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康社会”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英译的书面发言
pingxing wang
为25日研讨会准备的书面发言稿
关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翻译
参加十七大十八大两次党代会文件翻译，对一些核心词语反复思考，有一些想法向大家做个汇报。
我在2002年看到十六大报告英译文，对a well-off society的译法觉得不理想，建议新华社联系有关方面通过讨论找出更理想的替代。建议被转到编译局，不过我没有参加讨论。改为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后，我觉得还是不理想，但是没有进一步思考研究。2009年全国第一届对外传播理论研讨会，我提交了关于核心词语翻译的论文，没想到会受到重视。会后《对外传播》杂志有位同志找我约稿，我把发言稿改写补充，加了关于“小康社会”的讨论。（后来我没问这篇文章发没发。）我当时的想法是，to build 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 in all respects已经用了十年，再提别的方案也晚了，只能是马后炮，讨论它只是想探索一下思路，今后碰到类似问题怎么办。这次参加十八大翻译工作，促使我进一步思考，又有了新收获。更重要的是，十八大产生的新领导集体提出改变作风、文风、会风，由此我想能不能借这个东风改一改我们的一些译法。我的一些想法可能有“离经叛道”之嫌，再说个人思考总是有限，这类翻译应该依靠集体力量集思广益，因此不管是否成熟还是提交大家，请大家裁判看看是否可取，是否还需要修正补充。如果可取的话，在研讨会讨论后作为研讨会集体研究成果发布出去，也许有益于我们的对外传播工作。
一、小康社会
十八大报告标题里出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提法，与十七大报告相比，把“建设”改为“建成”，翻译的难度越来越大。下会后仔细琢磨，问题在于“小康社会”。
1、小康社会的由来与发展
《现代汉语词典》对“小康”的释义：“指家庭经济状况可以维持中等水平的生活： 家道小康/小康人家.”就是说，小康的本义是指经济状况。我不知道最新版的“现汉”是否有补充。
党的领导人和党的会议最初提小康，也是指经济。查《邓小平文选》，邓小平在1984年提出：“翻两番，国民生产总值人均达到八百美元，就是到本世纪末在中国建立一个小康社会。这个小康社会，叫做中国式的现代化。翻两番、小康社会、中国式的现代化，这些都是我们的新概念。”1987年党的十三大报告论述经济建设三步走战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国经济建设的战略部署大体分三步走。第一步，实现国民生产总值比一九八○年翻一番，解决人民的温饱问题。这个任务已经基本实现。第二步，到本世纪末，使国民生产总值再增长一倍，人民生活达到小康水平。第三步，到下个世纪中叶，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人民生活比较富裕，基本实现现代化。然后，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前进。”
进入新世纪，党的领导对小康有了新认识，小康社会的概念因此有很大变化。翻两番的目标在2000年已经实现，小康必须有新发展。十六大提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除了经济上达到更高的小康水平（到2020年经济再翻两番）外，还有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提高全民族思想道德、科学文化和健康素质，改善生态环境及增强可持续发展能力等。十七大在十六大的基础上提出科学发展，到十八大提出“五位一体”，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和生态文明五个建设。十八大确定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是: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国内生产总值和人均收入比2010年翻一番），人民民主不断扩大，文化软实力显著增强，人民生活水平全面提高，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取得重大进展。
从十六大到十八大，小康社会的概念显然已经不只是指国家和人民的经济状况，而是扩大到社会的全面进步。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这里的“全面”即指不只经济上达到小康，而且政治、文化、社会等各方面也要进步。小康已经从形容富裕程度的形容词演变为指代特定的中国经济社会发展蓝图的专有名词。
2、小康社会的英译
小康社会的英译也经历了许多变化，但是始终没有脱离汉语“小康”指经济状况的本义。
在英文邓选中，“小康”译为comparative prosperity，relatively comfortable standard of living等，“小康社会”译为 a society in which people lead a fairly comfortable life。这些译法是符合当时的语境的，那时讨论小康，主要是指经济。
十六大报告英译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 to build a well-off society in an all-round way。据王弄笙老师文章，说最初曾译to build a relatively comfortable society across the country,原来的理解是，“小康”主要指经济生活比较富裕，没有政治、文化上的含义。因此 “全面” 一词理解为全国，译成 across the country 。经过咨询，“全面建设小康社会” 是指惠及十几亿人口的较高水平的小康社会，使经济更发展、民主更健全、科教更进步、文化更繁荣、社会更和谐、人民生活更殷实，即经济、政治、文化全面发展的小康。 “全面” 译文随即改为 in an all-round way。
十六大报告英译只用well-off译“小康”，因此第二步翻两番达到人均800美元的“小康”也用well-off:the people have become well-off。大会还没结束，就有对well-off的不同意见出现,主要是认为well-off表示的富裕程度要高于中文的“小康”。不久，在正式文件中就把to build a well-off society in an all-round way改为to build 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 in all respects，并且一直沿用到现在。与“小康”的本义一样，well-off与moderately prosperous(prosperity)都只表示经济状况，没有政治、文化、社会等方面更进步的含义，因此需要in an all-round way或in all repsects来修饰。
十八大报告翻译过程中，曾试图用fully etablish 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或attain all the goals of 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来省去in all respects,后来被否决，最后用to complete the building of 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 in all respects。【顺便说一下，查毛选英译本，“建设社会主义社会”和“建成社会主义社会”都只用动词build和establish，不把两者区别，加其他修饰语。】
至于社会上对“小康社会”的英译，大体上也是a well-off society,a better-off society,也有直接用汉语拼音a xiaokang society的。
3、有无可能改进现有译法
well-off,moderately prosperous和relatively comfortable等大体相当于可以维持中等水平的生活的“小康”，但是却都难以传达遍及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等各方面的“全面小康社会”的内涵。
由人均800美元的“小康”到经济社会各方面全面进步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这个中文概念经过了一个动态的发展过程，而英译用词基本没有大的变化，这就是矛盾所在。
看来必须think outside the box，脱离常规。因此想到了better-off。
better off表示境况比原来好或比别人好，虽然是well off的比较级，但是它表示的富裕程度不见得比well off高，通常情况还是指境况比原来好，低于well off。better off比well off要“活”得多。从温饱到人均800美元可以说better off,再增长到人均2000－3000美元，还可以用better off。better off基本上与表示经济状况的“小康”概念近似，因此可以考虑用来译“小康”。
但是“小康社会”不宜译a better-off society，因为这样译就又与well-off, moderately prosperous一样，掉进“经济”的陷阱。
多一字不如少一字，把off去掉，单单用better，因为better比better off更开放更有包容力，用a better society和the Better Society来表示“小康社会”。a better-off society还是只管经济，a better society进而the Better Society则可以管到“人均多少美元”以外的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等，把“全面”的意思也包进去。
当然，如果不经解释，英语读者看到a better society和the Better Society也并不能理解这指的是中国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
好在英语中有类似先例。上世纪六十年代中，美国总统约翰逊提出the Great Society的社会改革设想，并且付诸实行。虽然后来由于受美国陷入越南战争的泥潭影响，他的蓝图没能全部实现，但是在减少贫困、消除种族歧视、发展教育等方面还是取得很大成绩，美国人至今还受益于该计划推出的Medicare和Medicaid等，人们常常把约翰逊的the Great Society与罗斯福的New Deal“新政”相提并论。
与a well-off society和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相比，a better society转成大写的专有名词the Better Society显得很自然，前两者这样转似乎不那么自然。英语读者看到the Better Society，不难联想到the Great Society。说a well-off society或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可以指任何一个中等经济水平的社会，说the Better Society我们可以把它规定为指的是十六大提出的到2020年中国将全面建成的小康社会。如果改，可以通过新闻媒体做一些必要的解释和宣传，我认为很快人们就能接受。
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这个问题，在十六大的时候就提出来了，王弄笙老师在文章中建议soci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可考虑改为Chinese-style socialism和Chinese socialism。
这一用语有个演变过程。从邓小平1982年在十二大开幕式上提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到1992年十四大提出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再到2002年十六大提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20年中这个用语从最初的泛指的普通词语发展到后来成为特指的专有名词。本来十六大是改变英译文的好机会，可惜没利用。
邓选中，“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最初译 a soci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itcs,也有的地方译为 a Chinese-style socialism和 a Chinese socialism。用不定冠词，表明这个词语是普通名词而不是专有名词，与有“中国特色的”和“有中国特色”是相对应的，都是对“社会主义”的描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去掉“有”和“的”，不是单纯语言的简化，而是把“描述”变成“定义”这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是一般的“社会主义”而是规定了具体内容的“正在中国的实行的”社会主义，就是“中国式社会主义”。如果能利用十六大把通名改为专名的机会，把它译为Chinese socialism，那该多好！既然中文简化了，英文随之简化不是顺理成章吗？
我揣度，这里可能牵涉到理论问题。可能有人认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有中国特点的社会主义，它还是“正统的”社会主义，而“中国式社会主义”就是不同于“正统的”社会主义的“中国的社会主义”，有“离经叛道”之嫌。
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纯粹的“社会主义”，没有纯粹的socialism。。《大英袖珍百科全书》给出的“社会主义”释义：私有财产和收入的分配受到社会控制的一种社会组织体系；也指将这类体系付诸实施的政治运动。由于“社会控制”的含义可作多种解释，所以社会主义也有种种差异，可以是中央集权的，也可以是自由意志的；可以是马克思主义的，也可以是自由主义的。社会主义一词最初是用来描述法国傅立叶、圣西门以及英国欧文阐发的理论。他们主张在一种非强制性的合作社区中，人们共同进行无竞争的劳动，谋求全体人民心灵和物质上的幸福。此后马克思和恩格斯将社会主义看作是从资本主义通向共产主义道路上的一个过渡阶段，将社会主义运动中他们认为有用的部分用来发展他们的“科学社会主义”。在20世纪，苏联是那种严格的中央集权社会主义的典范，而瑞典和丹麦则采纳众所周知的非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
这一释义表明，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社会主义”，人们对社会主义没有一致的看法。这一点还有一个最新佐证。Merriem-Webster公司最近公布，socialism和伴随它的capitalism成为2012年韦氏在线词典查阅最多的十个词语之首，因为美国总统大选，罗姆尼给奥巴马戴上“社会主义”帽子，指责奥巴马搞European socialism。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于是人们都想知道，到底什么是socialism，什么是capitalism。
Chinese socialism是不是表达了“有中国特色”的意义？据韦氏新国际第三版英语词典解释，Chinese ：1 a : of, relating to, or characteristic of China b : of, relating to, or characteristic of the Chinese 2 : of, relating to, or characteristic of a Chinese language or of the Chinese branch of the Sino-Tibetan language family。 应该说 Chinese 已经具有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的意义。
与社会主义一样，资本主义在世界上也不只一种模式，有美国特色资本主义，也有英国特色资本主义，等等。在英语中，习惯用 American capitalism, British capitalism表示，而不用复杂的 capitalism with XX characteristics，由此可以反证 Chinese socialism是符合英语习惯的表达。
以上所说，是我的一点学习体会和认识。个人学识毕竟有局限，特别是在理论素养方面。有无必要和可否征询编译局专门搞社会主义理论研究的专家意见或与他们讨论讨论？如果能够跳出“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的框框，我们也就不必每次碰到“中国特色”就用这个短语，外人也就不好再用它来调侃我们了－基督教科学箴言报12月11日就用此来报道我们关于“中国式过马路”的讨论 Beijing targets those who cross the street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王平兴 2012.12.19
huan bao
陈平
Date: Wed, 19 Dec 2012 11:58:55 +0800
Subject: 关于“小康社会”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英译的书面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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