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杆烟小说《脱光了等我》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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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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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3, 2007, 9:00:26 PM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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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光了等我》经典收藏——天涯社区 铁杆烟作品
http://www.tianya.cn/new/Publicforum/Content.asp?idWriter=9708960&Key=354005302&strItem=culture&idArticle=201969&flag=1

冬天的一个下午,萎了似的阳光软了巴几的爬在我的肩头,寒冷的风刺刺地打在脸上有些生疼。枯黄的树叶象伤口上的痂被剥落后一片片地往下掉。我刚从一家私营公司面试出来,蔫蔫地走在街上。奶奶的,下岗六年来,我已经第101次这样地去面试应聘了。那满脸雀斑,张着血盆大口,长着象吊着个葫芦似的脑袋的女考官,用饥渴的眼光恶狠狠地居然问我:一个月有几次房事?我靠!"饱暖思淫欲",老子连饭也吃不饱,哪有力气搞这个!
  
   "我已经阳痿八年了",我对她怒吼道。这年头什么都图个好口采,即使真的阳痿了也得说个"八",好发么!老子又不是什么太平洋,就剩下半壶水,也敢去滋润撒哈拉沙漠?就我这点东西,放在她的嘴巴里,顶多够她塞个牙缝。我只能撒个谎。她怔怔地望着我,油水一样的东西腻腻从她薄薄的嘴唇里渗透出来,胸口两个鼓鼓的气球乒的就瘪了下去。"下一个",她跳过我,斜拉着脑袋,伸长脖子,企图从后面的人群里找出一头象来,嚷嚷道。我看着身后比我还瘦小的兄弟,狡黠的笑了笑。
  
   我是彻底没戏了,没有金钢钻哪敢揽什么瓷器活。懒洋洋的走在街上 ,掏出一根"大前门"香烟;我已经下贱到抽这种一块五一包的劣质烟了。靠每个月几百块钱的短工费,我还得养活我的老妈和那个小兔崽子。六年前,拿了为国企干了十年的三千元卖身钱,社会主义再也没有看望过我,我们象被丟垃圾似的扔进了粪坑,就剩下填埋了。我既没有当市长的舅,也没有当局长的姨,走不了后门,就抽抽"前门"吧,也算为社会再作一点贡献。
  
   摸摸口袋,只剩下三十六块五,连嫖一次"鸡"都不够。刚才那娘们的问话倒勾起我的一丝丝欲念。自从三年前离婚后,同志们,我才真正体会到啥叫"三月不知肉味"。头一个月,在痛苦和彷徨的冲和下还算风平浪静,渐渐地身体里的那股火苗越来越旺,噌噌噌的往上长。三个月后,看见那些相貌平平的女人,都觉得长得跟西施、蛁婵似的,连做梦看见的母猪都成了双眼皮。男人真的离不开女人!
  
   记得还在国企的时候,有次跟供销科长去南京出差,住在宾馆,半夜三更,两个摩登女郎敲门进来,〈科长要了单间,所以我一个人住〉,我睁开朦胧的眼睛,嫩嫩的不知所措。"先生,要服务吗?"一个长得瘦瘦的但胸前那对大波几乎要蹦蹋出来的女人柔柔的说。说实话,出来几天了也怪想那玩意儿的,哪只猫儿不吃荤,哪个男人不好色。我也不能装熊。"多少钱?"我直截了当的说。这年头买什么都要看看是否明码标价,省得上当受骗。"八百,不过夜!"其中一个胖一点的,烫着一个爆炸头,斩钉截铁地说。我张大了嘴巴,仿佛吞进了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口,半天说不出话来,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顿时睡意全无。操!你以为老子是百万富翁还是什么局长处长啊!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八百,够他妈的养活我一家三个月的!即使美丑兼纳,肥瘦都收,玩个3p老子也不干。"我们是本地人,正宗的。"那瘦一点的女人看我惊诧补充道。奶奶的,我缓过神来,在心里骂道:你以为你是明末秦淮四大名妓,本地怎么的,难道你那东东是镶了金嵌了银的!这个价是没法砍的,不象有次在小商品市场老子整把一件皮衣从1800元砍到了18元。我把她们赶出了房间,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东西也直挺挺地硬了半夜,始终坚贞不屈,害得我到天亮也没睡着。
  
   六个月后,我再也忍无可忍了。我掂量着口袋里的钱,想找一家最便宜的发廊。宾馆、夜总会是不能去的,动不动成百上千的。据说现在高档的妓女也在和国际接轨,创国际品牌。连叫床声也从"嗯~喔~啊"改为"oh ye oh ye"、"come on come on "、  "fuck me fuck me",真牛!
  
   我蹩进了一家门面较小,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美发厅。刚进门,一个半裸的穿着透明的乳白色的丝质吊带衫的女人迎了上来,黑黑的乳晕依稀可见。"老板,好帅喔!"那声音简直象被蜜蜂蛰过一样,沙哑、难听、恶心。我打量着她的脸,象抹了一层白石灰有点恐怖的白,耸拉的眼袋晃悠悠的往下坠,显得又老又丑。我顾不得这些,正在"火"头上,"怎么玩?"我开门见山地说。"楼上有床有空调,100元一次;地下室只有地板,每次20元"那女人笑起来也很难看,瘦瘦的脸颊一张皮仿佛要离开肌肉似的。我唰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啪的摔在柜台上。她笑得更难看了,"一看老板就是个知识分子,有品味,楼上请吧。"她抓着我的手就走。"不!地下室,五次!"我大声地说。她张大了嘴,牙床骨象脱了臼似的再也合不拢,打量着我这头从非洲草原上来的饥渴的雄狮,半天没缓过神来。
  
   两个小时后,我象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晃悠悠的出来了。
  这以后的三年里,我总是在最廉价的发廊、足摩、茶坊去找小姐,有时一星期一次,有时一个月两三次,总之只要泻了火就好了。工作丟了,老婆没了,我就剩下这点本能,我不能太亏欠自己的肉体。这些天来找工作等闹心事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男人,想起来我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尝过"肉"味了,体内的那条欲虫开始苏醒,渐渐地探出头来,象一只饿了`许久的雏鸟,伸长脖子嗷嗷待哺。
  冬日的太阳半死不活的歪歪斜斜地奔西而去。我的体内开始燥热起来。女人柔腻的肌肤和娇喘的气息堆积在眼前,使我有些恍惚。我开始寻找目标向马路两边张望。拐过一个路口,我一眼瞥见一块白底蓝子的招牌,"三表美容美发"。好怪的"名字哦,我这个在鸡窝里奋斗了三年的老战士怎么从没见过,啧啧!摸摸口袋,我开始犹豫的放慢了脚步。
  没等我到门口,里面闪出一个象火鸡一样的妖艳的女人,上身穿一件大红的高领羊绒衫,下身也是一条红的紧身牛仔裤,活脱脱一个"火"星人。"帅哥,进来呀。"她边说边向我招手。没等我开口,她早已拽着我进了大门。屋里开着空调暖和多了,柜台里一个矮矮的女人正对着一面大镜子粉刷自己肥嘟嘟的脸,一看就是一个老鸨,看见我立刻放下粉饼,把满脸的笑容堆积在那双小眼腈上,"老板。楼上请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三十六`块五,如今的市面去"地"下还不够。油价、气价、房价每天疯了似的往上涨,做人做鸡都不容易啊。叫鸡价这两年也翻了两番。
  "你的店名好怪哦"我开始答腔,套熟了等会有点尴尬也好收场。老板娘听我说起她的店名,立刻兴奋起来,于是向我详细的介绍店名的来历。
  "三表,代表我们开店的宗旨,代表质量、信誉、公平。质量就是我们对每个顾客保质保量,决不敷衍,让每个顾客乘兴而来满意而归;信誉是我们决不斩客,明码标价,决不以次充好,比如把38岁说成18岁,把熟女说成处女;公平就是童叟无欺,美丑咸宜,决不因人而价,甚至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我们也决不多要一分钱。"原来是这"三个代表"噢。我服了,绝了,我在心中暗暗赞叹。
  "怎么样?帅哥"那火鸡迫不及待地问我,"八十,最便宜了","三十"我嗫嚅道。"六十","三十"我咬定青山不放松,不过声音更轻了,"五十,我今天还没开张便宜你了"看得初火鸡还是蛮真诚的。"三十五"我倒象一只被剥光毛的鸡一样,声音比蚊子还轻。在她看来我是个没有拿到工资的民工。不好意思告诉你,老子现在连民工都不如,三十五,老子已经铁了心地出价了,不惜血本了。那火鸡正犹豫着,这时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茄克比我年轻多了的小伙子推门进来,火鸡立刻撇下我迎了上去。
  算了,老子今天是开不了荤了,不如借此机会落慌而逃吧,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低着头迅捷地往外窜,"呯"的一声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老——马------马——达!""郁莉!",我们几乎同时惊奇的喊道。不过郁莉比我好象犹豫了一点,毕竟岁月的风霜将我雕刻得比实际年龄要老得多,而她依旧光鲜亮丽,丝毫不减当年校花的风采,甚至比当年扎着一根大马尾的小姑娘更显得成熟,风骚,更有女人味道。
  郁莉是我的高中同学,是当时班上公认的校花,众多男生YY的对象。我这个叭嗒着嘴巴从乡下来的小蛤蟆,也无数次把她当作自己梦想的天鹅、梦中的情人。在春天燥热的被窝里,幻想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和甜丝丝的气息。幻想着她粉嫩的胳膊和大腿,以及那圆鼓鼓的充满野性和生机的胸部,她红艳艳的嘴唇里能有渗出象蜂蜜一样令人甜蜜和陶醉的东西,让人忍不住去吮吸。。。。。。,就这样,我人生的第一滴精华被幸福地梦遗了。清晨醒来,当我脱下湿漉漉的内裤赤裸着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感觉她依然还在我身边,幸福得象花儿一样。仿佛她已经成了我的新娘。
  上课的时候,在教室门口碰见她,心被电了一下,扑通扑通的声音连自己都听得见,脸上热辣辣的开始热血沸腾。感觉自己象做了什么亏心事。我连忙低下头,迅速地坐到自己的课桌旁,几乎把头埋进桌子兜里,假装着找课本,半小时不敢正眼视人。
  我这种胆小的怯怯的象森林里边吃草边准备随时逃跑的小鹿,注定只能幻想地躺在草地上,享受片刻的阳光揉摸的欢愉。校花早已被副市长的公子哥用一辆漂亮的山地车驮了去。高中没毕业多久就开始双宿双飞了。等我大学毕业,丫丫的女儿都活蹦乱跳的会唱歌了。自从在大学毕业那年同学聚会碰过一次头,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只听说她去了美国。一晃就是十多年,这次竟会不期而遇。
"我、、、我想理发、、、人——人太多了、、、",我企图掩饰从这种低档的发廊里出来的窘境,说话也变得口吃了,真是欲盖弥彰。
  "真高兴在这儿遇见你,老马!马达!"她几乎跳起来,兴奋的说,丝毫不介意我的木讷窘态。她伸过手来,我握着她的手,感觉依然柔腻光滑;高三毕业时我曾握过她的手,也是唯一的一次,那种幸福酥软的感觉愣是让我三天没有洗手,至今记忆犹新。
  
  我开始认真打量起我这个昔日的梦中情人。一件鹅黄色的貂皮大衣敞开着垂到膝盖,淡紫色的羊绒衫里一对大咪咪几乎暴涨出来,深深的嵌入我的视网膜里,一条白色的围巾遮住了以前令我魂牵梦绕的细白的脖子,不肥不瘦的双唇鲜润饱满,仿佛依然可以渗出蜜来,细细的眼毛下一双大眼睛娇媚、妖艳、性感,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空旷。
  
  我握住她的手不放松,她的手掌心有一种近于"九阳神功"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我的体内,使我心旌摇荡。一种女人特有的幽兰般的香气随着呼吸直逼我的心肺。我似乎变成了一只蝴蝶飞在一片灿烂的馥郁的桃花丛中,尽情地享受着春天的恩泽。
  
  一阵寒飞吹来,把她过肩的长`发吹起,柔柔的黑发从我的鼻尖轻轻的拂过,痒得我麻酥麻酥的。
  
  天上掉了一个馅饼!还掉了一个美女!
  上帝刚给我关了一扇"嫖妓"的窗,莫不是又给我开了一扇"偷情"的门!
  
  "怎么啦,老马?"她的喊声把我从梦中拽回了现实,我顿时清醒过来,尴尬地放开了她的手说,"没什么,你还是老样子,比以前更漂亮了。"我由衷的赞叹。
  "老啦,"从她自信洒脱的笑容里看得出这是一句不折不扣的谎言,"走,外面太冷,到我车子里去说话吧。"她指着不远处停在马路边一辆白色的轿车说。
  走近汽车,是一辆新款的2。4升自动档的广州本田,一看车牌我"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惊异地望着我,"怎么啦?",我用手指指车牌,她也笑了。
  车牌后面的号码是"LG438"_____谐音"老婆死三八","我选的号码,这才吸引眼球呵。"她脱掉大衣放进后座。
  
  聊了一会,我就知道了大概。高中毕业后,她和她一起落榜的公子哥没多久就结了婚。她老公开了一家公司,她进了一家不错的事业单位,后来他们发了财移居去了美国,后来她老公把金丝猫带到了她的床上,后来就离了婚一个人回国了。
  "我离婚一年多了,唉~"她叹了气有点失落,我心里窃喜。
  除了嫖妓,我也几乎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我离婚三`年啦!",三年了,许多电影故事就这样开始的。
  
  "怎么样,到我家里去坐坐,我一个人住!",她望着我,那秋水般娇媚的眼神差点没把我淹死。
  "不了,改天吧,我还有点事。"话一出口,我差点甩自己一个大嘴巴,我后悔得象错过了`500万大奖,煮熟的鸭子飞到了云里,到嘴边的红烧肉"扑"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好吧,你住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她又给了我一根救命稻草。
  "不用了,谢谢,我和一个朋友约了还有点事,"鬼差神使,我又脱口而出编这样一个慌话。
  我在心里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妈的,你熊了,蔫了,萎了,瘪了,见到昔日的梦中情人不知所措了,你小子活该就是一个受穷的命,嫖妓的角!我想把自己扔进粪坑。
  "好吧,改天再联系,"她从车兜里掏出纸和笔,写了个号码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多和我联系哦!"
  我从"粪坑"里爬了起来,终于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我也给她我的手机号。
  "再见啦,老同学,别忘了和我联系喲!"她的声音嗲得让我的骨头象放在高压锅煮了三天三夜早已酥烂了。我再一次握住她又白又软的玉手说:"一定,一定!",我感觉自己象一条在她怀里的受宠若惊的狮子狗。
  如果能在她怀里,我愿意做一条狗!
  我现在的生活还不如一条狗!
  
从温暖的车子出来,我激灵地打了个冷颤。不知不觉我和她已经呆了一个多小时,使我又一次深刻体会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相对论就是当你和一个`美女在一起呆一个小时,你就会觉得一分钟那样短暂;而把你置于烤炉上一分钟,你就会觉得比一小时还漫长。
  我真的觉得很短暂,当她向我摆摆手,车子缓缓启动,然后象风一样消失的时候。
  
  太阳像"天涯"的贴子一般沉得很快,顷刻就没了踪影,只留下西边一片鲜红的血色。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的大幕正缓缓拉过寂廖和清冷的天空。冬天的天空没有飞鸟。我有些失落又有点欣慰,有点渴望又有些无奈。
  
  "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路边小店里传来杨臣刚唐老鸭般的叫声,我真想揍那小子一顿,一想到那张象掉光了牙齿的老太婆的脸在舞台上扭来扭去,我直想吐。
  男人是老鼠,女人是大米?到底谁吃了谁?以前我老婆总说我胆小如鼠,我是老鼠,可她不是大米,而是一只花俏的大狸猫,那冷漠的幽蓝的眼光常常让我瑟缩在桌子的一角和儿子搭腔。她自以为是一只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金丝猫,蔑视着我这只从小在农田里打滚的土拔鼠,总是居高临下的对我说:"去,給儿子洗尿布去!"。
  这个初中没毕业,管"睾丸"叫"幸丸",只长胸脯不长大脑的女人,对金钱的兴趣远胜于做爱。在她眼里黄金比阴茎更能给她带来高潮,有次在床上,我把刚发的工资悉数交给她,靠近她想跟她亲热亲热时,她一把把我推开说:"去,滚一边去!我正数钱呢。"
  终于,在我下岗后经营的餐馆彻底破产后,她甩下一句话,"瞧你那熊样,就不是发财的种!",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一头开着奔驰的"河马"风驰电掣的走了。
  算了,她需要的不是"河马"的肥膘和扁扁的大嘴,而是"河马"的金钱和跑车。
  
  需要的就是最好的。对于一只鸡,麦粒远胜于钻石!
  而我就是那只大公鸡,我想起了小倩。
  
  小倩姓董,是我一年前在"人间天堂"浴室里认识的。
  本来么,婊子无情,作为嫖客,你必须遵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争的原则。避免过多的纠缠和深入,以免惹不必要的麻烦。记得在国企的时候,我的一个副科长的同事,在一次出差途中与路边的一只野鸡鱼水之欢后,为了炫耀他领导的身份,居然给了她一张明片,后来在一次扫黄打非的行动中,那只鸡给公安逮了去,为了立功赎罪,那只鸡居然把副科长的名片交给了公安,结果公安大老的跑来把他逮了去,罚了5000元还拘留了一个星期。弄得他臭名远扬,最后不得不停薪留职离开了工厂,连老婆也差点跟他离了婚。
  有了"前辈"血的教训,我从来不在某一"鸡窝"呆得太久,也从不暴露自己的真名实姓,有时还说几句打打歪调,"小姐,刷刷水啦。。。""小姐,小意思喽。。。"等等,装装港台腔,小姐一听,还真以为来了个广东阔老,不但媚眼飘飘服务周到,别了,还嗲声嗲气地说:"猩猩〈先生〉,常来喲!"他妈的,把我当从森林出来的。
  
  但小倩除外,一年来,我几乎成了她的常客。
  她与明妓董小宛只差一字,长得瘦瘦小小的,似乎有点营养不良,虽然不算漂亮,但也清秀可人,一双单眼皮的眼睛不大不小,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看上去有些忧郁和胆怯。一对小咪咪只有我儿子的拳头大,说起话来声音很轻,全不像我平常见过的那些鸡一样恣意张扬,倒象一个受惯了欺凌,忍辱负重的童养媳。
  
  我抱着她准备脱她衣服的时候,她居然也紧紧地抱着我,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肩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哭到伤心处竟然呜呜咽咽了。
  操!格老子的,我不会幸运的撞到个处女"鸡"吧,这比中500万大奖还邪乎。得!这小妮子肯定在唱戏,然后弄点膳血鸡血的冒充处女,再撬老子一杠子。
  我正想直捣黄龙探个虚实,左手向她的下身摸去,她一把将我推开,泪眼朦胧的说:"你真象我哥!"
  象你爸也不用这么哭啊!我心里想,没有说出口!
  
看着她嘤嘤泣泣瘦瘦弱弱的样子,我闭上了我的臭嘴。我忽然有点怜香惜玉起来,早已坚如磐石的心脏长出了一些苔鲜,有点湿滑。
  今天怎么了?对于婊子,老子一向冷酷无情,冷酷到底。有一次与一只"眼镜鸡"做爱,我刚潜入她的双腿之间,她就"嗯。。。啊,嗯。。。啊!"地大叫起来,我一片大嘴巴甩在她的脸上,骂道:"闭上你的臭嘴,老子不喜欢听这种浪声!"。
  我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嚎叫,你一天十七八次的车轮战,哪来什么高潮,没有就没有吧,你还假装什么?
  
  我喜欢真实,即使真实是丑陋的!
  那只"眼镜鸡"被我打得懵懂懵懂的,眼角挤出一点泪来,委屈地说:"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听吗?"。
  老子喜欢听的是燕语莺声,不是鬼哭狼嚎!
  "眼镜鸡"给我打了一下骂了一下,从头至尾,抿紧双唇,不再吭声,任由我在她身上蹂躏践踏。
  其实那一次我已没了兴致,"眼镜鸡"也一样,身体干涩得象风干的咸鱼,机械地做了半天没有润滑油的活塞运动,疼得老子一星期看见带眼镜的女人就哆嗦。
  
  那小妮子看上去楚楚可怜,我动了恻隐之心。"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我拍拍她的肩膀说。那妮子擦了擦眼泪,停住了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的说:"不是的。。。"。
  她告诉我她叫小倩,才出来三个月。她生活在一个很穷的山村里,父亲早亡,只剩下母亲和一个哥哥。不幸的是半年前,她哥哥得了尿毒症,家里卖了两头猪五只羊才勉强住了一星期医院,后来没钱了,被县医院扔在了门口,她和母亲跪着哭着求医生也没用。
  她说她从小没了父亲,比她大六岁的哥哥从小对她呵护着,所以感情特别深。在她眼里哥哥还有一半父亲的影子,她不愿意看着哥哥在床上等死,就和村里的小翠一起出来了。小翠到城里几年了,一直做"鸡"。她跟妈妈说去城里打工。出来三个多月了,她想她的哥哥和母亲。看见我长得像她哥,想起了伤心事,所以就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
  
  "你长得真像我哥,真的很像!"她的眼里竟是满眼的深情和温柔。
  刚长出一些青苔的石头心,开始有些潮水的浸湿。膨胀的JJ早就松软了,我没有了一丝欲念。
  他妈的!老子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工作没了,餐馆倒闭了,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我折了一条腿,却遇见一个半身不遂的人。算算,我他妈的多么幸福!
  
  凭我在"鸡窝"里多年奋斗的经历和鹰一眼敏锐的眼光,看得出小妮子并不是用谎言来勾兑老子的眼泪。男人的眼泪要比精液珍贵得多,因为一个男人流精远比流泪容易得多。
  在痛苦的时候,我情愿去流精而不是流泪!
  我情愿在女人白嫩的肌肤中,在"野鸡"温暖的怀抱里将痛苦的眼泪化为快乐的精液!
  看着小妮子无奈无助凄凉的眼神,看着她嬴弱瘦小的好像还没有完全发育的身体,我这只在非州干涸的泥潭里打滚的`鳄鱼差点落下了最后一滴珍贵的眼泪。
  我再也没有心情去"摧残"这个不幸的女人,准确地说是女孩,因为她刚满十八岁,尽管她是一只"鸡",但我觉得她比凤凰还高贵。
  我躺在椅子上让她给我揉揉腿,说说话。
  
  别了,我掏出仅有的500元钱给她。她推开我的手说:"我不要,我们没`干那事。",我把钱塞进她的手里:"你不是说我长得像你哥吗?那你就当我是得了。""那也不能。。。不。。。"她怯怯地把钱还给我生怕得罪了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收。
  我火了,把钱扔在躺椅上,"就当是预付款,下次我再来。"我想走出房门,她突然拉着我的手,眼泪哗的流了下来,然后抱紧我吻我的嘴唇。我轻轻地推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轻声的说:"我还会来的。"
  
  值!一个妓女的嘴唇远比阴唇要值钱得多。就凭这小妮子有情有意的一吻,老子化500块钱一点也不冤!
  对于妓女,她们情愿男人一百次干她的下体,也不愿一次让你亲吻她的嘴。因为阴道不过是工作的道具,目的只是为了嘴得到香甜的美味和鲜艳唇膏。阴道可以无比下贱,嘴却是神圣的。阴道是肉,嘴巴是灵!
  
  所以,真正的爱情是嘴与嘴浅吻,而不是肉与肉的深入!
  你得到`了女人的嘴,你`便将得到女人的一切!
  NND,人生无处不"哲学"。
  
渐渐地,我和小倩熟悉起来。一个月我跑十八趟"人间天堂"想不熟悉都难,我从最初的"游击战争"变成了建立基本根据地的"武装斗争",取得了"嫖鸡"事业的初步胜利,尽管我只占领了两个不起眼的小山头。
  她管我叫"达哥",听起来有点象香港黑社会的老大,不过我喜欢。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她成了我的红颜知己。
  
  为了建立深厚的牢固的"革命根据地",那一月我送了1270罐煤气,平均每天42。333333333。。。桶。比上个月增长66。 66666666。。。%,比上年同比增长86。333333333。。。%, 那一个月我赚了2538.54元;我少收了一个孤寡老头的2元送气费,一个包工头的二奶给了我0.54元的小费。那无数的小数点意味着我为那两小山头,决定把送煤气罐当作永无止境的革命来抓。
  
  "达哥,你是个好人,"有一次缠绵后,小倩柔弱的伏在我的胸口,看着我红肿的肩膀心疼的说,"别去送煤气罐了,你是大学生有文凭,找一份轻松点的工作吧。"
  我搂着她瘦小的身体半晌无语。
  "以后你别来了,如果你真想我就打电话给我,我到你家里来。"小倩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我的肩膀说,"再说你在浴室花的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我不要你的钱的。"
   我依然无语,她把头贴在我的胸膛上,柔柔的小乳房紧挨着我的肋骨,我感觉成了我最坚实的依靠。
  
   我有一个星期没去"人间天堂",并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我把一桶煤气扛到五楼闪了一下腰,疼得我不得不在家休养。她打电话问我怎么了,说一星期没见特想我。我告诉她我不小心闪了腰。
   她风风火火的赶到我家,陪了我一整天,帮我揉肩搓背,买菜烧饭,拖地板,洗衣服。。。,俨然成了一个勤劳的小主妇。
   下午我儿子背着书包屁颠屁颠的放学回家,我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对儿子说:"叫阿姨",那小子把书包往桌子一扔,对着小倩叫道:"姐姐好!",nnd,这小子滑溜滑溜的想叫老子"乱伦"。
   一星期,小倩天天来我家一趟,或早上或中午,晚上来的很少,把我家里拾捣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自从我离婚后第一次看见我有一个整洁的家。我儿子也吃得滋润滋润的,说我烧的菜没有小倩姐烧的好吃,还姐姐长姐姐短的把班级里的趣事一股脑说给小倩听。老子一把尿一把屎的养了他十一年,小兔崽子一点良心也没有。
  
等我腰伤好了,我也再没去过"人间天堂",其它地方也很少去了。隔三岔五的小倩就会来我家一趟,帮我洗这洗那的,几乎成了我免费请的一个钟点工,还外加按摩ML等服务。有一段日子,我穷得几乎揭不开锅,她不但不收服务费 ,还倒贴着帮我买米买菜,我儿子的床头也多了许多零食。这次小倩说要回老家看看她哥和她妈妈,快走了两月了,我儿子天天在我耳边嘟嚷,"老爸,姐姐啥时回来啊?"
  
   说实话,这种免费的午餐我吃得有点闹心,尽管我每月也给小倩三百五百的,但她差不多有把钱全用在我和儿子的身上了。我这个在焦黑的墨水里浸泡了16年的所谓的秀才,居然去赚一个柔弱的卖身救哥的烟花女子的便宜,有时想上街去卖块豆腐,干吗?撞死算了!一种说不清的惶恐、愧疚、自卑、无奈。。。的情绪,象一条蚂蝗一样,吸附于我皮肤的表面,吞噬我鲜红的血液。有时违心的对她说:"以后你别来了。。。",她爽朗一笑,"等你有了老婆,我就不来了!"
   "要是我今生今世再也不娶老婆呢?",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我就一直来,"她诡秘一笑,"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嫌弃我。。。"
   这句话叫老子一整夜没睡好,脑子里满是她淡淡的笑容和小巧玲珑的身影。
  
   两个月了,我和她只通过一次话,她说她家一切都还好,电话费漫游挺贵的,叫我别打了,她说很快就要回来的。这次遇见郁莉,我真有点想她。我犹豫地拨了她的号码,又犹豫的放下了。
  
   冬天的夜真长,我躺在床背上,眼睛看着中国队永远也射不进大门的足球,想的却是郁莉那紫色羊绒衫里比足球更能跳动的大波,还有那双勾人魂魄的媚眼,那寂寞空旷的眼神象一片长满鲜花、野草和林木的平原,你可以尽情的奔跑跳舞。。。
  
   一会又是小倩纤巧瘦弱的身影,她亭亭玉立的姿态象秋天里苇塘边半青半黄的芦苇,微风可以使她阿娜多姿,狂风却难免将她折断,小倩的眼神是哀怜的幽怨的清纯的。她又象清澈的湖底飘荡的水草,波纹轻轻地推开水面的杂物,她虽扎根于污泥之中,身体却被洗得干干净净,你依然可以看见她墨绿的身影,优雅的姿态,而且伸手可及。。。
   郁莉是一湖盛开的鲜艳的荷花,鲜艳得令人激动,又有点刺目;而小倩则是在湖底默默摇曳的水草,清淡得让人恬静。。。
  
   我时不时的摆弄着手机,渴望在半夜里听到铃声,那怕只是嘟的一声短小息的呼唤,我不敢关机,生怕错过了郁莉随时随刻的召唤,抑或小倩从远处山林里传来的问侯。。。
  
   妈的,你别自多情了,说不定郁莉早就在某一男人发达的胸肌里跳舞,骚首弄姿,媚态毕现,然后快乐地呻吟。。。
   小倩呢,她不会。她肯定守候在她哥哥的病床边,她不会讲我和她的故事吧。
   我又点燃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台灯暗红的光里象丝绸般柔柔的飘着,弥漫着整个房间。。。
  
每次邂逅总有一个美丽的意外,每次等待总是一个无奈的徘徊。
   谁说的,我说的。自从邂逅了郁莉,我觉得我就是一只在泥泞的沼泽里徘徊的蛤蟆,仰望着天空飞翔的天鹅。蛤蟆最蹦踏也飞不到天上去,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天鹅在某一时间某一地地点因为某一种原因而自行坠落,掉在它身边,泥泞的沼泽困住了天鹅,蛤蟆才有机会蹦踏到天鹅的背上。
  
   "贫穷使人自卑"。动物界里,雄性常常靠年轻的力量强健的体格去打败同类,从而吸引雌性的注意,获得交配的权利。在人类,这种权利已经从单纯的自然的物质力量演变为以金钱、地位、权力为主的社会力量,只要你占有了这些社会资源,即使你老态龙钟步履艰难,你依然可以获得美女的青睐,交配的权利。在人类,雌性对财富、权力总是趋之如鹜,这种力量往往胜过雄性强健的体格,因为人类的交配不再只是繁殖,更多的是一种目的,一种享受,一种交换。
  
   而我现在除了靠蹬三轮送气罐锻炼出来的还算强健的体格外,我几乎什么也没有。我可怜的一点自尊早已在长着葫芦头的女考官凶狠的眼光中被粉碎的如同焚尸炉里的骨灰。
  
   第三天下午,郁莉的一个电话,终于使我"死灰"复燃了。
   我捂着手机一个劲的回答,"嗯,啊,好。。。好的。。。"那种激动就象一个暗恋的15岁少年,看见自己的恋人,心中象揣了15只小白兔,扑通扑通七上八下的乱跳。又象是一个肌肠辘辘的灾民,面临一顿饕餮大餐,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我蹭蹭蹭地跃下83级楼梯,以奥运冠军刘翔110栏的速度,象澳大利亚袋鼠的姿态,飞奔到楼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我摔倒。
  
   郁莉在电话里说,她的电脑中了病毒,能不能让我过去帮忙解决一下。
   我走进楼梯间,推出我那辆骑了十多年的破烂不堪的永久牌自行车。
   那辆自行车破旧得简直就象从废品收购站里检回来的垃圾。扶手的皮套早已没了,铃铛的盖也不知去向,只剩下半个盘子。挡泥板掉了一大半,留下一小块还护着小半条链子。两个轱轳早已锈迹斑斑,钢丝和钢圈呈现密密麻麻的酱红色的锈斑。前轮的刹车绳断了,留下一根钢丝吊儿郎铛。骑上去,蹬上几脚,就发出格吱格吱的声音。难免么,人老了也得气喘吁吁,再修也没得用。
  
   这辆车是我刚毕业工作时买的,我倒不是穷得连一辆自行车都买不起。其间我曾买过两辆新车。一辆骑了一个多月,有次晚上忘了推进车库,就搁在楼道口,第二天就成了小偷的战利品。后来又买过一辆,更好,才三天,我去超市买瓶酱油,又成了小偷的曩中物。
   他妈的,这年头什么都讲速度,经济发展深圳速度,改革开放浦东速度,汽车上高速,火车要提速。。。连小偷也在精益求精,分秒必争,力争速度。
  
   唯一不讲速度的就是做爱。还想方设法的延缓时间,"金枪不倒""耐力丸""持久膏"等等广告牌差不多摆到马路中央了,时间越长越体现男人的业绩和能力。
  
   后来我再也没买过新车,我算是想明白了,你的车越新越好看就越遭人惦记,就象老婆越年轻越漂亮就越容易红杏出墙。我就索性就骑这辆破旧得连贼也瞧不上的车子,骑哪搁哪,晚上楼梯口一扔,也不用上锁,省却了许多心思。
  
   "丑妻无患",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娶个丑女人呢?不然,那只"河马"也不会惦记着我那个胸大无脑的老婆。
  老婆和车子一样,其实无须华丽的外表,实用就好,能骑就好!
  
   郁莉的住所离我家不远,也就三公里的路程。临近元旦,街上的行人还真不少。我蹬着那辆破车,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速度70迈。。。"我兴奋得唱起了羽泉的
  〈奔跑〉。
  
  
   一支烟的功夫,我就来到了"金屋别院"小区的门口。那是一个以高层建筑为主的高档住宅区。啧啧,你听听这个名字,整一个有钱人的二奶小区。"金屋别院"不就是"金屋藏娇"吗?
   一辆辆豪华轿车驶进小区大门,我感觉就是一张巨大的嘴巴迎接一根根飞奔而来的粗壮的阴茎。来来往往的车辆又象是在不停地抽插。
   刚才还跟门口进出的一根根巨大的"阴茎"点头哈腰的保安,看见我立即象抗战中穿着一身灰衣服的伪军,恶狠狠盘问进城的老百姓。
   "你干吗?"他象一只凶恶的野狗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背着一个小包,骑着一辆破车,肯定不会是小区的主,也不可能是包二奶的角。
   "狗眼看人低",他算是看对了。
   "我找八号楼的郁莉"
   "你是她什么人?"看样子那保安跟郁莉挺熟,他用手抓住我自行车的龙头,用极度鄙视的眼光疑惑地瞪着我。
   老子也装回大爷,省得那小子太嚣张。
   "我是她老公!"我大声地说。
   那小子围着我自行车转了三圈,揣摩着我是不是个想混进城的"八路"。
   "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她?"我一脸坏笑。
  门卫真的跑进了传达室拨通了电话,我有点后悔冒充郁莉的老公。
  "你叫什么名字?"保安探出头来问我。
  "马达"
  保安点头哈腰了一番,跑了出来说,"进去吧",他和颜悦色起来。
  "我是她前夫",我诡秘一笑。
   这回他有点信了,前夫的落魄和前妻的风光这很正常。
  
   我来到8号楼808室,按响了门铃。"叮咚","来啦"一个女人甜脆的声音几乎同门铃声一同响起。
  
门开了,郁莉笑靥如花的站在我的面前。
   我一百次想象过和她再次见面的场景,比如门虚掩着,她穿着性感的睡衣,慵懒的斜坐在沙发上,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胸前,然后用那双勾人的眼睛对我说:"过来呀。。。",然后。。。
   或者一进门,我假装在门口绊了一下,然后顺势倒向郁莉的怀里,郁莉用她高耸的双峰托住了我,我借机抱住了她, 两人双目对视0.8秒之后,一个长长的热吻后,开始谱写天翻地覆的篇章。。。
  
   我一万个没想到,迎接我的竟是一条小狗陌生而鄙夷的叫声。
   一条黄色的吉娃娃穿过她淡咖啡色的紧身牛仔裤的下档,从两腿之间探出头来,昂起头,瞪大眼珠,"旺。。。旺旺。。。"
   "去!",郁莉嘘了一声,用拖鞋轻轻的朝狗头蹭了一下,小狗甩着尾巴,乖乖的转身而走。
   "请进。",郁莉从鞋架上拿出一双米色的革绒拖鞋放在地上。拖鞋是新的,因为鞋面和鞋底还贴在一起。
   门口居然没有使绊的地方,我失望的脱掉皮鞋穿进拖鞋。我个不算高,也就一米七几,脚却特大,平时都穿44码鞋,我的脚穿进拖鞋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小,正合适。
  
   "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你忘啦,那次全市高中篮球比赛,我帮你借过一双运动鞋,因为你脚特大,实在借不到,就把我家里老爸的鞋拿来给你穿。那次比赛我们学校还拿了冠军呢。"
   我记起来了,我平时都穿妈妈缝制的布鞋,因为穷买不起一双运动鞋,为了比赛,我只好求郁莉这个文体委员帮我借一双球鞋。
"坐吧。",郁莉把我引到了那圈米白色的大沙发旁。屋里开着空调,我脱下外套,挂在靠墙的衣架上,坐到了一个单人沙发里。
   "喝什么?咖啡?果汁?"
   "泡杯茶吧。",我不喜欢和苦涩的咖啡,在我看来一杯普通的中国绿茶远胜于一杯哥伦比亚原产地的咖啡。
   "不好意思,茶叶没有,喝咖啡吧。"
   "好吧,放点糖。",我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有时候接受也是一种美德。
  
   趁她去泡咖啡之际,我仔细打量起她的住所。
   那是一套二层复式住宅,每层有100多平米。南面是一个50多平米的大客厅,向西是一间用玻璃隔断的书房,一台电脑正开着。再旁边是一间健身房。东边是一道木质楼梯通向楼上的卧室。
  
   不一会,一杯浓浓的热腾腾地咖啡放在厚厚的玻璃茶几上。郁莉弯腰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她紫色羊绒衫里突然下坠的大咪咪,我敢肯定她没带胸罩。
   我不明白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居然还如此青春,在她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像那只托盘上盛着咖啡的精致的釉下彩的青花瓷杯,无论怎样清洗也永不褪色。
   郁莉在对面的那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那条小狗乖乖的盘坐在她的身边,却眼巴巴的望着我。
  
   "这么大屋子你就一个人住啊。",先侦探一下"敌情",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呵。男人和女人之间永远都是一种战争。
   "是啊,我一个人住呀!"她的声音嗲嗲的。
   "这么大房子,空荡荡的,晚上你不怕啊。"
   "怕呀!可有什么办法呢,男人四十一支花,女人四十豆腐渣噢。"
  
   我靠!这哪里是豆腐渣,分明就是一块刚出炉的白嫩嫩水汪汪的小灶豆腐,不用
  煮,凉拌就可以吃。
   刚才骑自行车一路狂奔,两腿蹬得酸酸的。假如现在就来个老汉推车,老子恐
  连站都站不稳,不如趁修电脑之机稍作调整。
   "我先帮你看一下电脑吧。"
   我喝了一口咖啡,转个话题,起身朝书房走去。


一个国外的英文网站占据了整个屏幕,连工具栏也没有。我只好按ctrl和f4键。
   操!屏幕上跳出一幅金发女郎口暴的黄色页面。我的JJ顷刻就昂首挺立。
   郁莉弯着腰正站在我身后,左边的大咪咪已经贴住了我的右肩,我感觉柔软柔
  的,垂下来的几缕长发轻轻的撩过我的耳际,弄得我酥痒酥痒的。我眼睛盯着屏幕,手
  移动着鼠标,心里却想着怎样把郁莉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剥光。
   我又按下我又按下ctrl和f4键。金发女郎口暴的页面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幅非州黑人的颜射。
   靠!这电脑除了做爱还能做什么?这种病毒就象妓女一样,你要么不上,你要是上了,指不定哪天你就会得病。避孕套就象防火墙一样,有时并不管用!
  
   郁莉浓重的气息吹得我耳根发痒,脑门发胀,肌肉发软。膨胀的JJ无法冲破紧身短裤的牢笼,憋屈得快要呜咽。我真想放下鼠标,将手伸向她丰满的胸部。。。
   慢!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纸,男追女隔座山",我可不能鲁莽行事,除非她心甘情愿的投怀送抱。我要是领会错了她的意思,自作多情,末了,给她告个性骚扰,老子可是穷得叮铛响,打官司的钱一个子也没有。
   毕竟我已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已经习惯了形形色色在我面前脱光衣服的女人。即便面对这样一个我曾经的梦中情人,一个妖艳的性感的成熟的孤独的女人,即使两个多月,冬天干燥的风已经吹裂了我这个没有一点水份的柴禾,面对烈焰,我依然岿然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咽了一口欲望的唾沫,头偏向45度角,手故意在郁莉微微隆起的性感的小腹上一蹭,微微一笑。
   "麻烦您把那杯咖啡拿来,好吗?"
   这种风度如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来去自如,镇定自若。
   一箭双雕,我既可以滋润一下干燥的喉咙,又可以观察一下郁莉的表情。
  
   这个在美国混了许多年的活泼开朗的女人居然也会面红耳赤。她有点惊慌的撩了撩她的长发。
   "嗯。。。好。。。好的。"她的脸愈发红了,或许是被我看的,或许因为我发现她看黄色黄站的秘密而害躁。
  
   我迅速的检查了电脑的系统,除了从新安装系统别无它法。好在我有备而来,xp、瑞星杀毒等软件都带上了。老实说即使电脑没什么问题,我也准备搞出一点问题,这样我可以堂而皇之的呆上一两个小时,在电脑从新安装的同时,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安装自己的JJ,当然如果有这样的机会的话。
  
   机会终于来了!
   郁莉说楼上吊灯的一个灯泡坏了,能否帮她上去换一下。
   从楼下到楼上,从客厅到卧室,革命的道路开始迈出坚实的一步。
  
上楼的时候,我始终和郁莉保持两个台阶的距离,这使得她紧身牛仔裤包裹的丰满的臀部也始终和我的视线保持平衡。两片翘翘的丰腴的屁股恰似两瓣盛开的莲花,使人忍不住想上去亲闻她的芳香。她一步一步扭动着丰臀和腰肢,富有节律的象教堂里合唱的赞美诗,平缓而有韵律跳动的音符里全部是快乐和满足。
  我小心翼翼的跟在她后面,我在想,假如她摔下来,我该用长满老茧的大手,去托住她柔软的细腰还是丰满的屁股?
  
  嘿嘿!我暗笑一下。等会老子一起搂吧。张开两只大手,上至头发下至脚趾开始,慢慢的抚过耳垂、脸颊、勃子、锁骨、胸部、上腹、小腹。。。;下面则从脚趾往上,摸过性感的小腿,慢慢到膝关节,往上是肥嫩细滑的大腿。。。从两头开始,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用很抓两头落实中间的方法,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方针,从边远深入内地,从不毛之地开始,最后攻占繁华的城池,将"棋杆"插入革命的"盆地"。
  
  历史有惊人的相似的,老子尊重历史并继续创造历史!
  郁莉打开水晶吊灯的时候,卧室离油漆得蹭亮的高档樱桃木的地板,如同一面镜子反射着吊灯的红光。一张红木大床自西向东而放,一床蓬松的柔软的淡绿色鸭绒被,看上去就觉得暖和和舒服。能躺在这样一个被窝里,还搂着一个光洁的散发着体香的美貌女子,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
  郁莉指着上面那盏耀眼的水晶吊灯,告诉我坏的那个灯泡,然后就关掉吊灯,打开了床头灯。
  我从西北角的梳妆台边搬过一张硬木椅,脱下拖鞋站在上面,我接过郁莉递过来的灯泡,颠起脚,伸手向上,吊灯太高,我还是够不着。
   "还有凳子吗?"我在上面问。
   郁莉从隔壁房间般来一张小方凳,我把方凳放在椅子上。郁莉一手扶着方凳一手将新灯泡递给我。我拧下灯泡又将新灯泡慢慢的拧上去,心里盘算着如何能留在这间充满女人香味的闺房,如何才能合情合理的钻进温暖柔软的鸭绒被里。。。
  
   "好了,开一下灯试试。"我对着正仰着头不知是望我还是望吊灯的郁莉说。郁莉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开关,灯的红光照得她的脸更加粉红嘟嘟,惹人怜爱,同时也刺得我有点眩晕。我弯下腰准备下来,郁莉一手扶着方凳,一手接过我的手说:"小心点。"
   "恍铛"一声巨响,那张方凳掉在了地板上。我一步跨得太大了,竟然越过了下面那张硬木椅,直接踩在地板上,那张方凳给我撂在了地板上,一个趔趄,我身子向后咚咚的退了两步。
   好在我拉着郁莉的一只手,那只柔软的小手拽在我手里,就象老鹰捉小鸡一样休想挣脱。
   郁莉跟着我向前迈了两步。后面是一张大床,我再也没有退路,仰天躺倒在柔软的羽绒被里。郁莉被我拽着,顺势倒在我的身上,柔软的胸部压着我的胸骨,头对着头,嘴和嘴之间的距离就差1公分。我已经感觉她热热的鼻息吹在我的脸上,一种淡淡的香气将我熏得大脑缺氧。血液迅速从刚才用力的大腿转到大腿之间憋屈了很久的地方。
  
   拽!这一拽居然就形成了这种绝妙的女上男下式的姿势,郁莉伏在我的身上,一点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事情已经铺垫到这这种地步,我再不上就不是男人了!不管她有意无意,不管是天意还是人意,老子今天就是霸王硬上弓,也要得到我这个在中学时代唯一的青春梦想。就算郁莉真是只天鹅,我啃下一嘴的毛,也要尝一尝肉的鲜嫩!
  
   我用手抚摸着她的头轻轻一按,我曾经幻想的能渗出蜂蜜的红艳艳的嘴唇一下子贴住了我的嘴,我终于可以尽情的饱啜她双唇的甜蜜。。。我包住她的嘴唇疯狂的吸吮。她居然挣脱我的双唇,来一个包围与反包围,用嘴盖过我的嘴,然后将湿漉漉热辣辣的舌头塞进我的嘴里进行搅拌。她开始慢慢的扭动腰肢,用硬硬的牛仔裤摩擦我的下身,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我下身的膨胀和坚硬,这使得她更加加快了扭动腰肢的速率,并且明显的加大了向下压的力度。。。
  
   被压迫并不都是痛苦的,这种压迫只有快乐和激动!
   我双手搂着她的腰肢,一个反转将她压在我的身下,然后腾出右手,朝她的左胸摸去,我先探探那对大咪咪是真是假。她果然没带胸罩,虽然她穿了好几件衣服,我已经感觉到了真实的轮廓,那柔软浑圆和富有弹性的乳房绝对货真价实。
   郁莉被我压着,急迫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她的娇喘吁吁和低低的呻吟更激起我的欲念。她的舌头象一双灵巧的小手可以随便抚摸你的每一寸肌肤,给你销魂摄魄的感觉。我感觉我和她的第一次接吻就那样天衣无缝,这种技巧,这种优美的姿势,甚至赛过我和老婆十几年磨练的功夫。
  妈的!做爱的技艺真不在时间的长短,遇到"伯乐"你立刻就变成"千里马"!
  我开始撩起她的衣服,将手伸向她光滑的肌肤。我的爪子从她柔软凹陷的腰肢一步一步攀向凸点温馨的高峰。。。。。。
  
  "先生,有电话啦,先生,有电话啦。。。"我裤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儿子经常将我的手机铃声调成这种风骚女人的语音提示。大概我的乖儿子缺少母爱的缘故,喜欢听这种女人的声音。这种声音如同一粒老鼠屎投在我和郁莉爱情的汤里,你想不理睬都不行。
  
  "喂。。。我操。。。"我差点骂出粗口。
  
"噢。。。是秦主任。。。"电话是信用社主任秦寿打过来的。
  这个电话将我热烈的火焰浇灭了一半,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赤搏上阵的JJ蔫了一大半,剩下一小截在那儿无精打采的晃悠悠。。。
  秦主任在电话里象禽兽般的嚎叫,说再不还款就要起诉到法院,要封我的房子。
  
  六年前,我向信用社抵押了房产,贷了10万元经营了一家餐馆,不到三年,我赔了个精光,连同向朋友借的几万块钱一起打了水漂,十几万,老子连一个涟漪也没看到。就为这,老婆跟了那头"河马",走的时候还姿态高昂的说将房产留给我,儿子也留给我,好象还格外对我施恩似的,我感谢我的老婆没有让我和儿子风餐露宿,让我这个实际的"负产阶级"还骄傲的混杂在无产阶级的队伍里。
  
  六年来,我打工的一大半收入去还永远也还不清的利息,一小半用来维持我和儿子的生计。我总是对儿子说,牛奶打翻了,杯子还在,总有一天,我会装满一杯牛奶递给儿子,"喝!",喝不完咱们就喝一杯倒一杯,老子也装回阔!
  现在我的空杯子都快碎了,不要说本金,老子连利息都付不起。我已经半年多没付过一分钱利息了,难怪秦主任要大发雷霆。
  
  郁莉微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等待着我。
  Nnd,就算天塌下来,也等老子爽完了这把再说。我已经掉在了人生的谷底,那就让我攀一攀人身的"高峰"。或许这个曾给我梦想和灵感的女人,能够让我从卑微的缝隙里找到流动的尊严,能够给我"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我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象饿虎扑食一样扑向郁莉。
  。。。。。。 。。。。。。
  在不断的搂抱、拥吻、摩擦、抚摸、翻转的运动中,我已经渐渐的褪去了郁莉的羊绒衫、牛仔裤、羊毛内裤。。。现在郁莉只剩下了一条黄颜色的内裤和一件薄薄的半透明的乳白色的丝质内衣,她几乎赤裸裸的展现在我面前。我第一次那样近距离的毫无顾忌的欣赏她美妙玲珑的曲线和柔腻光滑的肌肤,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遮掩,那最后的一点神秘和好奇,更能给人渴望和冲动,我已经又象人民币一样坚挺起来。。。
  郁莉脸上泛滥的潮红和微微翕动的长长的睫毛已经表明作好了一切战斗的准备。
  
  我也准备象三国里的许褚一样赤搏上阵,我刚交叉双手将羊毛衫捋过头顶。。。
  该死的电话又响了,"先生,有电话啦。。。先生,有电话啦。。。"我估计郁莉和我一样听到这个声音比吃到一只苍蝇还难受。真是大煞风景,我平时一星期也接不到一个电话,今天怎么啦,总在这节骨眼上扰乱老子的神经。我很不得将手机从八楼扔下去。
  
  我从床头拿过手机,准备关掉它。。。
  屏幕显示电话是我儿子的班主任王老师打过来的,我不得不接,在我眼里儿子比老子更重要!
  王老师告诉我,我儿子在学校里出事了,叫我赶快到学校去。。。
  
  我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医生,"手术"动了一半就不顾别人的痛苦,就要匆匆而去。我万分歉意的对郁莉说:"真对不起,我有事必须马上到儿子的学校去。。。对不起。。。"我真怕儿子有什么不好的事,顾不得多作解释,也顾不得郁莉的反应,急匆匆的下楼而去。。。
  
  等我满头大汗的找到儿子时,他正耸拉着脑袋坐在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桌旁。
  王老师正在怒斥他,他象个受了许多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在那抽抽嗒嗒。。。
  看到儿子安然无恙,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出事的是他们班上的胖墩,他被我儿子用砖头砸破了头,已经送医院了。
  王老师告诉我,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胖墩欺负班上的一个小女生,在她的屁股上拧了一下,被我儿子看见了,骂了胖墩几句,被胖墩打到在地;胖墩是他们班上的小霸王,才十多岁,长了百十来斤,力气特大,经常欺负别的同学,尤其是女生。被他欺负的同学也都忍气吞声,不敢反抗。一则因为他力气大,二是因为他有一个当局长的爹。我儿子在家常跟我说起过。这次他看不过,想英雄救美,一番较量。我瘦小的儿子自然被他压在肥重的身子底下,遭到一顿臭打。。。想不到我儿子爬起来后,二话没说,到操场边捡了一块砖头,狠狠的砸向了胖墩的额头。。。
  
  我看着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在心里暗暗称赞:儿子,你有种!你比老爸强多了!
  我把你老妈和那头"河马"捉奸在床,我屁也没敢放一个,手里的菜刀最终扔向了楼下的灌木丛里,我没敢劈了那头河马和那个淫妇。你比老子狠多了!
  要不是看着你和老子长得一模一样,我就去带你做亲子鉴定去了。我这个窝囊的无能的胆怯的老爸怎么能生出你这个无畏的勇敢的有出息的儿子,看来母亲遗传了性格,老爸给了你智慧!你比老子优秀多了!
  你说胖墩欺负到你头上,你就敢跟他PK。小子,你果不食言,你做到了!就凭这一点,你小子将来准有出息!
  
  难怪,我叫马达,儿子叫马自达。我只是一只旧式的,还是用化油器的经常堵塞的发动机。而儿子却是整一部新车,充其量我只是儿子身上的一个零件,除了生产日期,我还能跟他比什么呢?
  
  尽管我在王老师面前点头哈腰的答应回家一定好好教训儿子,在心里我一点也没有责备儿子的意思,只是想别把那小子砸傻了,好在电话从医院打来告诉王老师,胖墩并无大碍,只是头上缝了几针。
  
"老爸,胖墩没事吧?"儿子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怯怯的问,看得出现在儿子也有点害怕了。
  人在冲动和愤怒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等事情过去了,平静了,反而会忐忑不安。我本来还想吓唬吓唬他,看他可怜的样子也就算了。
  "没什么大事,不过头上给你砸了个口子,缝了几针,等会老爸去医院看他。"
  
   胖墩应该没什么大事,倒是你小子坏了我的好事!不知道郁莉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干吗?我放了一把火就走了,留下她独自在那饱受煎熬。小子唉,这全怪你,你要是过半个钟点砸,说不定我已帮你生个妹妹出来!
  
  "爸,小倩姐啥时再来啊?"儿子受伤的小心灵也在寻找某种安慰。
  "快了,这几天就回来,"我安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再来,或者就永远不回来了。
  想到小倩不再回来,我的心酸酸的,一下子好像被掏去了部分内脏,感觉空空的。
  一年多来,这个弱小的女子竟给了我肉体和精神的双重依靠。我好像感觉有点离不开她了。更奇怪的是这两个月我竟然没有去找过一次"鸡",难道我在为一个妓女守身如玉?
  "爸,你没骗我吧?"这小子贼溜溜的,怪不得考试总得第一,他一把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兄弟,我啥时骗过你哎。"在家我常跟儿子开玩笑叫他兄弟。自从他妈走了,我们俩真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不过我们很快乐!再说父子如兄弟也没什么不好的,"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么。
   看着这个祖国的小花朵有点沮丧,有点郁郁寡欢,我就逗逗他,让他忘了刚才在学校里的事情。
   "喂,你是不是看上你们班的那个小妞了"我侧身问他。
   "你这个坏老爸,臭老爸。。。"儿子挥动拳头在我背上捶,感觉比小姐按摩还舒服。
  
   把儿子送回家,我吩咐他做作业,就急忙赶去医院。毕竟胖墩实实在在的挨了我儿子一砖,不象我在"天涯"挨个千把块砖也没事,胖墩可是真真实实的痛苦着。儿子闯了祸,总得老子去收场。
   找到人民医院302病房的时候,我大吃一惊。
   那个"葫芦头"考官专心致志陪在胖墩的病床前,满眼爱怜的注视着他。那胖墩头上绷着纱布,闭着眼正在打吊滴,我蹑手蹑脚的走到病床边,"葫芦头"一道凶狠的眼光象一支利箭射向我,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是你。。。儿子呵"我象一只猎人枪下的小鹿。
   她不吭声,直瞪瞪的望着我,眼睛里的怒火足以烧死一头大象。
   "真对不起,我替儿子向您道歉,向您儿子道歉。。。"本来想说"你",但我觉得道歉还是真心的,所以在"你"下加了个"心"。
   她还是不吱声,鼓鼓的两个气球一挺一收,像即将发射的两枚炮弹。
   "我儿子不该下手这么重,不该用砖头砸,不该。。。"
   "你是他父亲?"她终于开口了。
   "是。。。是。。。"
   "有其子必有其父!"
  
   我不知道这一句是褒义还是贬义,除了我儿子砸了一块砖,其它的都还算优秀,从一年级开始我儿子从没考过第二,还获过省里的数学奥林匹克奖,老子还教了他一手好书法。
   "你儿子真够狠的!"那女人咬牙切齿的说。得!她肯定在心里想:老子比儿子还狠!我不过说了句"我已经阳痿八年了!",又不是八年抗战中的鬼子,我狠什么?
   "我儿子如果有什么事,你必须负全部责任!"她义正词严的像个公安了,"你必须好好教育你的儿子,否则,将来会出大事的,说不定还会蹲大牢!"
   是骡子是马,走着瞧吧!是贼是王现在还说不定呢?如果他们是成年人,我儿子的行为还可以得个"见义勇为"奖呢!你儿子算什么?是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我呸!蹲大牢的是你儿子!面对这个恶毒的妇人,我真想骂她几句。
   看在她那份母爱的份上,我饶了她。比起我那个走了三年也没回来看过儿子一面的没心没肺的老婆,她至少算个合格的母亲。
   "你儿子不会有事的,如果真有什么,我也会负责的。"我说,"医生检查了没有?"
   "都查过了,CT也做了,医生说现在没什么,就伤了皮外。"
   我的心被刀剐了一块,1000多块又没了,等那小子出院,医药费、手术费、护理费等等,得把老子剥掉一层皮,平常有个小病小痛的我从不上医院,忍一忍算了。这回好了,碰上个有钱的主,老爸是局长,老妈是董事长,胖墩的治疗肯定是最好的,你看这病房就是带空调和卫生间的单人房,CT也肯定是彩色的,说不好来个全身的。儿子唉,你这一砖,得让我们爷俩喝半年的稀饭了。
  
   不一会,病房里涌进许多人,什么局长、镇长、主任、书记、王董、刘总的一大堆,拎着大包小包的互相之间还都认识,在那嘘寒问暖的打招呼,"葫芦头"眉开眼笑的一一问好,态度好得象澡堂里接客的妓女。
   我想着儿子一个人在家,晚饭也没人做,正好趁这个机会溜走,省得在那碍事。
  
  冬天的太阳溜得真快,天已经暗了下来,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的灯光开始展现城市的浮华。其实每个城市的浮华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宽敞平整的马路,一样的高楼林立,一样的五彩缤纷的颜色。。。不一样的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每个人,有人灯红酒绿,骄奢淫逸,有人披星戴月,清苦贫寒。
  我使劲蹬着那辆破车,"格吱格吱"的声音像一个得了支气管炎的耄耋老人在喘着最后几口粗气。
  
  我用钥匙打开大门的时候,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我面前,碧绿的青菜、波菜,色泽鲜嫩的红烧肉、红烧鱼。。。那热气在空中飘飘缈缈,宛如仙女穿着绸缎的裙子在跳舞。沁人心脾的香味从我的鼻孔长驱而入,象一钩长钓引诱着我肚子里的谗虫。。。
   儿子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左右手各拿着一支筷子,摇头晃脑的在空中比划着,俨然是一个沉浸在音乐中的指挥家。
   我环顾四周,没发现别人,难道田螺姑娘上我家了。。。
   "儿子,儿子。。。灰狗!"我叫了两声儿子他没听见,我就喊他小名。
   儿子生下来时又黑又小,我就叫他"灰狗",小猫小狗容易照料,叫着叫着就见长。开始老婆死活不同意这样叫他,后来我告诉她"灰狗"还是一部价值百万的进口高档大巴,她听了就不吱声了,仿佛我已挣来了一辆大车。再说"灰"是我们那儿"乖"的方言,叫着挺顺口。
   我走进厨房间,又转到卫生间,还是没人。儿子还在那做着音乐家的梦。
   "谁来了?"我问他。
   儿子放下手中的筷子,诡秘一笑:"你猜?"
   "快说,小子,小心我揍你。"
  
   "是我。"一个声音从房间传来,小倩走了出来,"是我,达哥。"
   小倩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比以前更瘦了,头发又枯又黄,凌乱的打着结。看上去她很疲惫和憔悴。
   "房间太乱了,象个猪圈,我整理一下。。。"
   要不是儿子在边上瞧着,我早就一把搂过她,把她抱在怀里。在这个楚楚可怜的妮子面前,我感觉我还是个男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我真的很意外也很高兴。
   "给你个惊喜不好吗?"她莞尔一笑。
   "好。。。好。。。好!"我兴奋得只有傻笑了。
  
   "小倩姐,吃饭啦",儿子在那嚷嚷,看来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真像一家子,他妈的,有个女人真好!我破例喝了一盅烧酒,我没什么酒量,平常不喝酒,一喝脸红得就跟猪肝似的。
   儿子高兴的拼命往小倩碗里夹菜;这小子平常象狼一样的喜欢吃肉,没等老子下箸,早就把精的拣光了,今个还专挑精肉给小倩。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泡妞的高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小倩又将菜夹在我碗里。我对她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她说够了。
   "快吃,吃完了做作业去。"我儿子说。
   "早做完啦!"儿子骄傲的扬起头。
   "小达把同学的头砸啦?没什么事吧。"
   我回家前,儿子就添油加醋地向小倩宣扬了他的英雄事迹,他脸上的一块淤青成了他自豪的标记。
   "还好,我去医院看过了。"我把情况作了汇报。
  
   吃完饭,小倩抢着去洗碗了,儿子溜到厨房间去陪小倩,在那姐姐长姐姐短的唠叨。我叼了一支烟,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我老婆在的时候,吃完饭总是她坐着跷起二郎腿,看着那些哼哼唧唧的港台剧,而我一个人跑到厨房去叮叮铛铛的洗刷。妈的,"男做女工,越做越穷",难怪老子做什么都不顺当。]
   我那有过这种幸福的时光,这种惬意的片刻!
  
  小倩真好!温柔得象只小绵羊,勤劳得象只老黄牛,我娶了她,肯定一"发"不可收拾。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真想娶她吗?
   如果我是百万富翁,或是中了什么大奖,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花个几十万,让她哥去做个肾移植。她告诉我肾移植是她哥唯一的出路,而且越快越好,可她实在无能为力。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看得老子也心酸酸的。
   妈的,越是穷人越是容易得这种"富贵"病,你没钱就只能坐着等死。中国别的没有,有的是人,死个人,就象大海里蒸发个水分子,谁会关切你?谁会注意你?除非你是名人的儿子,权贵的孙子。反过来说,那些名人贵人偏偏死不了,他们尽可以换心换肝换肺换肾,除了大脑,什么都可以换!
   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人有贵贱之分!你有钱便是大爷,你有权便是祖宗!
  
   我花了三块钱才好不容易哄儿子睡觉去了,看看,三块钱就能收买一个人,我有三百万,不知多少人叫我"爷"。
  
   小倩看上去有点累,风尘仆仆的跑了几千里,又赶到我家里做了许多事,就是铁人也会熔化的。
   我跑到洗手间,放了满满一缸热水,打开刺眼的浴霸,将浴巾递给她。
   "去泡个热水澡吧。"我说。
   她含情脉脉看着我,那眼神叫老子为她放一辈子热水也愿意!
   "谢谢!"那声音永远那么轻,那么小心翼翼。

   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她是那么的妩媚和娇柔。热水的浸泡使她原来苍白的脸变得红彤彤的,她纤细的身材象一株淡淡的秋菊在夕阳的辉映下跳舞,一种惹人怜惹人爱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发现她原来也是那么美,那么楚楚动人。。。
   我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她想推开我,"我头发还没干呢,等。。。"她还没说完,我已经吻住了她的双唇,她开始抱紧我,主动吻我,然后将头埋进我的肩膀里,湿漉辘的头发贴着我的脖子。一会儿,她推开我说:"去,洗澡去。"
   她的目光象一缕和煦的阳光暖暖的照进我的心房,给我满怀的期待和希望。
  
   三下五除二,我就洗好了澡来到卧室。
   她微闭着双眼斜躺在床上,听到我的声音,她努力睁开眼睛朝我笑了笑,床头台灯昏黄的光照着她睡眼朦胧的脸。我刚坐到床上,她就象松鼠一样的钻进我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搂住我的腰。我轻轻的抚摸着她蓬松的头发,摸着她柔软的耳垂。。。
   这种偎依没有言语,没有声音,热烈而平静,缠绵而温馨。
   我不知道到底是她靠着我还是我靠着她,或者我们成了彼此的依靠。
  
   半晌,我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累了吧,累了就早点睡。"
   "你不想我呵?"她抬起头,有点疑惑的问。
   想!怎么不想!两个多月,老子没打过一次"秋风",那根"钢枪"快要生锈了,再不用怕是"子弹"也要卡住了。我只是看到你太累了,不想强人所难。
   "想!"我实话实说。食色,性也。吃饭和做爱都是人的本性啊,也是人生最大的两件事。
   她开始吻我,我抱着她娇小的身体钻进被窝。
  
   一阵亲吻、抚摸、拥抱之后,我们已经赤裸裸的粘在一起。我刚想"挺进中原",直捣黄龙,她一把推开我。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避孕套塞给我:"戴上。"
   "这次就免了吧。"我嘿嘿一笑。
   "不行,你必须戴!不是为我,是为你!"她口气很坚定。
   "我不怕,再说。。。"
   "不行就不行!要不我睡觉了。"她的口气似乎没得商量。
   老实说我最不喜欢穿着"小雨衣"做爱,这象穿着袜子洗脚,戴着手套摸奶,捂着口罩接吻,你说有什么意思。即使"小雨衣"薄的只有一纳米,在物理学上始终算不得肉与肉的接触。可每次做爱小倩总让我戴这玩意儿,否则我只能在光秃秃的两座小山坡上遛达,不能靠近那茂密的潮湿的青草地。这次我想来个偷袭,想不到她早有准备,在枕头底下藏着。
   我还想争取一下小弟弟完全的自由的权力,她早已抢过我手中的套套,不由分说麻利地帮我带上。算了,我已经守了两个多月的"贞操","小鸟"早已饿得呱呱乱叫,再加上刚才和风细雨的前奏,迫切需要一场疾风暴雨的洗礼。我一个翻转,将她压在身下,她叉开双腿,迎接一个"硬汉"到来。。。
  
   等我从床上懒懒洋的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贼一样的溜了进来,小倩一边拉着窗帘一边对我说:"起床啦,懒虫。"
   "几点了?"
   "快九点啦。"
   "儿子,儿子呢,他有没有去上学?"我急得一骨碌滑下床。
   "你急什么?今天是星期六,我问过小达了,不用上学,他早就起床了,在那儿练字呢,看你睡得象死狗一样,我没叫醒你。"
   噢,星期六,我怎么忘了。我从新回到床上钻进暖和的被里。
   "过来"我对小倩说。"干吗?"
   "亲一个"
   "想的美?"她擦着电视柜向我抛过一个媚眼。她从床头经过的时候,我直起身子想拉住她,她一侧身象鱼儿一样溜走了。我仰坐在床上,嘴轻轻地咬着手指,如婴儿般沉浸在梦一样幸福的时光里。。。
  
   "早饭在锅里热着。"我洗脸刷牙的时候,小倩一边在阳台上晒着被子一边对我说。
   妈的,他妈的真幸福!我喝着香甜的稀粥如同饮着琼浆玉液。我真想把房子卖了,替小倩"赎身",我宁愿一辈子喝稀饭,也不想小倩离开我,去做"鸡"!可房子不是我的,一大半是信用社的!秦寿秦主任这两天电话一个接一个,象雪片似飞来,叫人心寒,我怕是很难躲过去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墨菲定律从我身上开始实践。
  早知道这样,我就对"葫芦"头说我一个月有两千次房事,我就是非州草原上一天能性交七八十次的雄狮。说不定我就换来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那怕工作就是性交!
  ,
  我点着一枝烟,想着心事。小倩端着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坐在我身旁。
  "我下午走,上午我帮你洗洗晒晒,"小倩幽幽的说,"以后我可能会来的少些,我得争取时间,你知道,时间就是我哥的生命。"
  老子的心都快碎了!我老婆走的时候我也没这样难过。看着这个女人弱小的身影,想着她昨晚还象藤一样缠绕着我这棵树。而她马上要去舍身饲"虎",象董存瑞一样舍身炸"吊堡",我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羊入虎口。
  我不是一棵大树,是一棵枯树,是一棵小树,不!是一株草,一株狗尾巴草!
  
  我握着她的手,无言以对。
  
  吃过午饭,儿子去数学老师家补习奥数去了。小倩拎着个大包也要走了,我默默的为她打开防盗门,她突然放下包,用双手紧紧的抱着我,吻我。。。她把头深深的埋进我怀里,早已泪流满面。。。
  "想我就打电话给我。。。告诉我。。。"
  "我不能帮你。。。我帮不了你。。。"我说话的声音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蛤蟆,我除了咕咕叫我还能做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泪水沿着脖子一颗一颗全部流进我的心里,我的心象一条被盐水浸泡的蚂蝗,不停的瑟缩着身子。
  
  小倩走了,她一步一步下楼梯的时候踩得我生疼。
  "人间天堂",当一部分人喻之为天堂的时候,恰恰是另一部分人的地狱。
  我不知道阴间是否有天堂和地狱,也许这只是上帝的一个谎言。
  但人间有,有天堂也有地狱!当那些衣冠楚楚的权贵们挥动着双臂高喊:这里只有太平盛世,这里只有天堂的时候,有多少苦难的灵魂就在他们脚下的地狱里痛苦地呻吟!
  
  我怅然若失的坐着,一根接一根的抽着劣质烟,灰白色的烟雾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袅袅腾腾,生成一张巨大的鱼网。
  
  我作出一个决定,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想去借钱,找"河马"去借。算起来,他拐了我老婆,吃我的"剩饭",我是他的"领导",没有我开辟出革命的道路,他哪能享受这革命的果实。再说我把老婆养得白白胖胖的,开"山"辟"路"的贼辛苦,他还没留下一分买路钱呢?这年头,富的怕穷的,穷的怕不要命的,老子现在穷的只剩下裤叉,要不是当初看在我老娘和儿子的份上,我一刀就剁了那条蚯蚓一样的"鞭子"。
  听说他在上海经营一家叫做"美星"房产公司,正得意着呢!这年头,只要你搭上个"房产" 这个字眼,你想不发也难,何况还"没心"呢?为了小倩,老子就耍一回流氓。我就要他10万块钱。这点钱,对他来说也许只够喝个早茶,或者去洗个桑那,但对小倩来说却可以救她哥的命。借也好,敲诈也罢,只要弄到钱,就算马到成功!
  
  整个下午,我孤零零的想着发家致富的捷径,比如买个彩票,借点高利贷去葡京赌一把啦等等。老子已经输了半辈子,也该时来运转了。
  想着小倩脱光了,被一个个象我这样无耻的男人压在身下,恣意蹂躏。我很不得尾随本拉登,去扛个炸药包满世界周游。但我实在太渺小了,连给他提个鞋都不配。我就象冬天掉落的一片枯叶,一把扫帚就可以把我打发。我只能让这颗咸涩的心在凛冽的寒风中悚悚发抖。
  
  郁莉的一个电话将我从郁闷、无奈、还带点伤感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小倩给我带来意外的惊喜和幸福,以及无奈和伤感竟然占据了我的整个心脏,我极不道德地将郁莉晾在一旁,连一个主动道歉的电话也没有,我真是一头无情无义的猪!
  "真对不起,昨天的事。。。要不是我儿子。。。"
  "没什么啦。"电话里是她爽朗的笑声,好象丝毫也没有责怪我的意思。
  "我喜欢你这种有责任心和爱心的男人!"妈的,这么直白!看过外国月亮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她在电话里说,在高中她就喜欢上我了。我在空中3分线外的立定跳投时一块凸出的括约肌吸引了她,她说因为我她才喜欢上篮球,就象许多人因为姚明而喜欢上火箭队一样。而我的木讷和胆怯始终让她无法靠近。少女的梦往往是寂寞的,只要一点点雨丝就能敲开爱情的花蕾,副市长的公子只用一块巧克力就得到了她的香唇。
  所以她至今还记得我的脚码,她甚至还记得我后颈部的一粒又黑又大的痣。
  要是十几年前就有我现在的无耻和无畏,她一百个郁莉也是我的了。可时光不能倒转,世间没有后悔药。
  
  缘机往往这样擦肩而过,又跌撞而来。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商场失意、情场得意。我刚提了科长,企业就倒闭了,刚成了个体户,饭店就关门了。事业的衰败,生活的落魄反而给了我"风花雪月"的日子,我竟有两个女人喜欢我!我还不算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男人追求事业和金钱不就是为了追求漂亮的女人吗?或者更多的漂亮女人!
  所有的手段就为了一个目的!
  你还别不信,给你1000万,你愿意做太监吗?
  
  "你什么时候再来帮我搞好电脑呵?"她有点埋怨我还没搞好电脑。归根结底我还没搞好她。
  要是夏天我也许早就搞好了。穿这么多衣服,还要一件一件地脱;牛仔裤的扣子还那么紧。要在夏天,就穿一条短裙,在自己家甚至不用穿底裤,这么长时间,早就云里雾里了。
  我爱夏天,夏天不仅是女人的季节,也是男人的季节!连廊檐底下在西风中瑟瑟发抖的乞丐也在盼望着夏天。
  
  "明天吧,明天我一定帮你搞好!"我一语双关。
  "是电脑还是我?"她咯咯的笑,分明在挑逗我。好在小倩昨晚已帮我灭了"火",不然我现在就冲过去,不烧她个半死不活才怪呢。
  
  眼前最要紧的找一份工作,"河马"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他。不管如何生活还得继续,我必需有一份工作去维持最低的生存需要。三年多的时间里,我干过许多工作,当过保安,送过煤气,做过销售,甚至还跟几个下岗女工去做家政清洁。。。毫不夸张的说,我所赚到的每一张人民币都浸透着我酸臭的汗水。我早已忘了我还是个知识份子,忘了知识就是力量的教导,忘了大学里干瘪的老教授对我说的话;他说:"你们是祖国的栋梁,是未来的希望,你们一定会在将来的岗位上大展宏图!",我真是愧对那些对我们充满希望的师长。
  我没有成为栋梁,成了擦洗玻璃窗的一块抹布。我只在嫖妓事业中作出了一点微薄的贡献;我原打算用墨水书写篇章,不曾料到,书写辉煌的却是精液!老教授看到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在我的考卷上打下98分的高分。
  我不会是祖国的希望,我连自己的希望都看不到。
  
  我打扫了几千个房间,也曾想过去扫"天下"。老教授常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扫过这么多屋,我还是扫屋。我曾去海关,商检局都参加过招聘考试;笔试我都得了第一名,结果口试都没通过。通过的是一位小学读了八年,初中没毕业的长着两个虎牙的女人,她是市委副书记的小姨。另一位是临时开车的司机,高三硬是读了五年也没考上大学,他被录取了商检局的外贸检验检疫;他是计委主任的小舅子。
  
  看来最保险的工作就是去送煤气罐,不用笔试,更不用口试。只要你有一身蛮力,会蹬三轮就可以了。煤气站的刘老板说,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到他那儿去,他会多给我些单子,保证比别人挣得多;他说是看在我是知识分子的份上,我去了,他也算引进知识,引进人才,他骄傲的对朋友说,他单位聘了个大学生。
  妈的,知识他妈的还真有用!我不仅比别人拿到更多的送货单子,而且那些单子楼层都是比较低的,刘老板还真照顾我。
  
  现在我有两份工作了,白天送煤气罐,晚上去"龙都"夜总会当保安。
  为了小倩,我拼命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我都准时起床。"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当我听到手机里香香甜蜜的提示音时我就一骨碌爬起来,当香香唱到"从不打架,从不刷牙。。。"我就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刷牙了。然后用隔夜的饭泡粥。等我差不多出门时,儿子也起床了。学校离我家不远,通常儿子在我出门后吃点早饭一个人走着去上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儿子很聪明也很独立,这使我很欣慰。
  
  六点钟不到,冬天的早晨还是黑的。
  我蹬着三轮车吱溜吱溜就出发了。马路两边模糊的树影是我前进的方向,行进到大马路上,城市的路灯通夜是亮着的。昏黄的光和白天的枯枝落叶是一个颜色的,仿佛做了一夜的爱正疲惫着。街道很冷清,几个环卫工人在唰唰的用长长的竹扫把发泄着郁闷。想想也是,多少人还在温暖的被窝中相拥而眠,而他们不得不早上三四点中就起来,和西风相拥,与落叶为伴。
  偶尔穿过身边还有那些早起去市场卖菜的。通常卖鱼卖肉的都突突的开着一辆大摩托;卖蔬菜的多数是骑个破自行车,两边挂两个拖篮,格吱格吱的奋力朝前骑,丝毫不敢怠慢,特别在逆风中,速度一慢很容易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我骑三轮的本领还是在开饭店时学到的。那时每天我都要着这样,天刚蒙蒙亮时到市场去采购。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我都得粘这一身鱼腥味在潮湿的菜市场转悠,象掏宝似的挑捡鱼鳝虾蟹,踩在咸涩腥臭的海鲜摊点旁的粘粘的污水中,半年我坏了三双皮鞋。后来虽然饭点关了门,我却学了一手能倒坐着骑三轮的本领,我可以在捷驰而过的车辆中穿梭。
  
  天渐渐的亮了,煤气站在离市中心十多公里的东郊。东面开始有了血色,慢慢的淌开了变成一大片,太阳已经在蠢蠢欲动。我努力蹬着三轮,忽然放声高歌,"爱你一万年,爱你经得起考验。。。"引得路旁稀落的行人驻足观望,象看疯子似的审视着我,我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高歌,充满着与情人初次约会的兴奋,仿佛我不是去东郊而是去"金屋别院"。
  
  太阳探出半个脑袋,我向着太阳奔去,据说疯子总是向着太阳奔跑的,我不会真是疯子吧?不然我何以每天要奔太阳而去。。。
  
  差不多人们在吃早饭的时候,我一车的煤气罐已运了回来。原来我一车装六瓶,现在我把后隔板放下来,一车可装八瓶。尽管刘老板充气时每桶总是少充那么一两公斤,六七百斤的份量也够我受的,特别顶着西风骑回来的时候,手,膝盖,脸颊,耳朵还是冰冻的冷,后背却是热的汗粘粘的难受,把身子一缩,冷风从衣领直插进去,象把刀一样锋利。
  
  刘老板是个精明人,人家卖75元一桶,他只要72元。15公斤一瓶的气充个十三四公斤就差不多了,有的甚至只有12公斤左右。反正不会家家户户备一杆秤,没事去称一下份量。连瓶带气少个一两公斤谁能感觉出来。按每公斤气5元计算,刘老板只赚不亏。既赢得了客户又增加了利润,真个是一箭双雕。
  
  不过我一提瓶,就知道里面有几斤气。误差不会大于2%,通常重一点的我就送一二楼,轻点的就送四五层。但张老头除外,他住五楼,我总是挑最重的留给他,每瓶气不会少于14公斤。他是个孤寡老头,老伴去世十多年了,有一个儿子是疯的,早就流落到外地去了,不知是死是活。老头总是叹着气说"作孽呵!",一边说一边在狭小的房子里不停的来回走动,象要把他老伴从地底下找回来似的,眼睛一动不动得盯着地面。看着他比我还可怜,我免了他每瓶两元的送货费,反正他一年也用不了几桶,一瓶气够他用三个月的。
  但我实在不能坐下来听他唠叨,我没那个时间,他一叨叨就没完。没两个小时停不下来。他总是叨叨他那老婆子和那个人疯了的儿子。他没有人可以说,他只有拉着我不放,有一次我心一软,听了他五个多小时,硬是把一车气瓶拉回家,等到第二天才送。
  
  早上和中午是送气的最佳时机,这时候一般都有人在家,不会跑空趟。我右手一提,左手一托,腰一弓,一瓶气就扛在了肩上。同一个小区,我先捡高层的送,那时力气还充足的很,一瓶气扛5楼还不需停顿,要是送到下午,人累得够呛,不管几层,都得慢慢的挪,也无所谓先后了。
  
  每天差不多送四车。算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下午我尽量早点收工,中午儿子在学校吃,晚上我得做饭,吃完饭还得去"龙都"夜总会做保安。
  
  说到夜总会,我还真付出了不少。那是同学的一个同学开的,说是做保安,其实也不用穿什么保安服,就是看看场子,防止一些小地痞小流氓的捣乱。当初同学介绍去的,说我是学校里自由搏击的高手,老板才收留了我。但总有一些小痞子在我当班时闹事。
  后来,我想了一个高招,再也没人在我面前充"好汉"了。
  我既做不了文化人,做个流氓总可以吧。
  我先剔了个象陈佩斯一样的光头,左胳膊缝了条青龙,右胳膊刻了只白虎。即使不太热的天我也挽袖露肩,大摇大摆地在场子里转悠。这一招他妈的还真灵,只要我对哪个小毛蟹眼睛一瞪,他们保管"达哥,达哥"的叫个亲热。不用我开口,个个象乖孙子一样听话。妈的,要是早个八百年,老子说不定就是一条梁山好汉!
  而现在我活脱脱是个流氓!夏天光着膀子在街上行走,亮晶晶的头顶渗出油滋滋的汗,被晒得古铜色的肌肤象涂抹着一层橄榄油一样闪闪发光,吓得对面几个女中学生远远的躲开了。
  我早就斯文扫地了,嫖妓,赌博,蹬三轮。。。老子还要装什么斯文。
  
  但有人装斯文。秦主任就是,他一点也不近视,却偏要带副金丝边的眼镜。五十多岁了搞了一张什么夜校函大的文凭,硬说上过北大研修班。到夜总会玩的时候还非要找什么本科生,研究生。他说文化人总得找文化人玩,这叫"品味"。妈的,找鸡还要讲什么品味,只要年轻,够漂亮,够风骚就可以了。他说你不懂,搞有文化的就是不一样。文化就是科学,当你爬到有文化的人身上,摸着两个高高的奶峰,你有一种攀登科学新高峰的感觉。
  
  N nd,秦主任终于成了"博士后"。他说那天玩了一个博士生,他采用的是后入式。
  高!实在是高!
  我嘴里的一口水呛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扑的喷了出来,全洒在从我面前走过的小姐身上。
  
秦主任搞小姐的档次越来越高,从大专到本科,从硕士到博士,他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科学的高峰。他蹲在博士的后面居然就称自己是"博士后",这种对女博士后入式的性交方法,彰显了他一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工作作风和革命精神。体现了一个老共产党员的追求科学,摈弃愚昧的社会主义荣辱观。而他一个接一个电话催促我还贷,更体现了他负责的工作态度。
  而我正在一步步走入人生的深渊。秦主任"午夜凶铃"般的电话,常常使我心悸。我在谷底拼命的往上爬,他一脚就把我踹了下去。
  "马达,你再不还贷款,我们就去法院起诉啦!"秦寿不是在威胁我,他已经宽限了我两个月了。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没有办法呵。"有一次秦主任醉熏熏的从夜总会KTV包房出来,拍着我的肩膀,十分同情的说。
  我已经在拼命的往岸边跑,可潮水的步伐还是比我快。苦涩的海水已经渐渐漫过我的小腿,大腿,腹部。。。快要淹没我的胸口,我已经有点窒息了。陷得越深你就越无法挣脱海水的包围。当苦难一点一点向你袭来的时候,你必须甩开膀子飞跑,不能呆在原地叹息,自怜,自哀,自痛。否则当潮水淹没你的脖子时,你再想脱离这片苦海,怕是已经来不及了。你将不可避免的被吞没在这片汪洋大海中。没有人为你叹息,没有人为你祭奠。
  
  所以当海水刚淹没你的脚板时就快跑,千万别等它淹过膝盖!
  
  "葫芦头"居然送来了一份一万五千多元的索赔单。光误工费就有一万多。
  "你想想我公司一年利润有多少,我陪了儿子一星期要损失多少,一万?一万还抵不到我一天创造的利润!"她在电话里理直气壮的说。
  我操!好在我儿子没有砸比尔盖茨儿子的头,照这样算,我他妈的子子孙孙十八代也陪不起。
  蚊子腿上劈精肉,苍蝇肚内刮脂肪。想从老子这儿炸油水,真是尿道当阴道,摸错门了。
  "除了医药费,我不会负责一分钱!"我斩钉截铁的说。
  "如果这样,那我只有委托我的律师了。""葫芦头"企图威胁我。
  "哪一天我收到律师函,哪一天就是你儿子再次进医院。下次再砸不会是我儿子,是他老子!"
  法律不会帮穷人,与其让法律找我不如我先去找流氓。
  "葫芦头"被我的话唬住了,她在电话里吃吃的说:"你。。。你简直是无赖,你。。。你。。。不可理喻。"她挂断了电话。我感觉她已经气愤到了高潮。
  
  过了两天,她让班主任托话给我,她只要三千元的医药费。
  我不再跟她计较住高档病房的事,话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再"无赖"下去。
  我立马当掉了我的结婚戒指,向夜总会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东拼西凑满了三千,还提了一篮水果到胖墩家去赔礼道歉。
  这一次,"葫芦头"居然十分客气,很卑微的把我送到了别墅的大门外,还说要我儿子在学习上多帮助他儿子。
  
  郁莉的电脑早搞好了,那一天我搞了两个多小时,电脑只搞了十分钟,余下的都给了郁莉。
  我们在沙发上就开始接吻,有了第一次的接触,就不用扭扭捏捏了,彼此心照不宣,我需要的也是她需要的。
  我把抱起她,象扛煤气罐似的将她扛在肩上,雄纠纠气昂昂的向楼上的卧室走去,将她毫不客气的甩在柔软的鸭绒被里。
  她似乎很喜欢我的粗暴,当我扯下她最后的黄色三角裤长驱直入的时候,她紧紧的抱着我。她象泥鳅似的不停的弓背甩尾,她美妙动听的叫喊象国歌进行曲一样,让人热血沸腾。而我象一支笛子一样低回慢啭,又象一把琵琶一样,时而轻拨慢奏,时而五指并下狂歌猛进。她是一把二胡,我就是那把弓,只要轻轻轻一拉,欢乐的曲子就流淌开来。。。
  她象大提琴一样低沉沙哑的喊叫渐渐的变成小提琴一样清脆锐利,当"啊"的声音提高到又一个八度时,高潮来临了,那一刻我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指挥棒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在最后一个跳动的音符里。
  
  "你真行!",我们俩赤裸裸的躺着,她伏在我的胸口用手指轻轻刮着我的皮肤,对我说。
  这一声赞叹给了我无穷的自信和力量。以后每当我扛着气瓶,腿酸脚软,感觉再也无法迈上下个台阶时,我就想"你真行!",然后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就这样美丽的生活着,对未来依然充满着希冀。
  乐观的人说,白天强奸了黑夜,生出了太阳。
  悲观的人说,黑夜被白天强暴了,生出了月亮。
  
  我想我是乐观的,我每天都是唱着歌奔太阳而去。午夜时分又从"龙都"夜总会出来,踏着月光回家。
冬天的第一场雪突如其来。
  现在的江南已经很不容易见到下雪了,城市变得越来越富庶,天空却越来越贫乏。不但飞鸟少了,连小时候经常见到的漫天飞舞的大雪,现在也难得一见了。几个冬天只会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象一只吃肥了的母鸡,只会撒尿,不会下蛋了。
  这一年居然下起了雪。在我把最后一车气瓶从东郊运回来的时候,天空就撒下了雪珠。晶莹透亮的象一粒粒小钻石,落在水泥地上象被打劫似的顷刻就没了踪影,水泥地的马路变得潮湿起来,这样就更盛不住雪珠,但马路两边的草丛,树杆,田埂和黑黑的屋脊上已经有了白色,怯怯的装扮着冬天的枯黄,荒芜和萧索。我衣服的褶皱里也落满了雪珠,轻轻一掸,衣服没有一点湿痕。
  当我送完最后一瓶气时,风变大了,雪也开始变大,西风裹着雪团象棉花似的在空中飞舞。渐渐的,窗台上,栏杆上,屋脊上积了厚厚地一层,这种前赴后继的精神终于使雪慢慢的累积起来,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红瓦黑泥,黄藤枯草。
  
  我忽然想到快两个星期没见过小倩了,我有点想她,纯粹的想。郁莉已经给了我肉体充分的满足,甚至我感觉还有点力不从心。但我似乎仍却少什么,每天深更半夜回家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小倩瘦瘦的身影和她淡淡的笑容。她怎么样了?这一天还过得好吗?尽管她在电话里总是说好好好,但我还是不停的想,也许她很不好,她又被欺负了,她偷偷的哭了。。。
  今天晚上是我的休息的日子,一星期我有一晚的休息天,我不用去夜总会值班。我打个电话给小倩,叫她晚上到我来吃饭。她在电话里爽快的答应了。
  时间还早,我去菜市场买了一点菜。赶回家的时候儿子也回家了,天气预报倒没骗人,出门时我关照他带把雨伞,派上用场了。
  "爸,今天买这么多菜,小倩姐要来啦。"这小子贼精。
  "没有,老爸和你俩个人吃。"
  "老爸,你没骗人?"儿子看上去很失望。
  "是啊,老爸看你快期末考试了,营养营养你这猴崽。"
  他捣腾着我手里的菜袋子,忽然象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的对我说:"老爸,你骗人!"
  "我怎么骗你了?"
  "你看,这里有小倩姐最爱吃的鸽子。"儿子昂起头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骗我?"
  "龟孙子,什么都满不过你,快,做作业去,等会和小倩姐一起吃饭。"我又长了一辈。
  儿子哼着小调欢快的做功课去了。我在厨房间忙乱起来。
  
  天已经黑了,雪还在飞舞。除了白的雪你看不到任何别的景物,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光。从这些灯光中透射出每个家庭的温暖。或许,他们都坐在暖暖的炉子旁,锅里炖这鸡汤,滋滋的冒着热气。老人窝在沙发里,叼着烟斗,看小孩子在膝边嬉闹。我想起了乡下的母亲,我三个月没去看过她了,她还好吗?尽管和姐姐每次打电话都说,母亲很好,叫我别牵挂,但我没亲眼看见,总觉得不踏实,何况这么冷的天。
  我得打个电话问问。姐告诉我,母亲很好,已经睡了,还加了一床被子,开了电热毯,应该不会冷。
  
  小倩怎么还不来,锅里的鸽子汤已经滚烂了。我刚想拿起电话打给她。
  咚咚咚,敲门声。
  
  我赶紧跑去开门,她整一个雪人似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穿着白色的滑雪衫,身上,衣领,球鞋和零乱的头发上沾满了洁白的雪,脸颊冻得通红,气喘吁吁的对我说:"出租车开了一半路坏了,我跑过来的。"
  我拿了干毛巾帮她掸去身上的雪,她说自己来,然后拿过毛巾擦拭发尖因为雪的融化而滴下的水珠,侧着头对我说:"等急了吧。"
  "是啊,灰狗跑出来几趟看你来了没有。"我笑眯眯的说,看到她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
  说话间,我儿子已经从他的房间跑了出来。对小倩说:"姐,你咋这么长时间才来呀?"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我又有一种家的感觉了。我儿子喋喋不休的向小倩说着学校里的事,比如班主任王老师准备结婚啦,胖墩现在很听他的话啦等等。
  说到王老师准备结婚,他突然对小倩说:"小倩姐,你啥时结婚啊?"
  "姐还年轻,姐和谁结婚呀?"小倩说。
  "和我爸呀,嫁给我老爸爸啊。"这小子帮老子做起大媒来。
  "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结婚?"我在他头上用不着竹筷轻轻一敲说,"快吃饭。"
  "王老师说了,两个人相爱就结婚了。"王老师对小学生的性启蒙教育出成绩了。
  
  小倩低着头假装吃饭,居然不看我一眼,我看见她脸上有了一片云彩。
  
儿子的话让我们两个都很尴尬,尽管我和小倩相识已久,但我们几乎形成了三不谈的习惯。第一不谈爱情。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谁主动问过对方关于爱情一类的问题,比如,你爱我吗?你喜欢我吗?等等。第二不谈工作。做鸡虽然也算一种工作,甚至我觉得比拿着几个红印章作威作福的政客们还高尚些,但我总不能说,今天怎么样,接了几个客?工作还顺利吗?第三不谈婚论嫁。有时看上去,我们很象夫妻,连对门邻居也欲张口疑问,但我没等他们开口,就主动告诉他们,她是我远房表妹,在这里打工,彻底从源头上堵住流言蜚语。
  儿子的话无疑是一颗炸弹,至少也是一块石头,扔在彼此心灵的湖泊,没有涟漪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郁莉没出现前,我曾想过要娶她,但这种念头只在脑中电闪而过。要么她哥死了,要么她哥彻底好了,否则她不会停止出卖自己的肉体。她哥不停的透析,她就必须不停的"吸纳"。我不嫌弃她,我可以不管她的过去,我可以娶一个曾经为妓的老婆,但我总不能娶一个一边为妻一边为妓的女子。而我是无力改变这种局面的。
  她是我心目中理想的老婆,勤劳,朴实,善良。
  她不漂亮但很温柔,她是妓女但很纯洁。自从遇见她第一天起,我没有半点轻蔑过她,这也是她对我格外尊敬的一种原因。
  而郁莉现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有车有房,有美丽有风骚。
  
  我不知道小倩在想什么,她是否也曾想过要嫁给我?或者她压根就没想过。她真的只是把我当做她哥的影子,是这片陌生异乡的土地上的一种慰藉和寄托。某一天,当南方的季风吹来时,她会象侯鸟一样,毫不犹豫的飞到她原来的栖息地。
  她故意回避着我探视的目光,对我儿子说:"你再胡说八道,姐不睬你啦。"她嗔怒的样子还有点可人,脸上红霞满天。
  
  吃过晚饭,小倩照例忙着去洗碗,只要她在,这些活都是她干的,她不会让我干。
  她说,如果可能,她愿意一辈子为我铺床叠被洗衣刷碗。这句话差点叫老子去中国银行打劫。
  儿子象跟屁虫似的追到厨房,两人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既象姐弟俩又象母子俩。我一个人在客厅悠闲的抽烟喝茶。
  
  小倩水淋淋的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我一看是郁莉打来的。晚上十点多了,她打电话来干吗?她一般不在晚上打电话给我,她知道我要去夜总会上班。
  我那着手机走到阳台边。
  她说要我过去,她想我,这么一个飘飘洒洒的雪夜她太寂寞了,她不愿一个人过。
  我说,天太冷,外面又下着雪,我已经躺在被窝里了。。。我说明天吧,明天一定来陪你。
  不!她说就要此时此刻,要么她到我家里来,要么去她家。她说她可以用车来接我。我可不能让她上我家来,我说你来接我吧。
  不到十分钟她的车就停在我的楼下。我的手机响了两下,我朝楼下看去,两盏明亮的大灯射出远远的光线,雪一片片的在光线里翻着漂亮的筋斗。
  
  我对小倩撒了个谎,说夜总会有点事叫我过去一趟,今晚可能回不来,你早点睡吧。
  我临出门的时候,她说等等,从沙发上拿了一条围巾,帮我围在脖子上;那条淡灰色的围巾是小倩用羊毛和马海毛两根线合织的,是她在初冬送给我的。每天早晨我都围着它出门,抵御寒风的侵袭。
  她在我嘴上轻轻一吻,柔柔的说:"小心点。"
  我犹豫了三秒钟,还是匆匆的下楼去了,我感觉小倩望着我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听见呯的关门声。
  
  那一夜,我过得很不踏实,在郁莉温暖的羽绒被里,我甚至无心恋战。出门时小倩失望和忧郁的眼神在她假装的笑容里不由自主的跑了出来,那眼神一路上都偷偷的跟随着我注视着我,我象做贼似的心神不安。
  我感觉小倩是我的老婆,我就是去幽会情人去了,我就是一只毫不满足的偷腥的猫。
  
  六点钟不到,我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郁莉还在呼呼大睡,见我坐了起来,问我干吗?
  我说不放心,下雪天我要去送儿子上学。她说你怎么过去,我说天快亮了我可以打的。
  她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去了。
  
  楼道间通夜亮着昏黄的灯,我轻轻的把门带上,忽然斜对门吱纽一声也开了门。
  
一个满头金发的女人正在和门里的男人告别,里面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把嘴卷成大猩猩觅食的样子,在女人的嘴上狠狠亲了一下,说:"宝贝,我爱你。"妈的,居然包起了金丝猫。
  不对,那女的身影我好象很熟悉,虽然她穿着一件酱红色的皮大衣,但那种走路的姿势我肯定见过。
  我跟在她后面走进了电梯间。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吃了一惊。
  "是你!"她瞪大眼珠,慌乱的理了理头发。
  妈的,原来是个假洋鬼子,是"葫芦头",我也颇感意外,朝她嘿嘿的笑了笑。
  "这么巧呵。。。"笑容凝固在她两块高高的颧骨上,象两只僵硬的小馒头。
  "呵呵,很巧。"我一脸坏笑,她一脸尴尬。
  好在电梯的速度很快,一会就到了底楼。"葫芦头"和我打了招呼,甩开大腿,施展凌波微步,飞一般的逃跑了。
  男人有钱就包起二奶三奶,来个金屋藏娇;女人有钱也不赖,包个奶油小生,来个金屋藏"屌"。"葫芦头"家我去过,她那个大腹便便几乎秃顶的老公我也见过。金屋别院绝对是"葫芦头"寻求性福的港湾。对于女人,她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她那对皮球大的波波足以让每个男人窒息。我敢肯定她那秃顶的老公还没爬上山顶就会晕倒在半山坡中,滚落到山沟沟里去了,只能喘着粗气望"波"兴叹了。
  
  街道中央已经扫开了积雪,被汽车多次压过的黑辙已经变成了泥浆,但马路两边还是洁白的一行,踩在雪地里卡吱卡吱响着。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赶紧回家。
  到家的时候,小倩已经做好了早饭,我儿子正喝着热粥,吃着煮鸡蛋。小倩看见我回来了,从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对我说:"快吃吧,看你冷的。"
  小倩看上去很憔悴,好象一夜没睡似的满脸都是倦意。我假装也一夜没睡,连打了几个哈欠。三个人一起吃好早饭,我想去送儿子上学,她拦住我说:"你去睡吧,我去送小达,我正好有事要出去。"
  
  一个人懒洋洋的坐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今天我给自己放一天假,我什么也不想干,那怕就这么枯坐着,看着电视里每天千篇一律粉刷太平象老和尚念的经文一样的新闻。
  这一天过得很漫长,象《最长的一夜》讲述诺曼底登陆一样漫长。而我漫长的不是曲折的故事而是闲坐的无聊,我一会坐着,一会跑到阳台看看雪景,一会又在床上躺躺。。。象一只断了头的苍蝇到出乱飞。老子就这个贱命,一停下来,骨节里辟厉啪啦地响,浑身不舒服。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我去市场卖点菜接了儿子回家。
  小倩等在我家门口,见我上楼梯高兴对我说:"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来了。"
  
  进了屋,小倩拿出一样东西给我,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里居然是我当掉的结婚戒指。
  "你怎么把结婚戒指都给当了?昨晚你走后小达告诉了我,还拿了当票给我,我把它赎回来了,给你。"她说,"我还有事,我走啦。"
  "你不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一个小姐妹还在楼下等我呢。"她一边说一边飞似的下楼去了。
  当初为了教育臭小子,我把当戒指的事说给了儿子听了,还把当票交给了他说:"儿子,以后你再砸,老爸就只有当你了。"
  我本没打算去赎,老婆都走了,我还留着结婚戒指干吗?
  
  年关一天天的迫近了,空气中已经有了丝丝的火药味。街道上彩带飘扬人头攒动,到处是一片忙忙碌碌喜气洋洋的景象。购物广场每天都堆满了人,远远望去,象蚂蚁搬家似的爬着。
  我也收到了一份礼物,是法院送来的。
  秦主任终于把我告上了法庭,人民法院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一月之内我必须连本带利还清贷款,否则就要强制拍卖我的房产。
  我把那张神圣的判决书象撕手纸似的撕成了碎片,扔向空中,阳光灿烂的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我想去云南边境去买支手枪,不!买支冲锋枪。新年里老子不放鞭炮,就拿着冲锋枪突突的扫射。
  但我只是想想,我还是扛起了煤气瓶,吃力的朝张老头住的五楼爬去。
  呯呯的敲门,连门框都震动了,还是没人,我已经去过两回了,张老头还不在家。
  不可能,他一个孤寡老人没地方去,几个侄男侄女都住在乡下,张老头说早就不来往了,两三年都没看过他一眼。我有点预感不对,就拨通了110。
  警察打开了大门,张老头直挺挺地坐在一只破旧的沙发里,眼睛微开着。
  他已经死了,死了多时。身体已经完全的僵硬,或许在那个大雪粉飞的晚上就死了,没有人知道,他就这样坐着,因为天气寒冷,僵硬的身体保持着他原来的姿势,要在夏天也许早就腐烂了。
  
  我怏怏的下楼去,让人民政府去关心他的后事。活着的时候没人问,死后总不会让他烂在锅里。
  
  我刚走到楼下,又接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电话。
  
好事不进门,坏事一箩筐。
  小倩逮在条子的枪口上。她被关在开发区公安分局。
  早听电视里说,要开展春节前集中扫黄打非运动,说要什么纯净空气,美化生活,让市民过个安心年,放心年,想不到这事落在了小倩的头上。
  我生怕小倩遭到毒打,心急如焚地赶去公安局。羊落虎口,要是去晚了,小倩的半条命就没了,何况她现在还是一只稚嫩的羔羊。
  "我就是董小倩的表哥。"我对窗口里的民警说。小倩毕竟没经过风浪,居然把实名告诉了警察叔叔,还好她撒了个谎,说世上没亲人,就只有我这个表哥。
  "你是董小倩的表哥,你倒跑得蛮快的。"就是刚才通知我的警察,我声音都听得出来。
  "是,我就是小倩的表哥,如假包换。"
  "去,交罚款。"小民警递给我一张纸,要交5000元罚款。
  "能不能少罚点。"我刚才硬了头皮买了包中华烟,我点头哈腰的递一支给他。
  "你以为我们公安局是菜市场啊。"他拿了我的烟却一点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耐烦的说,"去。快交钱去。"
  我想起了秦寿的弟弟秦干是开发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平时三天两头就到"龙都"夜总会来吃喝玩乐,是我老板的铁哥们,跟我也混得很熟。我何不找他去。
  "请问,秦干在吗?"
  "你是他什么人,你找他干吗?"小民警立刻抬起头来,警觉的望着我。
  "他是我小舅子,我是他妹夫。"我笑咪咪的说,老子先捡个便宜。
  小警察立马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说:"哦,哦,秦局长在三楼办公室,要不我带你去。"
  "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去。"
  "好,那好。"这回轮到他点头哈腰了。
  
  秦干还是这次扫黄打非行动组长兼办公室主任。
  "董小倩真是你的表妹?"秦干敲着二郎腿,吐着烟圈说,"这事不好办呵,这次行动市里抓得狠严。"
  我赶忙将那包中华扔在他的桌上,说:"是,她真是我表妹,帮个忙吧,秦局长。"
  秦干象捏小姐似的将烟头狠狠的捏在烟缸里,手指还转了两个来回。
  "不好办哪,要不就优惠个一千元。"
  看来我的面子是不够的,我给我老板打了电话。这个电话值两千,最后秦干开了一张两千元的罚款,说:"给你打了4折了,两千元,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我知道不是我的面子,是我老板的面子。我还是连声说:"谢谢,谢谢局长。"
  交了罚款,小倩立刻就放了出来,公安局办事效率就是高。
  我一眼见到小倩就关切的问她:"他们打了你没有,伤了没有。"罚款是小事,只要没伤到人就可以了,进了局子,吃几个耳刮子都是小事。
  "没有,我还好。。。不过我的姐妹被打了。"小倩说话的样子还有点胆战心惊,我知道她受了惊吓一时还没缓过神来。我仔细看了她的脸没有伤痕,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紧紧的楼住她,她的身子在颤抖。她把头埋在我胸里很久,默然无语。
  过了半晌,她才缓过神来,抬起头,说:"小翠还在里面呢,你去帮她赎出来。"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吧,今天反正已经打扰了局长大了,再来一回吧。
  这回,他给了我一个三千元的价格,他还色眯眯的说:"你看,我已经买一送一了。"
  
小翠出来的时候估计被打得不轻,走路一拐一拐的。她说被他们用大头皮鞋踢了几脚。两个姑娘象巴勒斯坦的难民,逃一般的跟我回了家。
  
  我让她们在我家休息,我去市场买点菜,安慰安慰两个受伤的心灵。这年头做人做鸡都不容易。
  
  吃晚饭的时候,电视里新闻出来了。
  在市委市政府的英明领导下,在公安局的统一部署下,在开发区分局的牵头下,我市取得了扫黄打非的巨大胜利,通过两天的集中整治,在各个发廊,浴室,夜总会,宾馆等地方共抓获卖淫女子108名,嫖客32名,共得罚款58万多元,比去年同期增加了16个百分点,远远高于GDP9.8%的增长率。。。
  108名妓女,我还以为是水浒里一百单八将呢。
  下面是介绍这次行动中人民警察是如何英勇做战的。比如,民警小威,在上次追捕两个杀了抢劫犯时,曾吓得换了三块尿不湿,这一次,十分英勇顽强,用电警棍制服了三个赤手空拳的小姐。民警老豆,在执行抓逃杀人犯的途中,看见小姐赤裸奔跑,不顾一切扑了上去,按着两个奶子将小姐制伏在地,充分体现了团结协作的精神。目前杀人犯虽然在逃,但我们有决心有信心一定把他抓捕归案,绳之以法。等等。
  最后是这次行动的主任秦副局长的讲话,他大义凛然义正词严的一番讲话将他在夜总会得到的高潮同在工作中达到的高潮有机的结合起来,他四出飞溅的口沫将这次运动推向了高潮。
  嫖客审妓女。
  我鄙夷的看着电视里打扮得端庄的女主播,她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讲授礼义廉耻之后,说不定新闻一结束她就躺在某位副市长的床上,哼哼叽叽。她只不过是个高级妓女。
  
  晚间新闻做了更正。说抓获的妓女实际是105名,不是108名。
  后来才知道其中有两位居然还是处女,放了。另一位是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搞错了。那天老太太路过公安局门口,看见一百多个妓女一溜排着对在逐个询问登记,她好奇的以为发什么东西,就问末排的小姐,小姐正在气头上,说了句在发棒棒糖。结果老太太也排了对等着要糖。民警已经累了一天了,轮到老太太时就不耐烦了,说了句,你这么大年纪,牙都掉光了,怎么弄呵?老太太说:"我还有嘴,我用嘴啜。"结果就被关了进去。
  
  那一晚,小倩和小翠都住在我家。我家就两张床,我儿子吵着非要跟小倩睡,不肯和小翠睡。后来我威逼利诱了半天,他才气咻咻地跟小翠睡去了。其实那晚我应该和儿子睡,我只是想安抚一下受惊的小倩,那晚我们没有做爱,但小倩迟迟不能入睡,直到快天亮了,她才迷迷糊糊的伏在我胸口睡着了。
  
  第二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刊发了新闻。
  新闻详实的报道了民警一丝不苟的审讯态度。说他们不放过每个妓女卖淫的细节,不仅对口交,肛交,乳交,阴道交等分门别类整理归档,还对性交时,插入的角度,深度,时间的长短,抽插的频率,妓女的呻吟,快感程度以及高潮时的发应等等都做了详细的笔录。甚至还对一个敢于玩3p的女子施以重罚,说她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罚了她一万元。
  
  到年底了,我也闲了下来。那些旧城区,还没有改造的不通管道气的人家,家家户户早已把气瓶充得满满的,准备过年了。
  好人坏人,穷人富人都得过年。农历二四的时候,小倩到我家来,告诉我一个决定。
  
她说她不回去过年了。
  路太远,火车,汽车,要捣腾好几趟,还要走几十里的山路,一来一回要花费好多钱,她说不如等明年攒够了钱再回去,再说不久前刚回去过一趟,春节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意义。她说她现在害怕过年。
  另外一个原因不说我也知道,越是节日,小姐的生意越是红火。那些在外面打拼了一年的穷哥们,平时饿得饥哩瓜啦,年终拿到了工钱,就指望着爽上一把。一桶一桶的流汗全为了流一小滴精。谁不想在鞭炮和锣鼓声中做个新郎。
  "如果你不回去,过年就到我家来吧。"我说。
  "到时候再说吧。"她说,"我还有个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她在我耳边轻轻了一句话。
  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你是不是发神经了,你有病啊。。。你!"
  她说,她想去隆胸。
  "你激动个啥,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我不是还没去吗?"
  "你征求我干吗?你又不是我老婆,你自己的身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有点怒火中烧。
  老实说我就喜欢她那对小波,握在手里柔柔的,没有一点的多余和累赘,不下垂,不张扬,象过年时点了红点的两个糯米团子,洁白又滋润。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吃"肥肉"。连我们的小潘同志也常在小品里说,浓缩的都是精华。听到她要去隆胸,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小倩没想到我反应这么激烈,看着我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抽烟,伏在我的肩上说:"人家不去了,还不行吗。"
  "真的?"
  "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呗。"
  我不喜欢她去隆胸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我不喜欢她象别的小姐一样裸露着半个圆球去勾引别的男人。她越是不性感,越是不妖媚,越是没人理睬她,我越高兴。我常常努力的去想,她只是在一个小工厂里打工,每天不过是擦洗着乌黑的油腻腻的机床。身上脏了,过几天回家洗洗就干净了。
  我听她说不去了,立刻笑逐颜开。我凑进她的耳朵,轻轻的咕哝了一声。
  "坏蛋,大坏蛋。"小倩捶着我的肩膀比我儿子还轻。她娇嗔的样子,还真可爱。看来她还没有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染黑,还没有被城市的浓烟和废水侵蚀到心脏,她依然还是开在她们家乡山沟沟的野百合,即使被森林里的动物踩烂了,颜色还是白的。
  她在我肩上轻轻的揉着,嘴里哼着小曲,忽而用脸颊轻轻的贴着我的耳边摩擦。。。
  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玫瑰在冬天里开放,屋子里全是鲜艳的色彩和沁人的芬芳。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妈的,这诗写得真好!哪一天我不扛煤气了,我也去写诗,献给小倩。我送不起别墅,送不起钻戒,我送首诗总可以吧。
  我不会一直这样生活在冰冷的冬天里,西伯利亚也有春天,只是它的冬天更漫长些,更寒冷些。
  只要不被生活的冷酷冻死,你总有苏醒的一天!
  
  农历二十六的时候我估摸着"河马"也该回家过年了。他老家住在乡下,虽然市中心他也有豪宅,但基本上常年都空关着,平时他都在上海经营他的事业,随便也经营着我老婆。过年了,他都回会家,他的老父母和一双儿女都在乡下。
  
  一大清早,我就准备出发,奔十万块钱而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回老子不是去烧香而是去要"买路钱"。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带了把三角刀,我决心象赵子龙一样带着一把青缸剑杀向长板坡。
  
  "万一"真的发生了,我他妈的真没想到。
  
"河马"死了。
  就在昨天夜里,从上海开车回家,在高速公路上出的车祸。
  一辆十多吨的大卡车突然爆胎,竟然越过了隔离带,一个前轮压在了飞速行驶的奔驰车上,把半面驾驶室压平了,巨大的冲击象坦克碾过一个西瓜一样,"河马"肥胖的身躯立即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肉饼,等110、120赶到时早已气绝身亡。
  这种概率是百万分之一,"河马"中大奖了。
  我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昨晚惊心动魄的悲剧。
  "真是太巧了,世界上哪有着么巧的事。"一个老者摇着头说。
  "做孽啊,可怜啊。。。"一个中年农妇不知道她在同情还是诅咒。
  "听说蔡老板的姘头断了几根肋骨,在医院里抢救呢。"一个小伙子说。
  "嗨,那个狐狸精怎么没死呢?"
  。。。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河马"家三上三下的大洋房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人声、哭声和哀乐声夹杂在一起,使整个村庄沸腾起来,有同情的,有冷笑的,有惋惜的,也有暗暗叫好的,那些平日里对"河马"的荣华富贵嫉妒得眼睛里快要冒血的穷哥们,躲在墙角边,抽着劣质烟互相庆幸自己只有一辆叽叽嘎嘎的破自行车。
  我没有挤进"河马"的家里去,我的锋利的三角刀也派不上用场了。"河马"死了。我的十万元也泡汤了,我既不悲哀也没有感到高兴,心里只觉得空洞洞的,有些失落。
  我后悔没有早几年去要这笔钱,当我老婆拎着皮尔卡丹的红色小包开启奔驰车门的时候,我完全可以开口去拿一笔钱,但可怜的知识分子浅薄的自尊和早已被蹂躏过的尊严象膏药一样紧贴着我的双唇,使我始终无法开口。
  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马达把老婆用十万块钱给卖了,就是他,马达!
  
  妈的,要是现在,别说十万,老子一千就把她卖了,然后上趟酒店,喝几瓶啤酒,要一个小妞。别人爱咋说就咋说。我就是我!我就是马达!哪怕我这只"马达"快要爆缸了,我也要最后轰隆隆的响一下。
  
  钱是要不成了,"河马"有钱又有什么用呢?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告别花花世界。我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感觉人生在真正意义上的空洞和乏力。在无数个夜晚,当我疲惫的回家,站在阳台上,仰首向无尽的苍穹,总是想百年之后,我在哪里?就算给你一千年,让你看看银河,看看宇宙,想想这种无法想象的无边无际,这种浩渺和深邃,你就会感觉到人是多么的渺小和可怜。
  时间终将把一切有差别的物体变成无差别。将一切的伟大和卑微,富贵和贫贱清归为零。
  农历二十九的下午,当我在父亲的坟前燃烬最后一张黄纸时,这种感觉又悄然而至。西风将最后一点火苗熄灭,把灰烬四处吹散。四周没有枯枝寒鸦,只是光秃秃的一个个土丘和一块块白底黑字的墓碑,还有一些零乱的蔫伏在地上的枯草,那些零零星星的纸灰,被风一吹又冒出最后一点火头向别处窜去,想要脱离这片苦海似的。空气中弥漫着炮竹燃烧的火药味,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一片慢慢升腾的青烟中向四周广阔的原野中散去,接二连三,此起彼伏。
  
  在乡下呆了两天,算是过了年。剩下的年回到市里过,小倩既然回不了家,那我就给她一个家过年。她象一只在汪洋中飘泊的小木船,一直遭受风浪的拍打,始终找不到一个宁静的港湾歇息,她需要哪怕是一个临时的码头靠顿一下。
  
  年三十的上午,我去医院看望了一下我曾经的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我毕竟和她做过几千夜的夫妻,她无情我不能无义。
  我一个人去看她,我没有带儿子去。
  她孤零零的躺在床上,没有人陪她;陪她的姐姐扫墓去了。她眼泪巴巴的望着我,欲言又止。我只问了一下她的伤势,她问了一下儿子的情况,我说你放心,灰狗很好,今年又评上了三好生,她脸上有点笑意了,她说对不起我们爷俩。我说别,这世上没有谁对不起谁,对不起的只有自己。她叫我坐我没坐。三年不见了,有点陌生,我已经把她当作别人的女人了,我就站着说了一会话,然后放下水果就走了。她很幸运,伤得并不重。我临走的时候,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中午,小倩就到我家来了,帮我儿子买了一双耐克球鞋,还买来了许多小吃。我儿子高兴得在屋里团团转。
  我和小倩在厨房间忙了大半天,除夕之夜已经在隆隆的鞭炮声中降临了。
  
三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真正在自己家过年。自从离婚后,我一直到乡下去过年,母亲因为住在姐姐家,我也实际上在姐姐家过年。父亲留给我的两间破旧的平房平时没人住,跑进去一股霉味,蜘蛛结了一层一层的网,一年又一年的在那生儿育女,在经常的黑暗中继续着繁衍和快乐。我也不想去打搅他们,反正在乡下也呆不了几天。过年么,不就是图个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快快乐乐。
  我叫母亲跟我出来,她不高兴,说城里没乡下热闹,你看乡下东邻西近的,跑个地多方便,太阳一出来,场地上围满了人闲聊,多热闹呵,哪象城里人,各家各户都闭着门,一个走道里住了一年互相还叫不出个名,多冷清啊。
  母亲说的是对的,别看城里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其实就热闹个壳。互相谁也不搭界,不留心蹭了一下,没事的互相骂个娘,有事的差不多刺刀见红。哪象农村里,哪家有个红白喜事,保管全村人都来帮忙,亲亲近近,热热闹闹。
  钢筋水泥里长不出青草,只有在农村青砖黑瓦的屋顶上才能长出几珠杂草,我曾见过在瓦楞里开着几朵红色和紫色的小花。
  
  我也算个城里人,当初喝了一大缸墨水,满嘴乌黑气喘吁吁的游到城里的时候,我以为爬上了幸福的彼岸,兴奋得三个晚上半夜去看月亮。以为不用再去挑大粪了,我逃离了猪粪的恶臭。而如今我却扛起了气瓶,面临着爆炸的危险。我不得不一直瞒着母亲说我在一家公司的办公室里乘凉。
  
  过年啦,过了一年会怎样,不去想它。要紧的是今天的快乐。
  
  小倩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鸡鸭鱼肉的弄了满满一大桌,那些热气正扭动着腰肢向天花板升腾,浓浓的香气溢满四周。
  "开饭喽"小倩招呼着我和儿子,她腰里系着一条浅蓝色的饭兜,活脱脱一个家庭主妇,招呼着丈夫和儿子。这才象个家,标准的中国计划生育的产物,三口之家。在数学平面中三角关系是最稳固的关系,我希望也有这种最稳定的局面,为建立和谐社会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我开了一瓶红葡萄酒,在三个高脚杯中都倒了半杯。
  "来,干杯!"我说,"新年快乐!"
  我儿子迫不及待地举起了就杯,"祝老爸新年快乐!祝小倩姐越长越漂亮!"这小子就是贼。
  "祝我们的小达健康快乐!"小倩也举起了酒杯。
  三个酒杯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深红的妖艳的葡萄酒在杯中摇晃。
  我们的小达。妈的,真高兴,我先前以为我一直是一只雄海马,儿子是一只小海马,是我独自把他哺育长大的。
  我把酒一饮而尽,我看见小倩也把酒干了,她刚才开心微笑的脸上忽然愁云密布,忧郁的眼睛里闪出许多泪花,但一瞬间,她又假装不经意的擦试一下,脸上又重新充满了笑容。
  她在思念她的家人,但不愿把这种悲伤的情绪传染给我们。
  我的心忽然象塞了一团棉花似的有点难受,噎噎的喘不过气来,我不能和她分担什么,但我必须把快乐传给她。我说我讲个笑话给你们听吧。
  于是我讲了下面一个故事。
  
  一只蚂蚁看见一头大象向它走来,它把身子埋在土里,只漏出一条褪,兔子问它为什么,它说,嘘,别出声,我拌死那个狗日的!
   第二天,兔子看见一只大象把自己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条腿,便好奇地问为什么,大象一下子眼里涌满了泪水,委屈地撇了撇嘴:"昨天那该死的蚂蚁把俺兄弟拌倒摔成了植物象,俺要替俺兄弟报仇!至少也拌他个精神分裂!"
   兔子在路上遇到了匆匆而来的蚂蚁,便好心地让他躲开大象,蚂蚁嗤之以鼻:"该死的大象,真是不识抬举!快让他拍拍屁股走象!小心俺对他不客气!在俺的地盘上撒野!!!!!!!!"
   结果蚂蚁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抬脚竟绊断大象露在外面的脚!
   原来这蚂蚁是进口的,大象说:"俺心服口服!怎么说连美国的月亮都比中国的 圆,蚂蚁当然也是!"
   蚂蚁把大象拌成了重伤。傍晚兔子在家门口看见蚂蚁成群接队的浩浩荡荡的走过他家门口,兔子急忙问其中的一只蚂蚁:"你们这么多蚂蚁干什么去?"那只蚂蚁回答 说:"大象摔伤了现在在医院急需要血液,我们去给大象献血去!"兔子:"!? ¥.......-**"。
   第二天早上,兔子看见蚂蚁们又浩浩荡荡的回来了。又问其中的一只蚂蚁说:"你们怎么都回来了?"蚂蚁:"tmd,去了那么多的兄弟血型和大象的都不一样。只有一个蚂蚁的血型合适,我们把他留下献血了,我们就回来了~!"
   兔子听完后晕之......
   没多久大象出院了,它结集了所有的兄弟姐妹,把能看见的蚂蚁洞都撒了尿.兔子看见了很纳闷:"蚂蚁好心给你献血,你为什么恩将仇报呢?"大象气愤的说:"这是蚂蚁最毒的一招,那只献血的蚂蚁有爱滋病..."
   翌日 兔子发现蚂蚁大批死亡 就跑过去问。蚂蚁云:"那撒尿的大象是从北京来的,有sars!" 〈这故事纯属抄袭,逗大家一乐,本小说若能出版,一定另付稿酬。〉
  
  小倩和我儿子被我的笑话早已逗得前仰后翻,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慢慢平息之后,我又倒了一点红酒,我儿子不要了,他说酸,一点也不好喝。小倩给他换了杯热果汁。
  "来,祝我们一家开开心心过大年,干!"我豪气冲天的说。
  我一边吃菜喝酒,一边不停的给他们讲笑话,连有些儿童不宜的都差点忘了,亏得小倩在一旁提醒我,才在一些紧要关头刹了车。害得我儿子一个劲的问我,"后来呢?老爸,后来怎么了?"
  吃完年夜饭,我,小倩,儿子一起到楼下去放鞭炮,我舍不得买那100响的大礼花,只买了两扎鞭炮和一圈小炮,还有几根象竹棒形状的小烟花。看不见五颜六色的礼花,看看红光,听听响炮也一样,新年要的就是一份快乐,一份热闹。
  整个天空已经被劈里啪啦的声音撕裂了,到处闪耀着红光和五颜六色的礼花,一朵朵,一片片,冰冷的空气被烧煮的沸腾起来,城市远处摇晃的灯光直冲黑暗的天顶,连星星也变得稀疏了。
  
  新年的钟声敲过之后,儿子折腾得已经很累了,早已酣声韵畅。
  小倩洗过澡后躺在了床上看春晚,我也赶紧冲了一下走进房间。
  小倩说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给我,她说我在洗澡,叫她等会打过来。
  肯定是郁莉!
  我怎么把手机扔床头了,完了,这回玩完了。。。
  
小倩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似乎对一个女人的电话并不感兴趣。我也正好假装心不在焉无关紧要的问她。
  "谁来的电话?"
  "一个女人,说是你同学。"
  "她没说是谁吗?"
  "没说,她问我是谁?"她一直看着电视,没有看我。
  "那你怎么说的?"我没去看手机,再探个虚实。不要把没事弄出个事出来。
  "我说我是你表妹啊。"这会她对我嫣然一笑。
  这小妞就是聪明。谢天谢地,她给我打了圆场。
  我扑上去,在她脸上重重一吻,钻进被窝,坐在她身边。
  "其它没说什么?"我还不放心。
  "没有啊"看上去小倩没有一点反常,今晚快乐的情绪一直带到床上。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也落在了被窝里,暖和和的。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郁莉的手机。
  "喂,刚才你打了我的手机的吗?"
  "啐!不是我还有谁啊。"
  "哦,是老同学,有什么事吗?"
  "有事,过来陪我睡觉,我想你了。"
  " 。。。啊?。。。嗯。。。噢"舌头不知道在哪里拐弯,我差点一口呛死。
  "跟你开玩笑呢,我在我老妈家里,你那儿有小妹吧。"
  "有啊,我表妹在我家。"
  "是小蜜吧?"她在电话里咯咯的笑。
  "我穷得只剩下个'光棍'了,哪来的小蜜?"我半句玩笑话估计小倩听不懂。
  郁莉早已心领神会,在电话里笑得更骚了。她的媚劲象波浪一样荡漾过来。
  
  我不敢跟她再调侃,说多了怕勾起她的欲望,等会心血来潮用个车子来接我,说要和我共度新年,我可不会象孙悟空那样,分个身子过去。她可是敢作敢当的人,高兴了什么都不顾。我赶忙说了一些祝贺新年快乐之类的话结束话题。
  
  小倩似乎对我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仍然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换了我以前的老婆,听到我和别的女人说这么话,早就河东狮吼了,说不定一脚就把我踹下床了。
  我一放下电话,她就象一只小猫咪一样蜷缩在我怀里,将双手紧紧的搂住我,生怕我要飞走似的。
  我就喜欢她这种乖顺,这种无声无息的柔媚,这种与世无争的恬淡。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知道你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说实话,要不是她。。。唉~我早就向她求婚了。
  "你不嫌弃我吧。"她说。
  "不,不会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第一次那样表白,柔声细语的说。
  她抬眼望我的时候竟是满眼泪花。
  "我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天天,年年。"她说话时拼命往我怀里钻,把我楼得更紧了。
  再差一点,老子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感觉在我生命中,第一个女人这样真真切切的喜欢我,关心我,在乎我。我发誓我的老婆除了喜欢金钱和阴茎,没有真正喜欢过我,从新婚第一夜起,我就后悔这段别人撮和的婚姻。而我在"鸡"窝里奋斗的几年除了得到了肉体的快乐,我是真的一无所有。每次快乐和疯狂之后,留给自己的全部是惆怅和失落,而且一次比一次的厉害。这种快乐就象自慰,过去之后就只有懊丧。没有一点幸福的余味。
  只有小倩的抚摸能够穿透皮肤浸淫到筋脉血肉直至心脏。使我感觉到这个世界除了性还有爱!
  这个除夕之夜是那样的美好,隆隆的鞭炮声为我祝贺,今夜我是真正的新郎!
  
  春天来了,河岸的柳条吐出了一点嫩嫩的绿,我的春天也会来么?
  
我骑着满满的一车气瓶颠簸在正在施工的河南大道,钢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岸的柳树在早春三月的料峭中摇摆。但绵绵的春意已经在和煦的阳光中慢慢散开,引诱着还在泥土下挣扎的小草。
  但我却依然看不到春的希望。法院已经将我唯一的住所强制拍卖,并命令我必须在一星期内搬离。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执行庭的尹副庭长说我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平胸,干瘪。听她沙哑的公鸭般的叫声我还真不清她的性别。鉴别她是男是女的唯一方法就是扒她裤子,可老子一点也没有兴趣。她每次来我家总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威胁的口气更我说话。
  "马达,这是法律,判决已经下来了,我们必须执行!你这种态度就是对抗法律,一切后果由你自负!"
  "妈的,谁判的,老子根本就不在场!"
  "我们通知你了,我们可以作缺席判决。"
  我不再多说什么,法律对穷人一向冷酷无情,我就是"杨白老",你就是他妈的"黄世仁"。除了搬家我别无它法。
  中午的时候,那个平胸女人又来了,还带了两名法警。一左一右的象保镖一样护着她。大概上次来我家的时候,我脸红脖子粗的撬手捋臂的露出了手臂上的纹身,再加上当时剔了个光头,把她吓着了。
  老子还不是一陀屎,叫别人不敢踩你!你踩吧,就象踩个蚂蚁一样,你尽管踩,老子伤不了你。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搬,如果强制执行,到时候影响会很不好!"
  我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真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可是仁至义尽了。"
  我再也不想听她公鸭般的叫声,这种声音如同一条蛆放在我的饭碗里,我会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
  "今天不是还没过去吗?晚上十二点前我都有权住在这儿。"我冷冷的说。
  "好。。。好!我等你。。。"可惜她的胸脯不是气球,铁板一块。任凭她一张一合,胸口还是丰满不起来。
  
  吃过中饭,我请了三个搬运工,叫了一辆小货车,从五楼一件一件的往下搬。
  这房子我已经住了将近十年了,虽然只有五十多平米,但终究是自己的,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即使是条狗也会留恋自己的窝。而现在,它再不属于我,我已经被一锅端了。
  我站在儿子的小房间,看着墙壁上,门上贴满的漫画图,胸口溢满了醋,酸的几乎将我的骨头融化,
  我不会流泪,我他妈的就是一条水里的鱼,谁也看不到我眼泪!
  
  看着楼道口推满了杂物,我还真想不到我还有这么多东西。写字台,旧的沙发,书橱,电脑桌,各种木的方凳,椅子,衣服,被面,衣橱,大床,小床。。。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大堆。
  我感觉我就是堂吉诃德,挺着一杆长枪,老想去同风车决斗,最后总是伤痕累累的以失败告终。
  "失败是成功之母"。老师曾经一遍又遍地教育我。但我已经失败几十次了,失败就象吃了避孕药似的一次也没有怀上"成功"这个胎。失败就象切除了子宫的女人,娶了十几个,一个也没怀孕。
  我坐在一张破椅子上,一口一口的猛吸着烟,象一个婴儿猛吸母亲的乳房,企图找到吃的快感。
  那几个搬运工在装车,车太小,看来要跑几个来回。
  我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套,我得跟车过去整理,摆放。
  
  我打了个电话给小倩,叫她来帮我看看东西。
  小倩听说我搬家了风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问我:"这么回事?"
  "我把房子卖了。"
  "为什么?"
  "我欠银行的钱。"
  "那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呀。"
  "没有别的办法,我帮不了你,你也帮不了我。"
  "别难过,达哥,一切都回好起来的。"小倩在安慰我,看得出,她其实比我还难过。
  "没事的,其实现在我反而轻松了,不用再为欠的贷款和利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我拍拍她的肩膀说,"真的,我一点也不难过,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我朝她笑笑,免得她为我难过。
  
  忙了一个下午,差不多把东西都搬好了,一些旧沙发和椅子等东西送给搬运工作了工钱,这些东西反正也放不下,就不如送人算了。
  原来离实验小学很近,现在搬的远了,距离差不多有三公里,我不得不骑自行车去接儿子回家。小倩一件一件的在家帮我整理东西。我到学校去了。
  "路上慢点,小心点。"小倩在门口对我说。
  接了儿子,我顺路去市场买点菜。儿子坐在后座上一劲的问我。
  "老爸,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啊?"
  "老爸穷,欠别人的钱,老爸对不起你。"
  "我长大了,一定赚好多好多的钱给你,我买好大好大的房子给老爸住。"
  儿子,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是去卖血也要把你培养成人!
  
回到家,不!那不是家,那不过是间房,不是我的。我只是临时在里面逗留,说不定哪天我就会被扔到街上去,象乞丐一样衣衫褴褛的被城管追着四处奔跑。如果我会郭靖的降龙十八掌,说不定我就是丐帮的头,领着一大批乞丐,浩浩荡荡的奔走在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唱一支"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小倩还在忙着整理东西,把冬天不穿的衣服放起来,把春秋季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折叠整齐放在衣橱显摆的地方。儿子坐在狭小的吃饭间写作业。
  一间卧室摆了两张床,我把衣橱、书橱在中间一放,形成了自然的隔段,在橱的背面贴上了儿子最喜欢的漫画。边上留一条走道,用旧窗帘穿个绳子变成一道门帘。儿子紧挨着窗子睡南面,我睡北面。
  
  晚饭过后,浴室老板打电话给小倩,说生意很忙,叫她过去。小倩没去,她说她要陪我说说话,我说没事的,你就去吧,我现在住在底楼,即使跳下去我照样可以一骨碌爬起来。她不肯,还是固执的留了下来。
  那天夜里,我儿子可能也因为换了地方也很晚才睡着,我听到他在床上翻来复去的声音。
  小倩细细的和我说话,尽量把声音压低。
  那天夜里,她说了好多她的童年趣事。她说跟她哥哥到树林子里掏鸟窝,那树林好大好大,她们那儿都是山,一座又一座的连绵不断,有次夜暮降临了,她和哥哥迷了路,怎么也无法走出那片林子。全村的人都去找,也没找到。撕破了喉咙喊,到处都是山的回音。他们在树林里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太阳出来了,他们才找到了方向出来。她说那一夜真的怕及了,黑漆漆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象一个人,有时又象一群人在走路。远处还有隐隐约约的狼的叫声,她哥楼着她过了一夜,她后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哥一夜没睡守着她。
  她说,要不是她哥病了,明年她就高中毕业了。她考上了一所县重点中学,才读了一年多。她出来的时候他哥死活不让,甚至跑到他们后山的悬崖边,说她不回去读书,他就跳下去,她对他哥说,你跳我也跳,只要你舍得下妈。他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退却了。
  她说,如果她哥的病好了,将来有可能她还想去读书,考大学。她说她一生的梦想就是做个大学生,能够跳出山窝窝,在明净宽敞的教室里读书。
  我的眼泪停在视网膜里,一滴一滴的向内淌,通过鼻腔流进喉咙。我紧紧的搂住这个瘦小的女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二天,我到法院交了钥匙。我的房子卖了十五万多,和市场价差不多。这一点人民法院还是公正的。除去还秦寿那个信用社的本金十万和利息一万多,还余了四万多元。
  妈的,我成了万元户了!要是回到二十年前,老子潇洒得可以满大街晃悠,嘴里叼着红塔山香烟,谁看都是个阔老。
  为了实现我标准的万元户的梦,我打电话给小倩叫她过来。我拿出整整齐齐的三沓人民币:"拿去,给你哥治病去!"
  她定定的看着桌上的三万元人民币,又看看我。
  "我不会要你的钱的。"
  "你看我现在加起来每个月有两千多元的收入,吃穿都不用愁,要是在西部哪个小城镇上,我可够得上白领阶层。"
  "你的情我领了,可我不能要,你现在连房子都没了。"
  好说歹说,这小妮子就是不收,我说就算借你的,等你哥病好,你再慢慢打工还我。十年二十年都可以。说到最后,她还是不拿,她说等她哥换肾的时候再说。这小妮子还别说,瘦小的身影里竟有那么一股倔强劲,叫我又生敬畏和爱怜。
  
  一星期以后,小倩打电话给我,她说必须要回去了。
  他哥的病越来越重,现在必须频繁的透析才能维持他的生命。再不抓紧换肾恐怕来不及了。
  我把三万元打在一张工行的卡上,第二天上午送她到车站后给了她。
  我说:"你哥的命要紧,世界上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了!"
  这回她没有拒绝,她放下手中的行李,抱着我说:"我会想你的。"她抱得那样紧,甚至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大哭起来,引来了许多旅客驻足观看。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别哭了,人家都在看我们呢,记住,密码就是你的生日。记得无论什么,你都要坚强!"
  她终于放手了,泪眼朦胧的向我道别,我看着车窗里她贴着玻璃的伤心忧郁的眼神,我一扭头,再也不忍心看下去,我怕眼泪会流出来。
  
  回来的路上,我象落了什么东西似的,心头又空荡荡起来。这一去,她还会回来吗?这一去,最后究竟会怎样?
我慢悠悠的晃荡在马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从我身边呼啸着穿过。天阴阴的没有太阳,我不知道哪里是方向,哪里才是生活的终点。公共汽车沿着固定的路线从一个起点到一个终点,然后又回到起点,周而复始。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是起点又哪个是终点。每一个起点就是终点,相反亦然。人生也不过是个圆,你跑得最远,你终究要回到起点。只是每个人的过程不同,有人一路看到的都是鲜花,而有人遇到的都是荆棘,世界本身凹凸不堪,人生也不可能公平。
  我尽量为我和小倩开脱,人生的风景不同,但经历痛苦和辛酸也是一种感受,对于哪些从未有过痛感的人,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缺憾,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丰富。这就是许多人放弃舒适安逸的生活,去冒险去探索的原因。他们用折磨肉体来换取心灵的震撼。
  妈的,我都快成哲学家了。我点上一支烟,露出阿Q一般的笑容。
  一辆车子喀的急停在我身边,把我吓了一跳。
  郁莉从车窗探出头来了。
  "马达,你一个人在街上溜达干吗呢,不是失恋了吧。"
  "是啊,你一个星期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差一点去卧铁轨了。"
  "你小子油嘴滑舌的就是讨人喜欢,这几天我正忙着开一家服装店呢。"
  "你还开什么店啊,在家遛遛狗算了。"
  "在家没事干憋得慌,开个店玩玩。上车吧。"
  "哪儿去?"我嘿嘿一笑。
  "你别想得美,我有朋友了。"
  我吃了一惊,不过象她这种女人有个三四个男朋友也正常。
  "吃醋了吧,嘿嘿。"这回轮到她笑我了,"我'老朋友'在身。"
  妈的,我给她调戏了一把。
  "还傻愣着干吗?上车呀,我请你喝咖啡去。"
  
  她驱车来到新开张的上岛咖啡店。在二楼找了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咖啡店的灯光幽暗,一曲淡淡的轻音乐营造着浪漫的气氛。
  "想吃什么?你点吧。"她递给我菜单。我瞄了一眼价单,不觉感叹,以金钱和时间作本钱的浪漫真与平民无关。
  "你点吧,我可是草根阶层,不知道哪种味道适合你?"
  忽然两个身影从我背后走过来,男的在前,女的在后。那男的和郁莉打起了招呼,我一看后面的女人不是"葫芦头"吗?她也看到了我,朝我笑了笑,然后朝前,找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那个男的就是那天早上在"葫芦头"脸上狠命啃的那个家伙,一看侧影我就知道了。
  我假装问郁莉:"你认识他们啊?"
  "是啊,女的是薛董,是一家公司的老板。那个男的叫韩明,是她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他就住在我一个楼层。"
  "他们不是夫妻吧。"我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你看那男的二十几岁,女的肯定四十多了。"
  她说,那个韩明肯定是薛董包养的小白脸,那个女的一个星期要来好几趟。
  "我也是你包养的吧。"我对郁莉说。
  "呸!不要脸,我可没给过你一分钱。我们之间可没有金钱关系。"
  "哪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她将了我一军。
  "我们是同学关系外加情人关系,对吧。"
  她不置可否,抛了媚眼过来,朝我笑了笑。
  
  服务员端来了两杯浓郁的咖啡,冒着腾腾的热气。缓缓的音乐把咖啡搅拌成流动的芳香,在情和欲中催化成浪漫的幻觉。
  
  但我的浪漫依旧在三轮车滚滚前进的辙痕里,在飞扬的尘土和后背粘粘的汗渍中。
  当我又一次爬上五楼,气喘吁吁的放下气瓶时,我想起了隔壁张老头直挺挺的身子。后来听说在处理遗产时,一下子冒出了一百多个亲戚,最后经过确认,有三位嫡亲的侄男女分割了他的房产。隔壁的邻居说,过年时在街上看到过张老头的疯儿子在寒风中披头散发的唱着歌,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没看到过。即使他疯儿子真的回来了,有谁会去论证他就是张老头的唯一继承人呢?
  
  小倩在第三天上午才打来了电话,她告诉我他哥已经转到市医院去了,但一时半会找不到肾源,医生建议亲体移植,这样既可以节省费用,又可以减少风险,提高移植的成功率。
  我的心格登一下,立即收缩起来。
  "你想把肾捐给你哥?"我在电话里说。
  "如果配型成功我会的。"
  。。。 。。。
  我很长时间的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呀。"小倩也等了很长时间才问我,她也在沉默。
  "你多保重吧,祝你们好运!"
  
  我放下电话,无限惆怅的看着天空飞过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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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说!你叫什么名字?"
  犯人:"我叫成龙。"
  警察:"你怎么不叫陈真?给我把态度放端正了!好好说,你叫什么?"
  犯人:"我叫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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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命踩着三轮车,象踩仇人似的用力蹬踏,那三轮车在我的脚下叽叽嘎嘎的痛苦的呻吟,我要的就是这种快感,满腔的郁闷总得有个着落点。三轮车就是我的敌人,我正踩着它冲锋陷阵。。。
  一个急转弯。"砰",三轮车后面的一根铁链甩在一辆也在转弯的豪爵踏板车的后轮。车上坐着一男一女。摩托车晃了一晃,后座的女的没准备,脚在地上踮了两下,还是没站稳,掉了下来,跌在地上。我把三轮停在马路边。
  那个男的停下车扶起女的,冲着我大骂:"你他妈没长眼睛,你怎么骑的车?"
  那一男一女看上着只有二十来岁,是对情侣。两人打扮得光鲜亮丽。
  男的冲到我面前,继续破口大骂:"你妈的死XX.,你眼睛瞎啦。"
  "兄弟,这是非机动车道,你插过来干吗?"我忍住怒火。
  那女的走过来对男的说:"我没事,别跟臭蹬三轮的一般见识。"
  "我插过来管你鸟事,你他妈的是不是欠揍。"
  那小伙子大概是想在他女朋友面前表现表现他的英雄气概。平时没机会显露他男人的气质,今天逮着这个机会,看看我灰头土脸的象个进城的农民工,身上的一件工作服油滋滋的还掉了一个扣子,明显是个可以挨扁的角,依然得寸进尺不干不净的骂着脏话。似乎我不跪下磕头道歉决不干休。
  凤凰落地不如鸡,虎落平原遭犬欺。妈的,老子现在就象一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把。连上次国美电器负责招聘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也用高傲的眼光斜睨着我说,"我们这儿不招清洁工。"我说我是来应聘店长的。他冷笑着将简历扔给我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子当时就想给他一`拳,看在黄光裕的面子上,我只是对那小子骂了几句, "我当公司经理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在啃你妈的乳头呢。现在刚脱了尿不湿就来咬人,老子后悔当初怎么没把你扔在马桶里"。那小子被我骂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回到他娘胎里去喝尿。
  
  我的怒火正一点一点在燃烧。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冷冷地对那小子说。
  他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恶狠狠的说:"你说什么。你找死啊?"
  "放开你的爪子,我说你的嘴巴很臭,叫你去洗洗。"我依旧面无表情。
  "不放,你他妈的想怎么样?"他依然抓住我的胸口不松手。
  煤气已经泄漏了一屋子,只要一点摩擦一点火星就可以爆炸。
  当能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哪怕只要有一点诱因就会喷勃而出,象火山暴发一样。
  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但胸内久积的怨气,郁闷,心酸,无奈,失落。。。等等都集中在一起,迅速膨胀,我感觉我的肌肉正在受紧。
  我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我数一、二、三,你就松手。"我说话的时候脸上应该没有表情。
  那小子还在嘴硬,还在骂骂咧咧。我说我开始数啦。
  "一。。。二。。。三!"
  在长长的两个停顿音之后,我不再给那小子任何机会,当"三"字一出口,我一记有力的右勾拳砸在他粉嫩的小白脸上,他顿时扑倒在地。
  这几年拎了几千罐煤气,把二头肌锻炼得跟泰森似,虽然我未用尽全力,这一拳下去也够他受的。那女的扶他起来的时候,那小伙子鼻子和嘴巴都渗着血,一摇一晃的连东西南北都找不着。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乡下人竟敢对他重拳出击。那女的一边拿出餐巾纸帮他擦拭一边心疼得呜呜哭了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在那议论。有的说一点点小摩擦小伙子骂得这么难听该打,有人说不管怎样打人就是错。一个骑二轮摩托载客做生意的中年人幸灾乐祸的说:"那小夫妻两个以为乡下人好欺负,这回碰上了个大钉子。"
  那女的拨通了手机,看来是在报警。
  
  这回我进了局子,两个警察做了简单的询问后把我带到了街道派出所。那女的陪她男朋友上医院去了。
  做了半个小时笔录,按了两个手指印,警察还是不放我走。
  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结果。我终于忍不住对坐在办公室旁专心写材料的民警说。
  "你们管我晚饭啊。"
  "别油嘴滑舌的,你的事还没完呢。你要是想在这吃饭还不容易。"
  不一会儿,一个老民警进来了,手里还拿了张纸。
  小民警看了看把纸递给我说:"签字吧,你被治安拘留一星期,你不是想在这里想吃饭吗,留你一星期。"
  "我。。。""操"字没出口,被我硬生生的按在喉咙里。不然我肯定得呆在里面一个月出不来。
  "我。。。我求您了,我家里还有个儿子没人带,我是被他骂的气昏了才动的手,我真不是故意的。"
  "还不是故意,牙都被你打掉了一颗。"
  "求您了,求您俩老哥帮帮忙。"我想掏烟发给他们,看到他桌子上放着二十元一包的金南京,插在口袋里的手没动。
  我哀告了半天,人民警察就是铁面无私,我想今晚一定得在后面那排小房子过夜了。
  我说:"你把手机还给我,我打个电话。"
  那老民警以为我找哪个熟人打招呼,对我说:"处罚已经下来了,你打电话找人说情也没用。"
  我冷冷的说:"我不找人,我怕我儿子饿死,我总得安排一下吧。"
  我曾听说过警察逮捕了一个女毒犯,她让警察带信给她亲属安排好她才二岁的儿子,结果那个小警察后来忘了,等想起这件事时已过了十多天,结果她儿子活活饿死了。
  "电话办公桌上有,你打吧,但不许说别的事情。"
  我那起了电话,我打给谁呢?小倩又不在,我托谁去照顾我的儿子好呢?
  
     我想到了儿子的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总是一头"五四"青年运动时标准的女生发型,偏瘦,心地善良,没结婚时常带我儿子到她家去玩,有时晚了就住在她家。她很喜欢我儿子。我平时和她关系不错,在她面前我总是表现得温文尔雅,象一个知识分子的样子。过年结婚时我还送了个红包,她不收,我说你不收我就不喝喜酒,我转身就走,她才收下了。在如今这个想方设法骗钱的年代,连称之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教师也不例外。接二连三的假期补课,把天真活泼的孩子们当做淘金的沙床。金钱象黑沃沃的石油简直无孔不入,凡被它浸淫过的无不变黑变脏,时间久了,最后无论你无论如何清洗也洗不干净了。
  王老师还是纯洁的,她的眼睛还是清澈的。但我怎么跟她说呢?说我打人,象被当作流氓似的逮进了公安局,我可不想破坏我在她脑中的光辉形象。再说她新婚燕尔,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人家。算了,打给郁莉吧,托她照顾我儿子一星期。
  "你到底打不打啊?"那个小民警不耐烦的说。
  我拨通了郁莉的手机,简单的讲了一下原因。
  想不到她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你小子有种,你放心吧,儿子交给我,我保证伺候他舒舒服服!"
  我在电话里说,我儿子如果不相信你是我的朋友,不愿意跟你走,你就告诉他,你老爸说了你左屁股上方有块紫红色的胎记,那小子保管信你。这是我们父子俩约定的暗号。小时候我儿子特别恨那一块与众不同的颜色,经常撅起小屁股在墙上蹭。渐渐长大以后他把它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连到公共浴室洗澡也不去,非要在家里洗。
  我说至于怎么给我圆谎,你就自己想办法吧,总不能说我被关进了拘留所。我儿子见公安怕,那小子小时候吵得不肯睡觉,哇哇大哭,我说你再哭,警车就呜哇呜哇来抓你了。那小子立马刹车,用花一样的小手揉揉眼睛硬生生的把声音咽了下去。这一招我曾经百试不爽。
  放下电话,我还是不放心,又拨了一个给王老师,告诉她我有事,我叫我的一个亲戚来接我儿子。王老师客气的说,她可以帮我照顾自达。我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谢了。
  
  我现在可以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享受拘留所丰盛的晚餐了。
  我放下电话,我忽然想起什么还想拨个电话,那小民警一把夺过电话,对我怒斥道。
  "你还有完没完,你想在公安局召开电话会议啊!"
  
  我在又臭又小又暗又脏的小房子里关了三天。十几个平方蜗着七八个人,象猪圈似的挤在一起,吃喝拉撒全在一块。要是在夏天,那里面产生的沼气肯定可以用来发电。一日三餐我开始还以为是免费的,一个"老字号"说,"哥们,你想得美,在这儿你撒泡尿都得跟你要清洁费,你想吃免费的午餐你得把事做大,蹲"牢子" 去。"
  
  我之所以只被关了三天,全靠那天送饭的民警,他经常在"龙都"夜总会骗吃骗喝,和我混得很熟,他一眼就认出了我。他说你小子怎么会在这儿,你两个晚上没去当班,缪老板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关机。
  还是他够哥们,他一个电话打给缪老板,缪老板一个电话就把我放了出来。
  妈的。数字时代就那么神奇,有能耐的人,一个电话敢叫日月都变天!
  后来,我才知道,我关三天都是冤的。那摩托车上掉下来的小妮子,她舅是公安局治安大队的一个小科长。本来派出所打算将我当天就放我回家的,也是他一个电话害得老子过了三天暗无天日的日子。妈的,世界上的"电话门"事件都是这么来的。我差点就到意大利去替莫吉喊冤。
  
  出了派出所,我直奔郁莉的家。三天没见儿子了,我感觉就象过了三年。
  
郁莉开门的时候,那条吉娃娃摇着尾巴跟过来添我的脚趾。有次我和郁莉就在沙发上亲密,那小狗可是在旁全程跟踪。狗通人性,那次过后,它总是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盼望着我再给它一次一饱眼福的机会。
  儿子正在餐桌上写作业。一看见我象见到救星一样狠命扑过来,速度超过那条小狗十倍。他抱着我的大腿,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老爸,你干吗去了?这么久才来看我。"
  这小子长高了,头顶已经到我的胸口了。
  我抱起他尽量多给他一些安慰和鼓励,"你怎么不象个男子汉了,阿姨欺负你啦。"
  "没有,我想你了。"
  "我这不来了吗,老爸有事才叫阿姨照顾几天的。"
  郁莉在旁边说:"你儿子天天念叨你。我说你出差去了,过几天就回来了。我没有见过这么恋父的。"
  我说当然,儿子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不恋我恋谁啊?我本来想带儿子回家,郁莉说晚饭都做好了,要走也得吃了再走。我想也是,家里饭菜都没有,不如吃了再走。
  吃饭的时候,我儿子又活跃起来,老爸长老爸短的向我讲述着这几天的事情。他说这两天小莉阿姨带他都在饭店里吃,吃过两回肯德鸡。有时中午也去接他,带他去吃快餐。今晚是第一次在家里吃。
  我对郁莉说:"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儿子。"她说谢什么呀,你把我当外人不是了,我不会连小倩都不如吧。
  臭小子,我不在的这几天肯定把我兜了个底朝天。当初我想叫王老师照看,就是怕他在郁莉面前胡说八道,这不,他把老子毫不留情的出卖了。我和小倩的亲密关系肯定被他添油加醋的在郁莉面前招摇。唉,十多岁的小孩,哪知道男男女女之间的疙瘩。我又没办法去吩咐他。
  给郁莉这么一说,一股鲜血窜上我的脑门,我的脸感觉唰的红了起来。我突然被别人揭了短,一个小心翼翼想方设法隐藏的秘密被轻松的脱光了衣服,我简直有点无地自容。
  "呵呵,小倩怎么能和你比啊?"我有点不自然的说道。这句话,我并没有贬低小倩,一个在苦水里长大,一个在蜜水里浸泡;一个弃学,卖身,捐肾,生命里全是苦难和屈辱。一个开小车,遛小狗,逛大街,生活中只有闲逸和快乐。这就是人间天上,就是天堂和地狱!
  郁莉笑嘻嘻的说:"怎么不能比啊?我觉得小倩蛮好的,洗衣做饭样样在行,我做这顿饭都是勉为其难了。哈哈,一个大男人,怎么说到小倩都脸红了,得!男人不坏,女人还不爱呢?"
  "唉,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想象的哪种?我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呵,再说了男人有几个相好的,说明他有魅力啊,我还就喜欢这种竞争呢。"她说话直来直去,不留一点面子。
  我朝她努努嘴,看看我儿子。郁莉心领神会不再说下去。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小倩打来的,我想起身到阳台上去接。
  "是小倩的吧,你就在这儿接就是了。"女人聪明的时候胜过爱因斯坦。
  反正也瞒不过,我就大大方方的接电话,正好表现我的光明磊落。
  
  小倩一听我的声音就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这几天,你究竟怎么了?我打了你几十个电话都关机,家里的电话又没人接。我都急死,我怕你再出什么事?我真的忍受不了的。。。"
  她是真心为我担心为我着急。每个气球的爆炸都有个临界点,而小倩就在这个临界点上,一旦再有什么意外再有什么压力,她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危险。从她急迫的呼吸和梗咽的语气我能切切实实地感到这种危险和恐惧。
  我赶忙说我没事,一切都好好的,小达也好好的。我实事求是的和她讲了事情的原委。她这才放心了,语气也变得平缓了。
  她慢慢的告诉我,她和她哥的血型不一样,通过配对,医生建议用她妈的一个肾。她说她现在难过极了,一边是哥,一边是妈,她谁也舍不得。她说她现在有点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要是我在旁边就好了。
  其实我在旁边又有什么用呢,我也不能帮她拿主意。但我知道假如我能在她边上,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安慰,有时对正在痛苦,极端无奈,十分脆弱的人来说,更多的需要是心灵上的精神上的帮助和依靠。
  我说你一切听医生说的吧,我会每天打电话给你,我就在你身边,你不会孤单的。
  
  说了许多,她问小达在吗?想和小达说几句。我看看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交给了儿子。
  儿子在电话里亲热的大喊着小倩姐。惹得郁莉在旁失落的说:"我带你儿子吃过他最喜欢吃的肯德鸡后,我问他,是小倩姐好,还是小莉阿姨好?那小子说都好,我说哪个更好一点?他想了半天还是说小倩姐好得多一点,把我气死了。"
  
  天已经很晚了,我想带儿子回家。郁莉说什么也不让,说,这几天你不在家,被子也没晒过,潮些些的你怎么睡啊。怎么,你连在我这儿过一夜都不愿意?
  我说不是我不愿意,在里面呆了三天脏得很,我想回家洗个澡,我这里没有换洗的衣服。
  "那好,我帮你去买衣服。"她说着就开门出去了,我也没拦她。
  等我把儿子安顿好之后,我回到楼下客厅,坐在沙发里看电视。不一会儿郁莉回来了,带了一大包内衣内裤,足够我穿三年了。她还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条中华香烟,抛给我。我两眼睛里立即火冒金星,象看见一个脱光衣服的美女一样,垂涎三尺。
  妈的,女人知道男人最需要什么的时候,男人就完了。这种诱惑太致命了,我最需要的不是短裤竟是香烟!我已经憋了三天了,而且放在我面前的是中华烟。自从饭店关门后,我再也没有抽过中华烟,那次去开发区公安局唯一买的一包中华也扔给了秦干。
  我立即撕下包装,掏出一支点燃,长长的深吸一口。妈的,好烟就是好烟,不涩不熏,不腻不糙。香中带甜,滑而不呛。细细的柔柔的,象美女的纤纤玉指,轻抚你的后背;象润润香唇轻吻你的身体使你如醉如痴,欲仙欲死。。。
  这是一种小别新婚后的感觉,淡淡的烟气一下把我托到了云端,那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仿佛让我置身青山之巅,溪水之畔,饱览天下美景,尽享人间太平。
  
  她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软肋,今晚我彻底被她摆平了。
  当我洗好澡上楼去的时候,我想今夜有"暴风雨"。。。
  
那真是个血雨腥风的夜晚,郁莉是出了浑身解术,比起孙悟空的七十二般变化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做爱的技巧真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她柔软湿热的舌头已经炼到了武学中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时缓时急时轻时重的在你身上的每个旮旯游走,如莲花吐蕊,似蜻蜓点水。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姿态轻盈飘逸收放自如,如冰上舞蹈,林中慢步。一头细细的长发在我的肌肤上轻轻拂过,没个毛孔都浸淫着酥软麻热的感觉。就算你是条冬眠的蛇,这时你也会倔强的昂起头,喷射令人窒息的毒液。
  郁莉真象是一只沸腾着的炼钢炉,在她怀里没有什么不可以熔化的。就算你是个铁人,此刻你照样和水一样流淌。我彻底的被融化在她温暖的怀里,在感觉生命即将消失的那一刻,我只能喃喃自语。。。
  我想她大概在想尽办法和小倩一比高低,企图让我在无限的快乐和高潮的眩晕中彻底忘了小倩。
  其实郁莉大可不必使出十分功力。在肉体上郁莉每次给我的快感远胜于小倩,在她身上我可以野蛮可以疯狂可以鲁莽可以粗暴,而且她也喜欢我这么做。我可以随心所欲酣畅淋漓的完成每一次壮举。
  但小倩不同,每次性爱,我不得不将小雨衣在"中央""一套",然后小心翼翼的进入她的身体。我怕伤害了她,我怕我粗鲁的动作会勾起她不愉快的记忆,我怕她小小的瘦弱的身体经不起我的撞击。我对她总是呵护有加敬爱备至,小心轻放,我不可能在肉体上完全释放,但她可以给我另一种高潮,在她的眼睛里,在她的抚摸中,在她的拥抱下,柔化的是我的心灵。我可以和她相拥到天明,在窃窃的私语里,在黑黑的夜空下幻化成两只不离不弃比翼双飞的蝴蝶。即使化蝶成蛹也一同埋葬。
  
  男人真的是可以将性和爱完全分离的动物?我不知道。
  但我大汗淋漓的躺在郁莉赤裸裸的身旁时,我又想起了小倩。。。
  
  一个星期过后,我再次和小倩通电话时,她告诉我,她哥已经顺利的完成了肾移植手术。她哥和她妈都很好,她说她现在轻松多了。
  我如释重负,谢天谢地。小倩的苦没白吃,小倩的罪没白受。她的泪水和屈辱也到头了。当我站在河岸边,看杨柳婆娑林荫绰约,春风柔媚得如一绺秀发,阳光和煦得似一泓温泉,春天已经毋庸置疑的挣脱了冬的怀抱飘然而至。小倩的春天也该来了,只是这一天等得太漫长,太辛酸!
  
  晚上七点正,我准时来到"龙都"夜总会。
  我听到了一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在女人身上不断攀登新高峰的秦寿秦主任被逮捕了。秦主任对"科学高峰"的孜孜不倦坚持不懈的追求使他不得不贪污和挪用了 1600万公款。除去在澳门输掉的一千万,其余全部奉献给了伟大的嫖妓和包二奶的事业中去了。据说一个女博士用秦主任提供的经费完成了一次非常有意义的实验,在杠杆学和力学的理论基础上取得了动力学的新的突破。
  我不知道,秦主任是如何花完这笔钱的,他是不是每次都用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垫高女人的臀部,在一个新的高度开始他的革命工作。
  还据说,秦主任被捕的时候还在女人身上痛苦的呻吟,当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同志们带他走的时候,秦寿流下了悔恨的眼泪。以后就以讹传讹说秦寿一边流泪一边性交。其实完全不是这回事,秦主任是先流精后流泪。
  
  子夜时分,我离开光怪陆离灯红酒绿的夜总会。
  骑着单车,在桔黄色的灯光下缓缓而行,粗壮的法国梧桐还没有长出新叶,光秃秃的枝桠在灯光下歪歪斜斜的蠕动着黑影。街上冷清的很,只有我的自行车发出吱扭吱扭的呼吸声,活脱脱象一个发着哮喘的老人。
  回到家,儿子已经酣睡入梦,象平常一样我把他掖好蹬开的被角。
  不知道哪位诗人写过,小孩子的屁股在父母的眼里都是一朵盛开的花。呵呵,这么牛的诗歌!
  看着儿子熟睡的样子,我感觉他比花美多了。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但对我来说都一样,明天我还照样去蹬三轮,扛煤气,然后晚上又去夜总会做流氓。。。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我看不到。也许我该找个老婆结结婚了,我需要有一个新的开始。
  
这个念头一旦在我的脑中产生,我不得不权衡起来。两种欲望象流氓似的在我的脑中掐了起来,互不相让。假如郁莉也是真心喜欢我的,也愿意嫁给我,那么我真无法做出选择。在现实的世界面前金钱和肉体的诱惑是巨大的,即使是最纯洁最美好的爱情也会在它面前乖乖就范缴械投降。
  伟大和高尚并不是凡人最好的选择!
  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在一个盛大的paty中,有人做了这样一个试验。
  他说他愿意用5块前卖任何人的女友,他一开口,遭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唾骂,每个人都对他嗤之以鼻,骂他是神经病。
  他说你们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我现在出50块钱。结果他又被痛骂了一顿。
  他说他现在出500,结果还是一样。
  他一步一步望上加,当出价到50000的时候已经有人动心。
  "50万"他说。已经有一半人动摇了,但仍有不少人还坚信着爱情,顽强的坚守着最后一分坚贞。
  "500万"他喊这个价码的时候绝大部分人已经完全投降了,有人喊道:给我,我立即把女友给你,爱情在500万面前狗屁不值!
  "5000万",没有人再坚持了。爱情在庞大的金钱的攻击下,彻底的瘫痪了。刚才在5快钱面前自以为圣洁崇高的,相信爱情不可亵渎的男人,如今乖乖的委琐的跪到在金钱脚下。
  做试验的男人哈哈一笑,说:"也许你们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的爱情是纯洁的,伟大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只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诱惑,金钱的法码还不够重。当有人出价五千万还卖不走你的爱人时,也许你确实找到了真正的爱情。但我们在座的各位有几个人会这样做呢?"
  我听到这个故事,我也在心里问过自己,假如我找到了一份真爱,在五千万面前我会不会出卖她呢。答案是肯定的,我不是圣人,我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有了五千万,你还怕没有美女缠身?
  在俗世面前,很少有穷人不对金钱动心的。有时我们自以为自己超凡脱俗那是因为物质的诱惑还不够大,金钱的法码还不够重。
  郁莉给我买了一条中华烟,我就激动了半天。假如她再给我房子车子,天平肯定会向她倾斜。虽然她只是我少年时的一个梦想,一个青涩的根本算不上爱情的梦。而我可能也不过是郁莉寻求肉体上快乐的一件工具。但如果她真想出价和我的爱情交易,我不到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承认我对小倩想得多些,甚至现在一天不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有点憋得发慌。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不详总在深夜悄悄漫上我的心头,使我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越是失眠心中越是烦躁,大腿内侧会不自觉的渗出汗渍。任凭你左转右转,仰天和俯卧,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象一部燃烧的蒸气机就是无法停下来。
  今天是4月3日了。再过一天就是就是清明了。"清明时节雨纷纷",一点也没错,这几天的天空象是喝醉了酒,有点摇摇晃晃。天总是灰濛濛湿漉漉的,淅淅沥沥的呕吐着小雨,连心也跟着阴沉起来。
  小倩的哥做手术也有一星期了。
  
  4月4日上午10点,我接到了小倩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得一塌糊涂,她伤心欲绝的告诉我一个让人无法相信的消息。
  她哥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她哥忽然发生了严重的排异发应,也许她哥等得时间太长了,虚弱的体质无法再与外界的力量抗衡。医生抢救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救活她哥。
  我感觉她的眼泪都快哭干了,虚弱的暗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显得那么有气无力,象一只病了的小猫发出吱吱的哀怜的叫声。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所有的语言都是折磨。
  我静静的听着她在电话里抽咽,直到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细。。。
  痛苦和绝望已经占据了她身体内所有的空间,她需要开一道闸,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哪怕能够泄出一点也好。
  直到她稍显平静我才问她母亲怎么样?她说她母亲恢复的很好,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她母亲还不知道她哥已经死了,她不知道如何把这个不幸的绝望的消息告诉她。说着她又抽泣起来。
  她承受的太多太多了,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也未必能承受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她一个瘦弱的小女子怎么能扛起这塌下来的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一切辛苦白费了,一切屈辱白受了。
  命运他妈的就是一个恃强凌弱的混蛋!你越是穷越是弱它就越欺负你!你落井了它就踹一脚;你流血了,它就在你伤口上撒把盐。
  
我不知道以后一个星期里小倩是怎么过来的,我无法想象。因为连我都有点恍恍惚惚的,她悲伤绝望的情绪一点一点通过电话传染给我,空气中总是有她哀伤的哭声和无助的叹息,象弥漫着一片雾霭和烟气驱散不尽。
  大约一个多星期过后,她打电话告诉我,她母亲出院了。她们娘俩回到了山沟沟里。她说等她母亲好了,她还要出来,她不想一辈子窝在山里。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四月的天空只要不下雨就清爽干净。阳光象一个十八岁的少女青春又有活力。既不象冬日那样软绵无力又不会如夏天那样炽热逼人,温暖得恰到好处。所有的树木都开始枝繁叶茂起来,小鸟也叽叽喳喳的叫欢在这春光明媚的江南四月。
  
  我在等,等着小倩象小鸟一样的归来。她说她还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命运已经将她锻炼得无比坚强,在她小小的身躯里每一根骨头都是钢做的。
  
  我不会放弃我的快乐,追求高尚的人生不是我奋斗的目标。我既不是共产党员又不是国家公务员不必以身作则,对街边飘过的美女熟视无睹目不斜视。看见象帕米拉一样的胸部或者象妮可基德曼一样的后背我依然会心动不已。更何况郁莉敞开着胸怀迎接我的到来。
  在小倩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和郁莉相会的频率明显增多了,有时一星期有三四次。春天万物生,连那条小狗也在脚边呼哧呼哧的聒噪不已,巴不得我下次带条小母狗去。
  
  郁莉的衣服穿得越来越少了,上身一件内衣加一件薄薄的羊毛衫,下身有时就穿一条短短的皮裙。这更加展现了她丰满的胸臀和玲珑的曲线,她一笑一颦都散发着成熟少妇的妩媚和丰姿。有时在家的时候她就索性穿一套睡衣斜坐在沙发里,只要她抛一个媚眼我就立即上钩。她妖艳火热的眼神象一杯烈酒,你只要喝上一小口就会迷迷醉醉。
  
  有一次,我跟她开玩笑的说,以后你就别穿衣服了,索性脱光了等我,这样省去了许多麻烦,不必再在脱衣服上狠下工夫,想闯就闯想上就上。她说,呸!脱衣服也是一种乐趣更是一种学问,你还得多锻炼锻炼呢?就象第一次你半天没解开我的扣子,我都替你着急。
  嘿嘿!我心想我哪有脱女人衣服的经验哟,除了新婚第一夜我帮我老婆脱过外,我几乎没受到过什么锻炼。在"鸡"窝里奋斗的几年,我还没脱掉外套,那些小姐早就脱光了衣服在等我,脱对她们来说是最娴熟的技巧。
  
  我徜佯在郁莉温润如玉的怀里,忽然接到了小倩的一个电话,她说明天就出发,后天就到我这里了,她问我气喘吁吁的在干什么?我说正在扛煤气呢。我一看手机上的日期是4月27日,那就是说29日她就到了,赶在五一节前。好在那时我和郁莉已经完事,不然我的手机说不定被她扔下楼去了。
  
  晚上回到家,我立即有打了一个电话给小倩,听到她要来我还是兴奋不已,我说你到了车站后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29日临近傍晚时候我才在车站门口接到了风尘仆仆的小倩,她一路车马劳顿,看上去不但比以前更瘦削了而且有点憔悴。但她一看见我,欣喜的向我扑来,她放下手中的行李,象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紧紧的搂着我的脖子。她刚才还放着喜悦的光芒的眼睛又扑簌簌的掉下眼泪。
  我说:"别哭了,我们回家。"她不说话也不松手,反而比刚才搂得更紧了,好象她一松手我就会飞走似的。很久,她才松开了手,抹了一下眼睛说:"好了,我们走吧。"
  
  儿子看到小倩高兴得飞了起来,我让他们去热络,正好我到厨房去做几个菜,今天早上我就买了许多菜。小倩想进来帮忙,我说你出去吧,今天你就别插手了,你一路很累了,我一个人做,你去和小达多聊聊吧。这一次她很听我的话。
  那天晚上,小倩详细地讲了后来的经过。她说她哥去世后,她母亲半个月没说一句话,后来她慢慢开导,陪着母亲说了一星期的话,才逐渐好转。她给母亲留下了一千块钱,托了村里的一个亲戚照顾,她才出来的。她说现在她是人财两空,她把那张银行卡给我说:"我取了两万,我会慢慢还你的。"我说你傻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她说她借的当然要还,我说你就别再操这个心了。
  
  第二天,我没有去工作,陪了小倩一天,我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她说她想在这里找一份正当的工作。城里最差,干一年也抵上在山里做个十年八年的。她说自己高中都没毕业担心工作很难找。我说我来想办法吧,找工作的事我来负责。她说能行啊?我说行,一定帮你找一份工作。说完这句话,她给了我一个热烈的吻。


  第三天,我就帮她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当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兴奋得跳了起来,搂住我的脖子转了三个圈。
  "你真行!"她这一声赞叹把我失去的自信从烂泥里象萝卜似拔了一点起来。
  她笑逐颜开的样子其实也很漂亮。
  
我之所以敢在小倩面前拍着胸脯保证帮她找一份工作,因为我确有八分的把握。
  说来也真他妈的怪,自从我儿子一砖把胖墩拍晕后,他们并没有成为仇人,反而成了要好的朋友。那胖墩也改了过去称王称霸的脾性,对我儿子可谓言听计从,在我儿子的帮助下学习成绩也有了显著的提高。当我第三次在金屋别院的电梯间遇到"葫芦头"时,她对我的态度格外温顺起来,一个劲的夸起我的儿子来,说现在胖墩的进步和我儿子是分不开的。她说从小到大,她儿子就挨过那顿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他宠得百依百顺,什么事都依着他,把他惯得就差上梁揭瓦了。末了她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如果愿意她公司还缺一个行政助理,月薪两千。她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随地去她公司找她。我说,谢谢薛董,如果我需用我会去的。
  
  我当然知道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我第一次在电梯间留给她狡黠的笑容肯定在她心中埋下了不安的地雷。后来在咖啡厅等地方的几次偶遇加深了她的恐惧感,她怕我抓住她的隐私去要挟她报复她。
  其实,我根本没有这种念头。我甚至能理解一个事业成功的女强人在肉体上感情上的痛苦,她大腹便便的老公既不可能给她肉体的高潮,也不会成为她感情上的依靠。如今做了一点小官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她老公是炙手可热的国税局长,那些想方设法想在税收上做点文章的公司工厂还不在他上堆点金钱和美女。 "葫芦头"人老珠黄的,从她老公的体内能分到的恐怕只有一点点残羹冷炙了。我第一次去她家,看见她老公瞧她的冷漠的眼神,我就知道这对有钱人的夫妻不过是装模作样,装装门璜罢了。男人可以嫖妓狎娼,包二奶三奶,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在肉体上女人和男人的需求是完全相同的平等的。
  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好鸟,我不是也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所以我压根就没想过用这个去要挟薛董事长。当她开出一份不错的工作时,我心动了一下,最后也没去。我目前虽然苦点累点,但每个月也有两千多的收入。
  但这次小倩想找一份工作,她想弃恶从良,我就算去敲诈我也必须去完成这个任务。
  我到她办公室的时候韩明也在,朝我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薛董正在签署一份文件,她叫我稍等并吩咐一个文员帮我泡一杯茶。
  一会儿,宽大的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们俩。
  "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好久了。"她和颜悦色的说。
  "薛董,我求您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工作?可以啊,我这里正缺人手呢。"
  "不是我,是我表妹想到您这里找份工作。"
  "是你表妹?"她犹豫了一会说,"她会什么?想做什么工作?"
  "她中技毕业,懂电脑,word,excel都会,做个办公室文员应该没什么困难。"我把牛吹大了。
  "那好吧,叫她过来,月薪先定一千,如果工作不错,以后再加,你看怎么样?"
  想不到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谢谢,谢谢!谢谢薛董!"我感激得差点涕泪盈眶,连声道谢。
  我说:"过一星期来上班,行吗?"
  她说可以啊,现在是五一长假其间,要不是公司有一批货等着出单在加班,她们也放假了。她说,过了长假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她宽仁的态度又把我感动了一番。
  我没有节假日,真的忘了五一,这回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逮个正着。

回到家,我把经过和小倩一说。小倩先是高兴后有犯难了,她说你把我吹得天花乱坠,我可什么都不会,我连电脑碰都没碰过,怎么去上班呀?
  我说你别急,不是还有一星期吗,象你这样天姿聪颖的女孩,学电脑一星期绰绰有余了,这一星期我教你,保管你成为最优秀的学生。做个文员,学一点基本的电脑知识就可以了。
  小倩真的很聪明,我就教了她一天她就基本学会了怎么打字,制表,发电子邮件,处理文件等一般的电脑知识。但要熟练必须靠自己下工夫,尤其是打字,我教她用的智能拼音,只有熟练才能生巧。
  小倩学得很用心很用功,除了帮我洗衣做饭外,所有的时间都扑在我那台已经老掉牙的组装的电脑上。每天练习打字到很晚才睡觉,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中午和晚上我都会教她。有时我从夜总会半夜回家,她还在电脑前鼓捣。一星期过后她完全可以熟练的使用电脑了。
  上班前一天,我陪她上街去买了一套颜色不太鲜艳的春秋装,以前花花绿绿的衣服少穿,在女老板的手下,最好打扮得规规矩距。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巧,我和小倩从商店里出来的时候居然就和郁莉狭路相逢。
  
"马达。"郁莉的叫声清脆响亮,我想掉头走都来不及。小倩一只手正挽着我的胳膊紧挨着我的身体,小鸟依人的样子看上去我们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小倩听见郁莉叫我,把手松开,刚才紧密的身体保持一小段距离。
  "噢,是郁莉,你好啊,这么巧!"发正也逃不掉,我索性大大方方的迎了上去。
  郁莉一件桔黄色的羊毛衫配一条深咖啡的短皮裙,显得格外时尚靓丽。脸上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紧裹在衣服里的身体饱满而丰腴。比她小十多岁的小倩在她的光芒里象一个丑小鸭似的有点胆怯。
  郁莉瞥了我一眼,眼光立即朝小倩扫去。
  "是小倩吧,不错,妹子长得蛮水灵的。马达,你表妹好好打扮也是个俊妞喔。"
  她不但没有揭穿我,还假装着帮我圆场,好象小倩真是我表妹似的。她说话的神态一点也看不出做作,自然又大方。
  小倩有些愕然,这个不认识的女人怎么会叫得出她的名字?
  我连忙向小倩介绍说:"这是我的老同学,郁莉,我被关在派出所的几天就是她帮我照顾小达的。"
  小倩立即明白了,朝郁莉微微一笑:"你好!"
  郁莉大方的握住小倩的手说:"第一次认识妹子真高兴,自达在我面前一个劲的夸小倩姐好,我一直想看看小倩,想不到在这儿碰到。"她突然假装不经意的转过头对我说,"你儿子怎么叫你表妹叫小倩姐啊?"
  我一愣,立即有哈哈一笑:"那小子乱叫的,我叫他叫阿姨那小子偏叫姐。"
  郁莉也哈哈一笑。
  没有什么尴尬的场面,一切风平浪静。我脚踩两条船居然稳稳妥妥的靠了岸。
  妈的,要是政策允许一夫多妻,象阿拉伯人一样,我就娶这一大一小,朝朝笙歌,夜夜缱绻,羡煞天上神仙。不过谁为大呢?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小倩为大,按财富和年龄郁莉为大。马达,你这个穷光蛋做什么春秋大梦!你连一个老婆都娶不起,还想俩?妈的,我娶不起老婆,我想想还不行吗?难道穷人连梦想也要被剥夺,我做个梦也要上税吗?
  她们两个人居然拉起家常来,我就在那高高兴兴的做白日梦。
  郁莉说请我们去和咖啡,我不知道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正犹豫着。
  小倩说:"我不去了,有点不舒服,谢谢莉姐。"她朝我望望又说,"你们去吧。"
  我对郁莉说:"那就改天吧,小倩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家。"小倩脸色看上去有点暗黄无光,全没有一个二十岁少女在春天里应有的红光滋润,仔细一看真有些病恹恹的。
  小倩说我没事,你们去吧。
  郁莉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对郁莉说:"我先把小倩送回家,你在咖啡馆等我,我一会就来,今天我请你怎么样?"
  小倩执拗着不让我送,她说自己打的回去,我没办法,只好把把钥匙交给她。
  
  从咖啡馆出来已将近五点,不知不觉已经在里面坐了两个小时。在幽暗的灯光里我根本不知道时间的迁移。出门一看手机吓了一跳,我儿子已经放学了,他在校门口肯定撅着嘴巴骂我了。
  我赶紧回家,到楼梯间去推自行车。小倩听见喀啦喀啦的声音开门对我说,你干吗去?我说接小达。她说你也不问问,我早把他接回家了。
  儿子果然已经到家了,我感激的望着小倩问她:"身体怎么样?"
  她说:"睡了一会,好多了,可能这几天没睡好。"我问她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她说不用了,没事的。我看她精神也好多了,可能这几天学电脑睡得太晚累着了,所以也没有勉强她去。
  晚上,小倩躺在我身边,依偎着我说:"郁莉她爱你吗?"
  
郁莉她爱我吗?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人家爱不爱我?我连自己爱不爱别人也不知道。我老婆顾盼在新婚之夜也说爱我的。后来还不照样伊呀呀的爱了"河马",将来说不定又会哇哈哈的爱上一头开"宝马"的"长颈鹿"。爱情不过是金钱豢养的奴才,是名利喂饱的小狗,是脱光了等我的妓女,是肉欲横行的借口!
  
  "她怎么会爱我?她不会爱我吧。"我说。
  "那你爱她吗?"小倩又问。
  今天怎么了,小倩老是问这种爱不爱的问题,以前她总是回避这种敏感的话题。她所有的感觉和思想我也常常只能在她的眼神里自己寻找。难道她已经觉察到我和郁莉不寻常的关系。难说,女人的直觉和敏感常常超出男人的想象。
  "我现在还不爱她。"将来会不会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只是喜欢她美貌和财富,喜欢她的会唱歌的身体和变化多样的技巧。但这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的。她不会在我心头萦绕,满足了我就会忘记,需要了我就会想起。
  小倩似乎在想什么,双手夹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前面的白墙,她聚精会神的样子,好象在那白色的墙壁上正上演着美国大片。
  
  她听见我说还没有爱上郁莉,好象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但她把我的胳膊夹的更紧了,以至于我的右胳膊有点麻了。
  "如果我爱上一个人,我愿意为他去死。"她好象自言自语,但眼神又是那么坚定,这让我有点害怕。我可不喜欢这种死去活来的爱情,生命的负担太重,没必要再装进自己沉重的筐子里。爱情就把它看作是天上的一朵云,来了我欣赏一下,去了我也不留恋。我根本没时间没精力去打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想过一天是一天,只要每天能给我一丁点的快乐。
  那一晚,小倩尽问我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有些我无法解释也无法回答。
  女人的灵敏度真让我佩服,小倩甚至能听出来除夕夜的电话就是郁莉打来的。
  她说,不管怎样,只要我能快乐,我能幸福,她比什么都高兴。
  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动情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甚至相信假如我也得了尿毒症,她同样会毫不犹豫的毫无怨言的把肾捐给我。
  我笑嘻嘻的跟她开这个玩笑的时候,她一本正经的说,只要我需要,她身上的一切都可以给我。这句话让我高兴也给我负担。
  
  第二天,我和小倩一起去了薛董的公司。
  第一次上班,她心里有点害怕和胆怯。一路上我一直鼓励她。我说你别看他们人模人样的,董事长、总经理、科长、主任什么的,其实在能力上他们并不比我们强多少,只是上天给了他们一个好的机会。"没有机会,能力简直无足轻重。"拿破仑都这样说的。以前你只是没机会而已,你能干,而且一定比别人干得更好。
  我知道信心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她一惯的忍辱负重已养成了她极度的自卑,就算是一只凤凰在鸡群里呆久了,它也会相信自己就是一只鸡而不敢去飞翔。
  
  小倩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么就是打打字,接接电话,收发文件等等。她的直接领导就是韩明。薛董很客气,叫我尽管放心。我又感激涕淋的谢了一番,并且保证让我儿子在学习上好好帮助胖墩,儿子不懂的老子教。毕竟我这个蹬三轮的老爹好歹也是个本科优秀毕业生,教教中小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薛董竟然还叫韩明送送我,我一个平头百姓第一次受到领导的关心和器重,激动得象受到胡总书记的亲切接见,以至于下楼梯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韩明及时扶了我一把。
  我说:"小倩就是我的亲妹子,以后请韩总多多关照,工作上尽量多指点指点。"
  韩明已经升了公司副总,他说:"好说好说,没问题。"
  
  一切那么顺利,小倩的生活和命运会象这宽敞的马路一样平整。我但愿。
  春天的上午阳光灿烂。平坦的开发区道路宽敞而又洁净,道路两边的绿化整齐漂亮,红的白的黄的各种花朵点缀在郁郁葱葱的林木间,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五月的天空处处洋溢着少女般的青春和活力。
  
  当我到家的时候,我更想不到的一件事发生了。
  
我老婆顾盼在门口等我,看样子她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
  三年多了,她第一次找上门来,我有点吃惊。
  她看见我说:"我等你好久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儿。你搬家了,手机又换了号码,家里电话又停机,后来我想到了去学校找儿子才知道你住在这里。"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以为她已经彻底忘了我们爷俩,三年多了,哪根筋突然在她脑中短路了一下,擦出了爱的火花。
  我冷冷的说:"你在学校见到灰狗了。"她点点头。
  "那你来这儿干吗?"
  "我想看看你们,顺便给儿子买点吃的。"她的身边放着几大包东西。
  "你今天才想到给儿子买吃的啊?"
  "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们,前几年我一直在上海,我也想过来看看儿子。"
  "上海是英国伦墩,相隔着几万里?"
  她不说话了,把头低着不敢看我。过一会儿她说:"能到屋里坐坐吗?"
  骄横的她怎么变得如此温顺,原来不做老婆的她也很谦恭。结婚这么多年我就从没发现过。难道那场车祸改变了她?
  看在她帮儿子买这么多东西的份上,看在一个女人的良知从泥潭里浮出水面。我把她迎进了屋里。
  "你们就住这么小的屋子?"
  "这么小的屋子也是租的。"
  "原来的房子你卖了?"
  "你不知道欠银行的十万块钱?卖儿子我又舍不得,卖我又没人要!"
  她默然无语。沉默一会她说:"我不知道你们过得这么苦?"
  她说本来这次过年来是想叫"河马"来跟他原来的老婆办离婚手续的,然后再和她结婚。想不到出了车祸,他什么也没来得及交代就走了。她和他有实无名,等她出院时,她什么也没得到。她根本不可能有财产继承权。她唯一得到了在市内的一套房子,这套房子是"河马"当初为了讨好顾盼和方便偷情偷偷买的,有一百五十平米。这套房子连"河马"的家人也不知道,房产证上又写了顾盼的名字。顾盼跟了他几年总算没有空手而归。
  她说,如果儿子和我愿意,我们可以般到她那里去住。
  
  老子情愿去住桥墩也不会去住到她那儿去!一想到那里曾经是她们俩翻云覆雨偷情的地方,我就会恶心的想吐。我这个如德国黑背一样灵敏的鼻子,在那里会时时闻到一股骚味,然后不可避免的在屋内的每个角落狂吠。
  我之所以堕落一大半就是因为她。以前在出差途中我遇到过一次又一次的诱惑,但在道德和责任的管束下一次又一次的止步于美丽的桃源仙洞。最大的出轨无非是在女人的丰乳肥臀上捏上几把。我以为我深厚的文化底蕴能牢牢的粘住她的底裤。想不到她比张百元大钞更容易撕开。
  不过我现在我得感谢我的老婆。是她让我懂得了生活原来还有这么多美好,性爱原来可以那么丰富多彩,刺青嫖妓做流氓原来有那么多的乐趣。
  如果堕落就是快乐,我何乐而不为呢?
  
  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施舍,我不会给她"赎罪"的机会。我不欠她的,她也不欠我的,自从把红本换成绿本我们已经两清了。
  她走得时候说,如果不方便住在一起,她何以和我们爷俩换个房子住。我说谢了,我们住得很好也很开心。
  
  我看着她无限失落和失望的表情竟会有一种满足感。她落寞的背影中有一种繁华过后的凄凉,有一种物质尽奢过后的空虚。是啊,她现在有什么?亲生儿子不和她亲近,"河马"撒手人寰,没来得及给她作一点安排。而她现在正逐渐老去,虽然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但在这个风云变幻急速更替的社会,她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没有青春的女人和没有金钱的男人一样没有出路,一样无奈和迷惘,一样无助和绝望!
  
顾盼走后,我突然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抑郁升腾起来,一种说不出的如同发热一样难受的感觉潮水般的向我袭来,刚才还觉得十分拥挤的房间空荡荡起来。我一支接一支的抽着香烟,企图用青灰色的烟雾来填充这种空洞。但这种景象如同暮时青烟缭绕的山林,越发的变得缥缈和虚无。
  我不能忍受这种静默和死寂,我冲出房间,把停在路边的三轮车弄得哐铛响,飞身上车,急速的冲出小区。
  汗水和忙碌往往能暂时阻断人的思维,增加肉体的压力和折磨能减轻和缓释心灵的紧张和不安。当我每扛一瓶气数着两元两元的时候我就有无限的动力,笑容又绽放在我黑黝黝的脸上。我又无限的充实起来。
  
  郁莉的时装店开张了,她提早一天就给我打了电话,叫我开业那天去捧捧场。
  我端正的穿上了唯一的一套西装,系上了一条还在国企时买的金利来领带。我一照镜子,嗨,还真他妈的有点象个知识分子。"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稍稍装点一下,我感觉还不是那么丑,比唱小小鸟的赵传强多了。
  郁莉的时装点开在最繁华的人民中路。这是本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如同苏州的观前街,上海的南京路,北京的王府井,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到两百平米的店不算大,一年光租金就要八十多万,再加上装修等没有一百万肯定没法开张。
  郁莉说在家无聊所以开个店玩玩。妈的,一百多万对她来说就象"赊汗"不过是看一张牌那么轻松,输赢对她来说无所谓。我开个小饭馆亏了二十多万就倾家荡产,好在边上没有黄河,否则我说不定跟随滚滚黄沙东流去了。
  
  时装店门口彩带飘扬人山人海。郁莉真有能耐,居然请到的市里的一位领导来剪彩。郁莉招呼着一个个本市的女名流。那些悠闲的女人一个个穿戴得珠光宝气时尚前卫,粗粗一看以为到了米兰时装周呢。郁莉忙碌着和她们涵暄。我一看大部分是女的,便找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躲在人群后面。这种女人的时装店不知道她叫我来干什么?我有些纳闷。
  不知她什么时候发现了我,对我大喊道:"马达,你怎么躲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还没有来呢。"
  她把我从人群里拽了出来,向她的一个个朋友介绍我。
  "这是我的同学和朋友马达,是XX大学的高才生。"
  我及不情愿的被推到那些涂脂抹粉妖艳风骚的女人前。我只是一个劲的假装笑脸不停说着"你好,你好",象一台老式的台钟重复着滴答滴答的枯燥声。老实说,等老子哪一天夺取了无产阶级革命的胜利,这些富婆都是我专政的对象。我跟她们志不同道不合,不是一个阶层。
  我想起了阿Q也妄想去做革命党去专政别人,结果他却被专政了。
  我有点怕怕!绝了想去专政别人的年头,我只要不被别人专政就万事大吉了。
  
  薛董也来了,我连忙和她打招呼。她居然主动伸出了手,"你好,马达。"
  "您好,薛董。"我赶忙握住她的手。她现在掌握着小倩的命运,我可不敢稍有疏忽。
  郁莉迎上来叫道:"薛姐,今天好漂亮呵!"
  什么时候她们成了姐妹了?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钱人配有钱人也正常。
  "马达,以后不必这么客气的叫我,叫我颖慧就可以了,我和莉妹是好朋友!"薛董说。
  "淫秽"我差点笑出声来,赶忙抿住双唇,一口气好不容易的咽了下去。
  "我帮你表妹安排了住宿,我公司的公寓,两个人一套,很宽敞离公司也近。你看怎么样?"薛颖慧说。
  一个刚进公司不久的打工妹居然享受如此优厚的待遇,她不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吧。
  如果小倩真是我的表妹,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么好的安排。我狭小的房子留一个亲戚长住总是一件方便的事,而且还是表妹。
  "谢谢薛董,谢谢您!"我只好假装十分愉快万分感激说。
  "你看,又客气了,我和莉妹是好朋友,你又是莉妹的朋友,我们都是一家人,叫我颖慧好了,或者你就干脆叫我薛姐如何?"她越说越近了,那热情劲感觉我就是她妹夫。
  "叫薛姐吧,我也听着顺口。"郁莉在旁边说。
  
  我果真要让小倩住公寓去?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个问题。
  我有点心烦意乱,进门的时候头撞在了门框上。
  
难道这是郁莉的安排?
  郁莉说她常和薛颖慧去"自然美"做美容,她完全有时间有能力有可能去做这件事。无论是性和爱,每个人都有独占欲。即使郁莉并不打算和我结婚,我也许不过是她众多情人中的一个,但她也不会愿意和别人共同分享我的身体。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渴望自己有众多的情人,并且都对自己忠心耿耿心无旁鹜。本质上贪色和贪钱是一个道理,这种"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式的无穷尽的攫取体现人贪婪和自私的天性。理论上说那些千万亿万富翁不可能化完自己占有的财富,但他决不会与人分享,占有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他宁愿弃之不用也不会让别人用。
  
  我估计完全有这种可能,她先把小倩从我身边拉开,然后用我对金钱的渴望来慢慢引诱我,使我完全听命于她臣服于她。而我名牌大学的学历正好对她生命中另一种缺憾来个补偿。这同秦寿一掷千金去攀登女博士的科学"新高峰"是一个道理。
  有人说文化程度同性爱技巧质量成正比。这话有一定道理,不然城市的离婚率何以远远高于农村呢?因为一旦有了文化有了见识人就会不满足不将就。古人倡导 "女子无才便是德"就是这个道理。才女一般都有灵性,有灵性便有思想,有思想便有风骚,有风骚便异想天开。即使肉体上不出轨,她的心灵已许了夜空下无数个闪烁的星星。
  
  小倩下班的时候蹦蹦跳跳,看的出她今天格外高兴。她一回家就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全不管我儿子在旁边侧目而视。接着她又在我儿子额头亲了一口,弄得我儿子在那神魂颠倒的一愣一愣。她象一只百灵鸟一样轻快,哼着甜美的家乡小调进厨房间去做饭了。
  吃饭的时候她兴奋的对我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达哥。"
  "是不是单位给你安排了一套公寓。"
  "你怎么知道?"
  "我上算三千年,下算五千年。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呗。"我笑嘻嘻的说。
  "哼,薛老板肯定打电话告诉你了。下午我们去看过房子了,真不错,同住的还有公司的李梅,她是销售部的业务经理,经常出差。达哥,你的本事真大。"
  她把这事全记在我的功劳薄上,好象我要赶她走似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下星期吧,今天是星期五,这两天我休息正好帮你理理。"
  "你走了,谁给我洗衣做饭啊?"
  "那我不去了,我还住这,只要你不嫌弃我。"
  "不,不,不。我跟你开开玩笑,这么好的机会恐怕公司的一般干部还轮不上呢。再说这里离开发区也远,你要换两个班车,挺不方便的。"
  不管是谁安排的,有好的房子住总是一件好事。刚来城市里打工的有几个没住过桥墩睡过车站。上天这么眷顾小倩,我就差吃斋念佛,烧香拜天了。
  
  深夜,小倩偎依着我说:"达哥,我真的愿意天天和你在你一起。"
  我真的愿意她说,"达哥,你娶我吧。"或者说,"达哥,我爱你,我要嫁给你。"然后我一咬牙一跺脚就把她娶了。
  摆在我面前的诱惑太多了太大了,我需要有一种力量来鼓励我,推动我才能让我作出艰难的选择。她这种暧昧的表示还不足以让我下定决心。我已经失去了在许多前提下演绎推算必然结果的耐心。在两个天平平衡的条件下,谁增加一个法码我就倒向谁。
  可小倩就是不说。郁莉她说爱我的,她说爱就象吻一下脸颊一样容易,可她也从不说结婚的事。我也不会说。
  我总觉得我和郁莉的相差太大,结果不会圆满,我已经离过一次婚,不想再重蹈覆辙。郁莉适合做情人,不适合做老婆,但在金钱的牵引下,我也想冒险试试。
  我已经观望等待了很长时间了。
  当男人女人逐渐老去的时候,相依相伴携手同行会慢慢取代疯狂的性爱。
  婚姻是年轻人的坟墓却是老年人的天堂。
  而我终究有老的这一天。我发现我长出的新发已经有很多的白色。
  
  小倩的行李实在少得可怜,就几件换洗的衣服。星期一早上我想去送她,她说不用了,东西她拎得动。
  星期三傍晚,她又回来了。她说不习惯,冷清的很,想来看看我们爷俩。她说这样吧,每天下班后就到我这里来,吃过饭后再回宿舍去睡。
  她说:"达哥,你不会不管我晚饭吧。"
  "哪能,我请了免费的钟点工,我谢你都来不及呢。"
  她真的就象我家里请的钟点工,一下班就直奔我家,洗衣做饭,拖地抹桌,吃完了抢着洗碗刷锅,把我伺候得象个老爷似的,每天都很晚才回公寓。有时我去夜总会值班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第二天问了儿子才知道。如果太晚了我叫她住下她就住下来。
  生活难道就这样继续下去,如果真是这样我倒也很满足。
  
今年的梅雨来得特别早。五月底就开始淅淅沥沥起来,天空象患了前列腺炎似的始终滴滴答答的不干净。到六月上旬好象没有过一个完整的晴天。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经常有这种天气,一到梅子快熟的季节,天空就象一个幽怨的少妇整天阴沉着脸,只要拨动一根琴弦,就会象林黛玉似的病恹恹情幽幽的流起泪来。刚才还晴到多云,一不小心高喊了一声,吓着了姑娘,她马上就给你脸色看,伤心委屈的泪水扑簌簌的掉下来,叫人顿生怜爱之心。
  在农村里,那时候这种季节好象泥地上从来没有干过。看着粘粘的泥土即将被太阳晒干的时候,马上就会来一场小雨,重新变得水汪汪的。
  赤着脚,把裤腿捋到膝盖以上,走在被雨水浸泡的烂泥里,滑滑的凉凉的无比开心。有时一不小心踩在一个大水洼就会摔到在地,弄的满身都是泥浆,回家少不了挨母亲的骂。但小时候还是那么开心,换了衣服照样出去飞奔,全不管如烟如织的细雨淋湿自己的头发,然后整个脸颊都粘满了清凉的水滴,用手一抹,继续前进,母亲吩咐小心着凉之类的话早丢到了九霄云外了。
  
  我的记忆怎么象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突然恋起旧来,也许鲜嫩活泼的乡村记忆能让我这颗久在喧嚣的城市中变得焦躁不安的心找一个宁静的地方憩息,在繁琐不堪物欲横流的折磨中找一片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天空冥想,在钢筋水泥的冷酷中寻找一片水草般的温柔。
  
  我又看见了在一汪象太湖一样的广阔的水面上铺陈着一大片早稻秧苗的翠绿,这一片含羞带露的绿在细雨濛濛中展现出无比的清纯和生机。我就赤足走在软软的田梗上,有青草铺垫的田梗不会滑,脚底被草叶揉摸的格外舒服,你可以尽情的向前跑,跑。。。
  
  我想起了一望无际的太湖。那一片浩烟渺渺的太湖清澈得象现在高级浴堂里的水,蓝幽幽的一望见底。水底是飘飘悠悠的水草,水草很长象藤蔓一样,随着水波起伏荡漾,象穿着墨绿裙子的少女翩翩起舞。
  湖岸边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远比沙家浜里的要茂盛得多。芦苇里有很多野鸡和野鸭,划着小船在狭窄的水道渐行会不时的惊起它们飞腾,有时蓦的扑腾翅膀会吓你一跳。秋天的时候芦花被风四处吹散,满天飞舞,然后静静的洒落在你的肩上头发上。在深泥里挖出白嫩的芦根,嚼在嘴里清爽而又甘甜。芦根营养价值极高,可入药,芦叶可裹粽子,芦梗可编成帘子,可晒被子或圈养鸡鸭,最不济也可以当柴烧。
  
  湖边的水浅浅的,秋天的时候一般都到胸口。你可以在湖中慢慢行走,找一个没有水草的地方用脚在湖底踩一条小沟。第二天你延着小沟走就会踩到一只只螃蟹,小心踩住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可以捉到螃蟹。小时候我们经常用这种方法逮螃蟹。在太湖里你能捉到很多东西,田螺,野鸭蛋,嫩嫩的水菱。。。太湖给了我们太多的童年的乐趣和幸福。
  
  但现在的太湖脏了,我带儿子去看太湖的时候,那个水就象小时候澡堂子里的水一样脏,浑浊不堪,夹杂着肥皂沫一样的浓白根本没法游泳。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渴了就喝一口身边的湖水,清冽甘口,那时候的水绝不亚于农夫山泉。
  
  澡堂里的水脏的时候太湖水象蓝天一样纯净。
  澡堂里的水干净了,太湖水就变脏了。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我现在居然是一个骄傲的城市里人,我少年时寒窗苦读悬梁刺锥就是为了做城市里人。象少年时在公路上追逐一辆辆如蛇一样游走的公共汽车追逐着自己的梦想。但这个梦想实现了我并不绝得甜美,我甚至开始有一种厌恶。焦虑和烦躁象一只只大黄蜂一样蛰得我疼痛和不安。梦想和现实完全断裂开来,形成象非洲大裂谷一样的巨大的山壑,我无法跳跃又无法回头。
  
  郁莉已经明确说了,只要我离开小倩她就将那家时装店交给我经营。利润对半分,她说少一点我一年也可以赚个十万八万的。她么就可以多腾出一点时间去遛遛狗,和薛颖慧去多做做美容。她说女人有了点年龄就要学会保养自己。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就象当年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立即可以农转非一样,命运会顷刻逆转。金钱象脱光了的美女一样时时引诱着我调戏着我。我就象一条饥饿的狗,前面放着一块香喷喷的骨头,眼里放出贪婪的绿光。
  那一张张滑滑的百元新钞摸上去象摸女人柔滑的奶子一样舒服。这一点我完全知道,但我怎么去面对小倩一往情深的目光呢?
  
小倩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干涩无光的皮肤有了点水份和营养。看上去这一个多月好象胖了许多,跟我聊的话也多了起来,她比以前活泼了不少。看得出她的信心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她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象山坡上的青草一样正在疯长。她忧郁的眼睛开始明朗起来,曾经的痛苦的记忆在慢慢的过滤,欢乐和幸福在披荆斩棘的从过去的磨难中杀出一条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面前,似乎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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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温柔的触摸和和深情的眼神常常让我欲言又止,我怕一不小心就会惊醒她好不容易编织的梦。也许我一个小小的举动就会摧毁她象碎玻璃一样粘起来的梦想,使她重新回到过去的恶梦当中,使她不再轻易相信人,相信美好,相信未来。那样的话真的很可怕,我就是罪人,是屠夫,是我亲手将一个纯真的少女杀死;她的身体浸染过许多肮脏的精液,但我相信她的心依旧是纯洁的。如果因为我的过错而污染了她的心灵,那么我的罪过远胜于嫖客。
  
  肮脏的身体一洗就彻底干净了,灵魂肮脏了你再也无法洗干净!
  我是条狗,渴望香喷喷的肉骨头,但我还没有为了得到它而去咬人。我是个人,渴望黄灿灿的金钱,但我还没有为了得到它,就不顾廉耻的脱光了衣服任它强暴蹂躏。
  
  "达哥,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小倩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再也不忍心让她离开我。算了,只要老子还年轻,还有力气,总有一口饭吃。小倩对我是真心的,她是爱我的。尽管她没有说,没有表白,但我可以感觉到触摸到。她的爱就象空气,你只要呼吸就体会得到,她的爱就是风景,你只要睁开眼睛就会看得到。
  
  也许清贫就是一种快乐,也许简单就是一种幸福。
  我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吗?物质上极端的匮乏,但我的童年不还是一样丰富多彩。没有动画有鱼虾,没有电脑有弹弓,没有霓虹灯有蓝蓝的天。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郁莉那边我仍旧小心翼翼的应付着,我既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又没有拒绝她。她也好象若无其事的不追问我。
  
  6月15日深夜,我照例在二十四点从夜总会下班后回家。那天我从"龙都"出来的时候天下着小雨,天空是漆黑一团,昏黄的路灯在细雨中更加迷离。我努力蹬着自行车,速度绝不亚于环法自行车赛。
  小倩今天可能不回公寓去住了,下雨天她一般都住在我这儿。我一进门她肯定会忙着拿干毛巾帮我擦拭头上的雨水。出门的时候小倩吩咐我带件雨衣,她说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可我不相信会下雨,下午的时候还有太阳,这天也不能说变就变吧。
  我开门的时候,家里比天空更漆黑一团,我开亮电灯,小倩不在,卧室里也没有。只要她在,她总是会留一盏灯等我,无论多晚她都会等我回来后再睡,哪怕躺在床上看电视。
  今晚她回去了?我洗漱好之后躺在床上,开亮台灯,我刚想打开电视机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封信,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信口也没封。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五百块钱和一封信。我的心咯噔一下,立即紧缩起来了。我侧着身子,凑近台灯,展开信纸。
这几天我一直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忧郁中,从《老板,我动了你老婆》到《抱歉,你只是个妓女》,到《脱光了等我》,前两部都已经看完了,不是很舒服,不是文章写的不好,而是最后的结局太伤感了。
   《老板,我动了你老婆》的结尾,胡来听到单勃喊她的名字时竟然不敢回头,"我怕回了头梦就被惊醒了",看到这时我的心情竟有了一丝刺痛。爱需要坚强,但是爱本身是脆弱的,几乎不堪一击。当面对世俗时,你就是一个玩偶。
   小倩是一个妓女,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马达在这一点上一直很犹豫,小倩自己也深知这一点,这是两人之间无法逃避的问题,他们注定无法结合(个人观点)。小倩注定是一个悲剧,她是一只丑小鸭,是不可能飞上天的。郁莉的外表高贵,内心很淫荡,她需要的只是马达下面的XX。最后,我不希望马达和前妻复合,这是一个最肮脏的女人。
   我每天都等更新,在期待,可是我又不知道我期待一种什么样的结局

达哥:
   我走了,尽管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但我还是要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说,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心头,我一拿起笔,我又全忘了。
  达哥,你是个好人,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无论妹妹怎么样?做错了什么?你从不嫌弃我,从不责怪我,从不蔑视我。这一年多来,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是你让我在最艰难的时候走了过来,认识你是我一生的缘分,一生的幸福!和你在一起我是那样开心那么快乐,真的,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安心,我就觉得还有希望,我就觉得世界上还有美好。
  自从我的亲哥走后,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让我牵挂,一个人是我妈,一个就是你。我常常感叹命运的不公,感慨命运为什么对我那么冷酷无情,残酷到底。我只有一个人偷着哭,我连放声痛哭也不敢,我怕惊醒天上的星星会掉下来;你说星星是黑夜的眼泪,我不愿意看到黑夜和我一样哭泣。
  但现在我感觉命运也是公平的,没有它的残酷,我不可能遇见你。也许一生一世,你我只是天上的两颗星星,永远都不会相遇。是命运用眼泪和苦难搭起了一座鹊桥,让我和你在最不应该的地方——"人间天堂"相识了。从此以后我可以有了一个哭的地方,在你的怀里我可以尽情的哭,放声的哭,肆无忌惮的哭。。。我的眼泪又在不争气的掉下来,我真没有想到原来可以尽情的哭也是一种快乐也是一种幸福。如果不能微笑我真的愿意一辈子在你怀里哭,我知道你不会烦我的,我曾经无数次在你怀里哭过,你总是抱紧我抚摸我安慰我,我感觉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也许我连说爱的资格也没有,但我真的好想好想亲口对你说一句话,这句话我一直藏在心里,我象呵护着我的孩子一样保护着他,我怕一说出来就会摔在地上,象玻璃杯一样摔得粉碎。
  我要走了,我再也没有亲口说的机会了,我把这句话永远藏在心里带走了。这是我一生的美好,一生的珍贵,一生的唯一。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但我知道爱就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甘愿放弃一切,如果需要即使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达哥,只要你能幸福你能快乐我还什么不能做的?
  我走了,你也不要再找我,你找不到我的,也许我在某个城市某个地方,但你不可能找到我的。五百块钱是我结到的工资,我就先还你这么多,我自己留了一点,我连夜离开这座城市,我怕再等一会我就会改变主意,因为我是那么想再和你拥抱一次亲吻一次,再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
  我会坚强的活下去的,并且活的好一点,不让你担心,你也不要担心我。如果你也会想起我,那么在深夜你就看一眼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是我,我在注视着你,祝福着你,让你踏着星辰回家。你睡了我照样在你的窗前张望,偷偷看着你,在你酣甜的梦里做一盏灯。。。
  我不能再写了。。。我怕泪水会浸湿这薄薄的信笺,模糊了字迹。我真想再在你怀里痛哭一场,可没有这种机会了,我只有任泪水默默的流,任它模糊我的双眼,任它无声的滴落。。。
  我的身体给过无数个男人,但我的心永远属于你一个!永远,永远只有你一个!
  达哥,珍重!小倩吻你!
  
   小倩
   6月15日
  
  妈的,我的眼泪怎么也会象掉了线的珍珠一样散落一地。信纸上小倩泪痕还未干透,斑斑点点的象子弹一样射穿我的心脏。我的泪水又和这些斑点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大片湿痕,连信纸都软绵绵的提不起来。
  十年前,我在父亲的灵柩前把眼泪流干了,从此以为我再也没有眼泪,我再也不会哭,干枯的身体里再也不会有泪的液体流出。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有流过眼泪。这个冷酷的世界没有值得我流泪的理由。我把自己看作是一堆废铁,钻石般的眼泪不会滋生在锈蚀斑斑的铁器里。但现在,我好象置身在一万度高温的熔炉里,我的全身已化作血红的液体,汩汩的流出。。。
  在静悄悄的黑夜里,我也任我的泪水尽情的淌。。。流吧,没人看见,小倩也不在,没人知道这深夜里的泪,没人笑话我的懦弱。。。
  无论什么原因促使小倩离开我,离开这座城市,无论她现在何方,我只有一个信念,我要把她找回来,然后亲口告诉她,对她说:"我爱你!"。她没有说出的话我来说。我要娶她做老婆,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生老还是病死,我都要和她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这一夜,昏黄的灯光和缭绕的青烟纠缠了所有的痛苦和欢乐,我一点一滴的回忆着和小倩相处的时光。我在内心一遍又一遍的用皮鞭抽打着自己,是我把小倩赶跑的,是我逼着她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我就是罪魁祸首!  

我找了整整三天也没有找到小倩,她说走就走,突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象天上的仙女,象地上的狐精,刚才还明明在我眼前,她使个变化,一下子就上天入地的不见了。
  薛董说,小倩前天就向她递交了辞呈,小倩说老家有事她要回去了,不能再在这里打工了。薛董说,她以为我知道这事,所以没有打电话给我。她结清了一个多月的工资就让小倩走了,小倩把公寓的钥匙都还了。她说她真不知道小倩为什么走,去了什么地方。她本来还打算给小倩加工资呢,她说,"这小姑娘蛮勤快的,扫地擦桌倒茶水样样枪着干,手脚也麻利,眼锋也不错,我真的很喜欢她的。"说这话的时候,薛董满脸的惋惜,极度的真诚,"葫芦"头看上去也很别致漂亮。我可以断定小倩并不是在公司犯了什么错误,迫不得已离开的。
  
  我在"人间天堂"找到小翠。她愕然的望着我说:"小倩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怎么来问我?"她说她真不知道小倩去了什么地方,或许真的回老家了,她妈妈真有什么事需要她照顾。我问,你们老家有电话可以打吗?小翠把染成金黄的头发,象俄罗斯妞一样骄傲的往脑后一甩,"电话?连电灯也没有!"我说你们那儿真这么穷啊,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
  "二十一世纪,没出来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十八世纪呢?"小翠对我的无知一脸的鄙夷,好象我是县长市长省长乃至国家主席,关怀她们的疾苦是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对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没有尽到我应有的义务和责任。
  
  车站码头公司工厂我都找遍了,就是不见小倩的影迹。她如同一粒尘埃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象一缕轻烟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我已经打了601个电话,她始终都是关机。她既然要离开我就会刻意躲避我,但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不停的拨打她的手机,"您拨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这句话已经在我耳边扎根,毫不客气的腐蚀着我的大脑,连我睡觉时也不放过,做梦也是"您拨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我被这种声音搞得高度紧张,几近崩溃。但我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去接受这种折磨,我在这种最绝望的声音里寻找着希望。
  
  她会不会去重操旧业呢?按道理不会。如果说以前小倩去做"小姐"是迫不得已情有可原,但现在她没有必要再去做,而且完全没有理由没有借口。为这,她才刻意躲避我?我有点胡思乱想。
  但这世界总有许多"保不齐"的事。也许做"小姐"就象吸毒一样也会上瘾。"眼镜鸡"曾经告诉我,她在家歇过两个月,但那种空虚那种寂寞她实在忍受不了。她说她感觉她的身体完全空了,再不填充她的气就会全部跑掉,象一个充气娃娃,没有填充什么也不是。她也想过改邪归正,弃恶从良,但男人和金钱就象海洛因一样使她上瘾,而且一旦上瘾了剂量会越来越大。
  再说,做鸡也有做鸡的好处,这不但可以重复使用一本万利,而且遇到个帅哥本身也是一种快乐。现在这个社会,倘若身体有点本钱的,工作又找不到,这倒不失为一条发家致富的捷径。如火如荼的改革开放,发展得最好的无烟产业恐怕就是这种别具中国特色的色情业了。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小倩没有走远,没有回老家,她就在本市的某个角落。她不会就这样走的,她在考验我的耐心和真诚。
  我抱着一线希望从一家一家美容院,浴室,夜总会等地方去找她。尽管我不希望在那些地方找到她,但至少我可以排除在心中的疑惑,我可以证实小倩的离开与"上瘾"无关,她没有再去做"小姐",她不是为了钱而离开我。
  我找了一百多家依然没有她的消息,她真象是大卫科波菲尔魔术中的道具,说没就没了,你找不出任何破绽,看不出任何原由。但我确信她依然还在,她就是你身边的风你看不到但感觉得到。
  
  我忽然想起薛颖慧说,前几天郁莉去过她的公司并且和小倩见过面。小倩的突然离开会不会和她有关?我必须找她谈谈,我一个电话挂过去,我说今天下午二点我在上岛咖啡等她。
  "太阳西边出来了,想到请我喝咖啡了,你这是头一回主动请我呵,说好了,不见不散。"郁莉在电话笑得很开心,听不出任何异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琢磨着如何跟郁莉去谈这件事,也许根本不管她的事,小倩的走完全是另外一个原因。
  我期待着有个谜底,忐忑不安地早早来到咖啡馆,找了一个我和郁莉经常坐的位置。坐下来,静静的等她。
  
郁莉衣着飘飘的来到我面前,一件黄色的丝质吊带短衫性感而妖艳,在幽黄的灯光下充满着诱惑。夏天真是美丽女人的季节,她把丰满动人的曲线肆意张扬,让人在胸部和臀部正反两方面都能浮想联翩,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上帝真他妈不公平,把美貌和财富都给了郁莉,它做惯了锦上添花的勾当,怎么还有空去雪中送炭。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十分钟。"郁莉笑盈盈的坐在我面前,胸前的一对大波呼之欲出。大胸给了美感,小胸给人手感,裹在衣服里胸越大越诱人,其实脱光了真正实用的还是小胸。我想到了小倩的小胸。
  咖啡浓浓的香味又随着音乐四处飘散,这种用闲暇和金钱堆积的浪漫今天对我是一种痛。我没有丝毫的闲情逸致去享受这种浪漫,咖啡喝在嘴里除了苦涩的味道我感觉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美妙。
  "小倩走了,你知道吗?"我直截了当的问。
  "她走了,到哪儿去?为什么走啊?什么时候走的?"
  "她给我留了封信,她没说到哪儿去。你真不知道?"
  "她走哪连你都不说,还和我说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赶她走的?"
  "我可没说,我是随便问问,或许你在什么地方碰巧见着她了。"
  "一个星期前我在薛姐的公司见过她。"
  "她没跟你说什么?"
  "有啊,我们还聊了一会,还说到你,但她没说要走啊。"
  郁莉轻轻的搅拌了一下杯中的咖啡,缓缓的说:"你很爱小倩,是吗?"
  我点点头。
  "今天你请我喝咖啡就为这事,难到我连小倩都不如?"
  "不是你不如小倩,而是我配不上你。"我一半真一半假。
  "你不会和我结婚的,而我的儿子需要有个妈。"
  郁莉未置可否,过了半晌才说:"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彼此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看来她和我一样,彼此只是一种需要,在这个一夜情泛滥的年代,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同学做情人或性伴侣已算是性学的一大进步了。当"情"的肉已烂干净,"性"就成了骷髅,便一丝不挂了。
  
   我从郁莉那儿没得到任何有意义的线索。我又找过一次小翠,小翠暧昧恍惚的眼神似乎隐藏着什么,但她赌咒发誓的说真的不知道,我也没有办法。但我还是感觉小倩就在这座城市,我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直觉,我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小倩的味道,在烈日炎炎的烤炙下,小倩和我一样在受着某种煎熬。
  爱情没有了,我还需要面包。我骑着三轮车在烈日毒舌的亲吻中汗流浃背的行进,并不断的向四处张望,马路边,人群中,甚至郊区的小树林我也不放过,也许会在某一时刻在不经意间小倩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小倩丝毫没有出现的迹象,我有些懈怠了,绝望在慢慢长大,变成一条巨大的莽蛇,盘缠着我的心,我开始有点窒息。
  郁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邀我,但被我借口推辞了。这是我第一次失约,以前我就象是她养的那条小狗随叫随到,她给我喂食,我早就屁颠屁颠跑去舔她的脚趾和手掌。
  
  我没有找到小倩,我贼眉鼠眼的张望,却在东郊的小树林里找到了郁莉。她在她的白色的车子里上演着一出令人血脉喷张别开生面的经典AV剧。
  那天已是将近傍晚,但天色依然很清朗。我把一车空瓶送回罐装站回来,向河岸边远处的小树林张望,我隐约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子停在树林里,出于好奇,我渐渐的靠近那辆车子。靠!LP-438,我最熟悉的车牌号。我蹑手蹑脚的走近车子,通过前窗玻璃向里张望。
  
  郁莉背对着我,正赤裸裸的骑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她的身体遮住了那个男人的脸。她正忘乎所以的象打桩机一样上下运动,肥嫩的臀部一个巨大的面团在空中抛来抛去,不断的撞击着男人的大腿。。。
  哪怕我久经沙场百炼成钢,亲眼看到这一幕我也不仅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立即沸腾,象夏威夷火山喷出滚滚的岩浆又无奈的缓缓的没入太平洋。
  我靠!什么时候学会了"宝马车性爱技术手册",连老子也没享受过这种荣耀。老子从床上到沙发上到地板上,从卧室客厅到厨房,走东闯西南征北战楞是没在车里展现过我的绝技。我不仅愧然长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矣。
  好一对奸夫淫妇,今天可让我捉奸成双捉奸在车。我正想象张翼德一样大喊一声,喝退曹军百万兵,喝断桥梁水倒流。慢!我猛然醒悟,郁莉不是顾盼,她不是我老婆,别说在车里就是在车顶管我鸟事!
  我悄然退出,象一条丧家之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夕阳的余辉如血一样涂抹在我的脸上,我骑着车飞奔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我忘记了骑的是一辆破三轮,我以为象舒马赫一样驾驶着F1赛车,速度是我唯一的目的。我不知道厄运正张开一张巨大的网得意的狞笑着等待我自投罗网。
一路上,我脑子里满是男男女女赤身肉搏的场面,象A片一样一遍又一遍在我眼前播放。一会儿郁莉的身影又变成了顾盼,我又亲眼目睹了顾盼和"河马"在床上刀光剑影的场面。有人说 "性爱"就是一场男女之间战争,到处是硝烟弥漫刺刀见红的镜头,尤其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见自己心爱的"战友"一次又一次的被敌人的"刺刀"洞穿,心中是何等的痛楚!"眼不见为净",可他妈的我现在闭着眼睛也能看见,这一幅幅美丽动人心惊肉跳的画面象502胶水一样粘在我的视网膜里,一遍又一遍的朝我的大脑播放。。。
  
  前面是十字路口,我看见一盏红灯亮起,我以为是女人的经血,依然勇敢的朝前冲冲冲。。。
  一辆小货车在我左则的眼角一闪,紧接着便是地雷手榴弹炮弹的爆炸声。。。
  
  我感觉我在一片浓烟中升起,飘飘荡荡的在空中自由的晃动,象一根白色的羽毛一样轻灵。我越升越高,已经触摸到身边的白云。那云一会儿是头绵羊一会又变成一只小狗,无穷无尽的变幻着模样。我刚想去抓住那些可爱的动物,云又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水泡,有梦幻般的紫色,有妖艳的蓝,激情的黄,热烈的红,清新的绿。。。我还想去抓水泡,水泡又变成色彩缤纷的丝带,柔软的轻轻的飘在我的身上,将我覆盖。我又仿佛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海水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身体,柔声细语的对我说着什么,但我却听不明白。
  
  我是那样无限的自由欢畅,我从来没有那样的愉悦。我想什么有什么,我要什么有什么,缤纷的色彩又变成一朵朵美丽的花,慢慢又变成一大片一大片,我就在这些花丛中穿梭而过,奇怪,我的身体好象是透明的水,流动的烟,我碰不到一片花瓣一根树枝,她们可以无声无息穿过我的肉体,我一点感觉也没有。遇到耸立的青山,我的身体也会飞的更高,象一只山鹰一样盘旋在五彩的天空里,我记忆中的天空是蓝色的,怎么变成了这种五颜六色的样子。
  我很轻松很安详,从未有过的一种舒坦。我感觉我就是一缕轻烟,一片白云,我可以不断变化各种形状,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我什么是山什么是云。。。我可以变成所有的一切,而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我在任意变幻着每一种景物。。。
  突然,我被一道强烈的风吹起,急速地上升,速度越来越快,风驰电掣般把我托起,色彩已变成层次分明的块状,我穿过一块又一块的色彩,头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光,除了白没有别的色彩,那白光很亮很亮十分耀眼,最后象闪电一样,我只得紧闭双眼,我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回响,但我听不清楚说什么。。。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却什么也看不见。我已经穿越了白光来到了深深的黑洞,那种黑暗无法形容,不是黑夜的黑,比墨汁还要黑,你看不见任何光点,象是在一个没有时间没有气体的空间。但我感觉我还在急速的飞,身体好象有了阻挡,我隐隐约约的感到有些山石的棱角很锋利的刺痛我,一个声音不断的在我耳边叫唤,但我依旧听不清楚。。。
  
  我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在这三天里我美丽的梦幻如上所述。以后常常让我回味这种死亡的美丽和精彩。有时想倘若人死了之后还能活过来,我不妨死个一百次玩玩。
  
  在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之后,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惨白的光。一张模糊而又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你醒啦,你真的醒啦?真的醒了!"小倩在我耳边大喊大叫,她握着我的手臂,悲喜交加,眼泪哗哗的滴在我脸上,热乎乎的。我不知道在哪里,医院里特有的一股药味让我感觉我肯定躺在病床上,我想动一下身子,却感觉软绵无力,所有的骨架似乎全部散开,一股钻心的疼痛开始向我袭来。
  小倩一边呼唤着我的名字,一边叫唤着医生说,"他醒了,医生,马达醒了!"我虽然不能动但意识开始慢慢清醒,喉咙里火辣辣的干燥。
  我努力的翕动一下嘴巴,小倩说:"是不是想喝水?",我动了一下头,小倩拿来一杯水插上吸管,我稍微侧了一下喝了几口,我可以说话了:"有没有帮我去接自达?他要放学了。"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你傻呀,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还想着去接儿子。"小倩一边笑着一边满是泪水。
  我昏迷了三天三夜,我怎么不知道?我好象就觉得打了个盹。
  来了两三个医生,一个男大夫看了一眼说:"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了。"小倩忽然抱着旁边的女护士大哭起来,连护士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安慰着她说:"没事了,醒了就好了。"
  我知道小倩这是狂悲之后的狂喜,我醒了过来,她反而痛哭流涕。三天三夜,这种漫长的等待是如何的让人煎熬,我明白。但小倩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出现在我面前,三天里她是在怎样的一种氛围中度过的,她瘦小的身体流了多少泪,她红肿的双眼如何在一分一秒中期盼。。。我现在还不得而知。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我差不多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我那天脑子里后来全是顾盼和"河马"给我捉奸在床的场面,郁莉只不过是根导火索,她点燃了我的过去,我是深深的陷在过去的痛苦的回忆中才会那样癫狂。我胡思乱想,老是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竟没有注意到红灯的存在,一辆小货车无情的把我撞了个底朝天。我当时就晕了过去,血流了一地,给城市的暮色增添了一分鲜艳的色彩。
   小崔正好路过,看见围了一大群人也凑上去看热闹,一看是我直挺挺如同死人一样躺在地上,吓得花枝乱颤,立即找到了小倩。
  正如我的直觉一样,小倩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她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在一家服装厂打工。只有小翠知道她的去处,但她口风紧闭,我问了几次都没告诉我,她这种紧守秘密的态度我真以为她接受过克克勃的训练。
  
   小倩几乎和120急救车一同赶到市人民医院。
  经过全身的CT检查,我真伤的不轻。左小腿断成了三段,白骨戳穿了肌肉将皮也掀翻了跑到外面去乘凉。脾脏也严重受损切除了大半个,最要命的是我头颅也受了撞击,颅内出血,这是我昏迷不醒的根本原因。医生将我的寸头剃得比葛优还光亮,时刻准备着开颅手术,好在大剂量的药水稳定了我的颅内出血,把接骨安肢切脾等小手术做完后观察治疗。
  
   小倩用颤抖的小手在我的手术单上签了字,她居然就说是我媳妇。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二天小翠告诉我的。当时她们俩吓得六神无主,七魂出窍,我身边有没有其他亲人,医生喊家属签字的时候,小倩只好勉为其难了。开始给我主刀的罗医生一看年龄还不信,非要拿什么户口本证明。小倩一拨我的手机,我口袋里的手机显示屏上清清楚楚的跳出"媳妇"两字。我手机里储存小倩的手机号用的就是"媳妇"这个名字,这回连罗医生也无话可说了。
  
   小倩比我媳妇还负责的守在我的病床边,整整守了三天三夜,困了就伏在我的床边打个盹,她远比一个重症监护的护士要周到得多,时刻观察着我的变化,不停的在我耳边呼唤着我的名字,她一次又一次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在上天睁开另一只眼的时候,我睁开了双眼,难怪小倩会悲喜交加欣喜若狂痛哭流涕。
  
   万幸的是我没有变成植物人或半身不遂,我醒来的一刻脑子就清楚了。上帝给我关紧了所有的门和窗,总算给我留了一条通风的缝隙。但脑子的清醒却给了我无限的痛苦,我开始感觉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痛入骨髓的感觉,一根巨大的钢针不停的在我的左腿穿插,象绞肉机一样在我的身体里鼓捣。小倩不停的用湿冷的毛巾擦拭我头上涌出的豆大的汗珠。爱怜的眼神仿佛不是疼在我身上而是痛在她心里。
  难怪,我的腿里打上了八根长长的钢钉用来固定骨架。妈的,医生在做手术时还不忘给我"发"一下,不多不少正好用了八根银光闪闪的钢钉。罗大夫来我的病床边看我时,我用感激的眼光在心里说,"兄弟,你不仅救了我一命,你还让我发了一回,谢谢呵!"。
  
   我特别想我的儿子,我对小倩说能不能把儿子给我接来让我看看。她点点头说:"小达还不知道你出了车祸,你不醒我也没敢告诉他,这几天都是小翠在照顾他,等放学了我去把他接来。"儿子的脖子上有一条大门的钥匙,我把一条小钥匙交给小倩,告诉她箱子里有两张卡;一张卡小倩用过。满打满算我还有两万多元家底,这回肯定用得上,我已经把小倩当做媳妇,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委托她处理一切家务包括我,这个时候我是真的彻底的无能为力。
  
   趁小倩去接我儿子,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尽管我把事故说得轻描淡写,但姐已经知道我伤的不轻,她从我有气无力的说话声就听出来了。我再三叮嘱她千万别告诉我妈,她年岁已大,平常身体又不太好,经不起折腾。姐在电话里急着说要马上来看我,我说今天晚了,明天吧。我告诉她我有了一个女朋友照顾得我很好,叫她放心好了,她在电话里吃惊的说,你几时找了女友,怎么连姐也不告诉一声.
   

病房里有三张床,在我右边的是一个近五十岁的工友,在工地上拆迁时被旧楼板砸烂了脚背。小倩走后他和我唠起了家常。他说:"兄弟,你还真福气,有这么好的一个老婆照顾你!",我好福气?我他妈的已经霉到家了,这一生我还没幸运过,买彩票从未中过奖,工作丢了,老婆跑了,如今腿也断了,连接下去蹬三轮的活也不能干了,我差点断气了,哪来的福气?
  "兄弟,别泄气,你有这么好的老婆将来肯定会有好福气的!"他安慰我说。他比我早三天进了院,亲眼目睹了小倩的真情流露和细心照顾。他告诉我。在我昏迷的几天,小倩日夜受护着我,天天帮我洗脚擦身,只要我身子一动,就在我耳边喊我。他说,有这么好媳妇,你以后还怕什么?
  
  儿子可怜兮兮的站在我的病床边,轻轻的叫我:"爸,你怎么了?"他的眼圈一红,快哭出来了。我想抬起一点头,小倩立即按住我说:"这几天,医生说你不能动。"我只好稍稍侧过一点对我儿子说:"没事,老爸没什么,放了暑假老爸带你去太湖里钓鱼,怎么样?男子汉可不能哭噢。"儿子硬生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点了点头。
  一阵剧烈的疼痛涌了上来,我不仅皱了一下眉头,小倩关切的问:"疼得厉害吗?"儿子上来握住我的手,小眼睛里闪出许多泪花。
  我对小倩说,把儿子带回去吧,我看一眼就放心了,医院里气氛实在不好。走廊里又有谁在不停的哭叫,伤者的疼和亲者的痛让人撕心裂肺胆战心惊。
  儿子不肯走,我说,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小子还不好好去复习,要是考不好,我可不会带你去太湖钓鱼。他没奈何,只好一步一回头的和我告别。
  
  醒后的一个多星期,罗医生叮嘱我千万不可起床,再疼再难也只能躺在床上,要是脑部第二次出血就麻烦了。小倩在医院和我家里两头跑,中午和晚上她都从家里做好了菜送来,不是骨头汤就是鸡汤,一口一口的喂我。第二天姐来看我的时候,小倩正在喂我吃饭,我忙介绍她们俩认识。姐从小倩那里知道我实在伤得不轻,不停的在我身边抹眼泪。小倩倒是在一旁安慰我姐:"医生说了,现在没事了,姐,你就放心吧。"我从死神边溜了回来,小倩这几天高兴多了,脸上已有了笑容。我身上的硬伤慢慢总会好的,即使将来腿有点瘸,也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这是罗医生说的。
  
  姐在我身边呆了一个下午我就赶她回去了,姐夫在上海工地上干活,我妈的身体又不好,家里离不开姐。我姐不放心,小倩在旁边说:"姐,你就回去吧,这儿有我呢,你就放心吧。"姐看小倩真心真意,对我的照顾也无微不至,想想家里也脱不开身,只好无奈的走了。
  
  每天上午三大瓶盐水,把我注射得直想小便,但我尽量忍。叫小倩拿个座便器放在我臀部下实在不方便,再者我一用力稍稍屈身或抬起,我就疼得不行,腹部和腿上的几处刀口象撕裂一般。小倩每天要帮我擦洗身体好多次,天太热再加上疼痛我常常要出几身汗。她每次擦洗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把我弄疼。没事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不停的帮我揉摸挂水的胳膊。她和我说话全是讲她小时候的趣事和她们家乡如诗如画般的风景。她说这个季节是漫山遍野野杜鹃盛开的时候,那一片片的粉红色的杜鹃花鲜艳欲滴,把整个山都染红了。怪不得叫它"映山红",我沉浸在这中绚烂的风景里,有时比三片安眠药更容易让我入睡。
  她从来没说过那次离开我的原因,她不说我也不问。她现在切切实实的在我面前就好,我不想再问她的过去。所有的过去都可以当作一场梦。我只记住梦中的甜蜜,至于痛苦就当从没来过。
  
  同室的病友知道我和小倩还没结婚,又竖起大拇指,对小倩越加赞叹,对我越加羡慕。这回这老哥真是服了,摇着头叹息的说:"兄弟,你几时修来的福,现在这种姑娘比千年灵芝还希奇。"看来这老哥平时一定受够了河东狮吼的折磨,竟然对我这个半生不遂的人嫉妒起来。更让他眼谗的是郁莉捧着一大束鲜花来看我了。
  
  那是我出事的第十天上午,郁莉握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走到我床边,那个老哥直愣愣的看着这个美丽性感的女人,眼角冒欲火,嘴边流蛤喇,仿佛看到了天外飞仙,半天没缓过神来。
  郁莉说,她真不知道我出了车祸,她很抱歉到现在才来看我。我说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她问我有没有需要她帮助的地方。我说,谢谢,我现在好多了,有小倩照顾我,没别的需要。
  老实说郁莉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我心里一点也没有怨她恨她的意思。我对她其实没多大的爱自然也就不会有多少的恨。她做什么干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之间不过是互相的快乐驿站,谁也没有打算停留终生。她不是也知道我和小倩的关系吗?说白了,我比她更无耻,更不是东西。我如果不贪恋她的美貌和财富,如果我不是心存幻想犹豫不决,我怎么会有如此下场?归根结底,错的是我。人家一掷千金去包二奶三奶。你马达凭什么不花一分钱就享受如此美色?难道你有潘安宋玉之貌,李白苏轼之才。你什么也不是,你既不是IT的精英,又不是外企的白领,你就是一个有一张一无用处的大学文凭的送气工,每天一身臭汗的混迹于大街小巷。
  我真的要感谢她,没有她小倩还不会出现在我身边。我怎么知道小倩对我有多么重要?只要小倩回到我身边,我受一次肉体的痛苦有何妨。
  
  郁莉走的时候,小倩正好给我送饭来,她们彼此热情的打了招呼,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难到小倩的离开确实和郁莉无关。
  
  交警队事故科的处理结论下来了,我负担20%的责任,小货车司机负担80%的责任。我虽然闯了红灯却在斑马线上,那货车司机未违章,但他的小货车已经过了年检期,他竟然没有去年检,属于非法营运。这样的责任认定,我本以为可以拿到一笔不小的赔偿金,至少我的医疗费有了着落,但后来我知道,那小子比我还穷,总共才拿来三千块钱,等同于我儿子拍胖墩一砖的损失。
  
  半个月后,我再也不愿在被窝里上厕所了,当罗医生观察了一下说我可以起身了,我就迫不及待的叫小倩扶我起床。我的左脚还不能着地,但我还有完好的右脚,小倩帮我问病友借了一根柺,扶着我一步一步慢慢移动。走到男厕所门口时,我对小倩说,没事的,我一个人进去,小倩狠狠的朝我瞪了一眼,不由分说的搀着我进去。我知道她怕我不小心摔一跤,要是脑部刚愈合的出血点再次出血的话,我就得玩完,这是罗医生千叮万嘱的,她怎么放心得下让我一个人进去呢.

小倩象照顾婴儿般的细心的呵护着我。我这棵病蔫蔫的小草在她播撒的阳光和雨露中慢慢又长出了嫩芽,在她淡淡的如初春般的笑容中茁壮成长。"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又看见了新的曙光和希望,只要有她在,我这条破船照样可以乘风破浪,只要有她在,我这棵病树总有枝繁叶茂的一天。难道这就是爱情,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我老马也会有爱情?我也相信这种天方夜谭,这种美丽如童话神奇如神话的故事也会在阳光也生了锈的天空里发生?
  
  医院是最白色恐怖的地方,一切都是白的。白的床单被面,白的墙壁,白的大褂,白的纱布,连荧光灯也是惨淡的白。这种彻底的白常常给人不安和沉重的压迫,我不知道医院为什么不可以多给点别的色彩,为什么不增加一点使人平和安详的蓝或绿的色彩。
  郁莉送来的一大束红玫瑰成了病房里唯一的鲜艳的色彩。不知小倩什么时候找来了一个花瓶,把它插在瓶里放在我的床头柜上。郁莉送花的时候,我这个实用主义者在心里还暗想,送花还不如送几张人民币给我。现在我闻着浓浓的花香感觉这种装扮点缀的东西也还是有用的,至少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不再是一片荡然无存的白。
  
  时间象蠕虫一样爬着,小倩不在的时候每一分钟都是煎熬。肉体的疼痛虽然好了一点,但护士每次揭开纱布帮我换药消毒的时候,我难免又会龇牙咧嘴,最恐怖的是我还看到几根白森森的钢钉居然露在皮肤的外面,在膝盖处还不停淌出血水,整个小腿乌黑黑的一片,缝了密密麻麻的针线。结好的痂外翻的肉高低不平,我看着连自己都呕心得想吐。那小护士居然若无其事的用棉球蘸着药水在我的腿上扫荡,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我疼得两片嘴唇都歪斜成一条直线,她还是不理不睬,也不抬眼让我瞧一眼,我连一点意淫的机会也没有,她难道不知道医学中还有精神转移的疗法。
  
  还是小倩好,她温柔的目光能使我坚强,在她面前我可不敢表露自己的痛楚。她每次关切的问,我总是说没事,一点也不疼。
  儿子已经放暑假了,这小子考了全年级第一,这又给我站起来的决心。姐把他接到乡下去了,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爸,我不去钓鱼,我会听奶奶话的。"这小子长大了。
  快一个月了,玫瑰花已经枯萎了,我的伤口还是有炎症,每天三大瓶的盐水象撒在大海里一样不起什么作用。也许天气太热,容易反复感染,我每天都低烧不退。
  
  小倩帮我换了个病房,带空调和卫生间的,一天估计要好几百。
  我不肯换,我没有医保,花每一分钱都象挖自己的肉,一天几百几千的也一样要了我的命。我躺在床上常想,要是我得了什么绝症,我保管从这楼上跳下去,省得在这人世间别别扭扭的害人,到时候既救不了自己还要搭上一家人受苦受累。人这一生什么事都可以犯,但千万别犯病。倘若你不是一个可以全报全销的国家干部,也不是个千万富翁,病轻则可以让你倾家荡产,重则可使你家破人亡。我曾经看见你个干瘪的老头,因为没钱被医院活生生的扔在马路边咽尽最后一口气;一个花季少女得了重症因为家里贫穷没钱治,硬是从医院的八楼跳了下去;一个孕妇因为没钱住院生长,母子一双死在一个从路边小店里请来的接生婆手中。。。这种事也许每天都会发生,不要说农村,就是在歌舞生平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也见惯不怪了。
  
  "你是要钱还是要命?"小倩对我怒斥。我没有想到这个平常文文弱弱温温婉婉的小女子也会怒发冲冠。她杏眼圆睁,桃花满腮,对我的固执气得浑身发抖。"你不听我的,我就走了,我不会再管你了。"她说,"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把伤养好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挣不到钱,你要是瘸了残废了,你这一辈子才真的完了!"
  她越说越气愤越说越伤心,最后竟呜咽咽的哭起来。我不能见女人伤心的泪水,只好乖乖就范。我怎么又惹她生气了,又惹她伤心了。小倩说得对,我还年轻,人生的道路还慢长,只要我的伤全好了,我还可以有灿烂的明天,我还可以有很长的美好时光和小倩一起度过。
  
空调房就是凉爽,一进去就有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连床也是自动可调节升降的,用不着小倩扶我起来,再在背后垫一个靠垫。病房里就两张床,宽敞又整洁。一个从县人大离休的老干部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据说他晨练的时候不小心拐了一下脚。他百分之百是公费医疗,他打算住到过年才回去,医院也巴不得他住个三年才回去。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心领神会。医院给他安排了特护,每天给他做好吃的好喝的,难怪老爷子乐不思蜀,每天早晨和傍晚还到医院的草苹上去散步,仿佛是在宾馆里度假似的。
  
  小倩说,这个老干部病房她争取了两个多星期了,现在才有了空床。要不是罗医生帮忙,你等半年也住不进来。她说:"你想,我好不容易争取来了,你还不愿意住进来,我能不生气吗?"
  我说你送钱给罗医生了。她说送了,动手术那天,罗医生和麻醉医生各送了五百,为这病房,她又送了罗医生五百。怪不得罗医生一天跑三次病房,和蔼可亲的问我的伤情,对隔床的老哥不理不睬。敢情小倩早就把工作做到家了。这小妮子啥时也学会了这一套,把人情世故看个透,把白衣天使玩得滴溜转。唉,她从她哥的遭遇里肯定学了不少,她早就经过了大风大浪了,学会了在世俗的海洋里游泳。她说:"大钱都花了,还再乎这点小钱。"她比我看得透彻的多。
  
  我的伤口在渐渐的愈合,一如绽开的花朵在结成果实一样,少了鲜红的色彩,却有了收获的希望。我虽然行动不便,但可以拄着拐杖上卫生间了。我金鸡独立的姿态优美而娴熟,我怀疑我小时候就是一个天生的舞蹈家,可惜没有这种艺术熏陶的机会,让黄豆豆那小子在舞台上无限风光的捡了个便宜。
  
  小倩说要去上班,一千多块的工资虽然对付这高额的医疗费也是杯水车薪,但至少可以挣一些营养费。再说我现在也不需要她寸步不离的照顾了。我想也是,要等我的腿伤痊愈,没有三五个月恐怕不行,我总不能一直这样牵着小倩。我说你就放心去吧,我现在可以一个人照顾自己了。她说,中午和晚上她会来看我的,而且她只订了医院的早中两餐,晚餐她说还是她自己做了再送过来。她说医院的伙食既贵又没有营养,还是自己做的好。
  
  我给薛颖慧打了一个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原因,除了她对我的不幸表示同情和慰问之外,她爽快的答应我的要求。我对小倩说,你可以再去薛董那儿上班,小倩点了点头。
  
  每天中午和晚上我就开始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小倩来看我。我和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他每天不厌其烦的向我宣传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对我进行无比深刻的革命传统教育。他讲得声泪俱下,声嘶力竭,象在人代会上作工作报告一样,但现在我是他的唯一听众。我相信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过把瘾了,他讲得唾沫飞扬,口水四溅。他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姿态,使我相信,他的一生都是在无穷的会议中度过的,他一生的丰功伟绩和革命贡献都写在了他的工作报告中。他在会议中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作出的贡献使他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的享受每月几千元的退休金和每年十几万的医疗费。要不是看在他年逾古稀面似耄耋,我真想把他最后一颗门牙揍下来。然后我给他讲讲我下岗后的种种遭遇,讲讲小倩被迫为哥献身的英勇壮举和悲惨经历。他听了一定会摇摇头说,"小伙子,别瞎编故事了,现在已经是和谐社会了。"算了,我就当听和尚念经一样听他讲吧,我理解他这十几年来没有会议没有报告的痛苦。
  
  在他不停的聒噪中我差点神经错乱。只有小倩来了我才能从这种恶梦中醒来,获得心灵的解脱。我每次看到小倩就象看到救命恩人一样,期盼她在我身边多坐一会,多跟我聊一会。我这种依依不舍的神情使小倩万分感动,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我是多么在乎她珍视她,她眼神中闪现出一种毅然凛然的光芒告诉我:她这一生非我不嫁了!
  
但小倩来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少了,有时中午也不来了。每天的晚饭她虽然都做好了送来,但坐不了多久就走了。也许我快好了,也许她工作忙,也许她的确很累了。我还计较什么,我所有的同学朋友亲戚加起来看我的时间也没有小倩呆的长,为了我,她已经竭尽所能了。
  
  透过窗子,我可以看到骄阳似火。小倩骑着我那辆破车在这种毒辣辣的三伏天气里来回奔波也够她受的。水泥地被焦灼的冒青烟,黑色的柏油马路被烧烤得软化流油,每一个车轮都是一道很深的辙痕。这些年我象一个城市的流浪者一样数着每一条大街小巷,深深体会春夏秋冬四季的变化,感受着大自然的喜怒哀乐。在这种炽热的阳光下,连小鸟也蜷缩在树荫中不敢动弹,生怕一飞起来,羽翼就会着火。
  
  我却在四季如春凉爽惬意的空调房中享受着老干部的待遇。我这身贱骨头就象伤口处正在渐渐发痒一样,浑身不舒服。每天护士给我打吊滴,我总是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已经快两月了,我挂的盐水足以让我舒舒服服的洗几次澡了,手背上到处都是针眼。虽然盐水已从每天的三大瓶改为一大一小两瓶,但我不说停似乎没有停的迹象。
  护士被我问得不耐烦了,一个白眼抛过来说:"你去问罗主任去,我怎么知道你啥时可以出院?"我和罗医生商量着能不能出院,他看了一下伤口的愈合,说:"这样吧,明天我把你的钢钉取出来,再挂两天水消消炎,如果没什么问题,你就到家里修养去。"老干部在旁边说:"急什么,小伙子,你这个伤没好会有后遗症的。"我很感谢老爷子的关心,但我实在心疼那一张张燃成灰烬的人民币,等到我腿伤全好了,说不定我脆弱的心脏就开始房颤了。
  
  这几个星期我真的感谢老爷子给我补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历史课,从大跃进到文化大革命到改革开放,从毛泽东思想到邓小平理论到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再到社会主义荣辱观。他事无巨细耐心的开导我引导我教育我,在这种伟大思想的照耀下,我增强了同病魔作斗争的信心,增加了战胜困难克服困难的勇气和决心。我深深的体会到用革命的理论武装起来的我是多么的坚强和战无不胜,我一次又一次的想起了小学课本中学到的英雄人物,想起了董存瑞、黄继光、丘少云。。。我这点伤痛和这些英雄人物相比算得了什么?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一定要用左腿站起来,不管忍受多少的痛苦。我扔掉拄拐,迈开左脚慢慢的提起右脚,我站住了,在一次又次的跌到中,在一次又一次的大汗淋漓中,这一次我真的站住了!我开始一步一瘸的走向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
  
  在和老爷子的告别中我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我终于出院了,我紧紧的握着他干瘪的手说:"大爷,好好养病,党需要您,国家需要您,人民需要您!"老爷子也激动得老泪纵横,说:"小伙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我象是一只久被囚禁的小鸟终于获得了自由,我急切的想自由飞翔,抱着小倩转了两圈,"哎喲",我喊了一声。小倩连忙扶我坐在椅子上,"看你得意忘形了吧,你还没全好呢,也不小心一点,象个孩子似的。"
  我原来还是伤残病号,我竟用不得一点力,上帝难道把我仅剩的这一点蛮力也毫不留情的夺走了,这可是我现在吃饭的看家本领。我有些气馁的做在椅子上默然无声。
  小倩看出来我的郁闷,她安慰我说:"看你急的,你慢慢会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两月,你就想飞檐走壁,能行吗?好好养伤,其它的不要多想。"她轻轻的掐着我的肩膀,我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现在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屋子里。小倩上班去了,有时中午回来有时晚上回来。但每天早上她都把一天的菜买回来,并吩咐我即使她很忙不能回来也要好好做饭吃,她特别关照我不能乱动,一定要把伤病员养好,养彻底。她象阿庆嫂照顾新四军伤员一样照顾我,不把我养得白白胖胖,誓不罢休。她说,到那时,你腰也粗腿也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我现在几乎什么也不能干。无聊和寂寞象另一只鸟笼一样囚锢着我,我是一只断了翅的小鸟,笼子开着也无法去飞翔。每天午后,我甚至盼望着闪电和雷雨,那轰隆隆的雷声和耀眼的电闪给沉闷的空气平添了许多热闹。看着黑压压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瓢泼大雨,我却出奇的平静。我喜欢站在窗口,看雷雨哗哗的拍打着玻璃,把一切尘埃荡涤干净。
  
  我学着在狭小的屋内走步,我必须活动活动久已麻木的左腿。我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以前我每每遇到人生的不如意,遇到种种困难时,我就掏出小弟弟,凝视它、静思它所蕴含之精神:能长能短,能粗能细,能伸能曲,能软能硬,学学它,眼前的困难算个鸟!
  
  儿子已经开学了。那小子居然可以端茶送饭的照顾我了,小倩不在时,他还要我教他做饭,吃过晚饭,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他以前经常跟着小倩在厨房里转悠,本领没少学。
  我每天关注着电视里的招聘信息,机会终于来了,一家颇有名气的广告公司电话通知我去面试。我的一份广告创意吸引了他们的老总,小秘书把一堆淘退了的简历捧到垃圾箱时,我的那份简历和创意设计飘落在地,老总正好路过,鬼差神使般的还瞄了一眼。
  我顾不得行动不便,叫了一辆出租车,下午二点半准时去面试。老总看上去很满意,他叫我回家等通知。我兴冲冲的出来,满怀着希望,我想把这一好消息亲口告诉小倩,给她一个惊喜。我打的去薛颖慧的公司。
  
小倩不在公司上班,薛董说她上了两天班,说是要照顾我脱不开身。我又打的去那家服装厂,也没人。她没有去上班,她到哪里去上班了,难道又去了"人间天堂"?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象雷雨之前的一片乌云遮满了整个天空,我的心变得阴沉起来。
  我立马叫司机掉转车头,直奔"人间天堂"而去。
  那个地方我最熟悉不过,一楼是大堂,二楼是洗澡和桑那,三楼四楼是休息室。
  我直奔三楼而去。
  果不其然,我一眼看见小倩挽着一个秃顶的老男人向包厢走去。她居然穿得如此性感,一件薄薄的露肩吊带衫,一条半透明的短裙可以清晰的看到红色的底裤。 Nnd,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他妈的都已经从良了,她还在那儿淫荡骚媚。刚才心头积攒的乌云顷刻变成电闪和雷鸣,骤然间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孤不得脚上的伤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手把她的肩膀扭转过来,一手在她打扮得粉嘟嘟的脸上按下了五个手指印。

小倩被我一巴掌打得楞在那儿,一动不动,象一个木桩一样。没有眼泪,也不哭叫。倒是那个秃顶的老男人吃了一惊,斥问我干什么。"她是我老婆,你说我干什么?滚,他妈的,你还不快滚!"我大声朝秃子怒骂。他一看我留着个小平头,胳膊上纹身的青龙白虎张牙舞爪,以为是上海滩上许文强的大哥,吓得忙说,"我走,我走。"
  我上楼的时候经过吧台,小翠依在台边和一位小姐正聊天。这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她迅速的冲过来,把小倩拦在身后。朝我象放连珠炮似的开始痛骂。
  "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小倩为了你舍得把命也搭上了,你他妈的还打她?要不是她,你早就死在医院门口了,还会有今天?你以为医院是免费给你治疗的,当初要不是小倩求姐妹们借了三万块,你以为医院会收留你?这几个月,你吃好的,住好的,天天几百几千的化钱,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们这种臭男人,自己没本事,还要瞧不起姐妹们的卖身钱。谁要是喜欢上你们爱上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大霉!再说,就算我们卖身就算我们无耻,又碍着你什么了?小倩是你老婆?你送她钻戒了结婚了?什么也不是,你凭什么打她?最无耻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们这种臭男人!除了自己老婆,最好天下所有的美女都是婊子,然后让你们都操一遍,我呸!"
  小翠一个劲的向我发泄怒气,她每一句话都象一颗呼啸而过的子弹,颗颗洞穿我的心,然后堆积在我的体内形成剧烈的爆炸。我刚才一冲动,一巴掌甩过去我就后悔了,这种伤心难过就象打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打完我就心疼得要死。现在经小翠这么一番狂轰乱炸,我早已体无完肤血肉模糊。我的心被撕成一片片,每一片都滴着鲜艳的血。
  他妈的,我真不是个男人,甚至连人也算不上!我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本事让自己的心爱的女人过上好生活,还要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我他妈的就是一个王八蛋,是畜生!
  我已经听不清小翠在说什么在骂什么了,我倒是希望她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我。
  我的脑子出现一片空白,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动。
  小倩还在劝小翠不要再说了,她还在顾及我的脸面。
  我还要什么脸面,我心如刀割伤心欲绝,两粒滚烫的泪珠正大光明的在脸上滑溜。"嘌"的一声,我一个巴掌重重的打在自己的脸上,打得泪花四溅。
  
  小倩冲上来抱住我,嚎啕大哭,她的伤心她的委屈她的无奈她的痛楚全在这一刻爆发了。她知道我已经在心中跪求她的原谅。我一声"她是我老婆",说明我早已在心中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妻子。因为爱才冲动因为爱才失去理智。她扑在我怀里,泣不成声的说:"达哥,别这样,我错了!"
  谁错了?是我?是小倩?我们其实都没有错,那到底是谁的错?我问苍天,苍天无语;我问大地,大地有泪!
  我紧紧的抱住她,泪如泉涌。她弱小的身子在我怀里不停的颤抖,而我第一次感觉我的胳膊虚弱无力,任凭两颗破碎的心在咸涩的泪水中浸泡。
  我现在脆弱到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了,肉体的任何一种巨大的伤痛也没让我流过一滴泪,而如今我象开了一家水厂,断了阀,裂了管道。据说人体70%都是水,倘若能流干,我愿意把所有的水都流干净,然后剩下30%的木乃伊一样干枯的东西随它去,或火化或掩埋或喂天鹰。这个无情无意的躯体我还要它作甚!
  
  我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在小倩的耳边轻声说:"我们走!"
  在妓女和嫖客惊异的目光中,我们俩象两个相依为命的苦孩子,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蹒跚着下楼去,身后是看客们一片的嘲笑声。
  
  阳光依然炽烈,街市依旧太平。
  我渴望来一场暴风雨,来猛烈的冲涮积满尘垢的天地。
  
九月的江南依然热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全没有秋天应有的凉爽惬意。秋天是成熟的季节是收获的季节,是诗人讴歌赞美的季节,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收获的,也有颗粒无收的。辛苦了一年的农民,有些也因为老天一不高兴神经错乱,使了个脸色,下一场大雨或冰雹,刮一阵龙卷风,眼看将要成熟的果实化为泡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难怪诸葛孔明六出祁山徒劳无果也不仅仰天长叹。
  
  这个秋天,我是真的颗粒无收。小倩说,我前前后后差不多化了近五万元。我现在是一个彻底的无产阶级,连春天播种的种子也没有了。毛主席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上天无情的下了一场大雨,把我最后一粒火苗也浇灭了。
  那撞我的小子居然拿了三千元象打发叫化子一样的把我打发了。小倩说,她和小翠拿着一叠发票去找过他好几次,可每次都是空手而归。她说:"他们家也真穷,一时半会拿不到赔款。去法院打管司也没用。"
  
  我不信这个邪,他是存心害老子害小倩,要是当初他乖乖的把钱拿来,小倩又何必再去卖身救我,老子也不必在众人面前出丑,来段"小河淌水清悠悠"。我的一腔怒放火全转移到他身上,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他竟然视法律如儿戏,视交警的判定如狗屎,那就别怪老子不可气。我操起电话打给我在夜总会的两个兄弟,张三疯和李四狂。那两小子二十出头,身强力壮,吃喝嫖赌,打架斗殴,可不是省油的灯。但却十分讲究江湖义气,为朋友可是义薄云天,不要说两肋插刀,就是真插他两刀也没事。平时和我一起在夜总会当班,关系不错。见我年长几岁,对我也颇为尊重,总是"达哥达哥"的叫不停。
  "咋的?把达哥撞伤了还不给钱,信不信我把他两条腿都打折了。"张三疯是北方人,一条肠子象竹杆没一个弯。他在电话里早就义愤填膺摩拳擦掌。
  "达哥,这事交给我,不把他炸烂个稀巴油,老子白在这条道上混了。"李四狂同样磨刀霍霍。
  我打完电话有点后悔了,我是去要钱可不是去拼命。到时要是那俩楞小子冲动一下,动起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有理都变成没理了。我之所以不愿走法律程序,一则太麻烦,起诉开庭判决执行不知要挨到猴年马月,二则现在的法官吃了原告吃被告,白白便宜他们了,老子一桩买卖也不给他们。我本不愿去找法律,那两小子一动手,法律找到我可不是玩的。
  你可以玩股票玩牌九玩女人可千万别玩法!
  
  我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得听我的,没有我的吩咐绝对不许动手,你们俩就在旁边看着。否则我就一个人去,不要你们帮忙。他俩斩钉截铁的答应了,我才放下心的和他们约了时间。
  我要是腿伤痊愈了,我就一个人去。叫上他们也万不得已。我是怕万一有什么事自己吃亏,我现在想逃跑也来不及,如果我是四肢健全的小鹿,即使面对狮子老虎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撒腿溜走。
  
  小倩说,你去也是白去,他们家真的很穷,不是装的,除非你把他们的房子拆了。
  小倩真是天真,这年头穷的装富,富的哭穷,什么新鲜事没有。前几天不是有个小偷在民政局长的家里偷了58个戒指,69条金项链,108张存单,合计总价值800多万元。那个每天骑着单车上下班,衣着朴素,为人和善,被市里树了十几年清正廉洁的典型,被誉为人民的好干部,干部的好榜样,居然到头来也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巨贪。如果不是那个小偷,市里正准备再掀起一场学习XX同志——"焦裕禄式的好干部,孔繁森般的好公仆"新的高潮呢。
  
  我知道撞我的司机也是个国企的下岗工人,同病相怜,老子也不想为难他。要是撞我的是开奔驰或宝马的角,老子不敲他一杠子了才怪。平心而论,我的要求不算高,暂且不算误工费,陪护费,营养费,伤残费以及我假如还有后遗症必须的后续治疗费,你总得把我现在的四五万医疗费赔给我。再说那小子也是活该,车子过了年检期也不去年审和保险,要是上了保险老子也不会跟着倒霉了。小倩也不会再一次身入虎穴以身饲虎,说来说去,他还是罪魁祸首,我不找他找谁去。
  
  星期天上午,我叫上两位兄弟,给每人甩了一包的黄南京,叫了车子,雄纠纠气昂昂的奔他家而去。
  
车子拐了七八个弯,钻进一条小胡同,问了几个大爷才找到了那小子的家。
  说是小子,其实他已经四十五六岁了,灰蒙蒙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纠缠着,象坟堆上的杂草。胡子拉茬,脸色熏黑,皱纹横叠,皮色焦黄,一看就是一个倒霉蛋。后来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人竟是老山前线的一等功臣,而这样的一位功臣竟然比我还穷愁潦倒。
  他住的是八十年代初造的旧楼房,就两层,他住的是底楼。前面是一排平房挡住了,我们是从后门进去的。他开门一看,见我脸色铁青,一左一右铁塔似的两个保镖怒目而视,自知来者不善,赶忙垂下头来,僵硬的苦涩的笑意在他脸上堆成一道道山沟,"请近,请进。"他说。
  穿过一间用薄墙分成两半的卧室,一个女人正躺在南面卧室的床上睡觉。这种旧式楼房没有卫生间,其实就是一间二十多平米的房间,上面又加了一层。楼板很薄,楼上穿着拖鞋,咔嗒咔嗒的走路声也听得一清二楚。走廊前搭了一个不到10平米的简易房,房子的外面黑一块白一块,有些石灰已经脱落,掉下的砖胡乱的堆在墙洞里,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那里是厨房吃饭会客三合一的地方,与前面的平房还有一小块空地形成了自然的小天井,天井里没人收拾,长满了杂草和青苔。
  "请坐,请坐。"他点头哈腰的。我拉过一张竹椅坐了下来,张三疯和李四狂一左一右站立在我身后,藐视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的矮小的男人。
  他掏出我曾在最窘迫时抽的大前门香烟想发给我们。我和两位兄弟都潇洒的摆了摆手。
  "对不起,马兄弟,真对不起呵。"他苦瓜似的脸我相信他这一辈子没享过福,微驼的背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夸了。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只是来要我的医药费。"我冷冷的说。
  "再缓缓吧,我真的拿不出钱来,我赚到了一定亲自给你送去。"他哭丧着脸,倒象是我欠他的。
  "你再说一遍,到底有没有?"张三疯恶狠狠的说道。
  "兄弟,不是我不给,我现在真的没钱。"他快哭出来了。看着眼前这个比我还窝囊的男人,我后悔带了两个保镖过来,我即使瘸着腿,一个人过来,相信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张三疯操起桌上的一个玻璃茶杯"啪"的一声甩在地上。
  睡觉的女人惊醒了,在喊"谁呀,什么事?"
  那男人连忙跑进去说:"没什么事,你睡吧,刚才我不小心摔坏了一个茶杯。"那女人咕哝了一声"小心点"好象又睡去了。
  "兄弟,求求你,别摔了,是我不好,我老婆有心脏病,求您了。"那男人又跑过来居然眼泪汪汪的说,"我有钱了,一定赔给马兄弟。"
  我本来是来要债的,到最后变成了来听故事的。
  
  他姓顾,和我原来的老婆同姓,这个小倩告诉过我。
  他原本也在农村,家里四个兄弟,也是穷得赤脚地面光,他是老三。后来他当兵去了,后来又不知怎么上了老山前线,中了一弹,立了个一等功,部队给他转了志愿兵,吃上了皇粮。复员的时候安排在一家商业单位的仓库里做保管员。这对他来说已经心满意足了,比比乡下的几个兄弟,他最有出息了。他在部队的时候订了一门亲,女的就是他们村里的。八十年代,吃上公粮,做了城里的居民,他一下子成了村里的名人。别人都劝他把亲退了,再在城里找一个也吃公粮的。他复述了部队首长在转业动员大会上引用的的一句话,"糟糠之妻不下堂,贫贱之交不可忘。"到城里没多久就和村里的姑娘结了婚。两个人租了房,他在公司上班,女的摆个水果摊点,做做小生意。小日子倒也乐呵呵。后来他们添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九十年代初公司又分了这么一间旧房子给他,原本指望着生活芝麻开花节节高。
  想不到他妻子在一次重感冒之后,得了心肌炎。开始没注意,后来越发越重,常常干一点活就气喘吁吁心跳不止。看了许多医生也不见好,只要一干活一劳累她的病马上复发,严重时连呼吸都困难,不得已,她只好全年在家修养,药药罐罐还不能停,家里的生活全靠他微薄的工资。九七九八年国企大改革,他同我一样拿了几千块钱就下岗在家。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家养着一双女儿和一个老病号,经济本就捉襟见肘,他一下岗全完了。
  
  没办法,工作又找不到,开始他只好把下岗时拿到的几钱元买了辆摩托车,骑摩的偷偷地载客做做小生意,权且养家糊口。后来城市对非法行运的摩的管制严了,连小生意也做不成了。他只好问亲戚借了点钱,学了驾驶,买了辆二手小货车,跑跑近边的运输。
  
  他说,他知道车子已经到报废期了,就没去年检和上保险。但他实在舍不得扔掉,想再开个一两个月,再卖到废品收购站去,想不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因为他的车没年检,非法营运。他不仅被吊销了驾驶执照,还被交警罚了款。为这事,他老婆急得又病倒了,两个女儿在读高中,到现在学费还没交上去,班主任催过好几趟了。
  
  到最后,这个老男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了起来,哭的老子也心酸酸的。
  "马兄弟,不瞒你说,要是没这个老婆和一双女儿,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这日子有一天没一天的,过得提心吊胆,我天天怕你们找上门来,度日如年啊。"
  他长叹一声说:"我和你老婆董小倩在交警队商量过几次,你的医药费我认了,交警的判罚我也认了,可我现在真的没钱,除了这间旧房子我是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但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我还不清还有女儿,父债子还,也有这个理。"他埋下头,拼命的吸着劣质烟。一幅绝望无奈的样子,象是在战场上受伤的奄奄一息的士兵。
  
  我再对这奄奄一息的士兵踹上一脚,我再在这个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的血的汉子抽一管子。我能抽出血来么?他是干枯的柴禾,放在锅里榨半个月也不会流出油来。算了,算了。我这笔赔款看来真要等到他女儿长大成人工作后才能拿到了。
  
  我说:"你给我看一看你的军功章。"我想证实一下,他有没有撒谎,按道理这种一等功臣党和政府是不会不管的。
  他从房间里拿出一包东西,用红丝绸包裹着。他抖抖索索的打开,一等功的证书赫然在目。二十几年前不会有这种假证,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心有些隐隐的痛,这回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巨大的愤懑。
  我一个大学生下岗我还感到万分委屈,甚至幻想象梁山好汉一样揭竿而起占山为王,然后杀富济贫替天行道,我呸!我有什么冤?我自己不能适应市场经济优胜劣汰,我怪谁?
  人家才是真的英雄,才真有资格叫屈!
  我看见红丝绸里淌出一滴滴鲜红的血,然后渐渐弥漫开来,一如我在夏日的傍晚见过一片猩红的天空。
  
回来的路上,三疯说:"达哥,就这样算了?"我无奈的苦笑一下说:"你看他们家有值钱的东西吗?一个破旧的小彩电,一个旧的双缸洗衣机,就这两样值点的钱的家电,就是般走了,也值不了几百块钱,看他那个穷样,除了整出命来,你还能整出钱来?等他有钱了慢慢还吧,把他逼紧了逼急了,他一时想不开,上个吊之类的,我岂不变成谋杀革命功臣的千古罪人?"
  四狂说:"达哥说得对,那小子就是打死他也整不出钱来,还是慢慢来吧。"
  虽然我白走一趟,但也不能叫两个兄弟白跑一回,我请他们在附近的小酒馆里喝了几杯。
  "达。。。达哥,以后。。。有。。。有什么事。。。叫。。。叫上咱兄弟俩,赴汤蹈火,在。。。在所不辞,三哥,是吧!"李四狂一喝酒说话就结巴。
  "那当然,以后有什么事,达哥尽管吩咐,这次没帮上什么忙,兄弟我不好意思。"三疯说。
  "说的什么话?我谢过两位兄弟,干!"我忽然也豪气万丈,仿佛自己就是一个会十八般武艺的梁山好汉,干了这杯酒就算入道了,从此以后仗剑江湖惩奸除恶。
  
  从酒店里摇摇晃晃的出来,才知自己不过也是为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可怜虫,才发现自己不过也是天地间的一只飞蛾或荧火虫,在芸芸众生中低微如蝼蚁苟且似蝇蛆。人道"三十而立",我已经三十好几,快"奔四"了,还是上无遮身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我还想充好汉当英雄?我算个鸟?
  
  下午二点的太阳光着膀子热烈的肆无忌惮的恣意的强暴着赤裸裸的地球。渐渐缺少森林和臭氧层的保护,地球象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女人毫无还手之力,在太阳炽烈的烧烤下痛苦的呻吟。白花花的水泥地象着了火似的冒着烟雾,也他妈的邪了门了,九月的天气比三伏天还热。更奇怪是地球被太阳干了这么久也不见高潮的到来,不然何以连一滴雨也不下,高潮了也该来点水。Nnd,地球的毛都给烧焦了,地里的庄稼正一点一点的枯死。这老天爷象个垂死的老人光喘气不出汗了。
  
  知了躲在马路两旁的树荫中,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倦懒得如同得了抑郁症的少妇,依着窗棂隔半晌才叹息一次。钱没要到,倒是又赔了一顿酒钱,我也有些抑郁,看着身边的车子风驰电掣呼啸而过,我有一种扑过去的念头,正如我在一段时间里,站在自己房子的五楼的阳台上一直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那个可怜的男人矮着腰默默的扫着地上的碎玻璃,我相信他那时的心亦已千疮百孔。他无奈的身影和漠然的眼神定格成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印在我的脑海中。我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看着看着心就酸楚起来。
  "好死不如赖活",马克思主义理论教导我们: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不能光埋怨身边扬起的灰尘,要想到这些飘浮在空中的尘埃会慢慢升高,与水气结合,最后形成甘甜的雨水降临人间。就算你是一粒渺小到连肉眼也瞧不见的尘埃,指不定哪天你就有机会变成晶莹的水滴。
  人要是没点阿Q的精神还真难活下去。当你完全处在黑暗之中,感觉生活一片漆黑时,你不妨就闭上眼睛,不要看眼前的一切,你就大胆的想象着光明,然后坚定的走下去,在不经意间也许光明就来到你面前。
  
  走了一小段路,感觉受伤的腿隐隐的疼,人也感到十分疲乏。一到家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也顾不得擦擦满头大汗。
  小倩关切的走过来,拿来了湿毛巾帮我擦拭脸上的汗珠。
  "我怎么没听见车子声,你走过来的?"
  "我就在小区旁边的饭馆吃了中饭,就走了一小段路。"中午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没说在哪里吃饭。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在家里稍微活动活动,看你这两天到处跑,腿上还疼吗?"
  "有点,我不会残废吧,你看快三个月了,我还是靠一条腿一歪一斜一跛一颠的走路,手里还拿着个拐杖,跟七老八十岁的大爷似的。"我有点惶恐。
  "不会的,你就好好的养伤吧,时间长了就好了。"
  "要是现在广告公司通知我去上班,我怎去啊,走一两百米就这样了。"
  这样的好机会百年难得一回,要是因为腿伤错过了,我岂不后悔死。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份工作,心里自然焦急的很。每天睡觉我都盼望着第二天醒来就可以生龙活虎的去参加百米赛跑。
  "这个你急也不用,眼前最要紧的就是养伤,工作么总会有的,再说我不是现在有一份工作吗?生活苦一点,但填饱肚子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就放心吧。"小倩尽量装着轻松的对我说。
  
  经过那场风波之后,小倩回到了薛董的公司上班。小倩在家里只休息了两天就吵着要上班去,我拗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再给薛董打了一个电话,编了一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薛颖慧好象并不介意,"宰相肚里好撑船",看不出这个头大胸大的女人肚子也大,完全可以在里面开快艇了。我现在对她有些好感了,后悔当初不该对她出言不逊。
  
  儿子星期天也在家,看见我放下手中的作业也走过来。
  "怎么样?老爸,腿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这小子现在和大人一样懂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些俗语就是真理。
  "好,谢谢你,好兄弟!"我摸着他的头说。
  儿子跪在地上,轻轻的在我大腿上敲了起来。
  "看看,你们都成什么辈份了。"小倩在一旁笑呵呵的说。
  怎么看都象是一个幸福和睦的三口之家,我一上午郁闷的心情又豁然开朗起来。
  我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向小倩求婚,我要娶她!我一定要娶她!
  为了这个家,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能有一丝一毫放弃的念头!
  我想。
  
  "咚咚咚"的敲门声,小倩跑去开门。
  顾盼花枝招展的出现在我面前。
  
自从"河马"意外身亡之后,顾盼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飞扬跋扈,人也变得谦虚起来。当初还是我老婆的时候,总是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现在离了婚倒对我和蔼可亲起来。我伤重住院的时候她也来看过我几趟,表示过无限的伤痛和关怀。要不是小倩在旁边,我看她也是愿意留下来照顾我。毕竟我和她有一个情爱的结晶—— 小马。十月怀胎,她既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点我始终对她怀有敬意,换任何一个女人我都不会有象现在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马自达,我没有在水田里白忙乎,田里长成了最出色最沉甸甸的稻子,我丰收在望。
  其实这个女人除了爱钱也没什么大的缺点,没有多少歪歪肠子。再说爱钱也不是什么缺点,有哪个男人不拜金哪个女人不爱钱。爱钱只要不是不择手段不顾廉耻都算不得缺点。顾盼错就错在眼中有钱心中无人。她不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撇下我们爷俩独自去偷欢,这是我永远无法原谅的和永远都鄙视的。
  
  "是嫂子,快请进。"小倩忙着招呼。
  "妈妈。"那小子也从地上爬起来迎上去,母子连心,血肉还是没法割断的。
  小倩倒了杯水招呼顾盼坐下。
  "不坐了,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她说。
  她走近我问:"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好多了。"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没人会原谅我。我要走了,去上海。以后我很少会回到这个城市,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回来。有你和小倩照顾小达我很放心。小倩是个好姑娘,比我好,小倩做小达的后妈我也很放心,希望你们俩早点结婚。我知道你这驴脾气,那套房子是我就留给小达的,她是我亲生儿子。这是钥匙,麻烦你等他长大了交给他。"她说着把一串钥匙交给小倩,好象小倩已经是我儿子的后妈了。她说得情深意切感天动地,一次车祸竟把她搭错的神经撞开了,使她变得如此柔情蜜意起来。
  她大概是怕遭到我的拒绝才把钥匙交给小倩,她是送给儿子的,我有什么理由替儿子拒绝。他真长大了,我这个穷爸爸买不起房子给他,害他连媳妇都娶不到,他岂不要怪我一辈子。儿子还小,他还不懂得没有房子娶媳妇比没有卵子生儿子还难。
  顾盼买了几大包好吃的东西给小马,小马眉开眼笑的和他亲妈缠绵了一番。
  告别的时候娘俩居然抱头痛哭,害得小倩在一旁也一个劲抹眼泪。
  "嫂子,你一定要常回来看看小达。"小倩送她出门的时候重复这句话。儿子也眼泪汪汪的站在门口,仿佛又是一场生离死别似的。去上海又不是去爪哇岛,想回来就可以什么时候回来,女人就是有这么多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
  
  窗外来了一片乌云,看样子要来场大雨了,老天不会就为顾盼的壮举而感动流涕吧。
  "啪"的一个响雷,地球重重的哼了一声,终于来了高潮,雨水哗哗的落下来,干渴已经的地球潮湿了,干枯将死的庄稼欢呼雀跃重活新生。这一场及时雨下得昏天黑地酣畅淋漓,妈的。老天爷真的为顾盼的良心大发现而感动得哭了。
  
  已近月底了,我想上街去买的东西,过两天就是小倩的生日。在伟大的共和国生日之前是小倩的生日,我想在她的生日给她一份惊喜。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清新了许多。地球洗了个澡变得干净和凉爽。天空经过了漂洗纯净得象块蓝色的玉。小区里的一株桂花发出一阵阵浓浓的香味,桂花的香象杯烈酒,它的香味散发在空气里能飘得很远很远。
  
  我在街上遇见一个人,开始我还以为眼花了,可看了几遍还是他,我揉了揉眼,生怕自己认错了人。妈的,没错,就是他——那个专门攀登人体高峰的秦寿,那个人称"博士后"的秦住任。
  他不是被判了无期徒刑吗?他怎么能在街上大摇大摆的遛达?看他红光满面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哪象个劳改犯,完全是一个视察市容的老干部。
  "秦主任,老秦。"我喊道。
  "噢,是小马,现在在干什么?听说你出了车祸,这不是好好的吗?嘿嘿!"他依然还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革命干部的姿态,斜着肥胖的头颅,兴奋得象头爬跨的公猪。对我的遭遇有点幸灾乐祸,好象我出了车祸就该一辈子躺在床上。
  "听说您老人家也出了事,你不在牢子里干活在大街上遛达,不是也好好的吗?嘿嘿!"
  "也是也是,大家都好。"他皮笑肉不笑,灰溜溜的走了。
  
  我看着秦寿肥大的背影在水泥地上一跳一跳的远去,半天愣在珠宝点的门口。
  珠宝店的老板走出来,对我说你认识他,我点点头。
  "你奇怪他被判了刑怎么还在大街上是吗?"我又点点头。
  "哈哈,我说给你听吧。"
  
  原来秦寿被判刑不久,他的兄弟秦干就四下活动,据说秦干化了一百多万,上至狱长院长下至干警狱医都打点了,最后鉴定说秦寿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保外就医,于是秦寿就出来了。
  他精神焕发的样子哪有什么病,就算给他三个女博士轮番"枪战",他老秦的心脏也照样有力的跳动,绝不会罢工。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鬼变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牛群冯巩的相声真是形象,再加上"不服不行"这个横批,这幅对联简直是对无所不能的权利的最好注解。
  
  钱与权就象是嫖客和妓女的关系。你只要有足够的钱,"权"这个"妓女"随便你怎么玩。反过来说"权"这个妓女只要愿意卖淫,钱就会花花的流进来。
  而如今还有多少的"权"没有脱光了衣服去卖淫。所不同的是妓女越卖越老,"权"却会越卖越大;妓女在卖淫中沉沦,"权"却在卖淫中升迁;妓女卖淫被人嘲笑唾骂,"权"卖淫却被高歌赞颂。
  
  叫妓女和权利甘心情愿的脱光了衣服任由强暴任由蹂躏无耻至极丧尽天良的就是一张中国人民银行印了一些图案和花纹的纸张。这张纸薄如蝉翼却锋利如刀,不管你穿了多厚的皮衣茄克,只要它一动手,保管你脱个精光。
  
"这个社会你不服不行呵,人家秦局长就是有能耐,秦寿的罪本够判个死刑,结果法院说他有立功表现就给了无期。结果没多久,他就自由自在了。。。呵呵!"珠宝店的老板笑着说。
  
  秦寿的死活与我何干?我笑了笑走进珠宝店。
我爬在柜台上,看着被射灯照耀得闪闪发光的钻戒。它们昂贵的价格就象这刺眼的光芒一样使我眩晕。
  一个很身材高挑的女子走过来:"老板,想买什么钻戒,我们这里都是货真价实的,要不要我帮你选?"
  "谢谢!我随便看看。"我倒是想买一颗货真价实的钻戒,除了抢劫,我有什么办法得到它。
  我要是李厚霖就把整个珠宝店交给李湘,省得她在公众场合撅着嘴轻飘飘说:"我手上的钻戒才八百万。"
  我想买一颗八千元的钻戒送给小倩也买不起,我把口袋里的钱倾囊而出也只能买一颗千把块钱的仿钻。不过我已经很开心了,18k白金的仿钻一样的闪闪发光,一样的晶莹透亮。小倩也会一样的欣喜若狂,一样的幸福陶醉。钻戒是假的仿冒的,心却是真的本色的。
  
  我把那枚仿钻小心翼翼的藏着,这已是我最值钱的家档。
  快国庆节了,街道上红旗招展,鲜花簇拥。市政府的门口更是打扮得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广场上几千盆鲜花摆放成四个大字"庆祝国庆",一片锦绣繁华的景象。国家的生日我关心不上,我只关心小倩的生日,我要给她一个难忘的生日,然后终生把我难忘。
  
  9月30日那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后来我儿子的作文也是这样写的。我小时候写作文经常是这样开头的,好象我们生活的天空从没下过雨,不管春夏秋冬一概晴空万里,不管春风冬风一概形势大好。不过那一天确实是个好天气,我清楚的记得。我上午去买菜的时候,阳光温柔得一塌糊涂,象一个新婚之夜的新娘,妩媚动人,热情而又害羞,激动而又温柔。
  
  中午,小倩没有回来。下午,我早早的开始准备。儿子今天放学特别早,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大蛋糕,兴奋的将书包往椅子上一扔,说:"老爸,今天谁过生日?"
  "你猜?"我从厨房探出头来说。
  "是小倩姐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
  "我的生日早过了,你的生日还早呢。"这小子晃动着"爱因斯坦"般聪明的脑袋,得意的说。
  "老婆是别人家的好,儿子是自己家的棒。"大部分男人都这样想,我也不例外。我现在唯一有成就感的就是我的儿子,这是我几十个夜晚与顾盼精心合作的结果,我期望将他培养成一个科学家,到时候不要说把"神五神六"送上太空,就是把老子送上月球也是有可能的事。老子没有实现的梦想寄托在小子身上,老爸没有达到的愿景让儿子去到达。"愿景",不知哪个拽人创造了着样一个词汇,后来居然被人用作高考作文题目,害得好多考生云里雾里,最后名落孙山。
  
  "儿子,假如老爸给你找个后妈,你愿不愿意?"我找老婆也得征求一下儿子的意见。
  "这个?要看谁啦?"小马托着下巴一脸沉思状。
  "那你说说看,你希望是谁?"
  "最好是小倩姐,如果不行,小莉阿姨也可以。"他还给我准备了第二梯队。
  "如果小倩姐和小莉阿姨都愿意,你选谁?"我给儿子也来个爱情大考验。
  "我要小倩姐!"儿子毫不犹豫的说。
  "可小莉阿姨有钱有房子?"
  "话不能这么说,小倩姐人好,人好比有钱更好。"
  "小莉阿姨不好吗?"
  "也好,但我喜欢小倩姐多一点。妈妈不是也说让你和小倩姐结婚吗?"
  "那要是我和小莉阿姨结婚呢?"
  "那小倩姐就没地方睡了,你难道让她露宿街头?老爸,你不会这么没有良心吧?"这小子说话象大人,狠狠的将了我一军。
  
  看来我连儿子都骗不了,我怎么去骗别人骗自己?既然这样我就张罗一个隆重的求婚仪式,让儿子幼小的心灵也体会一下什么是爱情。
  父子俩忙碌了半天,儿子细心的把一枝枝蜡烛插在蛋糕上,就等着小倩回家。
  
  我叫儿子伏在窗口看,一看到小倩回来就通知我,着样我有足够的`时间点蜡烛放音乐关灯。儿子象个观察所的哨兵很负责的爬在窗口,把脖子伸展的象长颈鹿,注视着窗外的动静。
  "来了。小倩姐回来了。"儿子对着我大喊。
  
  点蜡烛放歌曲关灯一气呵成。
  小倩开门进来的时候,一曲"生日快乐"歌缓缓响起,二十枝蜡烛摇曳火红的光芒。
  小马捷足先登,跳到小倩的跟前说:"祝小倩姐生日快乐!"
  小倩抱起小马,在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眼里已经开始闪现泪花。
  这点点温馨小倩就有点承受不住了,那等会儿我把最精彩的节目上演,你的眼泪还不象小河淌水哗哗的流。
"怎么,不想抱抱小马的老爸?"我张开双臂对小倩说。
  小倩放下小马,泪眼朦胧的扑在我怀里。我搂着她的腰说:"生日快乐!"
  "谢谢!我好高兴,好开心,好幸福!"她在我耳边对我说又象是喃喃自语,"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她笑着哭着,我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一曲生日快乐歌象一首永唱不衰的经典的老歌,惹了多少人的眼泪,断了多少人的心肠,成就了多少个爱情故事。简单的歌词简单的旋律重复着最深情的祝愿,没有一首歌会这样永恒的传唱下去,也许简单才能永恒,因为真正永恒的是精神是灵魂。
  一切有形式的东西都不可能永恒!
  蜡烛会燃烧干净,肉体会消亡殆尽。永恒的只能是看不见的却又存在的东西,虚无缥缈的灵魂不只依附于肉体,可以依附于青山,可以攀缠于树林,可以遨游于星际。。。
  
  蜡烛火红的光芒在小倩俊美的脸庞上荡漾,她的脸象稀释的红葡萄酒一样红润鲜艳。女人因为可爱才美丽,而动了情的女人是最美丽的。
  一杯葡萄酒下去之后,小倩的脸更红了。
  "许个愿,吹灭蜡烛,闭上眼一分钟。你的愿望就会实现。"我对小倩说。
  儿子已经跑到墙壁的开关旁,黑暗之后,他会开亮电灯。这是我和儿子早就设计好的。
  小倩犹豫着,我已经把音乐关了。
  "许个愿,吹吧。"我看着她温柔的说。
  小倩闭上眼许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愿望。然后把蜡烛吹灭,她的气那样短,吹了几口才将蜡烛火全部熄灭。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什么也看不见。我掏出口袋里的那枚戒指,在黑暗中我摸到了小倩柔软的左手,我小心翼翼的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突然静寂的黑暗之中我仿佛可以听见两颗心跳的声音,这无声无息的黑暗中的世界让人充满更多的遐想和更多的期待。
  
  一分钟之后,在灯光亮起的时候,一曲柔情似水的轻音乐同时响起。我和儿子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小倩还愣在桌子旁,一动不动的站着。
  我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来到她面前。
  "嫁给我,好吗?我爱你!"我没有单膝下跪,我不习惯这一套,我就双手捧着鲜艳欲滴的玫瑰,用坚定的无怨无悔的深情的眼神告诉她:下半生,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生与死,我都爱她一个人!
  
  小倩愣在那儿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清澈的泪水哗哗的往下流,经过瘦削的脸庞澎湃汹涌,长长的眼睫毛上晶莹闪光。
  快要进入儿童不宜的阶段了,我和儿子的约定,到这个时候他就躲进房间里去,那小子还想看好戏,赖在那儿不走,我使了脸色,他才乖乖的到卧室去了。
  她哽咽着扑进我怀里,泣不成声:"我。。。我等。。。等你好久了。。。"她没有接我手中的花,双手紧紧的抱着我,她好象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她的手臂那样有力,象一根藤一样紧紧的缠绕着我,她把头埋在我的肩膀里哭呀哭,她不停的颤抖的身体显示着她无比的激动和幸福。
  "我——爱——你!我爱你!"她重复着这简单的三个字。我的眼睛也有些潮湿,这一刻我让她的泪水尽情的流。人最先学会的是哭是流泪,假如人的一生必须流泪,我愿意从此后小倩的泪水都是幸福的快乐的。
  
  假如是拍电影,这时就会来个激情的长吻。但我们没有,拥抱表达了一切,这种柔情的触摸,脸贴着脸的幸福,更能表达我们此刻的情感。
  很久很久我们才松开,儿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偷偷在门口张望。
  小倩看着手上的闪闪发光的戒指有点疑惑。
  "假的,是仿钻。"我说。
  "你送一个铜的我也喜欢。"她这才接过我手中的玫瑰,闭着眼,将鼻子贴着花朵深深的闻了一下。花醉酒醉人也醉。空气中盛满了酒香花香,止不住的溢出流转。
  
  "小倩姐,你愿意嫁给我老爸了。"儿子跑出来问。
  小倩点了点头。
  "那你小子还不叫妈?"我朝着儿子调侃他。
  "小倩姐。"
  "叫妈。"
  "小倩姐。"
  "你不愿意小倩做你妈?"
  "不是,老爸,我现在还不习惯。"
  小倩在一旁羞得面红耳赤,对我说:"看你,叫我姐不是挺好的吗,我喜欢。"
  "我先逗逗那小子。"我说,"不过将来总得让他改口,不然我们这家子成什么了?"我哈哈大笑接着说,"这叫未雨绸缪。"
  "臭老爸,你又在耍我。"小马双手叉腰很酷的说,"我就叫小倩姐,我一直叫小倩姐。哼!"
  他靠在小倩身上,对小倩说:"小倩姐,是吧。"
  "是啊,我喜欢你叫我'小倩姐'。"小倩摸着他的头说。
  儿子得到了支持,高傲的看着我,一幅很得意的样子。

得!他们俩个组成了联合阵线了。
  
  按照农村的风俗,送了戒指,吃了订婚酒就算是一家人了,男女双方都得改口唤对方的父母叫爹妈。小倩接受了我的戒指和求婚喝了酒就算是订了婚。国庆节那天,我打电话给我姐说,我明天和小倩一起回家,我说我们已经订了婚,打算元旦前就去领结婚证书。姐姐听了十分高兴,马上将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告诉了我妈,说叫我们马上回家,她想看看未来的儿媳。
  
  自从我离婚后,我的婚事一直是母亲的心病,每次回家,她总是唠叨我一个人怎么带儿子。在她眼里,男人总没有女人那样知冷知热,细心周到。两个男人没有一个女人的照顾,日子艰难的可想而知。现在听说我要结婚了,老妈真的是欣喜若狂。老姐见过小倩几回,对小倩是百般赞扬万分满意。母亲听了高兴得在电话里说: "马上回家!"老妈下了最后通谍,我只好和小倩收拾一下回乡下去。小倩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营养品。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我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事老妈到现在还不知道。
  我叫了辆出租车。小倩说,她心里有点害怕。我说你怕什么?一个和蔼的农村老太太。
  她说,第一次去见未来的婆婆心里总有点忐忑不安。

我母亲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小倩,一则我姐在我老妈那不停的说着小倩的好处,已经有了一种先入为主的感觉,二则小倩从小长在农村,和我母亲有一种心灵相通的地方。
  做人低调一点谦虚一点真诚一点总是有好处的。顾盼第一次上我家,仗着城里的清高总是嫌这里肮脏那里邋遢,连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看见桌子上飞过一个苍蝇,皱着眉头,再也不吃一口饭菜。母亲早就预言这样的女人,过日子难!这话不幸给母亲言中了。而小倩却不同,她一到我家就帮着我姐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拦了拦不住,扫地擦桌子洗碗样样都抢着干,连我母亲也说,这样的姑娘现在农村里也少见,没见过第一次上门就这样的。她说我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居然找到了这个既年轻又漂亮又勤劳的好姑娘。
  村里人听说我娶了一个漂亮媳妇都来看热闹,小倩开始还有点害羞,慢慢的她就自然起来,"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小嘴甜得很,见了她的没一个说不好的,她象一只剥开的鲜艳的石榴,到了人见人爱的地步。几个村里的帅小伙更是在那馋涎欲滴。用嫉妒的羡慕的眼光看着我,好在我及时甩了几根烟过去,打消了他们的非份之想。
  几天的接触,母亲对小倩是百分之百满意。小倩的善良温婉的性格如田园清新恬淡的风景,看似只有些花花草草果树稻穗,朴实无华却赏心悦目。城市的花园林木都是刻意雕琢过的,每处都有矫揉造作的痕迹,象化了艳妆的女人,靠脂粉灯光堆积起来的美远没有原野自然的风景摄人心魄。我站在河岸上,看一大片即将成熟的稻穗和原野中零零落落矗立的树木,感觉这种美丽是最真实的。母亲喜欢小倩就是因为她身上没有顾盼当初的那种刻意的伪装,她的本色自然符合一个农村老太的传统的观念和喜好。我走的那天母亲特意关照我一定要好好对待小倩。我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待她的。
  
  母亲和姐送到村口才依依不舍的和我们告别,儿子亲热的拉着小倩的手既象姐弟又象母子,这小子一点也不给我面子,还是左一个 "姐"右一个"姐"叫小倩,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我有一双子女,搞得我狼狈不堪。回去之后,不管采取何种威逼利诱,就是上"老虎凳",灌"辣椒水",我也得想法子叫儿子改口,在形式上我也要先把小倩的地位提高一下。
  
  到家时的关门声和郁莉打过来的电话铃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告诉我一个消息,薛颖慧离婚了。
  这种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夫妻迟早要分开的,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想不到她这么快就办了协议离婚。六七十年代离婚简直是洪水猛兽,随着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离婚也年年呈高速发展的态势,现在离婚就成了家常便饭。婚姻就象是一顿酒席说吃就吃,说散就散了。同一种饭菜,吃多了吃腻了,难免想换点新花样,即使不换酒席,有的也会搞点点心、水果吃吃。有的女人老是想不通,为什么男人放着家里漂亮的老婆不用,却会看上长相远不如自己的女人。其实这同吃大餐一个道理,天天大鱼大肉的吃,吃上一次萝卜咸齑,他也会觉得好吃新鲜。"家花不如野花香"就是这个道理。听说那个税务局长已经包到了九奶十奶了,比韦小宝厉害多了;小宝同志才七个老婆,再说他那个年代是允许有三妻四妾的。
  我在电话里告诉她,我快结婚了。她沉默了半分钟说,你从围城里走出来还想走进去。我说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我需要婚姻,需要安定的生活。再说小倩是真心喜欢我爱我的,我可以有一份有爱情的婚姻。她说,你别傻了,世界上也许有爱情,但都是短暂的,没有永恒的爱情。等爱情消失的时候,婚姻就成了一个壳,成了囚锢自由的牢笼,到时你就会想方设法的砸烂它毁灭它,就会后悔当初怎么给自己上了脚镣和手铐走进这个笼子。我说我不会后悔的,与其在外面的风雨中流离失所还不如找个笼子钻进去,我需要的只是一份平静和安详而不是在风雨中接受感官的刺激。
  
  我相信我找到了一份真爱,我以前破罐子破摔,嫖妓刺青打架完全是因为心灵的空虚。我不敢说我拯救了小倩的肉体,但小倩拯救了我的心灵,是她的真诚善良无私深深的打动了我。人生来就有善与恶的两面性,遇善则善遇恶则恶,"蓬生麻地,不扶而直"就是这个道理。是小倩教会了我该如何去爱,如何去面对生活和生活的磨难。
  
  我打算到圣诞节去领结婚证书,那时我的腿伤也应该全好了,工作也找到了。我有这个信心,爱情的力量是巨大的,被爱情武装起来的男人是不可战胜的。
  人生就象是天涯的"帖子",当你浮在水面上时,谁都可能看到,谁都可能顶你一把。但当你彻底沉入水底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看到你,扶你一把。能够拯救你的唯一的人就是你自己,你只要自己顶一把,你就会上去了。我现在正是在最水底的时候,我不可能再沉下去了,为了儿子为了小倩,我必须顶上自己一把。
  "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再苦再累也要坚强。。。"我的耳边常响起刘欢唱的那首《重头再来》,"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小倩依偎着我,我们共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形势看起来是一片大好,就象每天新闻联播的节目,开会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
  讲话没有不重要的;形势没有不大好的。我老马现在也该苦尽甘来否极泰来,我不是没有勇敢的同命运做斗争,而是命运实在太强大了,我一次次顽强的反抗,但我一次次的败下阵了,一次次的遭到命运无情的强暴。但我屡败屡战,不屈不挠,"苦心人,天不负",上天不仅赐给了我小倩,而且广告公司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说我被录用了。我兴奋得差点象跳蚤一样一蹦三尺高,我搂着小倩在房间里足足转了三圈才停下来。
  
  生活开始象一个美丽的少女伸出纤纤玉手向我召唤,给我无穷的期待和甜蜜的梦想。我这棵开放在寂寞的山谷里的"狗尾巴草"也会有明媚的春天。其实我对生活的要求就象对待女人的胸脯不需要太高,我只要一份安定的工作养家糊口,一份甜蜜的爱情耳鬂厮磨。我现在这两样我都有了,我还企求什么?锦衣玉食,高车驷马,这些人间的富贵现在来换小倩的一个手指头我都不愿意。我回想起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小倩象照料婴儿般的看护我,想起她为我肝肠寸断伤心欲绝的样子,想起她寸步不离整整守在我的身边三天三夜为我祈祷,每次我都热泪盈眶感动万分。倘若在此前我对郁莉的美貌和财富还有一分奢望,在金钱和爱情之间还有些犹犹豫豫徘徊不定。但自从那次我从死神擦肩而过,从阎王爷那里偷偷溜回来之后,我的这颗不安份的无耻的心已经完全属于小倩一个人了,我的这颗原本还有些狂野放任的心彻底被她征服了。
  感动和征服男人的不是女人的美貌、财富和才能,而是一颗女人温柔真诚的心!
  一颗女人温柔的真诚的心足以让一块石头也感动流泪,热烈疯狂。后来张导偷梁换柱,拍了一部电影叫做《疯狂的石头》,完全改变了当初一块"石头"为爱情疯狂的故事。
  
  一种偶遇,一道风景,一场灾难,都可以使人大彻大悟。我不再愤懑上天的不公,而是感谢生活的赐于。每天晚上当我们一家三口围在餐桌旁,有说有笑的吃着粗茶淡饭,我真的已经心满意足了。小倩说,她就需要这样的生活,等我们结了婚,将来把她母亲也接过来一起住,她这一生就满足了。
  她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梦想,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和忧伤,我毫不犹豫的答应她,我们结婚时就把她的母亲我的岳母接过来,我要让小倩毫无牵挂的跟着我。"达哥,你真好!"小倩说着在我脸上一个热烈的飞吻,我儿子在旁边嫉妒得也非要小倩也给他一个吻才肯罢休。
  
  我的工作是广告平面设计和策划,所以即使有点行动不便也无碍大局。而且我的腿伤正象我的生活一样在逐渐好转,虽然还不能健步如飞,但已经可以自由的走动了。
  我努力的工作,把时间排得满满的。我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并且也想做出一点成绩证明自己并非是一个浪得虚名的大学生。但时间再忙,我每天至少打一个电话给小倩,最简单的问候表示最真切的牵挂。现在好多成功的男人借口工作忙应酬多,没时间给自己的老婆打个电话。其实时间这东西就象女人的乳沟,只要挤挤总还是有的。
  
  有一天下午,我打电话给小倩,却听见她在电话里哭了起来。谁敢欺负我的小倩,老子跟他拼命。我在电话里说,有什么事,你说吧,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她说,没什么事。没什么事怎么会哭得如此伤心,我说,你别哭,我马上到你公司去。她说,别来,我不在公司,在街上。我听见汽车驶过的隆隆声,知道她确在街上。我说,你在哪,我马上过来。她说,你别过来,我真的没什么事,等晚上再说吧。她不肯说在什么地方,我也只好罢了,她既然不说,总有她的道理。
  我放下电话,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七上八下六神不宁。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她受到了某个流氓的欺负,是不是她得到了她母亲不好的消息,是不是她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了她曾做过小姐而遭到调戏辱骂。。。我猜想着种种可能,搞得自己焦虑不堪无心工作。一下班我就急冲匆匆的赶回家。
  小倩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儿子吃好了晚饭在做作业。
  她进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她的眼睛哭得红肿红肿,很显然她被泪水浸泡了很久。
  我迎上去,抱住她,想给她一些安慰。
  "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在我的怀里摇摇头,不说一句话。
  "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事我们共同承担,就是天塌下来还有地撑着。不管有没有事,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我都会和你共患难同命运!"我安慰她说。
  她还是不说一句话,却再一次泪如泉涌。林妹妹的泪水和小倩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我不知道小倩干瘦的身体里还有多少泪水,难道她体内藏着十三陵水库,永远没有干涸的时候。
  每次见到她的眼泪,我的心也酸酸的。我祈祷上苍如果要有什么不幸什么灾难都发生在我身上好了,千万别再折磨这个可怜的善良的嬴弱的姑娘身上。
  
  "我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白头到老。"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你怕我变心?不会的,以前的马达已经死了,现在是唯一爱着董小倩的马达,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书。"
  "不是的,不是的。。。"她摇摇头说。
  我的话好象给了她更多的伤悲,她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我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不说原因总有她的难处,我拼命的刨根问底只会增加她的痛苦。我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今生今世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生则同裘,死则同穴。这八个字我在心里默默的说下去。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本打算跟公司请假和小倩去办结婚登记。但小倩说,今天很忙,改天吧。薛董和韩总都出差去了;韩明已经升任了总经理。薛颖慧办了离婚手续,他们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的在一起了。
  小倩笑着说:"你以为我怕你变心啊?再说了,要是真的变了心,一纸婚书又有什么用呢?"她说的是,我只是想让她高兴,既然她不介意我也不急着去办。
  
  这几天,我时刻观察这小倩的情绪变化,她表现的平静恬淡,虽然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但对我却是浓情缱绻,除了接吻和做爱,她什么都依着我。也许她正患感冒,怕传染给我。我想等她心情好了,我再去问她那天为何如此伤心绝望。
  
  但我没有等到那一天,男人的粗心有时真的是无法原谅的。
  前天夜里我陪小倩说了半夜的悄悄话,小倩抱着我的胳膊还是睡意全无,但我实在磕睡的不行,居然稀里糊涂的睡着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小倩紧紧的抱着我不送手,虽然每天的拥抱已成习惯,但这一次我感觉有些不同。小倩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因为上班要迟到了,而且我又一张有灯箱广告的设计图急着要完成,所以没有细问,就匆匆的走了。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一天吧。"我说。
  "没什么,你上班去吧,路上小心点。"小倩说,她的眼睛里溢满了哀伤和温柔。
  我上班后不放心,还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小倩说,她在公司上班,很好,没什么事。中午我们一般都在各自的公司吃饭,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她,一切还是好好的。到晚上,小倩却没有回家。
  
  她照例留给我一张纸条。
  
  达哥:
   我走了,我们不可能做长久夫妻的。这是命,我认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你也真的不必再找我,也许你会悲伤一时,但忘了我,你会快乐一生。
   嫂子留下的房子我已经租了出去,我知道你不愿住进去,与其空闲,还不如租点钱,将来小达的学费也有着落了。租房协议和半年的租金都在书柜的抽屉里。
   如果你不愿和嫂子破镜重圆,你也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更适合你的。
   戒指我带走了,给我留给纪念。
   别了,珍重!
  
   小倩
   11.5
  
  我现在怀疑小倩就是《聊斋》里的狐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会儿功夫她就象一团雾一样的散去,不留痕迹。叫我眼睁睁的木在那里看着希望象肥皂泡一样的消失。
  她字里的语气那样平淡,从容,全没有第一次离开时写得让我的撕心裂肺。
  难道她另有新欢?一个没法说出的理由,所以才毫无原由的无声无息的离开我。
  不会!她被迫沦落烟花之地,却没有烟花之心,她绝不是烟花女子!这一点我老马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她一定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但她为什么不说呢?难道连她的爱人都不能说吗?我至今还不知道她第一次为什么离开我,现在我有陷入另一个谜团中。
  
  我现在有点恨她,她明明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我还是会想方设法的找她。她这没来由的一走不知又要耗费我多少的精力和时间。她要走至少也该告诉我原因,坦诚布公,也好让我绝了心思断了念头。只要她说出原因,就是她真的另有新欢了,我也决计不会怪罪她。只要她今后能平安和幸福我就千恩万谢。爱一个人,就是为了他(她)活得快乐幸福!
  
  为了找到小倩,一切都得退居次位了,包括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我向老板请了一星期的假,至于假满后还能不能回进去,我也不去多想了。反正我必须找到小倩,就算今生不能成为夫妻,我也要找到这里面的原由。
  
  我还是先从小翠那里着手,她们是老乡曾经有是同事,而且小翠是她唯一在本市可以说心里话的闺友。
  小翠的直白让我吃了一惊,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冷冷的说:"你别找她了,她上班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公司的客户;他很有钱,小倩跟他去了广东,你就别费心机了。"
  "怎么会呢?小倩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不会呢?你没钱没房没权没势,小倩凭什么跟你受苦受累?"
  "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你别忘了,我们做小姐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爷,现在小倩遇到了一个喜欢她的有权有钱的爷,她还不跟着去享福,她是怕你伤心,才不跟你明说。"
  难道我们久经考验的经历了血与火的感情,在金钱的屠刀面前竟会娇嫩的如同地里刚长出新芽的韭菜,轻轻一刀下去就齐刷刷的断了。
  我不相信!
  "你别自作多情了,也别不相信。要是我也遇到这么一个喜欢我的有钱的角,我早就一溜烟的随他去,省得在这里遭千人骂万人骑的。感情是勾引金钱的骗子,别看我们对谁都嗲声嗲气的叫得欢,看上去柔情蜜意的,不就是为了从男人口袋里多骗几个钱。拿到了钱,一转身我们就在心里骂他乌龟王八蛋,我也不怕你笑话,做我们这一行的本来就是婊子无情,我知道你人不错,当初还是你把我从公安局保了出来,所以讲给你听听。"
  小翠似乎说得也有道理,感情容易蒙闭人的双眼,就算你是个经历了刀光剑影的老江湖,一旦堕入了爱河也难免老马失蹄。恋爱中的男女都是弱智的,难道我真的被小倩,一个在我看来天真的稚嫩的豆芽般的小女人狠涮了一把。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巩莉、章子怡都可以退据二线了,小倩才是世界上演技最好的表演最出色的演员。
  我还是不相信,这两年我没钱没势,恶运连连,小倩图我什么?她对我的感情不象是假的,她比梅雨季节的雨水还多的眼泪一次又一次的浸润过我干枯的心灵。
  "你别骗我,我希望你说实话,我不想失去小倩,婊子无情人有情,我们都是人。"我加重了语气,希望她说出实话。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你出车祸那天小倩就准备走了。也许小倩对你确实有点感情,不忍心在你最困难最绝望的时候离开你,所以她选择了留下来照顾你。因为你毕竟也对她真心好过,她哥做手术,你不是也给了她三万块钱,虽然最终她哥还是走了,但小倩在内心还是感激你的。现在你病也好了工作也找到了,小倩的知恩图报也该完了,难道你不愿意看到小倩有一个好的归宿?看在小倩为你付出那么多,我想你会原谅她的。我的话完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跟你说了,如果你非要去找小倩,那你就去找她吧,但这样只会增加她的痛苦。"
  小翠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人间天堂",留下我呆若木鸡的站在马路边。
  
  我的胸口象被大力金钢掌重重的击了一拳,霎时间天昏地暗摇摇欲坠。我的记忆象被暴光的胶卷一片空白,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什么。我就是在夜晚森林里游荡的孤魂,飘飘忽忽的飞来飞去,始终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我在街上迷迷糊糊的走着,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景物,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脚下的路是一条飘泊的船,我只有一种晃悠悠的感觉。
  我不知道是怎么到的家怎么开的门怎么爬到被窝里去的。
  
  我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这一天我午饭都没有吃,但我没有一点饥饿的感觉。我洗了一把冷水脸,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跑到房间里,找出小倩前后写的两封信。
  格老子的!我差点被小翠那个小妮子骗了,一个想要另觅的新欢的女人决不会写出如此柔情蜜意肝肠寸断的信来。我一遍又一遍的读着她写给我的第一封信,看着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看着这字字泪句句血的表白,分明是用最真的感情复印下来的。一个另有相好想离开我的女人决不会写这样煽情的语言,也决计写不出这样的语言。真实的情感无法炮制无法假冒,我差点就信了小翠的话,差点就放弃了。
  
  小倩一定有难以言语的苦衷,她一定回了老家,就算她没有回家,我只要找到她的母亲就一定能找到小倩。对,就上她老家去,我一定会找到小倩,事情就会水落石出。我已经好几年没出去旅游了,我正好看看山里的风景。小翠说她们那里穷的连电灯也没有,我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拿定了主意就迅速行动起来,我先把小马安置好。我考虑再三把儿子交给了他的班主任王老师照看几天,我不想和郁莉有更多的接触和瓜葛。
  
  收拾行囊,轻装前进,我向着红军长征过的地方出发。
  小黔的老家在贵州省的西北部,和云南和四川接壤,人称"鸡鸣三省"。我按照小倩身份证上的地址,按图索骥总能找到她。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到达贵阳,又换了两辆大巴一辆中巴才到达小倩的所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小镇上,接下来再也没有车子可坐,只有充分发挥两条肉腿的主动能动性。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我到达小镇的时候已是我出发的第三天了。那时正午刚过,太阳一尘不染不染的挂在山顶上,山里的天空象洗过澡一样的洁净。
  三十多里地,有个三四个小时就可以走完了,到不了太阳落山我就可以找到小的家了。
  
  真是不到大海不知水有多深,不到北京不知官有多大,不走山路不知路有多崎岖。我走了一个小时的路,我就发现我原来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
  开始还是十分平坦的山石细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崎岖弯曲的上坡路,本来我正值壮年,这点山路在平时也不算什么,但因为我的腿伤还没有痊愈,用力久了就感觉隐隐作痛。
  我坐在路边一块秃起的山石上,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脉。这里真是山连山,山环山,山套山,一座座高低不同的山峰连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象一片起伏的海浪,一间间房子层次分明的环绕在山腰间,这些房子大多散落在山间地势平坦的地方,三三两两,很少有十几户挤在一起。虽然是秋季,头顶的天空蔚蓝无云,但在山腰间看上去却是云蒸雾绕青烟袅袅。"远上寒山石径,白云深处有人家",真个是美不胜收人间仙境。
  我一直生活在千里沃野万里稻香的平原地带,看到如此的山峰雄峻山林连绵不由心生欢喜,渐渐忘了自己腿上的痛楚。"爱山者仁,爱水者智。"小倩从小在山里长大,自然多了一分仁爱之心。面对群山我也心生柔情,想想倘若能够和小倩在这山间搭一间木屋,种一片果树,养一群山羊。。。相亲相爱终老山里,夫复何求啊?
  我一边行走一边欣赏路旁的奇花异草,焦虑的心情豁然开朗,放下心事,看看眼前风景,人生的诸多的烦恼和不快就会烟消云散。
  每到一处有人家的地方,我就问个讯,免得走错了山路。那些人家有的相距几十米或一两百米,有时四五百米也没有一户,零零落落,都在一些山间的平地上。屋子大都是用山石围墙,圆木构架,稻草盖顶。我一会儿上坡一会儿有下坡,一会是宽敞的山石路,一会是狭窄的爬满草根的泥路。有时看见前方路已到了尽头,拐过一个弯又是一片开阔的山地住着十几户人家,于是又有几条路通向前方。"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中国的古诗真是博大精深传神如此。
  
  我走一段歇一段,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坠到了山顶,山的棱角遮住了半个红彤彤的太阳,很快就把整个太阳吞没了。暮色渐渐的降临,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一道道炊烟在山间升起,一片氤氲之气袅袅腾腾盘旋萦绕,整个山林越发云蒸雾罩景色迷离。
  已是深秋季节,山里的天气比平原多了一份寒气,昼夜的温差也大。我衣着单薄,一阵秋风吹来,我不觉打了一个寒颤。我又饥又饿,浑身乏力,几乎举步维难,受伤的左腿疼得有些麻木,我捋起裤管,整个小腿肿胀起来。我不得不再坐在草地上休息一会。
  问了一个老者,他告诉我,小倩的家离他二百米远的地方。他用手指着上坡处的一大块平地座落的一间小房子,说那就是董小倩的家,我疲惫不堪的身体立即兴奋起来。我连声道谢,老头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我。
  那二百米我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我走一步停一步,脚已经不听我的使唤,我摇摇晃晃的前进,象一个喝多了醉鬼,我实在是精疲力竭人困马乏。夜色已经浓重起来,黑暗正迅速的吞没山间的森林。好在我已经到了小倩的家,不然,在这黑魆魆的山林里,我不知道在那里过夜。小倩说,以前山林里还有狼,山林被风吹过,发出一阵阵呜咽之声,很象野狼在远处发出的嗷叫,我是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我不怕妖魔鬼怪,但我却怕山里的野兽,我使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在山路边拐弯,走到了一片比较开阔的平地,小倩的家就在那里,门里还透着微弱的光。
  
  我用一只手抵住门框,整个身体几乎全靠在门框上,用另一只手去敲门。
  我敲了五六下,门才开了,我的整个身体几乎是跌进去的。

要不是被人扶了一把,我肯定会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我的重心依在门上向前冲,门一开就往里倒,我软弱的象一棵无根的野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扶住了我,向后退了两步,我的身体虽然疲惫但眼睛还是雪亮的。
是小倩,这个瘦小的令我朝思暮想的牵肠挂肚的小妮子用全身的力气托住了我。我像生活在旧社会的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老百姓见到了亲人解放军一样欣喜若狂,盼星星盼月亮我终于盼到了亲人董小倩。拨开乌云见晴天,看见了小倩我就看见了希望,我如释重负。
   小倩扶我到桌子边坐下,她见到我似乎并不是那么吃惊,也不象我那么兴奋。
   "你还是找上门来了。"她叹口气说,"累坏了吧,你的伤还没全好,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没什么,很好啊,我一路看风景,身不由己的就到了你家。"我假装轻松的说。
   一个老妇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干瘦如柴神情黯淡披着一件旧褂,看上去老态龙钟,其实我知道她才五十多岁,远比我的母亲要年轻的多,痛苦的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的印记,她象雅登地貌中被经常风蚀的土丘,一看就知道久经沧桑。
   "是谁呀?小倩。"她用低沉暗哑的声音说。"妈,是我在公司的朋友,马达。"小倩站起来扶住她母亲指着我说。我也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伯母",不知道她听到没有。按年龄我应该叫她阿姨,她比我母亲的年龄小多了。
  "饭吃了没有,小倩,你再做碗面条吧。"她母亲说道,似乎对我早已熟悉。小倩说:"妈。你先去睡吧,我会做的。""嗯,嗯。"她妈应道。小倩扶着她母亲进了房间。我又坐了下来,打量着房间的四周。一张旧的八仙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在我们老家俗称"美火灯",那还是五六十年代不通电或者断电时的照明工具。我记得七十年代也用过,那时也还经常停电。进入八十年代之后好象再也没有用过这种灯。煤油灯由于燃烧时间过长,灯芯变黑后,火焰就会跳动,人的影子也会在墙壁上一闪一闪的扭动,我走到灶台旁找了一把剪刀,把灯芯剪掉一点已经完全燃烧掉的黑色的部分,灯火有恢复了平静和明亮。
  
  小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我说:"怎么样,饿了吧,我给你下碗面条吧。"我拉住她的手,在桔黄的灯火下仔细打量着她,她的头发有点零乱,灯光的原因她的脸看上去红扑扑的,很滋润,但眼睛是似乎有种冷漠和哀伤。我说:"我不饿,我们坐着说说话,你都快把我急疯了。现在看到你的真身,我才放下心了。"由于腿上的麻痛,我不自觉的用手去抚摸那条左腿。"你的腿怎么了?"小倩急切的弯下腰来查看。"没什么,走了一段山路,稍微有点疼。"小倩扒起我的裤管的时候,我的腿肿胀得已经不成样子,黑一块红一块的皮肤高低不平,缝合处长出的隆起的嫩肉象算盘珠一样有规律的排列着,整个小腿象发
  ,整个小腿黑的白的红的肉色的,真是五颜六色色彩缤纷。
"怎么会这样?你看看都肿成什么样子了。。。"小`倩用手轻轻的覆抚摸着,眼圈一红,眼泪又下来了。她是真心疼我,看我拖着一条破腿,走了这么长的山路,一路艰辛可想而知。"没事,真的没事!"我连忙安慰她,看到她对我还是一往情深,小翠的话我一大半可以否定了,至少她决不是另有所爱才离开我,我已经忘了腿上的疼痛,心里甜滋滋的。这一趟路走的值!
  我默默的看着她,希望可以找到她躲避我的原因。
  她站了起来,从热水瓶里倒出些热水,用毛巾搓了下,敷在我的腿上。滚烫的毛巾裹着皮肤,疼痛立即减少了许多。"好点了吗?"她用那双令我牵肠挂肚的眼睛看着我,我从那里分明看到了比山下那条小河更清澈更柔情的风景。她睫毛上还闪耀的泪花象早晨草叶上的露水那样透明,她象一株淡香温雅的白菊花开放在夕阳残照的傍晚,她就是一颗光洁的鲜荔枝,她的美完全来自于她的内心。我怔怔的看着她,忘乎所以。
  
  "你怎么了?扶住毛巾,别让它掉了,我去给你做面条。"我用双手盖过小倩扶住毛巾的手背,"别离开我,无论什么,都别离开我!"我说。她任何凭我摸着她的双手,一句话也不说。她从我的双手中抽出手来,转身去灶台上做饭去了。看着她在灯火中的背影,我有一种想上去从背后拥抱她的冲动,我只想抱抱她,我想感觉一下真实,我感到她太虚幻了,象仙女象狐精象山间飘忽的云,一闭眼一睁眼,她忽然而至有忽然而去。我怕这是在梦中,一睁眼她又消失了。
  
  煤油灯红红的光芒又跳动起来,忽明忽暗的灯火在灰白的墙上舞蹈。小倩给我倒了杯水坐了下来,"其实你不该来的。"她叹了口气说。
  "为什么?"
  "我不适合你!"
  "什么叫适合,喜欢就是适合,你不喜欢我?"
  "不,我喜欢你,但我不适合你。"
  "这不是理由,我会等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不会跟你走的。"
  "能告诉我为什么?给一个能让我回去的理由。"
  "没有理由,没有为什么?我不会给你幸福,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没有你,我才不会幸福!"
  "有了我你才不会幸福!"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最终什么结果,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除非你告诉我你已不再喜欢我,不再爱我,除了这个理由,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放弃。我也不会放弃。我千山万水的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能让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不必知道为什么,但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愿意和我一起走!"
  我的眼睛象五月的阳光温暖而炽烈。我直视着小倩,我希望我的眼睛里有一道x射线,能穿透一切,能看清小倩的内心,看见她一切的梦想和希望.
  沉默象一陀沉重的铅坠在黑暗的草丛中,我就是被压住的小草,感到无限的压迫.小倩象一块冰,刻意回避着温暖的阳光。难道她真是块冰?她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温暖,她需要的只是冷冷的黑暗。
"你一路累了,今天早点睡吧。"小倩站了起来,走进房间,估计是为我铺床叠被去了。小倩和她母亲一起睡,我睡她的床。床板硬硬的只垫了一条薄被。我临睡的时候,小倩又拿了热毛巾来给我敷腿。"毛巾冷了就把它拿下来。"她说。幽暗的灯光下,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是水草一样的温柔。
  我躺在床上,浑身疲软,但却没有一点睡意。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一种十分熟悉的味道,催生了许多遐想,看着木格窗外透进的月光,我仿佛置身另外一个世界,那种平静安逸,那种与世隔绝般的静谧完全让我忘了此行的目的。我想也许生活在这山里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越是原始的世界越是真实,与虚伪无缘与喧嚣无关。我甚至想小倩跟不跟我走也无关紧要,我可以留下来啊,我不是逃避城市的繁华,我只是喜欢山林的清秀。
  
  我也甚至不想追问深什么原因,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和原因,也不必知道她的过去。我只想要她的未来,只要她觉得高兴感到幸福生活在哪里都是最好的。在金钱泛滥成灾的年代,情感越是弥足珍贵!

山里的早晨空气清新,不同的鸟叫声清脆甜亮,演绎着一曲动人的交响曲。我在半梦半醒之间一瘸一拐向后山走去,小倩小心翼翼的搀着我,我忽然感觉我已经和小倩慢慢变老,如今已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在空旷的山谷里行走,我们已经相伴走过了一生的岁月,需要的只是最后的归宿。
  走过一片草地,又走过一片石路,来到了悬崖边,崖边用石头堆成了一个栏杆。石头围成一个圆弧形,靠着石头可以向下向远处眺望。
  "这是回头崖,意思是走到这儿必须回头,没有路可以走了。"小倩说。
  "我不回头!"我喃喃自语。伸出头向下望去,一个很深的谷底,郁郁葱葱的林木阻挡了视线,看不到底,谷底看上去烟雾缭绕,似有瀑布飞溅。
  "我们村里有户很穷的人家,有一个大女儿和三个儿子。女孩很聪明也很漂亮,考上了县重点中学,可父母亲没有让她去读书,而是得了两千块钱把她许给了山下一个瘸腿的小木匠。那女孩没有哭没有闹,每天都来到这里发呆,结婚的前一天,她从这里跳了下去,连尸体也没找到。"小倩长吁短叹的说着这凄凉的故事,说得我鼻子也酸酸的,小倩的眼睛一红又差点落下泪来。
  
  我伸出右手搂住小倩的腰,她自觉地向我紧紧靠拢。我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看一轮红日正从山那边蹒跚而行,通红透亮。
  "跟我回去吧,你妈也一起走。"我说。小倩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我,把头贴在我的胸口。
  "我真的想跟你走,可我真的不能跟你走,我再也不会离开这山里了,一生一世也不离开。"她哭着对我说。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离开你,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可我不能!我嫌弃我自己。"她抱着我泪雨滂沱。
  这回是我扶着她坐到了一块低矮平坦的大石头上,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语气平缓的说,正如我的内心一样的沉稳,其实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吃惊,我都可以接受,我已经想象过上百种原因,能发生的我都想到了,我没有找到我不能接受的原因。如果有爱什么条件我都接受。虚无缥缈的爱情像信奉上帝者的《圣经》,可以拯救一切苦难的灵魂。
  小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递给我。
  "你看吧。"看样子她是破釜成舟下定决心了。

我镇定自若平静淡然的反应和神态倒使小倩吃惊不小,她满以为我看了那张小纸条会神情错愕反应剧烈,想不到我如一汪死水波澜不惊。她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是经历了八年抗战和三年解放战争的老战士了,早就可以枕着死尸睡眠,听着枪炮休憩。视枪林弹雨如春花秋月,血雨腥风似良辰美景。我还有什么看不透参不悟的。
   小倩离去的原因,我已经设想了一千种状况,我像一台银河计算机一样演算了各种结果,结果是我可以接受999种结果。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切都不觉得意外。
   "这没什么,我不介意,我还是要你嫁给我!"我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还给小倩说。
   "可我介意,我不能嫁给你,也不会嫁给你!"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没有你,我不会幸福的!"
   "有了我,你会更不幸的!"
   她站了起来,指着悬崖边一棵不知名的小红花说:"你就当我是那朵小花,就让它自生自灭。"
   "那我就做那峭壁,让你在我的缝隙间攀延,直到你老去死去。"
   "你何苦呢?你的生活不在这里。而我注定就是那朵小花,离开这里我就会枯萎死去。"
   每一种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环境,离开了适合自己的环境就无法生存下去,仙人掌就需要沙漠和干旱,企鹅就只宜生活在极寒的南极。但人不同,"树挪死,人挪活。"我不相信小倩离开了这里就不能生存下去。就算她是一朵娇嫩的小红花,只要我精心呵护,我相信她会盛开在我房间里狭小的阳台的窗口,我只要每天能够看到她,闻一闻她的芳香,看一看她的美丽,就已经足够了。
  
   "你不跟我走,我会一直等下去的!"我这样说也有这样的决心,面对群山我油然而然的滋生了一股豪情,似天山苍鹰般的坚决。
   我知道了小倩离开我的原因,我释然了,心情觉得无比的轻松。反正我现在也无法马上回去,我至少也要养几天等腿伤稍微好一点再走,我就心安理得地住上几天,我想小倩总会回心转意的,只要她看到我的诚意和决心。
   每天我就和小倩去后山散步,看山那边一片火红的枫林,我们在林中漫步崖边小憩,採摘一朵朵红的粉的黄的白的野菊花。我们把野山花边编成花环戴在脖子上,像一对山里的小孩子一样嬉耍,藏猫猫,我简直有点像刘阿斗一样乐不思蜀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来了快一星期了。我腿上的浮肿在小倩的照料下也渐渐的消退了,我不知道她从山里採了以些什么草药,捣烂了敷在我的小腿上,没过两天就退去了不少浮肿,又敷了两天竟不觉得疼了。中医就他妈的神奇,有些疑难杂症,你开刀住院不见好,中医的一个民间土方偏方就把你治好了,有些鸟人居然在网上数典忘祖的叫嚷说要取消中医,说中医是伪科学,他妈的,整一个吃里扒外崇洋媚外的汉奸,卖国贼!
  
   在山里,手机就是一块没用的砖砖,什么信号也没有。但每天我都会习惯的不由自主的掏出来想给儿子打个电话。
   "想儿子了吧,你明天回去吧。"小倩看我在摆弄手机,笑吟吟的说。
   "没有啊,我看看时间,你看这与世隔绝的桃源世界我都快忘了时间的存在。不过说实话,要不是小马需要我照顾,我还真愿意和你一生一世生活在这里。"我抬眼望天,那小子几天不见,我还真有点想他。等他长大了,工作了,老子就隐居这片山林,徜徉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採摘山食野果,倾听燕语莺声,闲云野鹤,悠哉悠哉。妈的,我仿佛已经羽化成仙了。
   "你真的不想回去啊?"
   "不回去,我就住这一辈子。"我正在极乐世界的梦中,毫不犹豫地说。
   "那我明天只能一个人走了,可我怎么对小达说呢,说他老爸喜欢上了山里的猴子,正陪猴子玩呢,不肯回家。"小倩笑眯眯的说。
  
   "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我一个人走了。"
   这小妮子,她奶奶的!我兴奋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小倩,在她的小嘴上狠很的亲了一口。"你真的。。。肯和我一起走了,你。。。真的愿意和我走了?"我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这一生一世我决不离开你,相信我!"
   就算人生是一条千疮百孔的破船,行将沉没,我也要和小倩两个人最后看一眼大海的风景,然后微笑着让海水吞没。人生并不都是极尽奢华的泰坦尼克号,而且就算你是,你也有沉没的一天。
   生活最美丽,生命最绚烂,都有终结的一天,就是因为没有永恒,所以才弥足珍贵。
   最伟大最灿烂最惊心动魄的瞬间有时不在生命的诞生而是生命的毁灭。
  
   我是真的愿意随小倩一起走的,就像每一队在教堂里结婚的新人一样,重复着牧师的誓言,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都相依相偎永不反悔。真正的爱情不需要海誓山盟,就象杰克为露丝那样,他愿意为心爱的人消失在冰冷的寂寞的海水之中。
  
   小倩答应和我一起走了,我就愿意承受生命的一切负担。
   走得那天晚上我梦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亮的有点耀眼。那一片血染的枫叶变成一只只彩色的蝴蝶漫天飞舞。。。 。。。
  
儿子象郁莉家里的那条吉娃娃一样摇头摆尾的迎接我的到来,他象春笋一样见风就长,几天不见又长高了。他见到我居然并没有欣喜若狂,撅起小嘴巴说:"老爸,你不守信用,说好一星期来接我,你超过了两天。""是老爸不对,下不为例,以后老爸一定遵守诺言,绝不迟到早退。""拉钩!"儿子伸出小拇指和我拉了一下才眉开眼笑。
   小倩等在小区的门口,儿子看到她兴奋的扑了上去,我的心忽然扑腾一下,紧张的表情一闪而过,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来,看到儿子和小倩这么亲昵,我忽然有点害怕。我可以不在乎我的未来,我不过是午后二三点钟的太阳,看似热烈,其实接下去就是日薄西山,摇摇欲坠了,而儿子还是早上的太阳,他的未来刚刚开始。
  
   我一闪而过的表情,小倩应该没有发觉。世界上我最亲的两个人,伤害其中任何一个,对我都是刻骨的痛。儿子一手拉着小倩的手,一手拉着我,走在中间,小脸蛋上堆满了快乐幸福的笑容。
  
   秋天的太阳幸福的挂在蓝蓝的天上,象一个矜持的淑女娴静而不张扬。春天是二十岁的少女,虽然风情万种却不谙世事,夏天是三十岁的女人热烈火爆却变化无常,冬天就是五十岁的女人开始枯萎凋零冷若冰霜。而秋天是四十岁的女人,成熟而稳重,恬静而优雅,不温不火却情意绵绵,不急不燥而温婉动人,恰到好处的展现着她成熟的智慧的美。读过了春的繁华走过了夏的风暴,秋天就是一个富有内涵的知识女性,她懂得了隐藏收敛,谦恭含蓄,她富有而不张扬,美丽而不争艳,她就是一个漂亮的少妇,安静的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拿着白瓷杯子喝一小口咖啡,看着心爱的人在面前经过而不吱一声,但她深邃的目光却象秋天的落叶一样撒遍了爱人的一身。
  
   二十岁的小倩象四十岁的秋天般的女人。而我不需要春的妩媚夏的热烈,也害怕冬的僵冷,我就喜欢象一壶三泡过后的龙井茶的淡香的令人回味的秋天的味道。
  
   当郁莉的白色本田象夏天的惊雷一样"喀"的一声停在我身旁的时候,我倒是吃了一惊。
   她打开车窗嚷道:"马达,你小子上哪儿去了?我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无法接通,到你家里又是铁将军把门,我以为你到阿富汗尾随本拉登去了,想不到这里遛马路。"
   小倩笑盈盈的说:"莉姐,好久不见了。"
   "哎,小倩妹子,看见你我真觉得老了。"郁莉笑起来,眼角确有几条鱼纹尾。飞扬的神采掩饰了些许衰老的痕迹。
   "小莉阿姨好!"儿子不甘落寞的迎了上去。
   "我们的小达又长高了,明天阿姨请你吃肯德基。""我们"的小达,好象儿子就是我和郁莉生的。她说得那么亲密,小倩似乎一点也没有吃醋的迹象,我倒是希望小倩有那么一点点醋意,一点点嫉妒,但我瞥见小倩的温婉的笑容里没有一点这样的痕迹。
   "马达,有事吗?我想找你谈谈。"
   "。。。没。。。没什么事?"我转过头朝小倩看看。
   "借你的达哥用一下可以吗?"郁莉说:"小倩妹子不会小气吧。"
   我还有点犹豫,小倩说:"去吧,我带小达回家。"她怎么不给我一点妒忌的眼神,小倩莞尔的笑容里没有一点勉强或者伪装的迹象,她不会不知道我和郁莉有过一腿。
   我稍稍停顿迟疑的眼神郁莉早看出来了。
   "几天不见,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上车吧,达哥,我不会吃了你的!"她打开前车门,一头烫成波浪式的卷曲的褐色的长发飘逸性感,她象一头发情的母狮无情的勾引着我这头曾经是草原上的雄狮。但自从那次受伤后,我感觉我已经变成了一只爱钻灶堂的萎猫,早已威风不在。
  
   老实说,自从大腿小腿受了伤之后,我的第三条小小腿也有点直不起来,只有在早上醒来的时候还硬梆梆的翘一下,一泡鲜尿下去,又软绵绵的垂头丧气,全没有刚离婚时三月不知肉味,见了母的就想上的的冲动。
   咖啡店里熟悉的音乐和灯光渐渐勾起了我雄性的欲望,她那对在我面前跳动的大波令我想起了许多销魂蚀骨的时光,在郁莉白皙的柔软的胸脯中我找到了过去所有的丢失的淡去的梦想,我花了整整十多年的时间才有了第一次完美的高潮,那一次喷射宛如油井爆发一样势不可挡汹涌澎湃,唯一的差别不过是黑白之间。她那对粉嫩的略带桃色的奶子象两颗红色的迷幻药,我只要一啜吸我就会不由自主的迷失自己狂乱起来,然后不可避免的陷入云里雾里的极乐世界,那一刻我可以忘了整个世界所有烦忧。。。 。。。
  
   而现在我竟要告诉她我准备和小倩结婚了。
   "我要和小倩结婚了。"我说。
   "什么时候?"她平静的说。
   "就这个月。"我不想再拖下去等到过年,免得夜长梦多。
   "你真决定了?"
   "决定了!"
   "要是我现在也愿意和你结婚呢?"
   "我已经做了决定了,而且我也不适合你。"我苦笑着。在没有那次车祸前,也许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郁莉,我会求之不得的听到她说也愿意和我结婚,但现在不同了,就那么一点点意外,那么一点点时间,我已经不再是我,我象一个顿悟的佛徒眼里只见经幡憧憧,耳里只闻梵音喃喃。
      
      郁莉用小汤匙轻轻的搅拌了一下杯中的咖啡,抬起头竟闪过一些忧郁的眼神。
   "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她停顿了一下没等我回答就说了下去,"我找你,也想把一个决定告诉你。。。"她缓缓地说了下去,我又些吃惊,呆呆的看着她,象一个稚童一样,双手托着下巴,乖乖的听她的故事和决定。
      
她说:"也许你一直以为我很快乐,住小楼,牵小狗,开小车,整天嘻嘻哈哈,疯疯颠颠的。其实每天晚上。我一个人住在宽大冷清的房间里,空虚寂寞得能让我发疯,我已点也不快乐,一点也不幸福。
   我放荡是因为我空虚,我疯狂是因为我痛苦。
   我也想做个淑女,做个良家妇女,在家里安安静静相夫教子。如果有个人能对我一生一世的好。我愿意将我的房子、店铺、车子所有的财富交给他,我只要他把心交给我,但没有。我以为可以和老公恩恩爱爱白头到老,我可以容忍他每天晚上半夜醉熏熏的回家,可以容忍他打我骂我,容忍他坐着飞机去阿拉斯加赌三天三夜。。。但我决不能容忍他把别的女人带到我的床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容忍!当一个女人看见自己的男人同另外一个女人赤裸裸的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感觉,她的心碎了,她的希望全破灭了,她苦心构筑的堤坝顷刻就坍塌了崩溃了。。。我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一切,甚至抛下了我心爱的女儿回到了这里。我的坏是那些臭男人教的逼的。
   遇见你是一个意外,也是一种惊喜。毕竟在我伤心落寞的时候有个老同学走进我的生活是很开心的事。也许已开始我和你相好纯粹是为了肉体的快乐,但是后来,马达,我是真的开始喜欢你爱你。也许我们本来就有基础。也许你实在,不虚伪,想做就做,不乔装掩饰不花言巧语,也许你对小倩的一往情深打动了我,我觉得你是个好男人,可以值得信赖和依靠。我不原意谈婚论嫁是因为我怕受到伤害,因为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高于金钱的爱情。男人有钱就变坏,我长得还算漂亮还够风骚,可我的老公还不是一样在国内拈花若草,在国外吃'里'爬'外'。。。
  
      "我不是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说。
   "你不同,你听我说下去。你还记得小倩那次突然离开你吗,现在我告诉你吧,是我叫她走的。那时我已打定主意要和你结婚,但只要小倩在就是一道坎。我对小倩说,只有我才能帮助你,帮助你脱离困境,帮助你去干男人想干的事业,虽然我什么都没有,可我有钱,我知道小倩爱你,她不会愿意看到她心爱的人落魄下去。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两个男人同时爱一个女人,用情浅的先放弃了;两个女人同时爱意个男人,用情深的先放弃了。所以小倩先放弃了,但小倩走后你并没有来找我,甚至后来我打电话给你也不接,我看见你一个多星期疯狂的四处寻找小倩,对我却是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你知道我有多伤心难过。。。"她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只有放纵自己去寻找肉体的刺激来忘掉空虚和悲伤。你看到了郊区树林里的一幕,我在车子的反光镜里看见了你。那个男人是我以前的相好,我已经和他断了好长时间了,是我打电话约他出来的。。。
  
   "那天你就出了车祸,我来不及和你解释了。我不知道那次车祸和我有没有关系,我倒是希望有,至少这样可以证明你也会为我吃醋,你还是有点喜欢我在乎我的。但几次去医院看你,你冷漠的态度又让我伤心,我把十万块钱的存折给你治病你也拒之不收;那笔钱本来我是给小倩的,就算是对小倩离开你的补偿,但小倩也不收,她说只要你快乐幸福,她什么都愿意做,她说收了那笔钱,她就出卖了她的灵魂,她会终生不安的。我以为金钱能买到一切,我想错了,金钱可以买到性爱却买不到爱情,金钱可以买到肉体却买不到灵魂。
  
   后来在医院里,看到小倩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看到你们恩恩爱爱甜甜蜜蜜,那一刻我想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财富去同小倩交换,换那一刻你们四目交融的时光。那时我才真正感到幸福和快乐并不是锦衣玉食花天酒地,而是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的相爱,一只手搀扶另一只手的缠绵,我真的好羡慕,好羡慕呵!我想我只有伤心的退出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因为有泪的浸湿而变得明亮起来,丰富起来,她喝了一小口咖啡。
   "但后来有一件事又让我对你欲罢不能,又让我对你轻而易举的放弃心有不甘。那个在车子里和我做爱的男人居然带着我交给他去广州进货的二十万块钱跑了。我对他的信任竟然换来了他无情的欺骗,他不知道假如他得到了我的心何止二十万,二百万甚至更多。但他太急功近利了对金钱太贪婪了。二十万就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的灵魂,值!我都懒得去报警去追究了。我不想再和一个只值二十块钱的男人去计较。。。"
  
   要看清一个人的灵魂谈何容易,我想。屁股乔装打扮一下都可以冒充乳房,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以欺骗的。每个灵魂都穿着几层厚厚的衣服,能看见的都是有鼻子有脸的,要是灵魂也象肉体一样脱光了衣服,我敢肯定,整个世界就会一塌糊涂丑陋不堪。
  
   "那几天晚上我彻夜难眠,想着自己的过去,想遇到的形形色色的男人,想到了你。我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不能放弃你,我必须找你谈谈,告诉你我的想法,告诉你我真的爱你。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是个放荡的女人,我是放纵过,放荡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和韩明都曾经有一腿,但这一切都是过去,有一天,我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未曾化妆的已经苍老的憔悴的脸,我知道我的青春很快就会过去了,我需要一个宁静的港湾,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信赖的男人去厮守余生。
   马达,只要你愿意娶我,我会做一个好女人乖女人,我愿意天天在家守候着你等待着你。我真的可以做到的。。。"
  
   妈的,我怎么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在中学的那片操场上,那个甩着大马尾辫的漂亮的纯真的女生正款款的向我走来,把我少年的梦想燃烧得如同七月的太阳。
  
   他NND!时间不能倒流,梦想从来不会像怀里的妓女一样任你摆平,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梦想就是一块肥肉,当你病息恹恹的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时,它就来到了你的嘴边,梦想就是给发过情的已经怀孕的母牛的一滴精液,梦想就是给已经枯萎的死去的花朵一坨牛粪,当梦想已经失去一切意义的时候,它就会假惺惺的拥抱你!这就是梦想!
   我果断地掏出一支烟点燃,迟疑的看着郁莉,这个在我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这个曾经给过我梦想和快乐的女人,似乎可以把我十几年灰色的生活镀成亮晶晶的金色,在少年的梦想的灰烬中找寻可以从新点燃的火星。
  
   但现在,梦想不仅变成了灰烬而且给大雨淋了一把。
   我把香烟燃烧的灰烬弹到放着水的烟灰缸里,深刻地感受着梦想被毁灭的痛苦。
   我喜欢郁莉这种赤裸裸的表白,我也愿意把我的灵魂脱光了衣服去赤裸裸的面对她,我不觉得羞耻,我倒是觉得这种一丝不挂的自由和快乐。
   我一五一十的给她说了我失踪的原因,给她讲小倩的故事,我告诉她真实的想法。
   比起郁莉需要我,小倩更需要我。比起郁莉爱我小倩更爱我。
   而这还不是全部的理由,因为我爱郁莉是她白皙丰腴的肉体,而我爱小倩是她纯洁美丽的灵魂。
  
   假如没有那次车祸,假如那时小倩真的离开了我我再也找不到了,假如小倩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假如。。。我也许可以堂而皇之的和郁莉在一起,可以肆无忌惮的抱着郁莉从床上滚到地上,我不会愧疚自责不会良心不安,但现在我不能。
   人生没有假如,只有去面对。
   我注定就是那只生活在池塘边水洼地咕咕叫的癞蛤蟆,我不是天鹅,我的生活不在天空!
  
   "以前我不能离开小倩,现在我更不能了。"我说。
  如果我还算是一汪湖水的话,而小倩是条鱼,离开了水,她的命运就是死亡;郁莉是只水鸟,水只是她偶尔栖息的地方,她可以自由的离开去寻找更广阔的湖面。我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多崇高,我只是一支灯光暗弱的蜡烛,与其在阳光灿烂的白天卑微的活着,还不如在漆黑的夜晚骄傲的燃烧。
  
   "能给我一支烟吗?"她说。
   我递给她一支,帮她点燃。
   她重重的吸了一口烟,把头稍稍的侧过一边,这个快乐的女人居然也会忧伤,而那么一点点的忧伤又让她变得更美丽更动人,在郁莉伤感无奈的眼神中,我竟会有那么一点动摇,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弱智,居然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把少年的梦想绝情的撕成碎片。
      
  我必须走了,我虽然是个彻底的无产者,但我不是党员,没有共产党员那种钢铁般的坚强意志,在郁莉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的攻击下,在金钱和美色的双重诱惑下,我难保不成为一个可耻的叛徒,投入郁莉这个资产阶级的温柔的怀抱。要使人投降变节堕入不要严刑拷打,不要给他严酷的坏境和困苦的生活,而是要给他过分的舒适和温柔,给他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生活,然后当你要剥夺他幸福的一切时,他立刻就会被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小倩的一个电话象冲锋号角一样吹响,又使我永往直前,她在电话里问我是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她和小达正等着呢。
   我说我得走了,小倩和儿子正等我吃饭呢。郁莉说我送你吧,我点点头。在小区的门口,郁莉在车里向我摆摆手,她白色的车子缓缓地消失在深秋模糊的夜色里,我有些怅然。
  
  我刚到门口,想掏出钥匙开门,小倩就把门开了,"我听见你的脚步声,知道你回来了。"她细声细语说。一桌丰盛的晚餐摆在桌上,儿子依然用筷子在空中比划做着音乐家的梦,这种熟悉的荡漾着无限的温馨的景象曾经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以前我和顾盼在一起的时候,每天傍晚从国企的车间里淌着一身油渍渍的臭汗回家,顾盼总是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着哼哼唧唧的港台剧,清台冷灶的等我回家做饭。老子就像是一个低声下气的童养媳淘米洗菜做饭。吃饭的时候,顾盼还经常撇着嘴说,这个太淡了,那个太咸了,这个没味道,那个不好吃,说我什么本事也没有,连饭也做不好。
   男人只要会做爱,做好爱,香蕉你个巴辣,管他能不能做饭,做好饭!
   "男人连饭也做不好,怎么能做好爱呢?"顾盼有力的驳斥我。不知她哪来的这套歪理,听得我三岁的儿子眨巴着小眼睛一愣一愣的。
  
  现在我马上要和小倩结婚了,翻身农奴得解放,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当一回主人,吃过饭,趁小倩在收拾碗筷的时候我从背后抱着她说:"倩,明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书。"小倩突然呆在那儿,手里拿着碗一动不动,她象我第一次在"人间天堂"拥抱她那样,身体微微颤抖,她一定是激动,她也渴望有我这句话。
   "不急,过几天我们先去拍几张结婚照,好吗?"过了一会她平静的说,"广告公司来过电话叫你明天去公司上班。"
   "好,听你的,等我星期天我们先去拍结婚照。"我说。
  
   晚上,我将和郁莉的会谈纪要几乎毫不保留的告诉小倩,我要让她相信我现在能够经受住的诱惑将来一定能够经受,我有这个信心,我希望小倩也有信心,我知道她很难一下子走出阴影,她对生活的希望和信心早已支离破碎,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才有可能拼凑起来。
  所以对于小倩这几天的犹豫和忧郁我并不感到奇怪,在她淡淡的微笑中我依然可以看到她对对未来的担忧和对生活的绝望,从她小心翼翼的行动中和细声细语的说话里我也有时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压迫,尤其她站在窗台呆呆的看着外面的景色,那神态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的感觉。
  
  我这几天重复最多的两句话就是,"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直这样想,假如我反抗不了,生活他妈的就是强奸,我也要好好享受一下,就像那只炉子上的水壶即使屁股被烧得通红,也依然的快乐的哼着口哨,幸福的冒着鼻涕泡泡。我希望用我的快乐去传染小倩。
  
  女人最美的时候应该是她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星期天的上午当小倩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我的面前,经过化妆师的巧手打扮,我真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我的小倩,那个从山里走来的平平淡淡的女孩居然美若天仙,红嘟嘟的樱桃小嘴,白里透红鲜嫩嫩的肌肤,那双幸福的含情脉脉的眼睛,梨花带雨般的水润水润。。。
   "好看吗?"小倩问。
   "。。。嗯,好看,漂亮!"我由衷地赞叹。
  
  中式的,西式的;古典的,现代的。。。摆了无数的poss,忙了几乎整整一天才完成了整套结婚照,我都觉得累得够呛,甚至比扛了一天煤气罐还累,但小倩似乎意犹未尽,精神百倍,那一天是我认识她以来看到的她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天,那一天是她最美丽最动人的一天,那一天她脆弱的生命中放出了所有的光辉和能量,那一天。。。如果时间能够定格,我愿意一生的时间都停留在这一天。
  
   从影楼出来,我已经招呼出租车想打的回家,小倩兴冲冲说要走回家,看到她那么高兴,我又抖擞精神,潇洒的向的哥摆摆手。
   夕阳的余晖悄悄地涂抹在我们偎依的肩膀上,小倩紧紧地挽着我的胳膊,幸福的和我漫步在深秋的季节,一些经不住寒冷和秋风的树叶镀着夕阳的金色,在空中优雅的跳着最后一支舞蹈,然后孤零零的缓缓飘落。。。

  三天后,当我把全套结婚相册从影楼拿回来的时候,小倩黯淡的眼神中立即放出灿烂的光。她象一只长毛金丝猴披散着发,蜷缩在那张已经褪了色的陈旧的布沙发里。她的头发是天生的焦糖色,不用染色就象这秋末初冬一夜之间堆满路经的树叶。她抱着相册就像抱着她的婴儿一样神情专注,她一遍又一遍的贪婪的翻看着,我喊了她几次"吃饭了"她都不理不睬,害得我不得不又陪在她的身边看了半个多小时,并对每张照片拍摄的角度,色彩的层次感,光感及背景作出一番阿谀的评价,她才满意的绽放出笑容,依依不舍的告别那张破沙发来到餐桌前。
  
  在小倩的再三要求下,我不得不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婚前体检。结果除了有点脂肪肝外,一切都安然无恙。我的体格依然健壮的象非洲草原上奔跑迁徙的角马,医生说那是我长期体育锻炼的结果。我说我以前经常举哑铃和练习跑步机;钢瓶就是哑铃,三轮车就是不停的跑步机。医生得意的点了点头说,那是那是。只是腿受伤之后,几个月不锻炼,身体开始渐渐的发胖。看来马克思主义关于劳动是人的第一需要的理论的确是真理,那些大腹便便的高脂肪高血压高血糖的官僚,既然不能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中找到强身健体的方法,又怎么能够找到救国救民的真理呢?
   小倩看了我的化验单如释重负,她忽闪忽闪焦虑的眼神变得镇定起来,眼睛里放出已经久违了的水晶般的光芒,"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说。
  
  生活就像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虽然步履蹒跚却充满着新的希望。公司居然给我长了一级工资,老板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干还有升迁的机会。我感动的差点上去拥抱他,并决定用实际行动来感谢领导对我的关心和重托,决不辜负领导对我的希望。我的思维就像骆驼祥子三轮车上的轱辘不停的运转,为了一个广告创意或设计,我常常伏在电脑桌前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有时连天黑了也不知道。
  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我开门的时候小倩都没有发现,她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眼睛盯着她穿这洁白的拖地长裙和我拍的那张婚纱照,泪水一点一点从她眼睛里漫延,我从身后扶住她的双肩轻轻的说:"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晚了?"她猛然发觉我在她的身后,她转过身子,双手抱着我的臀部,把头顶进我柔软的腹部。
  
   "是我不好,没能好好陪陪你,星期天我们已起上街去买几件衣服,星期一我请假就去领结婚证,不要难过了,好吗?"我安慰她说。我知道我决不能因为工作而忽视了她冷落了她,她是病人需要一丝不苟的关心和照顾,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孤单和寂寞。一个人都处久了难免会滋生许多遐想,她会想象出一切凄惨的悲剧,然后独自黯然神伤。小倩现在是一只到处都是裂缝的玻璃杯,稍有不慎我就会彻底的把她打碎。
  
   "不,不是的。"她说,"我害怕失去你,害怕。。。"
   "不会的,我们会天长地久到二十二世纪!"我坚定的说。我早已习惯了贫困和艰苦的生活,从不后悔我自己的选择,只要生活有一点点的美好,就是美好像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短暂,我也会感恩戴德,在虚幻的世界中享受这一份生活的真实。
  
  一阵寒流袭来,温度下降了十几度。江南的春秋季节特别短,一夜之间可以使温暖舒爽的秋天变成寒冷刺骨的冬季。小倩已经把春秋季节不穿的衣服洗净放好,并且不厌其烦的叮嘱我哪件外套在衣橱的哪个地方,哪件衬衫放在哪个抽屉。她说我们爷俩太不会照顾自己,这倒是,小倩不在的时候,有时我累了,吃过晚饭和衣躺在床上就睡者了,儿子居然横七竖八的也倒在我的身上酣睡着,睡到半夜忽然惊醒,再又脱衣而睡。第二天早上我找了半天不见那件蓝色的羊毛背心,一看儿子正穿着在客厅里溜达。
   她说,她要是不在了,还不知道我们俩怎样生活,说这话的时候,小倩很忧伤。我说,所以啊,我们离不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珍惜自己,才能照顾好我们,她淡淡一笑,脸上似乎有些苦涩。
  
   星期六下午,姐把小马接到乡下去了,说我妈想孙子了。儿子走了正好落个清静。星期天早上,我本打算陪小倩去街上走走。公司老板打电话来说,那个广告方案必须再修改一下。我抱歉的对小倩说:"又要去加班了,不能陪你了。。。"她温柔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悲伤,"去吧,路上当心点。。。"她说。我忽然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无奈和悲伤潮水般的在胸口漫延,我一转身想开门出了,在稍稍犹豫停顿的开门动作中,小倩忽然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她细小的胳膊如此有力象一根藤一样紧紧地缠绕着我。
   "我爱你!我爱你!"她哭着说,这是她亲口第一次对我说那艰难的三个字。我转过身子不顾一切的疯狂的吻她,"我也爱你!"
  妈的,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又不是去刑场,只不过去加个班而已,我轻轻推开小倩,帮她擦试脸上的泪珠,用十指帮她理了理给我弄得凌乱的头发,说: "明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小倩刚擦净的眼睛又噙满了泪水,要不女人怎么会是水做的,她瘦小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水份滋润着我的生活,即使每天在黑暗中归来,我依然可以感觉到那双爱怜的牵挂的温柔的眼神。。。
  
   一夜之间,马路边的一些树就像谢顶的男人一样掉光了树叶,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枝杆,些许还留着几片枯叶在瑟瑟的西风中倔强的攀附于树枝,吊儿锒铛的装饰着最后一点秋天的颜面。我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嘎吱嘎吱的声音同西风一道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呜咽。。。
  
   下班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大功告成,老板不仅发了三百元的加班费,还答应给我放二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中午的时候我给小倩打过一个电话,这么晚回家她一定等急了,我飞快地赶回家。
  
   我打开门,漆黑一团 ,屋里的灯居然是关着的,我每次回家小倩都会为我开着一盏灯,我一边拧亮电灯,一边呼喊:"小倩,小倩。。。"
  我打开卧室的灯,卧室里也没有小倩。"小倩,小倩。。。"我急促的喊道。屁股一般大的房子藏个蚂蚁都能找到,怎么就找不到小倩的踪影。厨房间,一只油光可鉴的蟑螂竖起两根触须高傲的从白色灶台的一端窜到液化灶的底下。狭小的屋子空荡荡的,我忽然被这种空虚的无限扩张弄得紧张起来。我重新回到卧室,电脑桌前放着一本毛姆的《人生的枷锁》,这本书我久已不看了,我随手一翻,一封信掉在了地上。
   故伎重演,小倩,你可别再跟我玩又是什么出走的老花样,要玩也玩一点新名堂出来。
   我展开信纸,看看小倩这一次有没有什么新的突破。
  
   达哥:
  提起笔,千言万语想跟你说的话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正心乱如麻痛苦至极,想把一生一世对你说的话一次说完,想把一生一世对你的爱一次用尽,可这怎么能够?我想慢慢的品尝你,品尝你给我描绘的美好的生活,可我没时间了,没机会了,我要走了,我必须得走了。
  要作出这样的决定对我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小时候我连打预防针都会吓得哇哇大哭,看见一只蟑螂都会嗷嗷大叫。这些天,我每一天都在受煎熬,每一天都痛苦不堪,现在当我毅然做出最后的决定时,我反而释然了,所有的痛苦和煎熬都会很快过去了,我知道,一切都快结束了。
  
  其实我早就该走了,当我从医院拿到那张化验单,就是我在回头崖给你看的那张皱巴巴的纸张却凶恶的像野狼一样的东西时,我天晕地转欲哭无泪,我没有想到这样的不幸也会降临到我的头上。以前我的天空只是掉了几块天花板,只不过是多遭受些风吹雨打,但那一刻,整个屋顶都塌了,再也无法修。我留了纸条给你,我想再见我妈一面,然后安安心心的从回头崖上跳下去,我不可以选择生活但我可以选择抗拒生活,我斗不过命运这个暴徒,我认输还不行么。但我回到家,看到母亲蹒跚的身影,我哭了,犹豫了。还有我不甘心,我还想再见你一面,还想在你怀里最后再痛哭一场。我在回头崖徘徊了许多次,当我想纵身一跳一了百了的时候,我看见两双比我更痛苦的眼睛注视着我。一个人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难,难的是割舍不下身边的最亲最爱的亲人,想到那种肝肠欲断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就心乱如麻,心碎无主。生无欢,死何安?我不如就这样苟活下去,在这无人知道的深山老林里和虚弱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直到有一天老去,死去。。。
  
  在那些孤单的日子里,我常常坐在回头崖的那块巨石旁,看雾升雾散日落日出,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快乐的美好的时光。。。你伏在我的后背摸着我的手教我打字,你心血来潮端起一盆热水帮我搓洗脚丫,我洗头的时候,你突然从背后抱着我说帮我洗,还说自己从小就是理发店的钟点工,洗了头你一边帮我吹风一边用那个黑色的牛角小梳子细心的给我梳理头发;说李莲英是你大舅子的小姑婆的二姨的爸爸的曾外公,把我逗得直不起腰来,我记得在半夜忽然肚子疼,你背着我下楼,踩着三轮把我送到医院陪我挂水到天亮,在夜阑人寂的时候,我伏在你的怀里,听你讲杜十娘怒摔八宝箱的故事,讲《桃花扇》讲《牡丹亭》讲《西厢记》。。。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你上莉姐那儿去,我伤心的哭了一夜,我是那么在乎你爱你,我心想哪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就去死。。。想起这一切,我心醉了,心碎了。。。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我写不下去了,让我哭一会再写。。。
  
  那些天,我希望你来找我又害怕你真的到来,我战战兢兢度日如年。我知道你回来的,后来你真的还是来了,当你一脸倦容疲惫不堪的站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真想冲上去抱着你痛哭一场。看着你红肿的伤腿,我再也忍不住我的泪水。我不忍心赶你走,我也赶不走你,你这头九头大牛都拉不回来的犟驴,认准的事你是绝不会放弃的,我不得已告诉你一切,但你依然若无其事坚持到底,那一刻我又感动得哭了。我知道我不跟你走,你决不罢休的,我也想完成我最后的心愿,那就是披上婚纱骄傲的成为你的新娘!哪怕就做一天的新娘。达哥,你让我的梦想实现了,当我穿上漂亮的婚纱礼服依偎在你身旁的时候,那一刻,我想我死而无憾了。
  
  在你给我过生日的那天,你给我带上戒指向我求婚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女人。所有的困难和屈辱我都觉得微不足道,只要有你,哪怕所有的不幸再来一次我也心甘情愿,我以为从此后,我可以一生一世为你守候,陪伴在你身旁,和你相亲相爱白头到老,我要的只是一份平静的甜蜜的粗茶淡饭的生活,我要的就是这份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真情。你知道那一刻我等得多么紧张多么漫长多么无奈,我是个从山坳坳里走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相貌平平的女人,不管什么原因我已经是经过无数男人践踏的残花败柳,天生的自卑和懦弱使我只能把对你的爱深深的藏在心底,使你给了我尊严和自信,使你让我鼓起勇气在一次次绝望的困境中生活下去,你从没有对我鄙视和轻蔑,你象我的亲哥哥一样呵护着我,甚至比我哥还疼我爱我,无数个梦里我梦见自己披上洁白的婚纱幸福的偎依在你的身旁,每次梦醒之后,我紧紧地拽着你,生怕你从我身边飞走。。。
  
  亲爱的,认识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最大的快乐,在你的怀里我可以痛快的哭欢畅的笑,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抓你咬你,我可以轻声向你诉说我的一切不幸的遭遇,然后用眼泪为你洗涤衬衫。当一个人被痛苦和不幸折磨得几近绝望的时候,能在一个人的怀里尽情地哭也成为一种奢望一种幸福,我被这种幸福几乎电晕,我无可就药的死心踏地的爱上了你。我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但我知道我甘心情愿的为你付出一切,你出了车祸在医院昏迷的三天三夜,我夜夜为你祈祷,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交换你的生命,真的,亲爱的,当时我就想,如果你去了,我一同随你而去,绝不贪恋尘世。。。后来,你终于醒来,渐渐好了,我暗暗发誓我再也不离开你,我要做你的新娘,这是我今生唯一的梦想,亲爱的,谢谢您,你让我梦想成真,我一次又一次看我们甜蜜的婚纱照,一次又一次的泪流满面,我是多么的幸福,多么的幸福呵!我已经成了你的新娘,是的,那个还带着忧伤的快乐的新娘。
  
  亲爱的,千万别怪我,我必须告别你,告别这个世界,因为。。。因为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我不想对你有一点点的伤害。也许你不介意,也许你根本不当一回事,可我毕竟是一个HIV阳性患者,我在你身旁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一个巨大的危险,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但总有爆炸的那一天,难道我忍心看着我心爱的人和我一起毁灭,我不原意,就是去死我也不原意伤害你。你一直安慰我说,这种病潜伏期很长,或许十年二十年,那时我们都已老了,还怕什么,就是真是这样,我在你身边始终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日积月累的昂贵的医疗费,会把你拖垮累死,我怎么能够安心的看着你一天天得消瘦下去,直到有一天你也轰然倒塌。我知道结果就是这样的。如果我的爱不能给你带来幸福我就把它带走,如果我的爱就是一种伤害,我更加义无反顾的把它带走,长痛不如短痛,我知道我的选择会让你痛苦不堪,但我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说过成就一切的时间,毁灭一切的也是时间,我相信时间会慢慢的抚平你的伤口,你会慢慢的恢复平静,会重新快乐起来,我希望看到你的幸福。
  
  亲爱的,我走了,我不希望看到你痛苦下去,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达,答应我,亲爱的,我求你了!不要为我悲伤,更不要为我沉沦,也不要还想在什么地方找到我。或许我已经沉在你带我去划船的太湖的湖底,或许我已经飘在了回头崖的万丈谷底,总之,我已经干干净净彻彻彻底底消失了,我不在这个繁华的世界,这个世界不属于我,我在天的另一边遥望着你祝福着你,我不指望上天会眷顾我,它象一只凶狠的鬣狗,连骨头它都吃得一点不剩。只要在你的记忆中曾经有这样一个模糊的身影,是我,小倩,我就知足了。
  
  亲爱的,要对你说的话一生一世都说不完,原谅我不能陪你了,原谅我不能再和你说话了,不能和你白头到老了,原谅我今生再也不能继续做你的新娘。。。来世。。。假如还有来世。。。我一定清清白白的做你的妻子,做你最疼爱的幸福的女人!你说过,星星就是黑夜流下的无数颗泪珠,那我就是其中的一颗,每晚我都注视着你,看着酣睡的模样,我会开心的笑了。
   泪水又次又一次的浸湿了我的双眼,以后没机会流了,今天就让它一次流干吧,我生命中所有的眼泪今天我把它全部流尽,我不想再带着一滴眼泪去天堂,我在人间有太多的眼泪,我不想在天堂里哭!我不想哭!我不想哭!
  
   永别了,亲爱的,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再拥抱你一次,再说一声我爱你,吻你,吻你,吻你。。。
  
  
   小倩绝笔
  
   小倩!你这个小妮子,坏妮子,臭妮子,死妮子,你就撂下老子一个人不管了,你就去享乐了,开心了,幸福了,你就把老子孤零零的扔在这个冰冷的世界,让无尽的痛苦象亚马逊的食人蚁一样一点一点吞噬我的肉体。。。
  小倩,你这个臭妮子,坏妮子。。。我泪如滂沱,身体抖颤得象摇晃的筛子,我知道这一次小倩真的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我再也见不到她,我也想对她说的千言万语再也没机会说了。。。我以为生活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孕妇,他妈的,如今,孕妇难产,婴儿死了,母亲也死了。。。我哽咽着,眼泪哗哗的流下了,却哭不出半点声响。
  我没有照顾好她,我看见她郁郁寡欢却借口工作忙,竟然不陪在她的身边,早上的时候她伤心地和我告别我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我是罪人,我是畜牲,我是不折不扣的刽子手,是我杀死了小倩,我还说要一生一世和她相守,狗屁!你去和孤坟青灯相守去吧,你这个落魄的低能的穷愁潦倒的倒霉蛋,只有小倩会看上你,你天生就是一个受穷的命,嫖妓的角,你根本不懂得爱情,你就不配拥有爱情!
  
   我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疯了似的跑下楼去,"小倩!小倩。。。"黑暗中我拼命的呼喊着,小倩还没有走远,是的,她还没走远,我一定追得上她,我一边往前跑一边呼喊着小倩的名字,是的,她听到了一定会出来的,她不会忍心看着我不管的。。。
  
  冰冷的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衣衫,我不觉得寒冷,天黑得象一团墨,路灯也坏了,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重重的摔在地上,嘴巴磕在一块石子上。我爬起来,摸摸剧烈疼痛的下巴粘粘的,好像血液在不停的流淌,"小倩!小倩!。。。"我哭着声撕力竭的喊道,我一路飞奔,脚下一滑,我又摔了一跤,我爬起来继续跑,就这样一边跑一边摔,我不知道哪里是方向,我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受伤的老狼发出最后一声凄惨的嗥叫,那声音在黑暗冰冷的雨夜中久久回荡。。。
  
  跑到一条有昏黄的路灯的街道。摔了几跤,我受伤的左腿再也不听使唤,我只能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的向前移,我蹲在街道的栏杆边,弯下腰,狠狠地敲打我的伤腿,我用手在脸上一摸,雨水泪水血水交织在一起,下巴裂了个口子,血还在汩汩的流。。。"小倩,小倩。。。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呀。。。"我最后发出几声的暗哑的有气无力地声音,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一个好心的路人看到我昏迷在大街上,拨了120把我送到医院,我发了整整三天的高烧,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我看见小倩衣袂飘飘的从回头崖上跳了下去,我伸手一抓,只抓到她带的一条淡蓝色的丝巾。。。每次惊醒我满身大汗,没等烧退,我拔掉针管,连夜买了车票去贵州,我相信小倩一定会回家的。
  但她的老家空无一人,她老弱多病的母亲也不见了,门边上居然结了几个蜘蛛网。。。我来到回头崖边,一望下去是万丈深渊,在很深的枯木丛中似乎真的有一点蓝色,象小倩带过的丝巾。我想纵身一跳,但我终究还是没有跳下去,我枯坐在崖边守了三天三夜,我差点就被冻死。。。
  
  后来我又去过回头崖三次,去过太湖边无数次,三年了,我没有找到小倩的一点踪影,但我不相信小倩就这么死了,我不相信!有一次我在时代超市的广场上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小倩,我猛的扑了上去,那女的转过身来,骂道:"流氓。想干什么?"我怏怏的放开她的肩膀,怅然若失的消失在茫茫的人群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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