即将验收,各种汇报、总结都来了。他作为业务顾问的角色,需承担一个咨询项目的汇报。第二天就要在大会上给客户的大领导汇报,这个题目恰恰是那位领导特别关注的,销售特别过来说,这三十分钟很重要,关系我们后续的生死存亡。等我转头看金子,刚刚他还算平静的面孔,已经不大自然。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我坐在旁边,他对我说,要不你明天帮我讲吧,我的嗓子哑了。他咳嗽几声,似乎真的有点哑哑的。嘿,我说,你这是选择性嗓子哑,等明天早晨就好了。他找家乐帮忙,说,不是他不想说,就怕感冒严重了,影响汇报效果。家乐说,那可不是我的事情,就算你什么话都说不上来,也是你站在上面讲。结果,汇报非常顺利。而对于金子来说,像是经过一场洗礼。

那之后,他的变化渐渐显露。也许对于他们经常在一起的同事,并没有觉得什么。就像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时看不到对方的胖瘦变化,可隔一个月不见,就能立马判断出胖了还是瘦了。而我在半个月的频率中,发现他悄悄的变化。

那次洗礼之后,从他的口中,“他应当…”、“我就知道…”、“…还是给我面子…”这类句型变多了。一开始先是恢复了以前的那种咄咄逼人,然后又变本加厉,开始像一位交际花一样,周旋在销售、项目经理、客户各个角色之间,游刃有余。有一次他的颐指气使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一些。我说,你现在志得意满了。他说,忙啊,没办法。我说,好久没探讨过专题分析了哈。

正当我以为他已经完全进入志得意满平稳的状态,在初夏的某一天,他的一次邀请让我感觉隐藏在平静湖面下的动荡。

<待续>

Q

unread,
Sep 5, 2011, 8:06:45 AM9/5/11
to ttnn
(六) 衡山路

金子来电话时,我正在酒店准备第二天给客户的培训,已经是下午。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我看看手头工作,过会儿就结束,说有空啊。他说晚上一起去酒吧怎么样,之前认识的一个姑娘在那个酒吧唱歌,歌唱得可好了,聊得不错,还是个学生。今天是最后一天在酒吧唱歌,快放假了,她要回学校了,他想去给她送行。

这事儿在前几天他就提起,当时我还奇怪,怎么他突然有如此兴致。后来从峰哥那儿得知,最近他的生活变得非常丰富。上下班都有人拼车,都是姑娘。去问金子有什么新想法。他连忙辩解,啊,啊,没什么想法,我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那些姑娘都是大嫂了,都比我大…我也想扩大自己的圈子,你看她们都是不同职业的,从她们那里能获得好多新的信息,挺好的。

酒吧唱歌的姑娘也是拼车的?

不是,那是上次去那儿纯粹是听她歌唱得好才聊起来的,聊得比较好。后来经常发短信,她给我说要回学校了嘛,所以就聚聚罗。正好你不也在嘛,一起呗。

可我不想弄得太晚影响第二天的培训。说算了,你去吧,我不去,明天培训。挂了电话,过会儿他又来了电话问,明天可以不,刚跟那姑娘说了,她说推迟一天回去也没事,要不明天去吧。好吧,那就明天。

我总觉得透着点奇怪。他想秀秀生活的多姿多彩?虽然老婆不在身边,但绝不苦闷、单调?为什么总要拉上我呢?也许是为了重新建立我们之间的那种信任。或是他认为我能够在那种场合玩的起来?对酒吧的规矩,我并不太懂得,去过多次都只是喝酒的情况下,兴趣已经不大。我俩都不太懂行的。我俩在长沙曾去过一次酒吧,也是他作为东道主带我去的,我以为他很懂。叫了点啤酒,好久之后,来了几位姑娘说要陪我们喝酒。我们说好啊,可喝了点,她们就说,一个人一百块,她们就陪我们喝一个晚上。我和金子对视一眼,觉得离谱,对着姑娘的耳边大叫,我们马上就走了。出来后,我们感叹,长沙酒吧的规矩我们真是不懂,恐怕他以为我会很懂吧。

第二天上午培训完事儿,早早回酒店。到下班时间他来电话。说待会儿先过来找我,到我这里洗个澡,然后晚上一起吃过饭再去。他已经洗过澡,时间还很充裕。就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鸡公煲预热。

“待会儿把峰哥也叫着,叫他打车过去。我们八点钟动身,从这儿到衡山路还需要点时间。“
“八点?太早了吧,酒吧不是九点多才上人吗?那姑娘也不会那么早唱歌吧。“
“…其实,今晚还能叫到一位姑娘的,可她没空…”
“哟嗬,现在资源挺丰富啊,这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自驾游认识的,我们出去过两次。”
“那你们关系到什么程度了,干了吗?”
“哎,哎,哪像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很纯洁的。”
“嘿…纯洁!”
“我也就是想增加自己的社交圈子,平常做项目,圈子实在太小,现在你看,拼车、自驾游认识了不少人。”
“怪不得有人说,要泡妞得买车,方便…看来我回去也要学车去。”
“……”
“就你们俩出去自驾游的啊?”
“第一次还有几个人,第二次就我们俩。”
“那你们竟然没干?”
“我可没想。主要是聊天。”
“聊什么?”
“她聊她的工作,我聊我的工作。她在什么电视台工作,当主持的,不过现在好像不当了。”
“你们真可以,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你老婆知道这事儿吗?”
“不知道。”
“那姑娘知道你结婚了吗?”
“没告诉她。我们又不想干什么,没有说的必要吧。”
“…真受不了,自欺欺人…我给你分析一下吧,你这就是有贼心没贼胆,你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你不想干?靠,你心里都已经干了好多遍了,心里把她衣服都扒个精光了,可还是睁着眼睛说自己不想干。”
“没办法啊,我都结婚了啊,如果没结婚我是没什么顾忌的。况且我不像你说的,我真的没想法,很单纯,听听别人说说不同的工作,多好!“
“你结婚又怎么样,如果按照你的道德,其实你不已经出轨了吗,精神出轨还不如肉体出轨呢。“
……

走回酒店打发剩余的时间。HBO正在放一部没头的电影。就从中间开始看,一边等着八点半。他走来走去。

电影里的故事说一个小伙儿,一名不得志的作家,在一艘运输船上打工,船主是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个小孩是他们的儿子。女人看中了这小伙儿。小伙儿白天没事儿干的时候,躲在床仓里面看书。男船主在上面掌舵,女船主从甲板溜达下去,到小伙儿的房间,对视了会儿,女人脱了衣服,露出中年妇女瘦瘦的后背和屁股,俩人在逼仄的空间开干起来。某个夜里,小伙儿在河边岸上,跟一个姑娘亲密做爱完毕,搂着说话,姑娘说,我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了,不理我了吗?小伙儿说,要记得是你把我赶出来的。姑娘激动了,说我还供养了你那么长时间呢!沉默了会儿,又说,我有了。小伙儿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转身走了。女人也起身激动地追赶,沿着河边,别走别走,却“噗通”,掉到河里,淹死了。后来有次船靠岸,男船主上岸喝酒,过会儿过来,脸色不对劲,不知道是撞见他们干什么,还是在岸上听说只有自己才不知道的事情,走了,留下女船主跟小伙儿像夫妻一样生活。那个姑娘的尸体被找到,某个无辜的人却被将被审判,他有些惴惴不安,中间还穿插一些过往的回忆:他独自在家抱着头,陷入苦恼(大概是创作的苦恼),姑娘回来了,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又在家呆了一天啊,一边将丝袜脱掉。小伙儿不知那儿来的气,一下子将色彩缤纷的果酱牛奶倒在姑娘的身上。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激情来临呢。可接着,小伙儿将姑娘的内裤往下一扯,从自己裤裆掏出家伙,裤子也没脱,前后晃动起来。然后就是姑娘满身色彩,趴在地上哭泣。大概就是那次,她将小伙儿赶出自己的家门。再接着,还没到八点半,还不到八点呢,金子已经催促我走了。走吧,动身,去那儿还有一会儿呢。我说,你得像这小伙儿一样。

路上,他的短信不断。还没到衡山路。他边开车边看短信。“我们还要去接一个人,那个姑娘晚上可以去了,刚告诉我事情办完了,我们先去接她。”
“她在哪儿?”
“在虹口区。”
“远吗?”
“不远,稍微绕一点。”
“峰哥到了吗?要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先等我们吧。”

金子熟悉地在街道穿行,他解释说走了好多次。在路边停下来拨打那位姑娘的电话,等着,我说刚才你应该早点打电话叫她下来,这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女人。

还好,大概十几分钟后,后门开了,闪进来一位姑娘。我扭过头,有些艰难。金子介绍了我,我点点头,说,叫我寇就行了。她没说自己的名字,金子也没说,他说他不知道嘛,我没问。她的口音带着点东北味,但已经很淡。她探身在金子的耳后,谈论她尚未完成的工作,还需要发一封邮件,明天早晨就要…

在衡山路稍远一点找到一个车位,附近都已经停满了车子。我们都下车,金子最后一个,还在对着自己的遥控器按着。这时我才有机会端详她的整体。个头不高,踏着高跟鞋,穿着不像是去酒吧喝酒,像是去上班的,不顾这是晚上。脸上显然画了点妆,不过光线昏暗,看不出实际年龄,听金子说不小了。我想她也已经将我打量一番。我们俩走在前头,金子还没有赶上来。我用跟陌生人的兴奋劲儿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请教了她的名字。安吉丽娜。这个名字,我看看她的胸脯和嘴唇,没有对应上那种特征。

峰哥已经在十字路口等我们,就在那酒吧门口。人行道四周都是桌椅,酒吧的服务员还在继续扩张领地,将新的桌椅摆放在更远的空地。再远一些,就是烤羊肉串的小摊。

晚间的风已经有点寒意,我们就在刚刚新摆的台面落座。四个人各占一角。金子已经张望,在寻找那位我们送行的姑娘。不用进到屋子里面,那姑娘已经出来,端着盘子,上面有几种啤酒和绿色的饮料。他朝她招呼了一下,她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金子帮她传话,说她十一点开始唱歌,到时候让他进去。那姑娘年纪很轻,确实只是一个大二学生的模样,白白净净,瘦瘦小小,短发,脸上挂着笑容,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我忘了金子是否给我们介绍,毫无知道那女歌手的名字。那时,在那样嘈杂的环境,时间变得很短促,很多事情同时在发生。金子要照顾到各个方面,耳边女歌手在说话,临时过来的安吉丽娜,还有我和峰哥在看着。我们也消融在这样的环境,看那歌手姑娘的甜美笑容,看着安吉丽娜脱去红色外套,搭在椅背,无袖衫露出的两条白白嫩嫩的胳膊后面,有一些小小的蝴蝶袖。站在台阶上我们桌子后面正在抽烟的中年人,可能是老板,刚刚指挥小伙子将桌椅摆定,而此时闲下来抽跟烟,跟客人聊会儿。正对着我们,于是就对我们说,现在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要是有球赛了,西甲,你看吧,就在那儿。他指指不远酒吧的大门口侧面,就在那儿挂起一个投影,都没地方坐。安吉丽娜低头喝了口水,听那男人吹嘘,面带笑意。

中间那女歌手偶尔过来一下,喝了一点啤酒,很快就离开去了另外一桌。所谓的“送行”,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安吉丽娜变成那晚的主角。她坐在一方,金子坐在她右边,峰哥在她左边,我在她对面。她那晚是幸福的。也许在更早决定出来的时候,得知是金子要去为某位姑娘送行,心里会有些失落。此时,已经挽回一局。

从他们的眼神交错,可以发现一种默契。那种眼神不是如我或者峰哥跟她的对视。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话,甚至在开始阶段的某些场景,当话题近乎耗尽的情况下,金子竟然放下她不顾,转头跟我们俩谈工作的事情。哎,明天要去跟陈碰一下,要将方案确定下来。正当我有些觉得煞风景的时候,却发现安吉丽娜正笑吟吟端着酒杯看他。那绝对不是一种嘲笑或是生硬地挤出一点笑容,更像是在欣赏某种姿态。我们开着惯常的玩笑,陌生人之间拉拢距离的一些话题,比如猜年龄、猜家乡、忆童年…其实安吉丽娜的年代更接近我和峰哥,而比金子稍稍久远一点。从晚间的外貌暂时无法看到太多,只是她的蝴蝶袖稍稍显露了一点。

快接近午夜,我们才想起那位女歌手,隐隐约约有歌声从屋子里面传来。酒已经喝完,光着的胳膊在夜风下起了鸡皮疙瘩。走吧,我们。我建议。安吉丽娜对金子说,是不是要进去跟那姑娘打个招呼?金子像是听话的小孩,进去了,很快出来。我站起身,才觉得稍稍晕眩。

第二天我一见到金子,问,干了吗?他说,别瞎扯,把她送回去,然后跟峰哥一路回去的,你问峰哥去。我丢给他一个词——亚偷情,那是一次在图书馆溜达,从书丛穿过看到对面一位女士正捧着一本书,表情凝重地阅读,或是沉思。书脊上正是那三个字:亚偷情。你干嘛不告诉他你结婚了,如果她仍然愿意找你,你就上了算了,别整天在这儿磨磨唧唧…他仍然是那种笑容。几次之后,我发现他在谈论这个话题其实有一种隐隐的快感,虽然摆出一副纠结的模样。谈来谈去都基本是这样的回合,我鼓动他上,他说他是纯洁的。如果在办公室里面,某个休闲的时刻我路过他座位,我说,哎,那位姑娘…他将会拉着我,跑到外面窗边。那里是我们经常私下聊工作的地方,他摆出一副要倾诉衷肠的姿态:在后面的几个月里,她那边的信号越来越多。让他帮忙搬家,让他帮忙拿朋友的身份证,让他什么时候尝尝她的手艺…他叙述着这些,继续表明他们之间的纯洁友谊。我几乎只是一个建议,上了再说。这大概不是什么建设性意见。后来,我和峰哥琢磨之下突然醒悟,是不是失去自信了?峰哥说金子告诉过他,现在虽然一个月回一次家,却几乎不跟老婆做爱。老婆没要求,他也没兴趣。

男人长期不做爱,遇到新女人会有点起不来。而且男人总是想在女人面前表现自己,这也是正常的心理。所以,你不必要因为这点感到阻碍,那是正常的。我跟峰哥都遇过这样的事情,第一次不行,可以第二次嘛。

我如此劝说他。他仍然志得意满地笑,“你们…”

“或者,你可以先找个人试试,找个小姐,证明一下自己。”他同样不接受这建议,也许得我们要请好小姐送到他床上他才乐意。

峰哥给出一个建设性建议,“你还是要先跟她说你结婚了,如果她没什么反应,你就上,没有心理压力了,是不是…”他叹口气,”哎,现在不好说了啊。“

到冬天了。我们站在办公室外走廊的窗边,外面的大厦已经开始贴上幕墙,时间就这样过去。我问,听说你已经那姑娘说了,怎么样?他笑笑,还是普通朋友啊…那原来不是普通朋友罗?哦,不是,原来就是普通朋友。不过现在还吃饭,见面少了,也基本上不短信了。不过现在我认识一个姑娘,她比较热情,这些天总是发短信给我,说要请我吃饭…她是知道我结了婚的,主要是因为上次我帮了她一个小小的忙,帮她去火车站接人……

<待续>

Q

unread,
Sep 5, 2011, 8:36:41 PM9/5/11
to ttnn
(七)金子的危机

他的变化,或者说根本没什么变化,只是不同的环境,将他伪装成看似不同的几个人。

在年初临近三四月的时候,家乐会例行公事地问我,明年还要继续吧。我没有想太多。已经习惯了,摆脱那半个月的依赖需要勇气。当我在为半个月的自由自在感到高兴时,有时候也为无法逃离另半个月的工作而感到羞愧。两年前曾梦想的生活已经忘记:每天都是自由自在,不为任何外在目标束缚的生活。也许只是在即将进入睡梦前的神游里,才有片刻闪过那样的念头。所以我的回答是,继续干。

春节前的一段时间,金子都在忙碌着他的出国签证事情,他那年被评为华东最佳业务顾问。去夏威夷、拉斯维加斯度假。在其他人还没有回家过节时,他就将飞走,自己一个人。我问怎么不带着老婆一起去,他抱怨公司的安排非常不人性,家属的一切费用都需要自己掏…签证又不太好办…后来人少了点的时候,他才隐隐透露真实的原因。

本来是决定一起去的,可已经闹上矛盾,她都来上海了,好像看到点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短信吧…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东西。
哦。
我都解释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她还是回去了…回去就回去吧,我又没有对不起她…

他独自上了飞机。

春节以后很久才见到他,精神焕发,却让我想起一年前他在地铁上问我的那个问题,现在他也许还要问,他会不断问自己那个问题,只不过现在的他会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在那之后的一两个月里,很少听他提起其他的姑娘,或是家里的事情。多选择安全话题,工作、股票、车子、儿子。当然,恐怕也是因为上半年他负责的事情多起来,手下的人也多了,他已经无暇顾忌风花雪月的事。或者可以说,之前半年的那种亚偷情状态,只是昙花一现,现在才算恢复常态。

一次去上海没见到他。我问,“金子去哪儿了?”峰哥说,“你不知道啊,他病了。“

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在另半个月里,我的生活跟他们是隔绝的,除了工作偶有联系,让我收个邮件临时解决某个事情,私人的联系并不多。 

“啊!病了?什么病?”
“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难言之隐吧,我们也没多问,家乐知道。上周进了医院,做了手术。”
“哦,那他现在在哪儿?”
“周末回长沙了,休息几周吧。”
“哦,那他那摊子事情怎么搞?”
“家乐自己上呗。”

后来我也没问他是什么病,做了什么手术。应该不是什么大病。等下次再去,金子已经回到上海,仍然坐在他的位子埋头工作。我说,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请了两周的假。不过看上去,他过滋润了,丰满了一些,不是激素的虚胖,而是红润饱满的那种。我说,好像在家养好了啊。他说,可不是吗,在家里给烧了好多吃的,天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还有就是陪儿子玩,能不胖吗。

除了红润点,好像还有一些变化,但那变化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而是后来才发觉的。

也许就是他刚回来不久的那次,或是更晚一些。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吃中饭,走在路上。他跟峰哥、郭进几个走在前面,我和家乐走在后面。家乐在说着需要提升团队技能的事情。突然听到前面的人群传来一个词,“裸辞”。

那是金子的腔调。我加紧几步追上他们,他们还在说着,…没有必要…下家…开店…

我问,“你们说什么裸辞?”
峰哥说,“金子刚说他想要裸辞。”
“裸辞?之听过裸捐、裸奔,没听过裸辞啊!”
金子说,“不找下家,就辞掉现在的工作,就叫裸辞。”原来这就叫裸辞,难道这也是问题?他继续说,“我现在就是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就裸辞算了,回去再歇一段时间。”
“哦,我知道了。”我有点明白他另一个变化是什么,“在家呆了两周上瘾了吧。”
家乐也从后面走上来,“以前你不也总是说回去不干了吗,如果你想好了,我支持你。”

确实,以前跟金子、如意他们这样一直漂泊在外的人一起,总会谈到一些思乡之情——要离开现在的工作,在家乡找一份工作,多陪陪家人…美好的愿望。可大多也都是饭间的愿望而已。

过会儿,金子跟我落到后面,其他人走到前面。

金子说,“你以前经常说工作生活的平衡,我现在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我觉得过去那种状态太有问题,每天下班之后还是工作,回家不在电脑面前写几封邮件心里就不舒服,就是到半夜都还想去看看outlook里面有没有新邮件。我决定要改变,这段时间在家歇着,也好,有大把的时间,想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以后下班以后我再也不开电脑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真是舒服,什么压力都没有,根本就不用想那些事情…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第一次去打电子游戏了,以前我从来没有打过…就一个人,打了两个小时,我发现那也挺有意思的。”

大家围成一桌吃饭。他说,“我想起来了,在长沙这两周是我五年来跟康康乐乐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当做一件高兴的事情说起来,值得庆幸的事情。旁边的郭进有点不太识趣,太年轻,或者是太敏锐。他接茬说,“哎…这句话乍听有一种幸福感,不过细细一想,真是有些伤感啊!”这让金子的脸上确实带上一丝伤感的,有些刻意的笑意。后来他还曾在另外的场合引用了这句话,来表达他的伤感的处境。

他比以前沉静、伤感、从容…我问,“你有变化啊,是不是在家呆着悟到什么东西?”

“唔,这次确实呆的时间长,我整天没事干,所以也想过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你以前不也经常讲的嘛,我觉得还是要生活。”

郭进在旁边,“是不是人经过一场大病,就会改变人的人生观,你们还记得以前的老黄不,他不是也是因为生病,在家呆了六个月,然后也离开了TMD,后来见过,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你是不是也这样?“

“我不至于吧,有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闲了一段时间呗。“

我想起昨晚看到电影。“...就看了半截,茱莉亚萝卜丝演的,讲几个医学院的学生还是老师来着,其中有个哥们儿发现可以用过一种手段进入临死前的状态,之前他自己已经实验过一次,正在给其他几个人实验…后来他们就发现了副作用,总是有各种幻觉发生,最早那个总是看到有个小孩拿着棍子追打他,还有一个梦到一个黑人小孩凶恶地看着他,茱莉亚就总是看到自己死去的爸爸在面前出现,吓坏了。这些事情勾起他们过去的记忆,被遗忘的事情,多半是童年的什么事。先是第二个人回忆起自己小的时候经常欺负那个黑人女孩,他感到很内疚,就想方设法找到那个女孩,道了歉。哎,好了。第一个人小的时候也是欺负一个小孩,最后害得小孩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他的情况比较严重。第二个人告诉他一定要面对那些事情,回到事发地点,第一个人的幻觉把自己弄得从树上掉下来,不过救回来了。萝卜丝演的那个,其实是因为她一直陷入对父亲自杀的内疚当中,她爸是战争英雄,因为那一次她没敲门进爸爸的房间,之后她爸就开枪自杀了,一直内疚,不过那种内疚没有被意识到。后来她逐渐回忆,才想起当时她看到的是她爸爸吸毒的画面,她爸爸无法自拔才自杀,并不是她的缘故,她才得以解脱…大病估计不照,在鬼门关门前走一遭估计会改变点什么的,好像是有这个说法。”

谈到死亡,金子也有有话要说,“前几天看到一篇帖子,说一个照顾临死病人的女护士,总结了人死前五大遗憾。一个是遗憾自己花了太多的时间在工作上,还有一个好像是没有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是别人希望的生活吧,还有一个…对,是跟朋友断了联系,还有…还有两个想不起来,反正五个,回去找给你看看。我真的觉得现在我就不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周围的人希望的。”

再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他真的做出离职的决定。

“哎,一场危机,到时间了。“家乐有些感叹。 “没办法,金子正面临一场’危机’“。不过他们已经约定好,工作截止到八月,将上半年的事情解决掉就离职了。在这事儿还没有公布前,只几个人知道。而同时,在浙江出差一年多的如意,也已经提出辞呈,将在七月份离开TMD公司回武汉工作,已经确定无疑。家乐即将损失两员大将。我这才后知后觉,在更早一点时候的一天,我还合肥,他给我一个电话,说即将到一个更替期,让我帮忙物色接替人选。其实那时他已经有所预料,但我不记得那是在金子病前还是病后。

某一天中午才刚过十一点。我看到峰哥问金子有没有空,一起去吃饭。他们俩就出去了。有点神秘。

这有点异常。因为我在上海时,一般都是我们一同去吃饭——快到十二点时,峰哥或金子过来号召,一起去吃饭,有时候还拉上郭进,或者家乐。可今天,我和郭进都在办公室里面,峰哥神秘兮兮地将金子拉出去。搞什么鬼?

我和郭进去吃饭。显然郭进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咦,今天峰哥好神秘啊,不知道什么事情,刚刚我打电话给金子说专题分析的事情,然后又找家乐协调。家乐跟我说,整个下午都不要打电话给金子,也不要给峰哥打电话。不知道搞什么鬼…寇,你来分析一下啊。”

我确实有一些猜测,一开始只是怀疑,但从郭进口中看到家乐的态度,那么只得出一个结论,“肯定是因为金子想走了呗,峰哥去做他的思想工作呗。”

“不对啊!”郭进有点奇怪,“金子的事情我也知道,早就定下来了,跟家乐已经定好了,至少要到八月份啊。现在金子肯定不稳定啊,要是我,我就冷处理。过段时间,金子就冷下来,也许就不想走了呢。哦,好像家乐还想让金子去跟浙江的项目,是不是说这个事情?“他操起电话打电话给峰哥,过会儿他说,“你猜对了。”

家乐没有委托我去做思想工作,也许他认为,如果是我,反而会推动他尽早离开。见到峰哥后,我问思想工作做得如何。他说,没做什么思想工作。他知道金子已经去意已决,只是帮他想想未来怎么办,回去之后干什么,想好了,我也劝他尽快回去。能多陪陪家里人就多陪陪。其实我说了也没什么用,家乐还指望能够留住他,也是做最后的努力吧…下午金子没有出现,峰哥说他回去睡觉去了。

金子的打算,他的危机,让我重新找回雪藏的想法,两年前的那种期望中的生活状态。不管如何,我蠢蠢欲动。期待他的行动。

这个夏天,七月前的一段时间,可能是跟金子的最后一次共同工作。我想他应该在找人交接自己的工作,准备未来的新生活 。可等到再次见到他,在办公室里,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电脑前,一切都非常平静, 并不像即将要离开的人。事务井井有条,客户沟通依旧,仍然在专注于专题分析的工作。

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我们并排走着。我问,怎么样,计划好了?回去干什么?他说,先不回去了,八月份去杭州,做浙江的项目。不过长沙是一定要回去的,我要先想好才能决定。

我沉默不语,脚步慢下来,跟在人群后面。他们已经转到别的话题。

郭进说起要学车,兴致昂昂。峰哥说,“你要学就跟寇一起在上海学吧,有个伴。寇,你也在上海学吧。”
郭进说,“在上海学车,神经,回杭州学。”
“在上海学还是非常有必要的。”金子谈起他的经验,“上海的驾照在国外可以开啊,你知道吧,只有上海和北京的驾照才可以在国外开的。”
“我又不想去国外,在上海学不方便,我还是周末回去。”
“你不要说这种话,就像我们的父辈认为那样,想着我们一辈子就在一个地方呆着不出去,可你看我们现在不还是往外跑嘛。你看,峰哥马上又要出去玩了,春节刚去的马尔代夫吧,现在又要去哪儿?“
“还没想好,有可能是希腊。“
“反正你看,我们出去的机会还是蛮大的。你还记得张燕吗,她马上要休好长时间的假,要去美国旅游去,说要去找那些老外招待,上次TMD大会她很活跃吧,跟这个说说,跟那个说说,就是为了练口语。出去玩,自己租个车子也方便。“
“对,其实你的上海驾照还是蛮有用的。郭进也最好考上海照。“我也开始答话,不知为什么,带着一些刺,”其实按照RFM来说,你不久还会出去的,R,最近一次,你看你最近一次就是几个月前,所以可能再有几个月,你又出去了。峰哥也符合RFM吧。“

金子回头看一眼,转过头。之后我没再说其他的,说起别的话题。此刻,我知道他的危机已经过去。而我突然倍感疲倦,下午我准备早点回去,早点躺在床上入睡,用睡眠洗刷这场危机和失败。

而我们,仍然在枷锁当中。

<完>
2011年9月

Q

unread,
Sep 5, 2011, 8:37:56 PM9/5/11
to ttnn
全文PDF
金子的故事.pdf

George Zhang

unread,
Sep 5, 2011, 9:46:29 PM9/5/11
to tt...@googlegroups.com
看到 “全文PDF” 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哈

在 2011年9月6日 上午8:37,Q <happ...@gmail.com>写道:
全文PDF



--
Best Regard
George Zhang

xichen...@gmail.com

unread,
Sep 6, 2011, 11:25:52 PM9/6/11
to tt...@googlegroups.com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反正我是看完了。

Thanks & Best Regards




2011/9/6 George Zhang <birdzha...@gmail.com>

代严

unread,
Sep 7, 2011, 12:05:50 AM9/7/11
to tt...@googlegroups.com, tt...@googlegroups.com
追着看的。
追后感:故事和危机,不但是金子的,还是阿寇的,更是群体的@_@

Jerry Wu

unread,
Sep 7, 2011, 1:24:47 AM9/7/11
to tt...@googlegroups.com
没看完,不过危机感无处不在。每每看网上言论,其他人都不知道数据挖掘如何解决问题,如何打通数据=》现象=》场景=》各种行动方向(对应不同的运营思路),感觉还走在前头,还有很多机会。


 
2011/9/7 代严 <daiya...@gmail.com>

Wang Haiyun

unread,
Sep 7, 2011, 2:03:38 AM9/7/11
to tt...@googlegroups.com
看完了,很多似曾相识

2011/9/7 Jerry Wu <innov...@gmail.com>
Reply all
Reply to author
Forward
0 new mess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