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创业：单凭创意还不够
the second life
天价的收购，让互联网领域又走出数位新富豪。一年半以前，YouTube的两位创始人还在严冬的车库里瑟瑟发抖，勾画着网站的蓝图。可如今，他们已经捧得数十亿美元。在这些个案的刺激下，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只要获取风险投资、上市或者被大公司收购，都能带来巨额财富。但成千上万的创业者带着千奇百怪的新点子涌入互联网时，互联网已经日趋成熟，如果不能真正满足用户的需要，试图通过新奇想法一夜暴富已经成为奢望。
美国偶像引来中国追随者
得知谷歌（Google）收购YouTube的消息，看到"16.5亿美元"这几个魅力无限的天文数字时，国内视频网站创业者们拍案而起，大声叫好。在美国偶像YouTube的背后，是数百家中国的追随者：土豆网、我乐网、播行天下、中国播客网、六间房......一口气可以数出来七八个。他们身后还有近200家不知名的小网站。他们大多与YouTube模式相同、功能相似。
算起来，国内视频网站兴起于去年七八月份。一大批创业者选择了相似的道路。问起创业的原因，却都惊人的一致，几乎都是在网上见识了美国的视频网站，然后突发奇想，为什么不搞个中国的YouTube呢，老外能搞，我也能！
一句句豪气冲天的"我也能"，国内创业者走上了模仿之路，这来源于美国榜样的财富力量。据一家风险投资商（VC）介绍，美国一直引领着互联网的发展，美国不断出现新点子、新模式，美国的风险投资商也敢于投资，两者共同造就了无数的财富神话。于是，国内很多人都把目光盯着美国，整天在网上转悠，只要看到有新意的网站，马上就模仿复制，推出中国版。同时，中国的风险投资商也紧盯着美国VC的动向，他们投资什么领域，往往预示了互联网的下一个热点。于是中国VC也会不断跟进，大胆投资。因此，但凡在美国能找到原型的中国网站，普遍受到风险投资商的欢迎，也更容易成功。
于是，只要看到了新奇的外国网站，国内创业者往往会死心塌地地跟随，他们相信，如果能成为"中国的××"，就能迈向成功的巅峰。于是，美国有YouTube，中国有播客；美国有Myspace，中国有博客；美国有SecondLife（第二生命），中国也有一批游戏社交空间；而外国的性格测试网站eHarmony、花名册网站facebook、交友配对网站Match.com，都能在中国找到追随者。
丁辰灵从2003年开始创业，项目是娜娜米米网上社交游戏。用户可以在游戏中聊天、聚会、装饰小屋。"情果是社区的货币，1元人民币可以买10个情果。在社区里，你身上穿的衣服，你们家的花园、家具，都由你自己设计，用情果来购买，一个沙发15个情果，一只宠物20个情果。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去虚拟咖啡吧喝一杯，然后去你们家的花园里聚会"。说起网站，他有说不完的话。他的创意来自芬兰的HabboHotel和美国的SecondLife网站。"2001年，HabboHotel收入才60万美元，2002年300万美元，2003年600万美元......今年超过7000万美元"，对方每年的收入，丁辰灵倒背如流，目光中流露出羡慕，他坚信自己能闯出一片天。
能复制壳，却复制不了核
在美国偶像的引领下，中国追随者中确实产生了一批成功者，比如携程网、51Job招聘网、百度等等，都顺利获得风险投资、完成上市、创业者也身价上亿。百度在纳斯达克上市时，口号就是"百度是中国的Google"。而当美国的偶像冲上云霄，中国的追随者也异常振奋。一年前，没人相信YouTube值十几亿美元。可收购的消息一传出，国内视频网站的创业者们已经底气十足地说：16.5亿美元卖得太便宜，低估了网站的真实价值。要知道，昔日搜狐网风光最盛时，市值也没达到这个高度。天价的收购给了国内创业者天大的信心，似乎证明了他们的价值，但能否给他们一个同样完美的结局，却要用事实检验。
以视频网站为例，YouTube之所以那么热闹，是因为符合美国文化。美国人天生爱出名，他们喜欢大胆的生活方式，社会上也有一大批素质良好的艺人，街头的流浪歌手也能唱出专业水平。而中国人比较含蓄，大多数人并不喜欢抛头露面、出格表演。青春期的孩子有心秀一把，但苦于升学压力和硬件设备的缺乏，有心无力；上班族固然有经济实力，却面临竞争压力，没那份心情去自编自导、手舞足蹈。于是，一个直接结果是，YouTube上有相当多的原创DV，而国内网站上绝大多数却是翻录的电视画面、电影片断、西方搞笑广告等等，真正好看的原创片子很少。这样一来，网站随时会面临法律纠纷。同时，国内对视频内容的监管严格得多，广电总局正在制订《互联网视频新管理条例》，将限制类似"一个馒头"的"恶搞"。这对视频网站来说，绝不是好消息。
外国的网站的外壳固然可以克隆，但外国网民的价值观，包括文化、生活方式、消费习惯却无法复制。Myspace网站之所以风靡美国，是因为迎合了美国年轻一代爱秀的特点：现实生活中，他们的房间贴满各种海报、搞怪照片，当网上的个人空间推出后，他们立刻把照片贴满网页，乐此不疲。无怪乎其注册用户超过1亿，每天显示10亿个页面；但中国追随者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大多数中国用户的习惯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几天前公布的《2006年中国博客调查报告》显示：国内接近3400万的博客空间总量中，有七成以上的是"睡眠博客"，平均每月更新不到一次。
免费大餐留不住人气
逛一遍YouTube网站，能看到千奇百怪的短片，却找不到一个广告。一个日均观看1亿次短片的热闹场所，显然是具备广告价值的。智基创投总经理陈友忠先生评论说，YouTube完全免费使用而且不附带广告，这是管理者希望尽快聚拢人气，把赚钱放在未来考虑。网站只要人气旺，就有了广告价值，就能带来无限商机。未来还可以对用户收费。总之，人气是一切的基础。
在传统行业里，小餐馆、理发厅开张，都会打折降价，这是吸引人潮的好办法。在互联网领域，这一法则已经到了泛滥的地步。但凡新网站诞生，无不是靠免费服务来带动人气。这样一来，在一个大家都免费服务的空间里，免费的效果大打折扣。
不仅如此，互联网还是一个转换成本极低的地方。传统行业里，消费者得知另一家商店商品更多更便宜，还要多走几步路。但在互联网，如果竞争者有吸引力，用户轻轻按几下鼠标就变成对方的用户了。于是，一个网站或许有100位注册用户，但95位都是沉默用户，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中国的视频分享网站恰恰遇上了这样的尴尬。一家视频网站开业后，在各种炒作的诱惑下，用户出于好奇，会登录网站。觉得好玩的话，用户还会从别处复制短片，传上去。这时，网站的人流量骤然增加。然而，这些人流就像流沙，来得快去得也快。由于大部分节目都是转载的而非原创的，用户去这家网站是这些节目，去其他地方也都一样，网站的人气就会锐减。简言之，这些网站缺乏一个让他们溜不掉，离不开的东西。新闻类网站同样如此，对普通用户而言，新闻类网站的差异并不明显。或许今天上新浪看新闻，明天就去搜狐、和讯。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粘度。
想留住用户，恐怕还得借助情感因素。一个新闻或者视频类网站，如果能让用户与用户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那么用户离不开这个网站。比如，结合用户现实交往，将用户的学习、工作、家庭中的关系转换到网络中。或者帮助用户创造基于互联网的新关系。有了"关系"，哪怕别的网站内容更精彩一些，也无法抢走他。比如，在各种电子社区里，校友录的人气总是很旺。因为同学的关系在这里，就比毫无关系的留言板更吸引人。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战略教授葛定昆总结说：无数的案例已经证明，客户不仅在乎厂商和客户的关系，同样在乎客户之间的关系。懂得建立用户之间关系的企业，将极大地推动企业的发展。
互联网已经走过蛮荒
当大量的创业者打着Web2.0的旗号到互联网掘金，互联网已经今非昔比。当网络越来越成为工具，互联网不再是天马行空的梦工厂，而是日渐成熟，靠新奇的想法一夜暴富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一个网站越来越像是一间公司，必须考虑长远的发展战略，考虑自己的优势在哪儿，为什么人服务。思索下来，其实这都是传统行业的企业必须考虑的问题，也是众多的经典管理、营销理论解释的范畴。对于互联网创业者来说，可以肯定的是，几乎没有独创性的项目。当你在把一个新想法变成现实时，千百个人在做同样的事。不仅如此，对于新浪这样的门户网站来说，他们很可能也插上一脚。他们拥有充足的资金、杰出的开发团队、丰富的资源，普通创业者根本不能与之匹敌。博客就是一个例子。一批创业者率先开发博客，产生了一批博客网站，也曾占领了市场。随后，各大门户网站倒打一耙，纷纷开发博客功能，他们的博客页面更精美，功能更丰富，服务更好，而且有资源建立名人博客群。奶酪很快被他们夺走。
残酷的竞争已经说明，如果创业者只是沉迷于新奇的技术，或者某个巧妙的idea（点子），而忘记制定长远战略，忽视用户的真正需求，不能给用户带来价值，忽视核心竞争力的塑造，那么他们必然淹没在网络新陈代谢的洪流中。
众多的风险投资商已经率先清醒过来。智基创投陈友忠先生一直在反思和总结，他介绍说：在去年投资狂热时期，诸如博客、Web2.0、视频网站这样的概念受到了投资商热烈的追捧，上亿美元的资金集中到了这些还没有找到清晰盈利模式的热点中，每个领域都有多个项目获得大笔投资，项目的估值普遍较高。然而，一年半过去了，这些网站的商业模式依然不清晰，收入状况乏善可陈。目前，单纯打着"Web2.0"旗号的项目很难得到VC的青睐。
丁辰灵和广大创业者一道，依然执著，他的娜娜米米社区已经运行了三个月。他把网站用户定位于25岁以下的年轻人，以女生为主，也想好了自己的盈利模式，并坚信自己的技术。几个月来，他一直在与风险投资商接触。或许是VC对互联网项目热度下降，他一口气找了二三十家VC，就是没人给钱。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好几家类似的社区已经展开竞争。他愤愤地说："我的网站已经有收入了，那些VC肯定会后悔的。"说曹操，曹操到。他的手机突然铃声大振。他快速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喃喃道："是风险投资商找我！"然后猛地翻开手机，朝里面喊："你在哪儿？我马上就到！"
孟群舒 2006-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