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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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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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2, 2006, 12:41:32 AM7/22/06
to 撣邦共和國時事論壇
(1) 坤沙的發展

坤沙在18歲的時候,就有了自己的第一支武裝。年輕氣盛的坤沙,利用這支武裝第一次襲擊國民黨殘軍的一個小據點,居然旗開得勝,一下搞回了30餘件武器。欣喜之余的坤沙,還未來得及慶賀一番,祖父張純武已被殘軍綁架,迫其交出武器。

為救出祖父,坤沙只得將武器派人送還。而後,隻身一人逃出了萊莫山。

艱辛的流浪生活,使坤沙吃盡了苦頭,但也磨練了他的意志。在緬甸的山林裏,在泰國的貧民窟中,坤沙為生存而出賣著體力,居然挺了過來。在得知祖父即將不久于人世的時候,坤沙回到了他的出生地。這是在他22歲的時候。

坤沙在這一時期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妻子娘雲吉,撣邦人,先後為坤沙生下了三子一女。目前,均已成人。其中,二子張維剛,三子張維鑫均在撣族的"蒙泰軍"中擔任要職。張維剛曾經是軍隊的"教育總長",他曾在臺灣與澳大利亞留學和深造。張維鑫是第三旅"旅長",在坤沙部1996年1月4日投降緬甸政府以前,一直駐紮在過去羅星漢一、三總隊所在地萊島山。

回到萊莫山不久,見到已娶媳婦到手的孫兒愈發長進,萊莫山的老土司便撒手人寰。坤沙20多歲,已經成為萊莫山土司最末一代年輕的繼承者。

坤沙居住的弄掌寨,他成為事實上的主宰。他領導的自衛隊很快掃平了萊莫山區,波蒙的勢力此時已經大減,坤沙再也沒有與他計較過去的恩怨糾葛,由他在自己的山寨裏了度餘生。

1959年的一件事情,對坤沙觸動極大。使他認識到了撣人在緬甸政府中的地位不幸。

這一年,撣邦大土司,曾在"班弄協議"中起過決定性作用的趙瑞泰,被仰光政府削去權力軟禁起來之後,撣邦另一個激進的土司波德文,領導了撣人自緬甸擺脫殖民統治以來的第一次武裝鬥爭。

大約有4千餘人,在波德文的號召下拿起武器。在他們自治的要求遭到拒絕之後,這支撣族武裝,一舉攻下了當時緬軍防守較弱的當陽城。

一時間,整個緬甸上下轟動。早在1947年未在"班弄協議"上簽字的克倫民族反政府武裝,馬上發表了支持的聲明。在聲明中,強烈遣責了緬甸政府與軍隊的不守信譽,要求歸還民族自治的權利。

波德文與莫亨一樣,在緬甸撣族中享有較高的威望。二人均是世襲的傳統統治階層,同時,二人私交甚篤,政治主張相一致。當時,二人尚在中年,各自有一支武裝。莫亨的武裝是著名的"撣邦軍"(S.U.A)有近千人的武裝。

佔領當陽三日之後,緬政府中央得到了最後的證實,當陽確實被撣族武裝攻陷了。

在軍隊握有實權的奈溫將軍,1959年時,對於國家的大事已有重要的發言權。吳努政府文執政,過於西方化。奈溫將軍早有心欲將其搬掉。

處理當陽事件,政府與軍方存在著不小的分歧,焦點是用何種方式解決這一衝突。吳努當時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微弱。奈溫將軍用軍事打擊的解決方式,成為政府的唯一選擇。

政府迅速從下緬甸各地調集了約2萬餘人的兵力,向當陽城挺進。

戰鬥是異常激烈的。

由於雙方力量懸殊,最重要的是,撣族隊伍不僅缺乏基本的軍事技能,武器裝備也較政府軍落後許多。挫敗是不可避免的。

據有關史料反映,波德文領導的撣人武裝在極其困難與被動的情形下,守場面約45天,給緬甸政府以巨大的震憾。另一方面,這一仗,不僅揭開了撣族與緬政府武裝鬥爭的序幕,同時,也開創了政府軍大規模武力進攻撣邦的先河。

一般人認為1959年的當陽之戰,是緬甸獨立後,少數民族武裝與政府宣戰、公開追求政治主張、強烈要求獨立的重要里程碑。

波德文也因為當陽之戰,被撣人擁戴為自己的一方領袖,成為撣族歷史博物館中的重要人物。

年輕的坤沙,當時冷靜地觀察了整個事件的變化過程。緬政府軍的進攻,波德文的失利,坤沙總結出了一整套經驗。後來,他常與下屬提到當陽事件,認為波德文失利的重要因素之一是人的素質與武器裝備的落後。

經濟上的來源,在緬北來說有兩個重要的渠道。一是走私玉石與珍貴的柚木,二是抽取鴉片稅收與進行鴉片貿易。從萊莫山的地理位置來看,緬北玉石場離這裏較遠,資源儲藏帶以克欽邦為主。由於四五十年代,泰國的珠寶加工並未成其為重要的支柱產業,上好的玉、寶石大多進入中國騰沖聚散,萊莫山的珠寶抽稅在當時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選擇就是撣邦高原的"拳頭產品"大煙土。

坤沙也沒有逃得開祖宗傳下來的活計,鴉片貿易很早就出現在其馬背上。

與羅星漢不同的是,坤沙與政府的合作較羅星漢要少。這大概是,當時羅星漢的政府格外矚意的人物,而坤沙,在他的弄掌寨,還未有走出山門。不過,與政府的合作還是有的。與羅星漢組織自衛隊同時,坤沙也組織了一個有撣、漢族參加的武裝,被政府封以"弄亮地區民眾自衛隊"的番號。緬軍東北軍區司令貌隨上校,親自到萊莫山,宣佈了政府的任命,並向坤沙頒佈發委任狀,坤沙成為"大隊長"。貌隨上校當時對坤沙甚為賞識,大加鼓勵一番。

在這一任命之前,坤沙於1960年1月6日,緬軍司令就曾授予他所謂"志願民兵隊長"的頭銜。

無論何種職務,坤沙得到了一個相對合法的名稱。在當時,對於他的發展與壯大,是極為有利的。

1963年,坤沙及其武裝的一部分走出了傳統的萊莫山區,來到了與老撾接壤的甘塘一帶發展。這可能是當時老撾國內需要大量鴉片的原因所在,也可能是處於向"金三角"中心地帶擴展的考慮。

隊伍不斷發展擴大起來,期間,當年進攻當陽的波德文武裝,與坤沙組織發生了一次較大的衝突。雙方就此結下的怨恨,一直到80年代中期,才得以解開。

當時,撣族土司趙瑞泰已經客死仰光的軟禁之中,其妻子南含坎秘密到了泰國,正式組織了撣族的反緬武裝與政黨。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緬甸國內的撣族獨立運動也與之遙相呼應,紛紛準備有所作為。

1964年6月15日,波德文在一次撣族人有關獨立的特別會議上,當選為緬北撣族首領。這次會議同時決定,擴大自己的民族武裝,並與南含坎的組織相配合,逐步向泰緬邊境發展。

當時波德文的考慮,是有其道理的。

首先,撣族與泰國泰人屬於同一親緣性的民族,老撾的主體民族對於撣族也有一定的包容性,便於生存與發展;其次,這裏是三國的交界地區,長年處於三不管的狀態,有較大的活動空間;其三,真正遇上政府軍隊的圍剿進攻,可以避到第三國去,有利於保持武裝的有生力量。

由於"中國遊擊隊"也稱霸於這一區域,波德文從戰略考慮,保持了與國民黨殘軍的密切關係。一度,還得到國民黨殘軍在武器裝備上的支援,部分軍事人員,由殘軍訓練。這與莫亨領導的撣族武裝有極相近之處。莫亨也曾經與國民黨殘軍有過合作,70年代中期,他又有一段時間投奔到緬共人民軍之中。

嚴格意義上講,坤沙身上的華人血統使他對於中國文化有了更多的崇尚,他的大多數時間的思維方式,也是中國式的。儘管這一點有利於其運用中國傳統文化的優勢發展自己,但在撣邦民族地區,坤沙被撣人接受,也是有一個漸變的過程。不過坤沙撣族母親的遺傳基因,在不久的將來,幫了他的大忙。

60年代中期的情況就是這樣。坤沙的隊伍被認為是具有撣漢參半的武裝。加之坤沙鴉片的馬幫獲利頗豐,武器十分精良,使之成為眾矢之的。

1964年10月7日,波德文的隊伍與坤沙武裝開始了第一次衝突。

這也是一次為地盤與稅收利益的衝突。因為波德文也在做著鴉片貿易與設卡收稅。

儘管有國民黨殘軍支持波德文,但在與坤沙的交火中,波德文並未占到很多便宜。雙方各自損失了不少兵馬,退回到自己的領地去了。

在60年代末期,坤沙的"世紀商隊"聞名一時,以上敘述過的一國民黨殘軍的鴉片之戰,就發生在這一段時間。當時,由於羅星漢的存在,坤沙被外界甚少知曉。

與當時坤沙的知名度一樣,有一個人的名字當時也是名不見經傳,他就是原國民黨殘部軍官張蘇泉。張蘇泉在殘軍臨上飛機撤台的時刻,決定留在緬甸土地上"幹一番事業"。1962年以前,張蘇泉帶領著幾百弟兄,受雇於老撾政府,成了一支名符其實的雇傭軍。在老撾征戰了一段時間後,張蘇泉感到受雇於人,前途渺茫,終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於1963年,張蘇泉從老撾重新回到了緬甸北部。開始,張蘇泉仍然幹著他的老本行,替人培訓軍事人員,傳授軍事技藝,受雇指揮一些戰鬥,從中謀點小利。

60年代中期,張蘇泉遇見了坤沙。

在國民黨正規軍事學校多次受過訓練的張蘇泉,被坤沙一眼相中,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很快被委以"參謀長"的重任。至此,坤沙的武裝也進入了一個相對發展的時期。

張蘇泉長坤沙4歲,於1930年出生,曾在國民黨特種部隊受訓,幾十年的風雨,使其練就了一套亞熱帶地區叢林作戰的本領。就是這個小個的遼寧莊和人,指揮這支武裝,對付了緬泰數十次的圍剿。張蘇泉縱橫捭闔,在"金三角"地區左沖右突,最終使這支武裝在90年代初期,發展成為緬甸國內最大的一支反政府武裝。在國內外造成廣泛的影響。至今,張蘇泉仍與坤沙相伴,仍在為其運籌幃幄。有時他在仰光,有時在臘戍,更多時是在緬老邊境一線。

有關學者在研究緬甸反政府武裝問題時發現,近40年來,緬甸存在的各支反政府武裝,包括緬共在內,幾乎均有來自外部力量的支援,有些武裝的鼎盛時期,就是得到這種支援最多的時期。而坤沙武裝,是唯一一支沒有依靠任何外部力量發展起來的武裝。緬共瓦解後,坤沙組織一度成為緬甸最大的一支反政府武裝,也是最後一支與政府和解的武裝。除了其他各種因素外,坤沙在60年代,將軍事指揮權交給張蘇泉,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素。

幾十年中,坤沙與張蘇泉保持著一種默契,仿佛形成一種互補。後來,他們還建立了親戚關係。今年已經67歲的張蘇泉,暮年心中更是泛起了"懷舊"之情。從1949年撤出大陸算起,已經接近五十個年頭。張蘇泉的這種情感,在1992年後與緬北另一支民族武裝"佤聯軍"的作戰中,無時無刻不反映出來。應該承認,張蘇泉的這種"葉落歸根"的情緒,對於坤沙集團"投降"政府有著一定的關係,1996年初,他在接受香港記者採訪中,就流露出這一強烈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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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坤沙的童年

萊莫山大土司,是18世紀從雲南永昌(今雲南省保山地區)出到緬北的商人。大約是馬道上的生意,使這戶張姓人家在緬北當陽附近的萊莫山定居下來。

這個當地的大戶,就是大名鼎鼎的坤沙的先祖,至坤沙這一代,已經傳至第7代了。所以坤沙還有一個漢人的名字,叫張奇富。撣族語言中,在名字前面冠以"坤"字,是"王族"的表示。這就是說,坤沙的祖輩,在萊莫山一帶是撣族中的貴族。

坤沙的祖父叫坤宜賽,漢名為張純武,他是萊莫山一帶撣族中最有實力的統治者。坤沙的父親坤愛,漢名張秉堯。坤沙的母親的撣邦土生的撣族,名叫喃生茹。坤潷的二叔張秉舜(坤咖),長期與坤沙生活在一起,而六叔坤相,後來則成為坤沙的得力助手。

萊莫山與果敢地區有著顯著的不同。果敢幾乎是華人傳統的延伸帶。而與它不遠的萊莫山區,卻是華人與撣族混雜而居的地區,許多人身上的血統,是很難分辨得出誰是真正的漢族,誰是真正的撣族。萊莫山一帶的壩區,四處均可以看到小乘佛教的"莊房",這裏的青年,都要在成年以前"出家"一段時間,以得到撣族百姓與頭人的認可,重要的是,在"出家"中學習了文化。因此,撣族中有"出家"數次的習俗就不足為奇了。坤沙的先祖們,也都是按照撣族的傳統習慣,"出家"學習撣族文化與禮儀。當然,更多的時間,是在華人的補習班裏學習漢語知識。所以,傳至第7代的坤沙,仍然一口地道的雲南話,飲食上,也是以滇味為主。

緬北地區有類似中國少數民族地區"打冤家"的習俗。每隔幾年,總會發生一些為領土與財產方面的爭鬥。坤沙的先祖,就是在打敗了其他附近部落的大肆進攻之後,被當地百姓推舉為土司官。後來得到了撣族地區首領的認可。

到坤沙祖父坤宜賽這一輩,萊莫土司進入了多事之秋。長子坤沙的父親張秉堯中年病故,撒手扔下幼年的坤沙。在坤宜賽(張純武)晚年時,曾是其乾兒子的獨龍族波蒙,率眾人與張家作對,相互隔閡達數年之久。又過了不久,撣人的獨立鬥爭在緬甸東北部高原風起雲湧,張家又捲入到這一長期的糾葛之中。

坤沙於1934年2月17日出生在萊莫山的弄掌寨。祖父坤宜賽見到愛孫出世,歡喜得愛不釋手,整整大宴三日。當時整個寨子都沉浸在興奮之中。不幸的是,深受寵愛的坤沙,本人卻是命運多舛,幼年的烙印仿佛預示著他一生的周折。這一點,現在已經被事實所證明。

1937年坤沙年僅3歲的時候,父親去世。母親改稼一個叫坤愛的撣族頭人。然而,在1939年,母親病故。坤沙尚在不懂事的幼年,對於繼父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印象。倒是其祖父張純武,在坤沙小的時候,給予了更多的憐愛。他的二叔張秉禹,對侄兒亦是關心備至。這二人真正影響了坤沙的人生觀。

在張純武的莊園裏,坤沙學習了中文。由於張純武有一個龐大的馬幫,所以從小坤沙就在騾馬群裏長大,駕馭牲口的能力,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輕駕熟路,遊刃有餘。

對於緬北撣邦高原的描述,使我們看到了在這塊亞熱帶的土地上,權利與鴉片是密切關係在一起的。研究那裏的歷史,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這方地域裏,只要是土司,只要是官家,沒有一個不是經營煙土而致富的。用現代人的觀點,這些土司與官家,實屬"鴉片大王"之列。

但,這就是果敢,這就是萊莫山,這就是"金三角"。

這就是西方國家在收穫曾在百年前播下的黑色種子的惡果。

坤沙家族,也沒有脫離這個定式。祖輩的騾馬,長年在崇山峻嶺的商道上奔忙,來去匆匆都是在做著鴉片的生意。坤沙小的時候,薩爾溫江流域正是罌粟花開最為豔麗的時期。當地漢人,山裏的少數民族,無不以此為生。少年時,坤沙就知道,鴉片是外國人喜愛的玩藝,錢有的賺。

坤沙15歲時,萊莫山來了被稱為"中國遊擊隊"的國民黨殘軍。由於當陽一帶是兵家必爭之地,緊靠當陽的萊莫山也就自然民了國民黨殘軍的根據地。

起初,坤沙還在國民黨殘軍團部幹一些打雜跑腿的活計,看見那些穿著黃色軍裝,神氣活現的年輕人抄槍使炮,坤沙不禁心動。往往在幹完活兒後,坤沙總要打那幾個四川、湖南老兵討教一番。自小具有獨立生活能力的坤沙,資質與悟性均在人上。一來二去,包括無後座力炮在內的各式武器,坤沙已經能運用自如。許多國民黨老兵,也十分喜愛這個萊莫土司的"公子",他不僅沒有一點紈?的味道,反而有一種堅刃不拔的毅力。

實際上,坤沙在國民黨殘軍團部幹活,與其從小失去父母所形成的倔強個性有極大的關係。他往往不太願意坐享其成,生活的挫折使他過早地走入社會之中。

所謂"人小鬼大"的坤沙,在團部幹活,其目的還是找一個與軍人生活接觸的機會。有了軍事技術的武藝,在緬北出沒往返,就有了闖蕩的基礎。更重要的是,這樣的經歷,使坤沙自小就明白了一條真理--槍桿子的無比重要性。

對於國民黨殘軍,坤沙心中早有反感。

1950年,國民黨殘軍進入萊莫山后,成為"金三角"第一大武裝。當時,許多雜牌的各式小武裝,紛紛投靠國民黨殘部以求生存。這支"中國遊擊隊"為了達到政治目的,也準備在撣邦建立一系列根據地,力圖長期紮根下去。

國民黨殘軍極少擾民,但對本地土司與官家,卻採取了不同的策略。有的施以恩惠拉攏,有的施壓徵收稅賦,或者攤派。張家的馬幫,當時在萊莫山是較為有名的。由於餵養得當,個個油光水滑,驃肥體壯。這群牲口早就在殘軍團長的眼睛之中。

終於,一次進攏中國雲南邊境的機會,張家馬幫被強行徵用了七八十匹。殘軍徵用張家馬匹,此次是當坐騎之用,所以又命張家將所有馬鞍備齊。這樣,張純武又多了一項支出。這一次,張純武被氣得吐血,但仍無計可施。

坤沙看在眼中,記在了心裏。

這就是坤沙心中對國民黨殘軍的最早的仇恨。

張家的衰敗,這僅僅是個開始。

不久,張純武認作乾兒子的波蒙,與張家的鴉片稅收,所占地盤多少上爭執了起來。

波蒙的祖上是雲南怒江州的獨龍族,後其祖父隨馬幫遷徙,從雲南的思茅、臨滄出境緬北,逐漸地在撣邦的萊莫山一帶,有了一個自己的山頭。波蒙家的山頭,不象現在流行書上寫的是當地最大的土司。實際上,波蒙的獨龍族家族,並沒有得到當時中國或緬甸政府的任何任命。他們所沿襲的還只是頭人首領的父系統治方式。萊莫山土司就只有張家,其他均是一些頭人的部落群體。波蒙一支,當時並非十分強大,僅是數支眾多族群中的一個。

萊莫山歷來有傍大戶的習俗,以借此抬高身價與籌碼。波蒙也是一樣,幼年時,其父親命波蒙認坤沙的祖父張純武為"乾爹",表示世代修好。當然也有沐其恩澤之意。

坤沙長大,波蒙已經成為了"頭人",自己有了二三個寨子,有了自己一二百人的武裝。

當地頭人與土司的財政來源,除了自己的馬幫營運與做鴉片生意之外,在其領地收受各種各樣的稅收、捐賦是一個重要的渠道。那麼,地盤越大,稅收越多,這是很
自然的道理。波蒙為了增加稅收而經常蠶食張家的地盤,雙方為此多有不愉快。磨擦在所難免,雙方的力量均有所削弱。

但是,當時張家主要的對手,還是國民黨殘軍。討價還價,妥協爭鬥,最後發展到局部武裝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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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坤沙鼎盛時期

1968年,由於坤沙年輕時對國民黨殘軍結下的仇恨,雙方終於有了一次正面的武裝衝突。

當時,泰緬邊境一線,國民黨殘部實際上只是有二個軍的單位,他們是,李文煥和段希文控制的第三、第五軍。由於臺灣一度斷了供給,這支武裝生存也面臨極大的困難。但是,在整個緬泰邊區,坤沙的不斷的壯大,對於已經衰弱下去的國民黨殘軍,就顯得更為不利,武裝衝突就這樣發生了。

1968年下半年,在緬泰邊境的班那含地區,雙方進行了一場惡鬥。

可能是"參謀長"張蘇泉太瞭解國民黨的作戰策略與方式,由他指揮的這一次戰鬥,以坤沙部的勝利而告終。坤沙大喜,重獎了張蘇泉。張蘇泉的地位也得到進一步的鞏固與加強。

緬甸政府對於少數民族問題的處理,歷來就是採取"以夷治夷"的方式進行。這種慣用的"策略",實際上,對於民族矛盾衝突的根本解決是十分不利的,同時後患無窮。事實證明,政府"權宜之計"更多的時候,是被各種種樣的武裝所利用。

1969年,羅星漢與坤沙自衛隊均得到了較大的發展。緬甸政府對這兩支武裝,有一套自己的判斷。

首先,羅星漢部主要集中於緬北與中國接壤的邊境地區,這裏是緬甸共產黨及其武裝活動十分活躍的地區之一。緬共人民軍的突破點就是薩爾溫江東岸的果敢,這裏是羅星漢的老家,人熟地熟,便於配合政府作戰。坤沙部則較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其次,果敢的華人實際上是外來民族,不僅人數較少,而且歷史不長。與緬族的矛盾衝突,較其他少數民族要緩和一些。而坤沙、波德文、莫亨、波妙、布朗森等人領導的撣、克倫、克欽少數民族武裝,是政府真正需要解決的棘手問題。其發展壯大,對政權將構成極大的威脅。

其三,各支自衛隊武裝,政府只是利用一番。關鍵是要防其成為另一支更大的反政府勢力。"自衛隊"遲早是要被解決的,策略自然是"各個擊破"。

坤沙被選中,作為首批解決的重點對象之一。

1969年夏天,緬軍國防部長山友將軍在東北軍區召開了"緊急對付緬共向臘戍以北地區擴展"的軍事會議。這次會議,主要是針對當時緬共人民軍的。因為緬共在緬甸北部地方拿起最新武器後,勢和破竹地奪取了薩爾溫江東岸的許多地區,初步站穩了腳。

會議結束之後,各"戰指"與營指揮員紛紛返回。山友將軍並未匆忙乘坐他的直升飛機飛回仰光。他又到了東枝,察看了部隊的戰備情況,一路上,一個解決坤沙自衛隊武裝的全盤計畫出臺了。

執行者是東北軍區。

1969年,10月15日,剛到任的緬東北軍區司令丹定上校,從司令部所在地東枝向坤沙發了一封"加急"電報,請他前往出席一次緊急軍事會議,國防部已派出專機等候在臘戍。

坤沙接電報後,躊躇滿志,根本沒有任何的戒備。坤沙當時過高地估計了自己在緬政府中的地位。於是,僅帶了幾個隨從,欣然乘車出發。

10月17日,當車行到離東枝不遠的塘夷一地時,早有他熟悉的覺溫少校在此"恭候"。不過,已不是以往的酒宴款待,等著坤沙的是,幾十支烏黑的槍口。

坤沙束手就擒。他並沒有坐上臘戍的"專機",倒是一架破舊不堪的小型運輸機將坤沙一行運到了臘戍。

東北軍區司令丹定上校向坤沙宣讀了逮捕他的命令。而後,坤沙被拘禁在臘戍的兵營之中。不久後,在一個漆黑的夜晚,一輛不起眼的軍用卡車,押著坤沙到了仰光監獄。在那裏,據說坤沙以一部《三國演義》度過了他5年的牢獄生活。政府沒有公開宣判坤沙,外界所知道的消息,坤沙先生大約作為政府的客人在仰光受到"款待"。

與此同時,緬軍99師與東北軍區、瓦城軍區抽調了1萬餘人兵力,開展了對坤沙武裝的大圍剿。

這次圍剿是異常殘酷的。

在萊莫山區,包括土司居住地的弄掌寨,也沒有逃過劫難。緬軍出動了飛機,反復轟炸坤沙部隊的陣地。剛開始,群龍無首的隊伍亂作一團,人馬很快被打散了。但是,張蘇泉與手下的一批老兵們,人手一支輕機槍,殺出了一條血路,僅百餘人沖出了重圍。

在撣邦的叢林地帶藏身,是任何人也難以找到的。我曾經專門問過緬共人民軍的一位高級指揮員,他告訴筆者,那裏的地形地理條件,不是以軍隊數量的多寡就可以決定戰爭勝負的。只在一進山林,任何人都沒有辦法。飛機、坦克、大炮全部派不上用場,氣候條件也是極其惡劣,不利於大兵團作戰。

實際的情況確實如此。

張蘇泉一行人鑽入叢林後,緬軍這次力圖徹底消滅坤沙部的企圖,只有以挫敗而告終。

坤沙的隊伍,保存了下來。並打出"撣邦革命軍"的旗幟。

同時遭到進攻的,還有波德文部與莫亨部。莫亨部在損失慘重的情形下,不久後,投到了緬甸共產黨的麾下。

坤沙部的殘餘人員,在張蘇泉的率領下,經過十幾天的長途跋涉,正式進入了緬、老、泰三國交界的"金三角"地區。

張蘇泉早在進入坤沙武裝之時,就請僧人給他取了一個撣族的名字,叫"帕朗",不長時間,"參謀長"已能說一口流利的撣語。這為其長期在撣族武裝中生存,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智謀多端的張蘇泉很快發展了自己的武裝。自然,鴉片的生產、貿易與收稅仍是他們重要的經濟來源。這期間,他指揮了與羅星漢自衛隊的作戰,爭取了國民黨殘軍的默契。外部環境發生了有利於張部的變化。

為了向緬政府施加壓力以解救坤沙,張蘇泉派出特工小組,于1973年4月16日緬甸"潑水節"期間,在撣邦首府東枝綁架了兩名蘇聯醫生。

當時,這兩名愛沙尼亞人的蘇聯專家,是根據緬蘇的有關協定,作為專家來緬甸援助並指導工作的。一個叫貝柯密斯基,一個叫維諾格達道夫。

當天晚上,二人正乘車出席東枝"笛多堡"的一次盛宴。車在東枝大街上的行進途中,遇到一次例行的"檢查",二人證件似乎有些"問題",於是被"禮貌"地請上了另一輛車。儘管二人用英語作了一大通解釋,眾人只當沒有聽見。車子急速地駛出了城外,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了。

三天之後,緬甸政府與蘇聯政府幾乎是同時得知了人質的消息。然而,蘇聯人反映並沒有張蘇泉預期的那樣強烈。後來才得知,這二人的族籍,並不是蘇聯的正宗民族,在當時的蘇聯,他們也是屬於"少數民族"。所以,當局反映較為冷淡。緬政府採取了更加強大的軍事攻勢,對張蘇泉進行軍事打擊,但也未能湊效。

雙方僵持到了1974年。

張蘇泉搞了兩個人質"粘"在了手上,一時還沒有主意。不過,沒有多長時間,足智多謀又神通廣大的張蘇泉終於想出了好辦法。

他通過極其秘密的渠道,請動了當時的泰國陸軍參謀長江薩·差瑪南居中斡旋,最後總算有了結果。

1974年5月,江薩親自乘坐直升飛機至張蘇泉在泰國邊境的據點,接走了已經關押了一年有餘的兩個蘇聯人,交給了蘇聯駐曼谷大使館。

緬甸政府在保全了面子的前提下,於1974年9月7日釋放了坤沙。

坤沙被釋放後,起初被要求居留在仰光,不准離開。後來,又遷徙到了瓦城。這期間,張蘇泉利用自己各方面的關係網絡和地下力量,于坤沙保持著極為密切的聯繫。坤沙實際上也在瓦城遙控著張蘇泉的部隊。

緬甸瓦城,歷史上曾經是古代的皇宮,到處留下許多精美的名勝古跡與小乘佛教的燦爛文化。坤沙在瓦城"閒居"的時光,多時人們看到的是一個"花花公子"。他出手闊綽,一擲千金。走馬鬥狗,無所不能。久而久之,連看管他的員警也被金錢和女人所俘虜了。

1976年2月7日,在"參謀長"一次精心策劃的安排下,一輛美式吉普車,載著經過化妝的坤沙及張蘇泉的特別行動小組駛出了瓦城。

一路上,利用美金與金條開路,車子很快到達了臘戍附近的山區,坤沙下車以後,換乘上了快馬,一溜煙兒向泰緬邊境飛馳。

7年後,坤沙又回到了泰緬邊境的"金三角"地區。

不久,坤沙採取了張蘇泉的建議,將人馬拉到當時泰國軍警無法顧及的北部邊境地區。這就是清萊府夜莊縣麥開區。當時,泰國邊境地區由於有泰共的小股武裝活動,所以坤沙在與泰國有關方面搭成反共防共的協議後,坤沙部的駐留得到了一定的"合法"性。

坤沙"撣族革命軍",當時約近4000人,指揮部設在了一個叫滿星疊的小鎮。

這是一個距離緬甸邊境不到8公里的村子,有273戶人家,1600多人。在離滿星疊不遠的其他七八個寨子,也同時駐紮著坤沙的其他的部隊。滿星疊在一個山谷中,長3公里,寬1.5公里,四面環山,地勢險要,水源豐富,森林密佈。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坤沙控制的地區,長久以來形成了一個習慣。對所在地的百姓不徵收稅款,只徵收糧食。在滿星疊也是一樣,坤沙開始了在這裏的6年的統治。

1978年,越南軍隊入侵柬埔寨,一直處於友好關係的泰柬兩國,有了共同的危機感。由於"民柬"於1979年退入山林,政權由越南與韓桑林控制,對泰國就更加不利。於是,泰國軍方關注的重點是與柬埔寨接壤的東部邊境,對於北部地方,企圖利用國民黨三、五軍與坤沙部來保土安民,防止外患。這給坤沙提供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有利時機。

果然,他迅速發展了起來。

至80年代初期,滿星疊已經遠近聞名,成為泰北邊境首先富裕起來的村寨。當然,這其中有坤沙鴉片貿易的原始積累。

滿星疊鎮一下子出現了200餘幢漂亮的房屋。這些房屋都是蓋有石棉瓦的頂,鋼筋水泥的柱子和磚牆了屋子。由於滿星疊有了發電廠,許多人家已經用上的電燈,還有了自來水和電視機。大多數家庭的擺設也已經十分現代化。坤沙在滿星疊有4幢住宅,"參謀長"張蘇泉也有了一個中國式的庭院別墅。坤沙建起了"大同中學"教授中文。其他鎮裏還有了醫院、廣場、集市、水庫、寺廟和籃球場。

在小鎮的周圍,張蘇泉精心構築了堅固的工事和武器彈藥庫。外國報紙披露,在密林深處,有加工海洛因的工廠,那裏派有軍隊把守。最為鼎盛時期,海洛因加工廠有15個之多。在小鎮北部的制高點,建有可容納1000人的兵營。在滿星疊附近,張蘇泉設有4個據點,構成了對滿星疊的立體防禦體系。它們是,一個在清萊府夜莊縣帕山區潘河村,有400人;一個在夜莊縣馬開區的木色賈哈瓦,300人;一個在夜豐頌縣蘇麥蘇村,300人;一個在夜豐頌縣幹河地區,100人。同時,在幹河對面的緬甸撣邦的芒縣,坤沙也建有據點。

坤沙的武裝又在不斷地擴大。他的撣族獨立的主張,逐漸在撣邦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另一方面,他的鴉片生意也愈來愈受到國際社會的關注。終於,在坤沙"外交部長"梁仲英的積極促合下,有一個美國議員代表團來到了坤沙控制下的滿星疊。

這是1977年的事情。

當時,正值卡特政府執政,美國國內的部分議員已尼對奈溫的"緬甸式社會主義"失去了信心,因而格外關注起緬甸國內的民族矛盾問題。由於撣邦大土司趙瑞泰的兒子流亡美國,在美國成立了研究撣族歷史的"學術機構",因此,對於緬甸撣邦分離主義者的訴求,當時已引起美國國會的注意,同時,美國的毒品問題日漸突出,很大一部分來自東南亞的"金三角"地區。卡特總統根據保護"人權"的原則,派遣了一個以前紐約市議員沃爾夫率領的國會議員代表團,作為政府的非正式代表,前往泰、緬地區考察。重點是調查坤沙集團的"民族獨立運動"與販毒之間的關係。

坤沙帶著"參謀長"預先設計好的"方案",於1977年4月16日與沃爾夫進行了秘密會談。沃爾夫此行是受美國眾議院毒品小組主席胡夫的委託,專門對坤沙轄區進行實地考察。

坤沙闡述了其政治主張後,馬上提出,只要美國政府出資2500萬美元,分5年購買其轄區出產的500噸鴉片,坤沙保證毒品將不再流入國際社會。

沃爾夫仔細地聽了坤沙的敘述後,對坤沙所正在進行的"撣族獨立運動""充滿了同情"。沃爾夫表示,將向美國國會報告會談情況,以及坤沙的"建議"。

後來在美國國會分別於1977年7月、11月召開的聽證會上,禁毒小組主席胡夫支持沃爾夫的建議,但遭到了總統毒品顧問邦達博士的強烈反對。結果,卡特政府否決了這一議案。

據有關資料顯示,美國肅毒機構曾算過這樣一筆帳。據靠情報,坤沙部當時每年海洛因的輸出量為13噸,而秘密流入美國市場的海洛因最多不超過4.5噸,完全沒有必要承擔每年收購100噸鴉片的義務。更何況,如果與坤沙搭成協議,就等於承認了坤沙組織的存在。對於緬甸這一主權國家,勢必造成美國在國際社會上的被動,帶來不利的影響。

這次聽證會不久,美國政府向泰國政府施加了更大的壓力,促其用軍事手段解決坤沙問題。並在清邁美國領事館派駐了輯毒特派官員。

一次,泰國警方根據美國人的情報,在清邁郊外查獲了一個海洛因加工廠,發現這個加工廠是清邁員警副總監瓦伊·普雷達等一批警官經營的,原料來自"金三角"
的坤沙部。這個事件最終使清邁等地出現了一次次罕見的謀殺。其中,駐清邁美國禁毒特派員邁克·包華斯的夫人,在街頭購物時被殺手開槍打死。導致美國駐清邁領使館20餘人撤到曼谷。

泰國政府同時也懸賞50萬泰銖,通緝坤沙。

1978年2月,泰國出動軍警3000餘人,對"金三角"地區進行圍剿。1981年10月6日至8日,泰國軍警第二次對坤沙部發動了軍事進攻。雙方傷亡100餘人,繳獲鴉片200馱。

坤沙與張蘇泉在對待"懲處"間諜及與美國人合作的問題上,出現了短時間的分歧。不久,雙方又重歸於好。開始準備抵禦更大的進攻。

不過,在這一次泰北的"格殺"中,不僅在華人社會造成了極大的恐懼,就連美國人和泰國官員也調整了策略和方式,有的方式延用至今。

1982年1月21日至24日,泰國出動軍警3000余人進攻滿星疊,其中包括泰國在圍剿泰共中的功勳部隊"黑豹團"。戰鬥是異常激烈的。

泰國軍警根據"可靠情報",1月20日晚,坤沙將在"參謀長"的別墅中過夜。泰國的巴蜀上將下達了攻擊的命令。1月21日淩晨,泰國軍警已經潛入張蘇泉的住宅附近,將其團團長圍住。

首先是泰國人的情報出了問題,坤沙根本不在張蘇泉的住宅中。另外,泰國人又犯了緬軍進攻國民黨殘軍同樣的錯誤。

圍住張宅後,在未被發現的情形下,泰軍軍警完全可以沖進去。可是,泰國人卻要喊一大通話。這樣,張蘇泉30餘人的衛隊,用輕重機槍開路,硬是將張蘇泉保護著沖出了重圍。

天亮之後,坤沙部迅速佔領了滿星疊的制高點,與泰國部隊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泰國軍警久攻滿星疊不下,又調來了武裝直升飛機、大炮、坦克等助戰。最後,在飛機炸毀了坤沙的兩個彈藥庫後,坤沙與張蘇泉帶領數百人及家屬撤出了駐紮6年之久的滿星疊。

泰國肅毒委員會主席巴蜀上將在記者發佈會上公佈的"戰況"說,坤沙部死傷260餘人,俘虜200餘人,繳獲各種武器近4000餘件。但是,泰國軍隊沒有找到1斤鴉片、半斤海洛因。只有一個泰國士兵拔了一棵罌粟苗,讓記者作為"戰利品"照了一張像片,這後來被當作了本次戰爭性質的象徵。

坤沙與張蘇泉在泰北的6年是其武裝所走的一斷曲折的發展歷程,也是坤沙集團鴉片貿易做得歸為鼎盛的時期。這與當時泰國政府的態度有一定的關係。因為,坤沙、張蘇泉與泰國軍政各界保持著極為密切的來往,沒有縱容,坤沙組織怎會不斷擴大,在泰北邊境地區獨霸一方?

坤沙這次被擊潰,實際上與美國有關。80年代初,泰國當時在美國的壓力下,政府開始毒品問題,並且將坤沙組織列上了毒品集團的名單。泰國政府的這次行動,美國提供了80萬美元與部分武裝直升飛機,同時在情報上予以了積極的配合。

對於美、泰的聯合行動,坤沙沒有無動於衷,他的手下在泰北進了一系列的報復行動。

1982年1月26日清晨,泰國軍警剛攻下滿星疊的第二天。坤沙的部隊從頃鈿邊境城市大其力越過界河,襲擊了米賽縣和夜柿市的員警署與泰華農業銀行,打死5人,燒毀汽車5輛;1月28日,在清萊府的夜賽和夜莊兩地,坤沙的士兵在公路上燒毀8輛汽車,並襲擊了附近的村莊。一時間,泰北邊境地區的百姓紛紛南遷。

生性充滿冒險意識的坤沙與張蘇泉,退入緬甸境內後,不久,又重新有了發展的機遇。

"一石三鳥"的"投降"

坤沙回到緬甸後,很快又在萊朗地區建立了根據地。這個地區當時是緬共人民軍的小股武裝的遊擊區,張蘇泉指揮將其驅逐後,獨立占了這塊地盤。

他們落腳的村子叫"多依朗",離泰國清萊府夜艾村僅有13公里的路程。坤沙將"多依朗村"改名為"繁榮村",周邊的5個村寨也成為其勢力範圍。這是由於方便地從泰國得到"補給"的緣故。在這裏,坤沙集團有了重大的轉折,並堅持到1985年,才重新選擇了賀蒙作為最後10年的根據地。

萊朗地區的東面是老撾,南面是泰國,處於整個"金三角"地區的中心位置。這裏過去多半聚居著佤族和拉祜族。長年活動著佤族與拉祜族的反緬政府武裝。當時有正在擴大自己武裝的、後來被稱為"佤族王子"的岩小石部。岩小石接受臺灣的支持,有武裝二三百人,也活動於萊朗地區。1990年後,岩小石部投入到緬北最大的一支獨立武裝"佤邦聯合軍"後,正因為對岩小石這塊"傳統的領地"的爭執,佤聯軍"南部軍區"從1992年起,一直與坤沙"蒙泰軍"在這裏衝突。其歷史緣由就是由於岩小石曾經是這裏一方的霸主。詳細的情況後面還將敘述。

緬甸政府對待坤沙的武裝的看法與美國人的認識有著很大的不同,儘管在外交與國際交往的政治場合,緬甸政府也稱其為毒品利益集團,但在實質上,緬政府從來沒有把坤沙武裝作為一支什麼毒品集團對待。政府最為擔心的是少數民族的分裂與獨立。坤沙組織,被緬政府視為一支不容忽視的民族反政府武裝。

坤沙武裝的領導人也深知這一點。在萊朗建立"總部"後,很快奉行了與泰國"睦鄰友好"政策。張蘇泉不久即允許泰國的邊民商販到其控制區的邦奈村做買賣。每天早上8時至晚間8時均對泰國邊民開放。1984年10月16日-19日,坤沙部在邦奈村舉行大規模的緬甸佛節的慶祝活動,特別邀請了泰國的村民以及社會"賢達"參加。到了第三天夜裏,一個盛大的聯歡活動開始了。士兵們鳴槍慶祝節日,其"文工隊"上臺表演了民族歌舞。到高潮時,泰國邊民也加入到表演的行列。400多名官兵與兩國的百姓共跳民族舞蹈。坤沙在他的一封"賀信"中這樣寫道:"緬甸撣族人與泰國人唇齒相依,但也免不了有些磨擦。我們對過去不愉快的事已經淡忘,我們不會與泰國人為敵,更不會打仗。"

在萊朗的日子裏,坤沙時常過著隱居生活。大權幾乎交給了"參謀長"張蘇泉、"外交部長"梁仲英、"財政部長"坤沙的六叔坤相。

泰國政府在美國政府的壓力下逐出坤沙武裝後,在國際上贏得了好評。但人們很快發現,泰國的做法不過是從"形象"上著眼罷了。坤沙一旦離開泰國,那就是緬甸的事情。於是乎,又暗中與坤沙撣族武裝保持著極為密切的來往。泰國政府也有自己的一套考慮。首先,泰緬關係一直"好而不熱",雙方均有戒心。緬甸一直認為泰國對反政府的克倫、撣族以及與政府作對的民主學生,提供了不少的活動空間,認為泰國有意無意地"伸手"了緬甸的國內事務,泰國的容留是對這些反政府武裝的支持;另一方面,緬甸認為,泰國政府利用這些武裝,將緬東北地區的廣大資源帶,實際上拱手送給了泰國人。資源的流出還包括緬北玉石、寶石和柚木的大量走私泰國。因此,無論從政治與經濟兩個方面,緬甸政府均對泰國抱有成見。從泰國一方而言,採取表面上與實際情況截然不同的作法,自然有他的考慮。從政治上講,這些反政府武裝,由於泰國的容忍,實際上已經對於泰國的國家安全構成了一個較為有利的"緩衝帶",因此,泰國政府的"彈性"策略出臺並得以運用,不過多時"只做不說"罷了。十幾年的事實也是這樣,凡是有緬甸反政府武裝存在的邊境地區,泰國只有軍警守衛,一般不派駐軍隊。而坤沙武裝"投降"後。泰國很快將正規的野戰部隊調到了泰緬邊境地區;經濟上實惠與好,泰國人就更是嘗到了甜頭。緬甸上好的珠寶與柚木,幾乎完全走私到泰國,對於泰北經濟的繁榮,走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泰國可謂"一箭雙雕",收益頗豐。

坤沙撣族武裝與波妙為首的克倫族武裝,均十分清楚地看到了這一點。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加之泰國軍警隊伍中的貪圖利益者,坤沙武裝在短時間內,不僅有了美國先進的M-47衝鋒槍,還通過秘密的渠道,搞到了薩姆-7地對空導彈。這對緬甸的空軍構成極大的威脅。

1984年,另一支由莫亨領導的撣族武裝,在國民黨殘軍與緬共人民軍相繼走下坡路的時候,他不得已從這些組織中獨立了出來。但是,很快走投無路。於是乎,坤沙與莫亨走到了一起。同時,雙方迫切地希望建立自己的"國家"。

這時,莫亨的武裝"撣邦革命委員會革命軍"已發展到了2000餘人,但隨著坤沙武裝在泰緬老邊境又一次坐大,莫亨的後勤供給越來越成了問題。到了1984年,莫亨主動上門求和,但是,久在"金三角"摸爬滾打的莫亨,並不願意交出兵權與坤沙部合併,只想擁有一種"形式"以及一條緬泰邊境的通道。

坤沙和張蘇泉也不強求,反而順水推舟,同意雙方合作。而在暗中,坤沙在不斷擴大自己的領地,莫亨的邊境通道仍然"不暢"。這一招,坤沙是在壓莫亨最後就範。果然,莫亨在部隊幾乎要斷絕供給的情形下,終於與坤沙走到了一起。同時走到一起的,還有撣族"學生派"武裝,他們請來了波德文作"顧問"。

1985年3月3日,坤沙武裝秘密接受了泰國有關方面的三個條件:反緬、反共、反毒,並分兩個時期根除毒品。

幾乎同時,坤沙的"撣邦聯合軍"(S.U.A)、莫亨的"撣邦革命軍(S.U.R.A)"學生派的"撣邦軍"(S.S.A)聯合在一起。

根據地選在了離泰國邊界38公里處的賀蒙。成立了"撣邦革命政府"(TRC),莫亨任主席,坤沙任"聯合軍"總司令,波德文為"議會主席"。

經過幾年的發展,坤沙武裝不斷擴大。在賀蒙,不僅有了學校、醫院、郵局,而且還有了軍事學校。

賀蒙的軍隊一天天壯大。坤沙對部下軍官採取了生意"分紅"的辦法,牢牢控制著軍隊的指揮權。革命委員會主席莫亨實際上已經"不太管事了"。

至1989年,坤沙的野戰部隊已
有1.2萬人,民兵8千人。"撣邦軍"也改為了"蒙泰軍"(M.T.A)。

賀蒙的不斷擴展,使得緬甸北部的撣族均會集於此。其中有撣邦的33個土司以及數百位僧侶。

這時,坤沙的"外交部長"梁仲英已經"退休",他在臺灣有二幢房子,一幢自己留用,另一幢給了坤沙的二兒子、曾在臺灣大學裏就讀的張維剛。梁仲英後來做起了生意,常在新加坡等地滯留。張維剛畢業後,又在澳大利亞學習了軍事。90年代初期回到了坤沙的隊伍裏。後被委以"教育總長"的重任,是所謂"少壯派"的代表人物。他的身邊,彙聚了一批從外國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還有的是從仰光理工學院畢業的高材生。他們在軍中分別擔任不同的職務。坤沙在泰國各地與緬甸瓦城、臘戍等地,均沒有"辦事處",在那裏負責的,許多也是張維剛一樣的年輕人。

撣族三支武裝合併之後,莫亨於1993年死於喉癌。坤沙大權在握,似乎"事業"如日中天。但是,沒想到又有了新的麻煩,並最終導致了向政府"投降"。

1988年後,緬甸軍人政府採取了"民族和解政策",一改過去奈溫時期僅僅用軍事打擊的手段解決問題的辦法,很快收到了成效。

當時整個中南半島的形勢也是從對抗走向緩和。1990年,馬來西亞共產黨總記陳平從廣州飛返馬來西亞。在泰國政府的調停下,終於在泰國南部的合艾,馬共與其政府簽署了和平協定。至此,中南半島的共產黨組織已經不復存在。

緬甸國內的情形也是一樣。至90年代初期,全緬甸14支各種各樣的少數民族武裝均與政府妥協,在政府劃定的區域擁有較大的權利。1994年底,緬政府利用克倫武裝內部對於宗教問題的嚴重分歧,揮軍進剿,分化瓦解,將克倫武裝波妙等領導人驅逐趕出了泰國境裏。波妙在失敗之前,向緬甸政府提出了和解的要求。當時,緬軍士氣正旺,根本沒有作出任何反映。克倫武裝一部分逃散進泰國北部,一部分向政府投降。約有近50年歷史的克倫族武裝,頓時灰飛煙滅。

1994年,緬北克欽族獨立軍也與政府和談。首先是其下屬第4旅率先與政府和解,不久後,昭邁等領導人也作出了和解的決定。

當時坤沙的態度是十分強硬的。他的"蒙泰軍"抵禦住了政府軍的"大舉進攻",前後作戰40餘次,而"撣國"未失一力。蒙泰軍的小分隊10餘人,在大其力的制高點上堅守了二日,打退了政府軍一百多人的進攻。分隊長最後自殺身亡。

這次戰鬥之後,政府軍明顯放慢了"圍剿"的步伐。其中自有"道理"。

原來,雙方已經有了一些"微妙"的"接觸"。

"蒙泰軍"在賀蒙總部與附近根據地的正規部隊,編為三個旅。撣族獨立的大旗在賀蒙舉起之後,最後一支活動于雲南德宏州境外的"泰新軍"至1994年歸順賀蒙。"蒙泰軍"將其編為了"第4旅",僅從總部派了一個"旅長",其他人馬原封不動。

"泰新軍"實際上是一個極為鬆散的組織。它是由撣族的一些年輕人聚合在了一起。下面分別設有"武工隊"、"行動小組"和"掃毒隊"。賀蒙總部遭到政府軍進攻時,他們的人馬還去增援了一部分。多時,這支武裝也是無所事事。常做一些收稅、調解與襲擊緬軍士兵的事情。所以,長期以來,儘管緬甸政府軍形式上控制著雲南瑞麗、畹町對面的南坎、木姐和棒賽,但是,這些城鎮附近的鄉村,政府軍僅可以白天巡邏一下,夜晚是從來不敢去的。我們看到這些地方的村寨中,每戶都貼有"撣國"的國旗,撣族百姓對於軍政府根本沒有當一回事。

1995年上半年,第4旅旅長被秘密"邀請"去了臘戍,分別見了軍事偵控部臘戍負責人。雙方就有關"和解"事宜做了一番討價還價。"旅長"也做不了主,吃喝了數日返回。不久,"總部"命令其去"述職"。張蘇泉與坤沙詳細聽取了有關彙報。與此同時,坤沙集團內部出現了"民族分裂"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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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坤沙集團分裂


1984年仲夏,坤沙與得力助手張蘇泉成功地吞併了緬東部地區最大的撣族武裝-莫亨武裝集團後,正式成了緬甸撣族獨立運動的合法領導人,坤沙不僅躊躇滿志,臉上常常掛著得意的笑容,在緬泰邊境來朗根據地不斷鞏固的同時,坤沙與張蘇泉很快開闢了離泰緬邊境僅三四十余公里的賀蒙根據地,經過近10年的發展,於1993年12月中正式打出了"撣國"的旗號,坤沙在大談民族主義的同時,也提出了"禁毒"的主張,在不管美國人同不同意的情形下迅速向美國派出所謂的"大使",海外的記者在賀蒙看到的均是一派繁榮的景象,其武裝也發展成為緬甸國內最大也是最後一支反政府民族武裝,一度兵力發展到2.5-2.8萬人,坤沙的生活似乎也簡單了許多,他除了"接見"記者外,不時與撣族群眾一同插秧、共舞,多時與心愛的黑馬在山林中馳騁,坤沙印製了大量個人的資料與撣族的宣傳品,針對美國人的"通輯",坤沙專門接見西方記者,並多次提出"與聯合國、美國共同在'金三角'禁毒改植"。在毒品問題上,坤沙只承認徵收毒品貿易的"稅賦",絕品不談海洛因的加工與走私,由於母親的撣族血統,坤沙既有旅緬華人的冒險氣質,也有撣族小乘佛教的細膩,他多時同僧侶們相聚,為他們出版宣傳品,修建了撣族歷史紀念館,軍事上的事情基本上交給了助手張蘇泉負責,老道的張蘇泉在"金三角"滾打了一輩子,練就了一套特有的叢林作戰的本領,他熟悉
"金三角"與緬北的每一塊地形,就在他快60歲的時候,仍然隻身微服出沒在緬泰老邊境地區,他的妻女被泰國政府允許安置在泰國北部,過著悠閒闊綽的生活,然而,隨著進入暮年,張蘇泉被魂歸故里的思鄉情結所縈繞,可以說到了無以自拔的地步,他不僅在同鄉中流露,即使在接受採訪也是直言不諱,連他的敵人佤邦,對這一點亦瞭若指掌。對於張蘇泉的傳奇,英國一個電視小組曾不間斷地跟蹤採訪了他近20年,從60年代的與羅星漢搶鴉片到80年代的與緬泰軍警作戰,英國人稱他為"張蘇泉將軍"。

坤沙小張蘇泉4歲,他對雲南龍陵的老家沒有刻骨的思念,數子已長大成人,牽掛較張蘇泉少了許多坤沙的大兒子張曉華智力上有些問題,在家閑養,但他也有自己的優勢,我們從電視上看到,他是代表"蒙泰軍"方面與緬政府簽字的"大員"。二兒子張維剛為人成熟老道,曾數次出國造就,是坤沙部年青階層的代表人物,他被張蘇泉委以"教育總長"的要職,近來他將名字改成了張耀邦,這除了漢文化對其的深刻影響外,其大志可見一斑,三子張維鑫是主力軍第三旅的旅長,他是最早具體實施張蘇泉"北上計畫"的執行者,他率部千餘人在遠離總部的萊島同駐紮,這裏離我瑞麗邊境僅100餘公里。

但是,就是坤沙撣人獨立政治理念追求的同時,在他認為"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潛伏已久的內外矛盾與危機已露出端倪。

我們知道,漢文化與撣族文化有著許多不同,除了有互補的一面外,根本融合那就是天方夜談,坤沙組織的重要矛盾焦點就出在了這裏,1993年底"建國"後,實際形成了掛撣族的牌子,華人掌握實權的局面,這就是坤沙與張蘇泉獨裁專橫的一面,在"撣國"裏華人是一等公民,處處受到呵護,就是被處罰也是罪減一等,對此,坤沙和張蘇泉心中非常清楚,在總部賀蒙,隨處可見漢文化的影響,只要有撣文與英文必有中文,從小學到中學,首先是學漢語,其次是撣文和英文,部隊的口令是中文,戰鬥動員是中文,致使諸多撣人已能熟練地使用中文,儘管坤沙曾為仰光和尚,但其室裏的擺設完全是中式陳列,牆上的條幅字畫,以前的對聯古玩,無不透著民族氣息,他們的飲食更完全是道地的雲南菜,撣族的佳餚只是招待客人而已,坤沙與張蘇泉的左右及重要職位均是具有華人血統的人控制,總攬財政大權的是坤沙的六叔坤相,張蘇泉身邊的雲南籍副官掌控著軍費。

這樣一來,撣族大有被人愚弄的感受,磨擦由小而大,由外國發展到坤沙內部,1995年對於坤沙張蘇泉來說是極為困難的一年,內訌發生了。

40年代末,對促成《班弄協議》起過重要作用的著名撣族頭人趙瑞泰之子流亡海外。1995年初,趙瑞泰的兒子在美國召開了一次所謂"撣人獨立"的研討會,國際上許多研究撣族的學者與會,共同探討撣族的政治理念追求,並提出了"撣族的獨立要靠撣人自己的努力來實現","純潔撣族獨立運動"等主張,實際上這是針對坤沙的施政政策與"外國人"張蘇泉控制撣族運動而提出的,具有強烈的針對性,這次會議在坤沙集團內部很快發生了效應,當年併入"蒙泰軍"的"學生派"武裝領導人貢約德等人對坤沙是否真正在進行撣族革命提出了質疑,同時對重用張蘇泉這樣的"外國人"表示了強烈的不滿,學生派武裝的許多領導人本來就是80年代中後期在仰光與緬政府對抗的大學生,後被通輯逃到緬泰邊境,進而加入了撣族獨立組織。

他們的發難得到了部分老撣族頭人的支持,曾與坤沙為敵的當陽撣族頭人波德文加入了這一行列,最後導致了波德文與年青領導人康橋率近六千"蒙泰軍"成員與學生領袖出走,這批人出走緬東北部地區打出了"撣邦民族軍"的旗號,之後,"撣國總理"召于傑藉口尋找部下康橋,離開總部不歸。不久的6月,坤沙被迫卸下"國家主席"的頭銜,讓位真正的撣族人,11月底,坤沙卸下軍隊總司令的頭銜。張蘇泉也只是象徵的掛了個"第三副主席"。坤沙1995年11月在接受訪問時說,撣人已經不要我了,並形容"心裏在淌血"。經過這次內訌事件,坤沙部實際上已元氣大傷,更有甚者,外部的軍事打擊依然使其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局面。

撣族與佤族本身沒有根本性的利害衝突,除50年代雙方曾打過"冤家"而外,基本上相安無事,更體況,撣族武裝力量一直較佤族為大,撣族較佤族在緬甸更具廣泛性,佤族的所謂"自治"較撣族要晚了許多,但是,1989年緬共組織分裂以來,獨立出來的"佤聯軍"日益壯大,軍力不可小視,僅五六年的時間,已發展成為緬北最大的霸主。早在1990年,曾在緬泰邊境有少許地盤又搞"佤族獨立運動"並被稱為佤族"王子"的岩小石,不久,岩小石"退休",實際上,這是佤聯軍控制的一條從緬甸北部通往泰國的地下通道,也是佤聯軍的"生命線"。佤邦這條路線靠近坤沙集團的萊朗根據地,本來可以互不相搔,"大路通天,各走半邊"。

1993年以來,佤聯軍不斷增加了與坤沙集團的作戰兵力,雙方展開了拉劇戰,互有勝負,各不相讓,緬政府,在與有華人參與的武裝集團的作戰中屢屢失敗,打張蘇泉是打不過的。因此,雖然向國際上做出了圍剿"毒梟"的姿勢,但據可靠消息,緬政府軍多是處於
"觀戰"狀,有時甚至"朝天開槍"以完成任務。張蘇泉方面,經過幾十年的摔打,也根本未把政府軍放在眼裏,但對付在緬共時期就有"能打仗"之名的佤族士兵,坤沙先軍從50年
代開始已畏了三分。

80年代後,世界上更多的國家受到毒品的侵襲和毒害,據不完全統計,全世界共有170多個國家存在著令人頭疼的毒品問題,有的社會學家甚至指出,在當世界上,已沒有不被毒品污染的樂土。美國1995年度的世界毒品問題報告中又一次指出,美國國內海洛因癮君子60%的消費來自於東南亞的"金三角",當然,坤沙是首當其衝的禍源了。近年來,隨著哥倫比亞數個世界級大毒梟的被解決,坤沙已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毒梟,世界人民只要提到毒品,很自然就會咒?坤沙。因此,坤沙再搞什麼民族政治,他所給予世界的形象已經定格在這一位置上,根本無法擺脫。對此坤沙自己也是非常清楚不過了,他的出路選擇變得十分窄小。

奈溫之後的緬甸軍人政權,相對採取了較為寬鬆的民族和解政策,很快解決了包括緬共在內的15支反政府武裝的問題,其中原緬共分裂的4支武裝力量,在與緬政府的周旋中不斷發展,尤其是佤邦與果敢東部同盟軍轄區,應該說,這樣的示範作用對撣族坤沙的武裝影響也是很大的。

在各種因素的影響與促進下,坤沙與緬政府終於演出了一場利在雙方並能基本擺平各方的"雙簧",現在看來,"演出"是成功的。

"一舉兩得"與"一石三鳥"

美國政府1995年世界毒品形勢報告中,在敘述緬甸國內的毒品問題時稱,緬甸政府從未認真對待過毒品問題,在他們的認識中,只有因民族矛盾而起的反政府武裝問題,他們對毒品是視而不見的。我們且不說山姆大叔報告的可靠程度,但研究緬甸問題的專家們非常清楚,毒品問題是緬甸國內民族矛盾衝突與經濟不發達的伴生物。在緬政府看來,沒有比維護國家統一,民族團結更為重要了,作為一國之君,有這樣的認同也仿佛是可以理解的。但,確實沒把毒品問題當成一回事,不過是一張"牌"罷了,無非就是這張"牌"運用的好壞。

坤沙集團出人預料選擇的直接誘因,是緬政府軍與佤聯軍對其"動真"。1995年底的緬泰邊境,緬政府要員與佤邦領導共同研討了打擊坤沙的事宜,提出了在1996年5月前解決的階段性目標。緬政府給佤聯軍的價碼也不錯,不僅提供彈藥,還在佤邦自治等問題給予了讓步。佤軍也借此機會促政府軍來"真的",利益均占。不久,至1995年12月,佤軍已集結了大約1.4萬人的兵力於南部,擺開了一副大決戰的架子。與此同時,不敢怠慢的政府軍3個作戰師作好了進攻的準備。

相對劣勢的坤沙部為化解這一極其被動的局面。經過高層反復研究後,於1995年11月作出了坤沙卸下一切職務,"退休養雞"的決定,同時"退休"的還有張蘇泉等人。不久,張蘇泉的11人代表團正式在仰光與政府"談判",一番討價還價,終於達成"協定"。1996年緬甸獨立日前一天,經過精心安排的"雙簧"開始了。緬軍約400人兵不刃血開進了賀蒙,1月7日,雙方簽署有關協議,坤沙"投降""繳槍",政府5萬袋大米運上賀蒙。1月8日,緬甸國家電視臺向世界播發了這一驚人的消息,並冠以禁毒鬥爭勝利的花環。至此,緬政府"一舉兩得"的如意算盤已經實現。借禁毒之名對"金三角"在國際上有了一個交待,實質上解決了其國內最大也是最後一支反政府武裝問題;後者使緬甸政府大悅。據有關消息來源,緬政府對坤沙的態度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很大的變化。1月初,政府借肅毒打"坤沙牌"在國際上基本得分後,便不再提什麼毒品問題,更不提坤沙向政府"投降",取而代之的是,稱讚坤沙回應政府民族和解政策,以大局為重,對民族團結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稱他"民族領導人",同時在坤沙名字前冠以"吳"的尊稱,政府對其的態度是極其熱情的,連緬北地方武裝領導人都不得不承認:"現在緬政府對張老闆比對誰都好。""他成了有功之臣"。2月上旬,緬甸外交部長借燒毒之機,正式拒絕了美國出資200萬美元的引渡要求,將坤沙視為本國的公民。3月上旬,緬政府就坤沙保留的領地與武裝及經貿政策等,給予了非常優惠的安排。坤沙不僅沒有去"養雞",反而獲益不少,較之緬甸政府,坤沙的"一石三鳥"更是有其高妙之處。

繼羅星漢之後,"毒品大王"的帽子就由坤沙戴上。熟知,戴上易而摘下難。不摘這頂帽子,坤沙再做任何事情,世界均不會承認。然而,要摘下帽子,又要取得合
法地們,還要化解軍事上及內部矛盾造成的被動局面,也只有與緬政府演一場"雙簧"才能做到,各得其所,何樂而不為?

坤沙至少在三個方面撈到了好處,這已是不爭的事實。其一,化解了軍事上被完全消滅的不利局面,打擊了佤聯軍,謀到了合法的一席之地,有生力量得以保存。張蘇泉十分清楚,如果到了1994年克倫反政府武裝被擊潰再與政府和談的地步,那籌碼就已經沒有了。克倫求和仍遭被殲的教訓,坤沙認為是值得吸取的。在被軍事打擊之前和談,還有一個功效,就是借政府之手打擊佤邦,因為,政府軍對付坤沙的3個師一但後撤,將對佤邦構成壓力;其二,配合緬政府向國際社會演好了反毒與"投降"這一幕,給政府爭了面子,自己也落得個"金盆洗手",既得到合法地位,又可以今後在商貿上謀一個發展;其三,教訓了內部對其懷疑與出走的人,其親信和華人的利益得以保護。《亞洲週刊》在報導坤沙事件時,說在"投降"儀式上,坤沙的衛隊有1500人之多,依然十分神氣。另據有關消息透露,坤沙至少將保留3-4千人的自衛武裝,緬政府給予他一塊不小的地盤。

坤沙後的毒品問題及其影響

如果說坤沙"投降"之後,整個"金三角"的毒品問題就得到解決了,不僅世界各國不

相信,連坤沙本人也不相信。坤沙今年3月初在接受採訪時坦稱,其選擇不會使"金三角"的鴉片種植受到任何影響,山民要生存就要選擇種罌粟。事實上,坤沙與緬政府的和解的確不會改變"金三角"鴉片種植的基本格局。我們在研究毒品問題時,早就看到,90年代東南亞地區大規模的毒品種植與加工區,並工在坤沙轄區,緬北數支地方武裝的種植已占該區域總量的65%,也就是說,中國雲南境外的緬甸北部地方是當今東南亞最大的鴉片產地。

從中國的國家安全利益出發,坤沙集團的變化向我們提出一修理我為嚴峻的信號,即集團控制將被個體與無序的狀況所代替,取道中國已成事實。今年1月上旬,雲南警方查到坤沙控制區生產的62.5公斤海洛因。雲南邊境查獲的毒品量也有極大的增加。可以認為,坤沙後的境外毒品形勢給我們提出了更為棘手的挑戰。

在坤沙事件仍未結束的今天,下任何武斷的結論都是不客觀的,但有一個判斷是成立的,

就是緬甸北部地方武裝均勢格局將發生一些變化,但不可能發生根本的改觀。

首先,佤邦結束長達3年的作戰後,一方面可以進行建設,另一方面與緬政府的關係會發生微妙的改變,維持表面友好的同時將會對緬軍的任何軍事行動保持高度警惕,將利用其緬北霸主的地位"統戰"其他組織,共同對緬。在與坤沙部的關係,由於以上分析的原因是不可能得到根本改善的,同時還會對緬政府利用坤沙來進攻佤軍保持警惕;彭部重新控制果敢後,最為棘手的是,緬軍已越過薩爾溫江進入果敢,彭部與張家關係一直很好,其改變策略後,彭會積極向佤邦靠攏,並利用彭家聲在果敢地區的威信鞏固其權力,發展經濟;林部在嘗到繁榮經濟的甜頭之後,已不大會與誰一爭高下,在不得罪各方的前提下謀發展是其重要的選擇。

應該說,不管坤沙事件今後如何發展,境外毒品形勢如何嚴峻,未來都是美好的。這是因為,人類的進步發展總在戰勝邪惡與困難中進行的,對毒品也是一樣,我們總會有辦法並作出積極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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