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化，奧昆定律，不救雷曼的因由
東二打六
P11 | 時事評論 | 香島論叢 | By 練乙錚 2009-02-20
看特區政府下周如何解釋經濟對策
政府不僅政策行為不能錯，說話解釋政策也不容有失。舉例說，美國最近不少人在討論銀行「國有化」，對這個概念，中間偏左人士並不特別抗拒，不過，對大多
數美國人而言，「國有化」即社會主義，一聽到便不舒服，在一些右派心目中，這個名詞更好比洪水猛獸。但事實上，目下議論紛紛的所謂「國有化」，和法庭宣
判企業破產無大分別。加州大學的G. Mankiw解釋說：「政府要做的，無非對實質上資不抵債的銀行大小股東講出真相：『對不起，資產淨值見負，你們
的股票已變成廢紙，回家去罷！』然後對銀行的債權人說：『恭喜，你們變成新老闆啦！』一瞬間，銀行的資本比以前充裕，債務則完全消失！如此，實在不是什
麼國有化，而是重新注資而已，字眼千萬不要用錯。」對右派而言，企業須自負盈虧，資不抵債的要破產，乃天經地義，上述政府行為，絕無理由反對。奧巴馬很
小心，到目前為止，矢口否認要把銀行「國有化」，但上周財長蓋特納宣布二萬餘億美元穩定金融秩序方案梗概，聲明政府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要清理銀行賬
目，辦法是先替全美十多間最大銀行中約半打可能出問題的「照照肺」（做所謂的stress test），照完之後，好戲便在後頭了。據蓋特納的簡單解
說，筆者認為類似八十年代存貸銀行危機中用過的「二拖一」辦法（見本欄昨日介紹），可能再派用場。總之，不是「國有化」，起碼不用「國有化」這個有欠準
確、易生誤解招人反感的名詞。
此外，政策關鍵內容要有根據，經得起質疑。上周蓋特納推出的另一個八千億美元刺激經濟方案，輿論一早要求說明，為什麼是八千億美元，不是一萬億美元也不
是五千億美元。奧巴馬的道理很簡單，他身邊的經濟學家早已給他算好說清楚：美國去年ＧＤＰ是十四萬億美元，勞動人口約一億五千五百萬，估計未來失業率將
超越自然水平約四個百分點；根據奧昆定律（Okun's Law，一條描述近代美國經濟相當準確的實證規律），當失業率超過百分之五之時，每變化一個百
分點，ＧＤＰ即反向變化兩個百分點，故要減少四個百分點的失業率，ＧＤＰ須增加八個百分點即一萬一千二百億美元；如果乘法系數是一點五，則所需刺激資金
為一萬一千二百億美元除一點五即七千五百億美元左右，和八千億美元方案比，雖不中，亦不遠。這樣解釋政策，很有說服力。
政策解釋不清、貽誤大事的反面例子也有，如去年九月美國政府決定讓雷曼兄弟破產前後之事。一般看法，認為美國政府不救雷曼兄弟是大錯，因為所產生的連鎖
反應，直接導致信貸市場全面收縮。史丹福大學John B. Taylor的研究顯示，此看法不正確。九月十三、十四那個周末，雷曼兄弟宣告破產，但其
後一周之內，信貸市場息差未見異動；九月二十三日，財政部長和聯儲局主席聯袂宣布「壞資產救援計劃」（ＴＡＲＰ），但二人在國會解釋政策之時，語焉不
詳，亦未能充分說明為什麼政府先前打救ＡＩＧ、「兩房」，後來卻不對雷曼兄弟伸出援手。市場對雷曼破產心有餘悸，隨後更見政府方寸已亂且無良策，因此信
心盡失，陷入恐慌；如果政府當時的政策有根有據，解釋條理分明，一場特大災難很可能避免。○ 香港特區政府下年度財政預算下周出台，財爺定調為「保金
融、撐企業、保就業」，但歸根究柢，能否做到保住港人經濟信心，才是成敗關鍵。年初，曾蔭權以政府必須全副精神應付金融危機為由，推延政改諮詢，如臨大
敵；市民受此一嚇，對經濟前景看法固然受影響，對政府處事能力的信心也無形中受損。本周，政府宣布本地失業率急升半個百分點至百分之四點六；一個月之
內，失業人數增加七千五百以上，一下子抵消了四百億元刺激方案創職能力的一大截。除了此刺激方案，政府的板斧，好像就只有倚賴「企業良心」，寄望老闆不
裁員。現在外圍經濟十分困難，美、加、澳、紐、英、德、法以至整個歐羅區已陷衰退；亞洲方面，繼日本之後，新加坡和台灣亦已雙雙「淪陷」，危機來勢甚
急；南韓政府最近預測今年全年負增長百分之二，高盛則認為該國已然陷入衰退，全年負增長將達百分之四至五。在此情況下，下周財政報告將面臨的考驗，可謂
十分嚴峻，若不能清楚指出香港弱點所在、有效說明政策對症下藥，而只是像過去一樣「數白欖」交差，則港人信心是難以保住的。
註：《Getting Off Track》by J.B. Taylor, Hoover Press, Feb 2009；此書還未出版，但
Hoover Press網上有撮要，《華日》本月九日亦有作者自己撰寫的簡介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