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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 老陶:一个听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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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5, 2011, 2:15:08 AM3/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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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陶:一个听来的故事
作者:shmuel0086


我在国内有个朋友叫老陶,我临出国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告别,那天他把
他的一个故事告诉了我。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活著还是死了。虽然我
答应他我会保密,但我还是用第一人称把它写出来吧。今天是大年三十
了,希望他一切都好。

我是个基督徒,去北京上大学之后我开始参加一个家庭教会,在我们学校
不远处的一个小区里面,是韩国人组织的。教会的成员除了韩国人,大部
分是附近高校的大学生。我在那里认识了几个朋友。每次的讨论和说教都
比较无聊。我经常诉说我的政见,我本来就是个激进的人。

二零零六年我第一次喝茶。五道口派出所给我打来一个电话,叫我在周日
早上去他们那里,“有些事情需要你协助处理”。到了派出所以后,一个
小警察先问我,你叫什么名字,然后抓著我的衣服把我带进一个办公室。
那个情景看起来一定很可笑,他比我矮一个头,我没有反抗的意思,可是
他每一步都走得有点吃力。办公室里面坐著一个面色黝黑的警察,南方口
音。小警察说,王队,他来了。姓王的斜著眼看了我半天,说你给我站
著。然后开始抽烟。我问他,我没犯什么事儿吧?

你自己很清楚。

我又不是罪犯。

你去外国人的教会做什么?他吐了一口烟。

这个事情违法么?

老子说你违法,你就违法。你当这是哪里?这是派出所。

我什么都没做。

你是学法律的吧,那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外国人宗教活动管理规定”
学过没有?

没有,我只知道宪法保护公民的宗教信仰自由。

少他妈废话,你现在的状况很危险。

我不觉得。

上周五活动的时候,你又骂共产党了吧?

我只是发表自己的一些意见而已。

是谁说的“胡锦涛就是法老”还有什么“共产党没有权力干涉基督教”?

对是我说的,怎么了。

少装逼,小反革命。

现在的刑法里面已经没有反革命罪了。你是警察你比我清楚。

你懂个屌毛,说你是你就是。你不要太嚣张。

说说你们每次都有多少人聚会,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清楚。

他拿出一张纸走到我跟前。你记不清楚我帮你记清楚。那张纸上有一堆名
字,名字后面是出生日期和性别之类的信息。我顺著名字一个一个往下
看,我看得有点紧张。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

小子,我们什么都知道。包括你说的每句话。你还是小心点,这次只是找
你来问问话,第二次我可就没这个耐心了。他又拿出一张表格,让我填
完。我说我的事情你们不是都知道么?他说少废话你填一遍我们要备案,
表格最后是几个问题可笑至极的问题:

负责接待的警务人员工作态度如何

很好 好 一般 差 极差

您的问题得到妥善解决了吗?

有 没有

请您给予意见和建议

我写了一句“感谢人民警察,没有意见,相当满意”。

王警察看我签完字把这张表格放在一个档案夹里,然后又拿出一支烟,你
可以走了,小心点你。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断断续续的去那个教会,到了二零零七年上半年之后我
基本没什么兴趣了。我宁愿自己在宿舍里面看圣经。我在教会认识了一个
叫李洋的哥们,他就住我楼上,学设计的。我经常找他去抽烟聊天,我俩
都喜欢爵士乐,他借给我好多唱片。我们也讨论一些圣经里面的问题。我
还是那么激进,没有一天不抨击共产党,我的一个笔记本上写了好多文
章,现在找不到了。那个本子要是被警察或者学校的积极分子拿到了,就
是现行反革命的证据。

二零零八年。三月份的时候西藏人民起义,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我记
得豆瓣上面有几个人上传了好多照片,看了以后我对我宿舍的人说,共产
党总有一天要这么对付我们的。我对奥运会这个事情也一直比较冷漠,遍
地饿殍监狱人满为患的国家,没有资格去做这些事情,共产党成功地忽悠
了老百姓,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五月份四川地震,我说这是天人感应,
史书里面写的明白,以前要赶上这样的事情,皇帝早就下罪己诏了,胡锦
涛这个僵尸一点表示也没有,死了那么多老百姓,那么多的孩子和父亲母
亲,到最后又变成了共产党的伟大胜利?我说完以后从床上爬下来在门外
抽了根烟,宿舍里面的人都沉默。

五月底我考完托福了。五月三十一号。

六月初的某天,派出所又给我打电话了。“六月十号下午四点来派出所,
有些事情需要你协助处理”。最后又加了一句,“不来的话我们就去学
校”。我突然想起五月初我们班去学院开什么会的时候,党委书记在散会
之前突然问,哪个是陶?我说我是,她很诡异地冲我点点头。当时弄得我
莫名其妙。

十号下午和十一号都没课,我中午吃了饭,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就出门了。
我心想这次他妈的又是什么么蛾子,我和那个教会已经没关系了啊。难道
是因为我说的话都被人记录下来了?这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我说话怎么
了,骂共产党的人满街都是。我还是有点害怕。已经听说过很多人被绑架
的事情了,中国共产党的警察和特务们似乎把折磨人当成一种运动并且胜
任愉快地享受。派出所,看守所,拘留所和监狱就是他们的游乐场。那么
多无辜的人都是他们的手中的玩具。我一直害怕自己遭遇这样的事情,可
是我又有什么办法?生为奴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为奴隶,却时时刻刻
想摔掉自己心里的枷锁。

这次是另一个小警察,和我个头差不多。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个姓王
的。他正在抽烟,还是斜著眼看我,说你最近很活跃啊,我说我什么也没
做。他说这次让你尝尝什么是人民专政。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小警察拉著
我的衣服走到院子里面,有一辆很旧的桑塔纳停著。我被小警察推进后
座,王警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车里已经有两个人了。车子驶过五道口
的城铁站然后往北,这时我旁边的警察拿出手铐和黑头套给我穿戴上,我
听见王警察怪笑一声。手铐比我想像的要重,我一动不动,黑头套我以前
去法院的时候见过,刑事犯出庭之前都戴著这玩意儿。呵呵,我现在是个
罪犯了?我的样子是不是像关塔纳摩监狱里面的那些恐怖分子一样?

车里的空气不太好,我嘟囔了一句,太闷了。王说你少他妈废话,然后我
旁边的人把窗子打开了一点。风吹在头套上面,我透了口气,像一条鱼。

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车子停下了,路上拐了多少弯我已经记不清了,好
像还堵了一会儿。车门打开,王说了一句你该下车了,我看不见,身体向
外慢慢挪动。我被人从车里拽出来,然后被拽著走。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太
阳还没有下山。走进一栋楼,里面有很长的走廊,有其他人走来走去,有
说话声。空气里面有一股医院的味道,比外面要冷,我身体微微发抖。

走进一间屋子。我被按在一个椅子上,两三分钟之后门开了,进来几个
人,我听见他们互相问候。我的头套被摘下来了,手铐也被解开了,是王
警察动的手。我眼睛眯著看这个屋子:白色的墙,上面贴著一些条例之类
的东西,我的对面是一张桌子,旁边有沙发,桌子后面也有把木椅子,还
有一个柜子。屋里也很冷,大概是开著空调的缘故。现在一共有四个人:
我,王警察,一个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三十左右的男人。
或者说只有三个人,我不是人,我是人民的敌人,人民今天来专政我了。

他们三个都坐在沙发上面,王警察的身子歪著,眼镜坐得很直,他身上的
衬衫看上去不错。中年人很瘦,在他俩中间。他在看我,我也在看他,他
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让我想起捷尔任斯基。王开口说话了,这就是
陶,今天给你们带来了,这小子可不知好歹了。梁处,小周,今天走哪个
程序?

慢慢来,今晚辛苦各位了。那个叫梁处的中年人说话。他的声音倒是很好
听,浑厚有力,中气十足,他说话的时候还是没有表情。那个叫小周的看
起来像大学教师,梁说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很有趣,好像一只等待主人命令
的狗。梁接著说,给他喝点水,要抽烟么小伙子?我点点头,在我印象里
一个典型的秘密警察似乎不是这样的。王递给我桌子上的矿泉水,从他兜
里拿出烟和打火机。那根烟抽完我差不多缓过劲了,水倒没怎么喝。我问
他们,烟头扔在哪里?梁似笑非笑,就扔地上吧小伙子。我知道我抽烟的
时候他一直在观察我,虽然他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其实很可怕,怀
疑,压迫和威严兼而有之。

小伙子,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找你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呵呵,你什么也没做,但是你说了不少,在中国你说了就是你做了,这是
一样的。

我有言论自由。

你是有言论自由,但你要记住你是在中国。

中国有宪法。

呵呵,小伙子我也是学法律的,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也知道那不过
是一张纸。

王有点著急,梁处别和他费劲了,先给他吃点苦头。

周的手里多了一个档案袋,很厚。周开始看那些文件,不时抬头看看我。

梁暂时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贴近我的耳朵说:你这样可不
好,不要这么强硬,你硬的过我们么?

我冷笑一声。

梁也冷笑一声,突然给我脸上一拳。我喊出声来。

我说我操你妈,你干嘛打我。

然后又是一拳,我的头垂了下去。

王这时也过来了,要动手的样子。

我以为梁要继续打我,他双手放在我肩膀上,你何苦这样呢?我们就不能
合作么?

合作什么?我什么也没干。

周开始说话了,他的语气有板有眼:你去的那个教会里面,有两个韩国人
已经被驱逐出境了。我们知道你和这两人关系不错,对不对?

我和他们始终保持距离。

那你还给你的同学送圣经?周继续有板有眼。这些圣经属于非法出版物,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是在高校进行宗教活动,学校可以开除你。你还跟他
们一起传过教吧?

我没有,对于传教活动我有自己的看法,我不积极。

你经常给你的同学讲圣经吧?那也是传教。

那只是闲谈。

你和那两个韩国人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也是闲谈。

不可能,你和他们经常吃饭。

一共不超过五次,我吃饭的时候话很少。

他们是敌对势力。你和敌对势力的关系太近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敌对势力。而且我很久没去那个教会了,现在发生什么我
都不知道。

你去过一次也算去过。世界上的基督徒都是敌对势力,你不要否认这个。

我不会想那么多,我只是需要一个信仰。

那你也是敌对势力。

我有点不耐烦了,周却是一脸的严肃认真。我冲他说,去你妈的逼。

王一直站在我身边,我刚骂完,他把我和椅子一起踢倒。

梁也站在我身边,还是面无表情,他把我扶起来了。周走了过来,从柜子
里面拿出一卷绳子。他提溜著绳子仔细端详了我一会儿,还自言自语说了
点什么。然后他说,你把上衣脱掉,很熟练的把绳子捆住我的胸和肩膀,
王要插手被周一把推开。我开始挣扎了一下,周把我按住,把身体向前
推。他看上去像个书生,力气却大的惊人,我打了一个冷颤。我坐在椅垫
的边缘,他把绳子绕到身后然后缠在胳膊上面,最后把胳膊固定在椅背
上。我像个被宰的动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反抗。绳
子捆的很紧,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问他,这是喷气式飞机么?周说,
比那个高级。

王这时有点兴奋了。他使劲把我的胳膊往下压,一边压一边喘气。刚开始
我还能认住,后来我就开始喊。那种疼痛我从来没有体验过,我感觉我的
关节要断了。梁问我,今年你的牢骚好像特别多,你给我再发发那些牢骚
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

你又来了,这是合作么?

合作你妈逼!!王还在压我的胳膊。我骂完他给我后脑勺上来了一下。我
差点吐出来。

小伙子,我可没有骂人,你也是受过教育的人,何必这样。梁示意让王停
手。梁的手里多了一条电棍。

小伙子,你不说,我帮你说。

电棍打在左肩上。“你说共产党对西藏搞种族灭绝”。

电棍又落在右肩。“你说胡锦涛是战犯”。

左肩。“你说奥运会是共产党的骗局”。

右肩。“你说地震之后共产党应该下台”。

左肩。右肩。左肩。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每句话的确都是我说过的,这
我承认。他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鼓手,电棍来回挥舞,我还是想吐。电棍接
触身体的感觉,好像是被一群蜜蜂蛰了一下,短暂的麻痹之后是渗入骨髓
的剧痛。后来他不说了,握著电棍的手还是没有停下,我不说话,脸上头
上全是汗,汗水顺著脖子流到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停了,也许是累了。他站到桌子后面用自己的手绢擦汗。
周站在我面前又端详了一阵儿,说这回捆的比上次还好,然后开始压我的
肩膀。他的力气实在是很大,我开始喊,嗓子有点嘶哑,我感觉有点上不
来气了。

我的身上全是汗,我抬起头,王在坏笑,梁还是没有表情,周有点顽皮的
眨眼,好像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我冒了一句,我操你们全家。你们为什么
打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那间屋子没有窗户,但我肯定那时已经天黑
了。梁说,这不是法庭,你想给自己辩护么?这是专政机关,你只有被审
判的份儿。我说我为什么要被审判?我干什么了?梁说,你是反革命,你
危害国家安全。

你有证据么?

你自己就是证据,我们把你打死了,你也是个证据。

我突然想起我爸我妈,我说,你们打死我了,让我爸妈来领尸体行么?

不行。他们连你的骨灰都见不到。他们不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谁都不会
知道。你想让他们知道也可以,到时候给你上报纸的头版。

我不会死,我不会的。我开始央求,别打死我,求求你们了,我才二十二
岁。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呵呵。

你小子还是个雏儿吧,和女朋友上过床么?她的逼紧不紧?王一脸的淫
猥。

我继续求他们,别打死我,你们放过我吧。我还年轻。

梁自己掏出一根烟放在我嘴上,给我点火。我抽了一半开始咳嗽,烟掉到
地上。王拿水泼我的脸,我踹著气,像搁浅的鱼。他们回到沙发上开始休
息,周不抽烟,梁和王都在抽烟。我说,能再给我一根么?

你歇一会儿,小伙子。

梁开始和我闲聊,他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我甚至插不上话,只能轻轻点
头。我的肩膀还在疼,全身都没有力气了。我开始哭,像个小孩一样。王
显得很不耐烦,过来扇我巴掌,让我住嘴。梁喊了一声老王,王似乎很听
他的话停手了。我哭的没有声音了,眼泪和汗一起流下来。那种味道很奇
怪,是苦的。那是我的心脏的味道。他们继续休息,我想闭上眼睛,但是
我这个姿势根本没法打盹。我的腿被架到另一个椅子上。梁给我嘴里又放
了一根烟,但是没有点火,他自己点了一根。他继续问我问题,我的脑子
一片混乱,只是在哼哼。然后他把烟摁在我左腿上,我开始尖叫,上帝啊
那种痛苦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像在烟灰缸里面掐烟一样不停地按,我甚至
听到了皮肉烧灼的声音。我哭,可是我已经没有眼泪了,我嚎叫著哀求他
停下来,他一声不吭,神情专注。王用电棍不停地触我的右腿,我的腿胡
乱颤抖。我感觉我已经死了。

这时大概刚过三更吧。我像一粒砂子,被风吹来吹去,被水波推来推去,
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看到自己的腿了,我不敢相信那是我身体的一
部分,我闭上眼睛,又睁开,我的眼睛很疼。他们拿来一个强光灯照著我
的脸,我看著灯光傻笑。我糊涂了,我觉得自己在看著太阳。我开始哼
哼,王似乎听得不耐烦了,又想打我。可是他看上去也累了。

我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时间对我失去了意义。我就像在一个黑洞里面,
什么也没有,只有我这副破裂的身体和空空荡荡的心思。我什么也看不
见,那副绳子好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已经不想挣脱它了。周又开
始研究文件,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唱歌。我对著他傻笑,他没有反应。
周念完文件突然说,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打死你,然后你就可以当圣徒了
啊?到时候全世界都有你的雕像,基督徒们都把你当作能显灵的圣人。那
时我们也出名了,因为我们制造了一个圣徒,呵呵。你想不想呢?这不可
能,因为你死了没人能知道。他吐了吐舌头,开始给我背主祷文。

我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他们都坐在沙发上。梁说,看来老子英雄儿好汉
是没错的。他的家庭成分就有问题,周很认同地点点头。王手里拿著当时
的那份表格,开始一板一眼地念:

“感谢人民警察,没有意见,相当满意”。

哈哈哈哈,你满意么?你感谢我们么?

我没说话,我傻笑。

王走过来把那张纸放在我眼前。你满意么?

我傻笑。

他扔掉纸,又开始扇我,你满意么,你满意么,你满意么?

我不傻笑了,从我嗓子里面冒出奇怪的音调。

屋子里面充满了笑声。

周给我看了一份笔录,我似乎认不得字了。他给我松绑,我的手和胳膊,
我看著它们,一点感觉也没有,它们已经不属于我了。他拿纱布包住我腿
上的伤口。我很艰难的拿起笔,把我的名字签在上面。我费了好大的劲写
完我的名字。梁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表情。我被戴上头套和手铐,又被
拽出去,塞进车里。

在五道口城铁他们放我下来,王说,你小子最好知趣点。我说,谢谢。

五道口,这个热闹的地方。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感谢上帝我还能
回来。我走在人群之中,像一具死尸。我又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熙熙
攘攘。我差点撞在行人身上,我已经不会走路了。我又看到了阳光,我好
像在黑暗中生活了很久。我回来了,我去哪儿了?没人能知道,我也不知
道。从五道口回到学校,平时只要十分钟。我真想躺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我摸了摸裤兜,里我的手机还在,还有一格电。我给爸爸打了电话,没人
接。我给她打了电话,我说妙妙,昨天出了点事情。

我在逛街呢,你别烦我。她挂了电话。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已经是陌路人了。

没人在乎我。年轻的恋人们在互相调笑,一起做爱;大学生们在打篮球;
小孩子背著书包从学校走出来,手里拿著糖果;老人们坐在街边闲谈。这
个世界很可爱,这个国家也很可爱。人们都在笑,在迎接无数个虚妄的节
日,只剩我一个人,走在阳光里却没人能看见我。从此我是个孤儿了。我
不属于任何人了,我更不属于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不过是第二个埃及,是
法老的奴隶之屋。我是个真正的穷光蛋,拿著自己的心乞讨。我无处可
去,我想离开这里,可是我又能去哪儿?自我放逐到世界的边缘么?我想
弄瞎自己的眼睛,变成哑巴。其实我不必这样,因为我已经是了。从今天
起,我是这个国家的敌人,我是人民的敌人。这是我的成人礼。从今天
起,我变成了一个异议者,我有了案底,我变成了一个反革命。从今天
起,我不再相信耶稣了。他眼睁睁地看著我被污辱,他也是面无表情。我
不再需要这样的一个骗子了。虽然我还相信上帝。

回到宿舍,有人在看书。他们说,你到天津开房去了吧?感觉如何?我洗
了把脸开始躺著,我睡不著,望著天花板,阳光折射在天花板上,像一个
梦。下午刘嘉来找我,进门的时候他喊,听说你丫去偷腥了。我两眼空空
的望著他。他知道事情不对,过来看了看我,说你好好歇著吧。晚上他给
我打了饭回来,还有两罐啤酒。我在床上喝完了啤酒,有半罐被我洒在了
床上,我闻著啤酒的味道,睡的无比踏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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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gnati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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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6, 2011, 7:24:35 AM3/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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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的中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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