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 河 铁 道 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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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12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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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11, 2007, 7:40:21 AM7/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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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 河 铁 道 999[]

原著(日本)松本零士

1、银河列车999
2、玻璃姑娘库利娅院
3、如此"乐园法"
4、迷星之影
5、眼镜少年
6、电气蘑菇
7、化石卫士
8、好奇的星
9、时光流逝图
10、铁甲行星
11、丽都奇遇
12、萤光人的赠礼
13、海盗船长绿宝石
14、原人沙克赞
15、铁郎换脑
16、泥人权兵卫
17、花子探亲
18、雪都历险
19、钢铁天使
20、煌煌金星
21、雾都茫茫
22、回忆的梦
23、龙卷风
24、昆虫人
25、女王的竖琴
26、雪女之星
27、天堂与地狱
28、酒都"下雨令"
29、机器身体目录
30、最后的晚餐
31、大仙女星
32、再见,青春的幻影
33、后记

1、银河列车999

从前--不!未来的二十一世纪,有一个男孩子,名叫星野铁郎。他和妈妈一起,住在日本一座荒山下的野地里,过着贫苦的生活。
一个冬天的夜晚,寒风呼啸,天空一片漆黑。铁郎和妈妈身披斗篷,坐在门前不远的草坡上,看见天外飞来的宇宙列车,好象一串节日的礼花,白光闪闪地悬
在天边,由远而近,可以听见"嗤嗤嗤"的响声。
妈妈告诉铁郎,那是末班宇宙列车,从仙女座大星云①开来地球,要到山那边的集群市②车站去。
凛冽的北风迎面扑来,妈妈问道:"铁郎,你冷吗?"
"冷,"铁郎点头说,把身上的斗篷裹紧。他生得奇丑,大脑袋,矮身子,纽扣眼睛,蛤蟆嘴,斗篷帽子盖住头,好象瓦罐上面扣着一个碗。
"今夜可能要下雪!"妈妈仰望天空,宇宙列车已经消失。荒坡上的枯草,在寒风中不住颤抖。妈妈叹息道:"唉,如果是机器身体,就不怕冷了。"
"要是机器身体,还能长生不死哩。"铁郎说。
在二十一世纪,机械化普遍实现,人类连身体也追求机械化,就象改换时髦的服装一样,纷纷换成机器身体。
"是呀,"妈妈用羡慕的口气说,"机器身体只要时常更换零件,可以活一千年。有生命的血肉之躯,顶多只能活一百年。"
"机器身体很贵呀,只有那些财主才买得起,"铁郎说。
"要是你的爸爸在世,无论如何,也得给你买个机器身体。可惜......"妈妈满面愁容,凄然叹息。
"我爸爸不就是因为反对人体机械化,才被害死的吗?"
"是呀!"妈妈说。
这时天上飘下雪花来,纷纷扬扬,越下越大。铁郎冻得打抖,清鼻涕直流,连声说:"快回家!快回家!"
他们那低矮破烂的小屋,铁皮盖顶,好象一个鸡笼。母子二人刚刚走下草坡,妈妈忽然一惊,不进屋去,却转身往荒地跑。她紧张地说:"铁郎,不能回家,
快到这边来!"
"怎么啦?"铁郎莫名其妙。
妈妈一面逃跑,一面回头张望。突然"哧嘣"一声响,一道白光射来,击穿了她的身体,"啊呀!"她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妈妈!"铁郎惊叫着扑上去。
"快跑,铁郎!妈妈不行了!"妈妈那张秀丽的脸上淌着泪水,叮嘱道,"你一定要好好地记住妈妈的话:去乘坐银河铁道999次特别快车,就能够到达一
个行星,在那星球上可以免费得到机器身体。"妈妈痛苦地喘息一会儿,又哭道,"铁郎,你还小啊!刚才给你讲的好象梦话,以前一直没有给你讲......不过,你
爸爸曾经说过,确实有那个星球。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乘宇宙列车......到那个星球上去......取得机器身体......你就能长生不死了......"
"妈妈!妈妈!"
"啊,永别了!铁郎!"妈妈大叫一声,咽了气,可是死不瞑目,一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妈妈呀!"铁郎扑到妈妈的身上,泪如泉涌,哭喊道,"你不能死!不能死!不要丢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
"哒哒哒哒......"旷野东边跑来了两匹机器马,马上骑着两个拿枪的机器人。铁郎连忙钻进密密的草丛中,躲藏起来。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机器人,老远就问:"猎物在那里吗?"
另一个穿白衣的机器人回答:"在这里,已经死了!"
黑衣机器人举起手上的枪,得意地说:"瞧我的枪法多好,隔那么远我也打中了!"
两个机器人跳下马来,白衣机器人撕开铁郎妈妈身上的破斗篷,失声叫到:"哈!这是个有生命的身体!如今这种人真稀奇呀!"
黑衣机器人牵着马走拢来。在宽边的笠帽下面,它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那眼睛有茶杯大,是一只透明闪光的玻璃机器眼。那机器眼直盯着铁郎妈妈的尸体,
赞叹说:"这个人非常美丽,把她弄回去装饰客厅吧。"
白衣机器人说:"那一定会得到大家的赞美,机器伯爵!"
机器伯爵哈哈大笑。于是他们把铁郎妈妈的尸体抬上马,立刻飞驰而去。"得得得......"夜空留下一阵马蹄声,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铁郎爬出草丛来,望着机器人远去的方向哭喊:"妈妈!妈妈呀!"
凄惨的叫声,响彻了寂静的荒野。寒风怒号,雪花飘扬;天空仿佛在撕棉扯絮,不多时,地面积满了厚厚的白雪。
茫茫的原野上,蠕动着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那就是星野铁郎。他遵照妈妈的临终嘱咐,前去乘坐银河铁道999号列车,到另一个行星去,可以不花钱就获
得机器身体。他的短腿陷入雪里,艰难地蹒跚而行,身后留下一行歪歪斜斜的脚印。他埋头缩脑,哆哆嗦嗦地走着,口中喃喃自语道:"没有钱,没有车票,坐什
么银河列车呀,简直是做梦......唉,手脚都冻僵了,怎么走得到车站呢?......如果我是机器身体,就不怕冷了......哎,我快要冻死了,下辈子变个机器身体
吧......"
他跌倒在雪窝里,四肢僵硬,挣扎不起,即刻失去了知觉。大雪飞舞,转眼间便盖住了这个孩子的身体......
当他苏醒过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室内的床上,身上盖着白色被单。他坐起身来,愕然问道:"这是哪里?"
"你醒啦?"室内一个美丽的少女说。随即端来一碗热汤,微笑道,"来,喝点汤,你都快要冻死啦......我叫梅蒂尔。"
"我叫......"
"你叫星野铁郎,对吧?我救你回来,给你脱衣服时,看见衣服上有名字。"
铁郎喝着热汤,渐渐地觉得身上血液加快了循环,暖和起来。
梅蒂儿指着室外说:"你要乘银河列车,应该朝那个方向走,山那边才是集群市车站。"
铁郎瞪着小眼睛,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乘银河列车?"
"噢!看你那样子......"梅蒂儿想说"真难看",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她拿起一副耳机说,"我转动这个集音机,偶然听见你和你妈妈的谈话。"显然,
铁郎妈妈被杀害的事她也知道了。"你妈妈真可怜!"她说着,洒下同情的泪水。
所谓"集音机",不消说是一种新的无线电器械了,竟然能够收集到旷野里的声音。这使铁郎不由得起了疑心,便问道:"你也是机器身体吗?"
"你看象吗?"梅蒂儿微笑着,准备解开衣服,"你看看我象机器身体吗,铁郎?"
这一来倒使铁郎臊红了脸,慌忙扯起被单蒙住头说:"不不......不......不必了。"
梅蒂儿问道:"你为了得到机器身体,打算到宇宙中一个星球去吗?"
铁郎躲在被窝里回答说:"对呀!对呀!"
"要是你答应我同你一起去,我就给你一张免费乘车证。"
"乘车证?"铁郎赶忙从被窝里伸出头来问。
"是的,是无限期有效的银河铁道乘车证。"梅蒂儿拿出一张小卡片,递给铁郎。
铁郎满心狐疑,拿着乘车证翻来复去,仔细端详。梅蒂儿笑道:"是真的呀!跟我这张是一样的。"说着,又拿出一张乘车证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为什么你要把这样重要的东西送给我呢?"铁郎注视着她问道。
"因为你让我一起去,所以我把它作为礼物......"梅蒂儿指着乘车证说。"你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吧。"
"你要去的目的地是哪里?"铁郎追问。
"这你就不用打听了!给你乘车证就是了......"梅蒂儿转身走开去,显然不高兴铁郎盘根问底。
铁郎瞧见她的脸色不悦,也就不敢再问。他捧着乘车证,感动得流下眼泪来,说:"这下有了这个,我......我就能得到机器身体了。"他想起妈妈的惨死,蓦
地黑下脸来,纽扣眼睛里燃起怒火,问道:"机器伯爵的家在附近吗?"
"在那对面。"梅蒂儿指着窗外说,"晚上那家伙出来打猎,一碰到人就会开枪,到那里去很危险!"
"我只要带上枪去,就不在乎!"铁郎看见墙上挂着一支枪,说,"到车站去以前,我要先到机器伯爵家去一趟......你把这支枪借给我用一用,行吗?"
"可以!"梅蒂儿很爽快地把枪摘下来,递给铁郎。
铁郎穿上他的灰色斗篷,带枪出门。冒着大风雪,往梅蒂儿指引的方向奔去。
"呼呼呼--!"寒风怒吼,雪花乱飘。豪华巍峨的机器伯爵府第,戴上了雪帽,披上了雪裘,耸立在白雪覆盖的花园里。"哈哈哈哈......"伯爵府里传出一
阵阵哗笑声,回荡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
客厅里正在大宴宾客,机器贵族们围坐在餐桌四周,桌上摆的不是珍馐美味,却是机油罐头,汽油瓶子。机器伯爵站在餐桌前方,背朝着掩上的客厅门,高声
说:"诸位!请看,这是我今天的猎获物!"他举手指着墙壁上装饰的一个标本,"这么一装饰,客厅不是更漂亮了吗?"
墙上挂的人体标本,正是用铁郎妈妈的皮肤做成的,形象维妙维肖。
"啪啪啪啪啪......"机器贵族们一齐鼓掌,哗然欢呼道:"恭喜,伯爵!这么难得的猎物,却让你碰上了。"
"运气好嘛!"机器伯爵洋洋得意地说。"剥这皮时,我们做得非常仔细,所以制作的标本一点伤疤也没有......哈哈!这是用金钱也买不到的呀!"
"嘣"的一声,客厅门被推开了,一个凄厉的声音高呼着:"妈妈!"
机器伯爵大吃一惊。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丑陋的男孩。
机器伯爵喝道:"你是谁?进来干啥?"
铁郎龇牙咧嘴,大骂一声:"该死的机器伯爵!"立刻举枪射击:"噼啪!哧哧哧--"白光击穿了各个机器人的头部和身躯,它们"哇哇"地叫着,纷纷倒
下去。唯独机器伯爵扑在桌子上,背上中了几枪,还不肯倒下。
铁郎抬头一看,墙上挂着一具美丽的人体标本,活灵活现地象一尊爱神的雕塑,可是没有眼珠,只睁着两个黑窟窿看他。啊!这不是妈妈吗?铁郎眼泪直流,
浑身打抖,咬牙切齿地咒骂机器伯爵:"你这个坏蛋!"他举枪瞄准那家伙。
"等......等等!别打脑袋,别打我的脑袋!"机器伯爵慌忙摇手说,"向身上别的地方开枪都行,只是别打脑袋......头打坏了,不能修理,我就......就真的死
了......"
铁郎一枪打去,正中他那茶杯口大的独眼,穿透脑后,他登时仰面倒下,再不动弹。铁郎对着七横八竖的机器人的躯体,愤恨地说:"魔鬼们,等着瞧!我要
去装上一个机器身体,一个头等的机器身体,回来杀光地球上的机器人!"
杀母之仇,刻骨铭心,促使他发了这样的誓。其实他自己也想变成机器人,难道会消灭自己?
然后,他走近墙边,双手举起乘车证,向人体标本哭喊道:"妈妈呀!你看,这是乘车证!我可以乘坐银河列车了,我一定听你的话,乘坐999号特别快
车,到那个行星去。妈妈,我一定要得到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回来!再见吧......妈妈!"
他擦燃火柴,抛到一滩汽油中,"轰"地一声,刹时浓烟烈火升腾起来。火势越来越猛,伯爵府"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不多时,墙倒楼塌,烟火冲上半天
云。
铁郎迅速地向梅蒂儿的家走去。不料梅蒂儿却驾着雪橇,等侯在雪地里。她喊道:"这下出了气啦!......那么,我们走吧!"
她改换了行装,头戴黑色毛皮帽,身穿黑色皮大衣。高挑的个儿,金黄的长头发,美丽的瓜子脸,和丑陋的铁郎恰好成为鲜明的对比。
"还给你,"铁郎走到雪撬旁,把枪递给她。
"不必,就送给你吧。"梅蒂儿坐进雪撬,叫铁郎坐在身旁,说道,"前面的道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没有枪,就不能保护自己。"
忽然,雪撬里的收音机发出宇宙车站的播音:"注意!注意!银河999号快车零点开发,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们,赶快上车,......"
雪橇前套着两匹机器马,梅蒂儿挥动鞭子,那马立刻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好好地看看这些景色吧!"梅蒂儿对铁郎说,"以后回来再看这些景色时,你已经变成机器眼睛了。"
雪橇在广阔无垠的雪原上飞驰,沿着山路翻过山岭,很快到了集群市。二人下了雪撬,走进银河旅馆休息。梅蒂儿看看表,离开车还有一些时间,就叫铁郎先
睡一会儿,她去洗澡。铁郎躺在浴室对面的床铺上,毫无睡意,便掏出乘车证,凑近眼前细看。并且说:"乘车证啊!有了你,我就能免费得到机器身体了。"铁
郎闭上眼睛,泪水不住流,又伤心地呼唤道:"妈妈,我一定要去取得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
忽然,他坐起身来,用惊疑的目光望着对面的浴室。浴室门关着,里面有人谈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梅蒂儿,如果你违反了我的命令,你就会死去,记住
了吗?"
"就是,我一定牢记。"
听见这样的问答,铁郎好不奇怪,梅蒂儿在和谁说话?他轻轻地走近门前,又听到室内讲道:
"梅蒂儿,你要象影子一样跟着那个孩子,切莫离开他。"
"就是,我一定一步也不离开他。"
铁郎诧异地想:"那个孩子......难道说的是我吗?"
浴室里又说:"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身体化成灰,你就不要违背我!"
"哎呀!"梅蒂儿发出惊叫声。
铁郎再也按捺不住,大叫一声"梅蒂儿",猛地推开浴室门。啊!只见室内水汽迷蒙,莲蓬头"刷刷刷"地喷洒着水,好象细丝麻帐一样罩着梅蒂儿。她在洗
淋浴。室内就她一个,并无别人。
"怎么啦?铁郎!"梅蒂儿回头问道,"我不是叫你先睡一会儿吗?"
"我听到了奇怪的谈话声!"铁郎说。
"你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浴室里吗......"
"请原谅!"铁郎很难为情,慌忙拉上浴室门。
他跑回床边,双手按着"嘣嘣"乱跳的心,暗自思量:"真奇怪呀,我明明听到有说话的声音,怎么不见人?......唉!没关系,就算梅蒂儿是妖怪的孩子,或
者是个魔女,也没有关系!只要我能乘上银河列车就行了。"他躺在床上,心里盘算:"以后怎么办呢?......嗯,先乘上列车再说......"想到这里,他便放心地睡
去。
车站的广播又响了:"银河铁道的开车预告......乘坐银河999次特别快车,从地球到仙女座大星云的旅客,请赶快到集群市车站,第99号站台上车。"
"铁郎,快起来!要耽误乘车了......快!到仙女座大星云,一年只有这么一趟车!"梅蒂儿使劲摇醒打鼾的铁郎。
铁郎急忙跳下床,抓起他的灰色斗篷,赶紧跟着梅蒂儿走。梅蒂儿又换了装束,穿上一件浅灰色的短大衣,翻领和袖口是黑色的,一只手提一个旅行皮箱。铁
郎看看她说:"奇怪!这么遥远的旅行,随身携带的却只有这一点儿行李。"
"真正无产的旅行者,这些行李就够了。"梅蒂儿说。
"你是无产者吗?"
"也许是吧!"梅蒂儿说:"快,还有五分钟了。"
他俩奔下银河旅馆门前的石级,登上一辆地道电车。"你要作好精神准备,在没有到达仙女座大星云以前,你是不能回来的。"梅蒂儿对铁郎说。
"好吧!我的目的是要取得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哪怕下地狱我也去!"铁郎说。
转瞬间,电车到达了银河铁道集群市的中央车站。他俩走进车站大厅,听见播音喇叭招呼着到火星和仙女座去的旅客,进入不同的站台上车。在那个时代,空
间的铁路网无限地延长了,人们纷纷到宇宙中各个星球去旅行。
他俩走上99号站台,铁郎一见999号列车,不免大失所望,叫道:"哎呀!是一辆旧式列车!"
"不要紧,铁郎。从外表看来,是日本古时候的蒸汽机车头,但内部却是现代化的设备。"
"刚一看到,我的心都凉了。"
"对于不再回来的旅客,使用这种列车就行了。"
"不再回来?......我得到机器身体后,一定要回来,一定......"
"是吗?那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俩谈着话,登上列车。不多时,一声汽笛震天动地,"呜呜--"银河列车999号沿着伸上天空的铁轨驰去,刹那间脱离了铁轨,象一条长龙在天空飞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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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仙女座大星云--银河系以外的星系,距离地球225万光年。
② 集群市--几个或几十个大城市连成一片的未来大都市。

2、玻璃姑娘库利娅

宇宙列车的机车室里,尽是崭新的机器装置。各种大小不同的仪表,玻璃下面颤动着指针;指示灯闪耀着红红绿绿的亮光;还有配电盘,荧光屏和其它精密机
械,使整个机车室呈现出五光十色。铁郎跟着梅蒂儿进来参观,不禁失声惊叫道:"呀!这个旧式机车头,内部却是多么新......"
"这种机车,是用比人类科学更高的智力制造的。"梅蒂儿说。
"什么比人类科学更高的智力?"铁郎愕然地问道。
梅蒂儿给他解释:在遥远的宇宙外空间,曾经有过一颗科学行星,现在已毁灭了。从它的遗迹和异星人那里,人类得到了一种资料,可是还不能理解,只能照
着资料的图样安装成这种机车。这种机车不用司机,它本身有电子计算机,是个能思考的电脑。它既能判断情况,又能预测情况。为了安全,它按照时间表拉着特
快列车行驶。可以说机车本身就是司机,这样的司机是绝对不会犯错误的。
二人走出机车,沿着车厢的过道,来到餐车门口。梅蒂儿又说:"列车到达下一站土星的卫星--泰坦①,还有不少时间。在土星的轨道前面,要进入小行星
群的宇宙隧道。铁郎,趁着还没有进隧道,我们去吃饭吧。"
"什么隧道?"铁郎觉得奇怪,忙问,"在这宇宙空间,四周一片虚空,隧道在哪里?"
"宇宙中的隧道,人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不过,当列车通过这一带小行星时,确实要进入隧道呀!"梅蒂儿说着,走进餐车去。
铁郎跟进去一瞧,呀!好华丽的餐车!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花瓶、菜单以及盛佐料的瓶儿杯儿。沙发上套着鲜艳的印花绒布。地板和门窗擦抹得明净发
亮,不见半点油渍。铁郎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进过这样漂亮的餐车,坐在沙发上,竟感觉手脚都没有放处。
"你怎么啦?"梅蒂儿见他局促不安,额上冒汗,觉得奇怪。
"嗯,"铁郎说,"我想起和妈妈在铁皮小屋里过的生活,没有坐过这么漂亮的椅子,也不配在这种地方吃饭。"
"铁郎,你是我的客人,我请你在这儿吃饭,请宽心吧。"梅蒂儿露出微笑,随即翻看菜单,说,"吃什么好呢?铁扒牛肉,或者汉堡牛肉?"
铁郎捧起一本象杂志一样大的菜单,看了好久,不作声。
"你到达换取机器身体的星球,还很远哩,"梅蒂儿说,"所以,除非多吃东西,就不能保持体力。"
铁郎圆睁着纽扣眼,默默地念着菜单上的莱名,心中发急,汗水直流。梅蒂儿忙问:"你怎么啦?身体不好吗?"
"我没有见过什么菜单,就是念了这个,吃什么菜,我也是心中无数呀。"铁郎尴尬地笑着说。
"对不起,我代你点吧。"梅蒂儿看着菜单问道,"吃个铁扒牛肉好么?"
"好,吃吧。"铁郎的小眼睛笑合了缝。
这时,走来一个女服务员--旅客们称为"银河列车小姐"。她双手捧着托盘,盘里的玻璃杯盛着桔子水。铁郎和梅蒂儿瞧见她,不禁吃了一惊,因为那姑娘
的身体非常奇异,从头到脚,遍体透明。
"啊!这位列车小姐是玻璃身体!"铁郎惊讶地叫道。
"来两份铁扒牛肉,要普通方法烧烤的,"梅蒂儿对玻璃姑娘说,"还要一份玉米汤,我要面包,他要米饭。"
"好!"玻璃姑娘答应着,不多时,便把饭莱送上桌子来。
真稀奇呀!铁郎只见过玩具玻璃人,没想到竟有玻璃身体的活人。从她身上看过去,跟看过玻璃窗一样,视线毫无遮拦。倒是她那浓密的金黄色头发,从脑后
直垂到腿弯,还能挡住铁郎那好奇的目光。他问道:"难道你是有机玻璃吗?也许是硅酸玻璃罢?"
"我是水晶玻璃。"女服务员说。
"水晶玻璃!"铁郎喊道,"啊!多么美丽呀!"
"你是在列车上做零工吗?"梅蒂儿问道。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库利娅。我的妈妈由于虚荣心强,追求时髦,把我变成了这种玻璃身体。因此,为了挣钱,我在这儿做零工。也许在什么星球上,能买到血液循环的身体
吧?"
"为什么?"铁郎愕然地说,"你的身体那样美丽......"
"是的,谢谢,"库利娅说,"不过......我的身体是玻璃。光和影都能透过我的身体。"库利娅伸开手掌,蒙住铁郎的眼睛,铁郎却仍然能看清面前的一切。
库利娅那一对没有瞳仁的透明的大眼睛,忽然流下泪来,凄然地说,"这样,我感到很寂寞。我希望变成象你那样的有影子的身体。"库利娅摸着铁郎的手羡慕地
说,"你的手是暖和的,铁郎君!"说罢,她转身走出餐车去了。
铁郎目瞪口呆,望着她的背影,因为被她摸过手,觉得有些难为情。偏偏梅蒂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抿着嘴儿笑道:"铁郎,你的脸红了。"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铁郎连忙拿起刀叉来吃饭,脸红得象猴子屁股。
他俩正在吃饭,蓦地眼前一黑,电灯熄灭了。铁郎鼓起眼睛,连对面座位上的梅蒂儿都看不见。梅蒂儿说:"这是停电,列车开进隧道了。"
忽见库利娅走来。她的玻璃身体在漆黑的餐车中,居然也能让人看见。她说:"这隧道里有曲折回旋的宇宙线,所以,列车的电气系统暂时停止运转,把安全
阀关闭了。你们不必害怕,只管吃饭。"
"到了这样黑的地方,连嘴巴和鼻子也分不清了。"铁郎叫苦道。
"我增强体内能量的震动,发出光来,给你代替电灯照明。"说着,库利娅的身体发出柔和的白光,变得象一个人形的玻璃灯,正好把梅、铁二人和饭桌照亮
了。
"嘿,好象萤火虫,一个顶大的萤火虫!"铁郎惊喜地说。
"是吗?不过,这样做我的身体就稍微暖和些了。"库利娅高兴地说。
梅蒂儿吃罢饭,用餐巾揩揩嘴说:"真好吃!喂,回我们的车厢去吧。"
"我来带路,"库利娅说。她通体放光,竟象一盏自己会走的灯,把漆黑的车厢过道照亮了。
"你们先走,我去洗手。"梅蒂儿转身到盥洗室去。
库利娅向铁郎伸出发光的玻璃手说:"牢牢地抓住吧!"
"哦,"铁郎握住她的手说,"真的,比刚才暖和些了。"
"今天,我又一次摸到血液循环的手。"库利娅害起臊来,用手捂着脸说,"我有很久没摸到真实人的手了。"
忽然,库利娅丢开铁郎的手,停住了体内能量的震动。一刹那,好象吹熄了玻璃灯。铁郎在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慌得大叫:"哇呀!怎么熄灭了!库利娅女
士!你在哪里?"话音未落,"叭"地一声响,铁郎的眼睛一亮,车厢里大放光明--电灯来了。铁郎眨着吃惊的小眼睛,定一定神,四下一看,又笑着说:"怎
么,我已回到座位前来了!"
他的座位上,不知几时坐着一个女人,身穿灰色斗篷,风帽戴在头上。铁郎一见,纽扣眼睛登时跳上额头,鼓得象杏核,张大了蛤蟆嘴,惊叫一声,半晌合不
拢去。
那女人瞧瞧铁郎,眼里流下泪水。
"妈妈!你怎么在这里?妈妈!你是被机器伯爵剥了皮的呀!"铁郎见她的样子很象妈妈,就扑到她的怀里,抱着她放声痛哭:"妈妈,妈妈......"
他哭得昏头昏脑,忽然感觉背上抓得象刀割似的痛。他抬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那女人的脸变了,眼睛鼻子变成了三个黑洞,竟是个穿着斗篷的幽灵。"怎
么,你不是妈妈!"铁郎恐怖地大叫,拚命想挣脱身子。
"是呀!我要你的心!我要你的命!"幽灵把他抱得更紧,十个指头死死地抓住他的背脊。
"见鬼!"铁郎左手推开幽灵,右手伸到自己的腰间拔出枪来。
"你这东西对我是不起作用的,孩子!"幽灵抓住铁郎的手,枪被打落在地上。幽灵把铁郎拖到车窗前,说:"来,出外去吧!列车里很闷热,不舒服。"
"哇呀!"铁郎高声叫喊。宇宙列车正在飞快地奔驰,窗外是茫茫的黑暗太空,若被幽灵拖出去,就活不成了。
幸亏玻璃窗子只打开一半,那幽灵拖着他,不能一下子钻出去。刚刚钻出一半身子,就被库利娅赶来拉住了。
"请放开!请放开铁郎君!"库利娅喊道。
"跟你什么相干?"幽灵回过头来喝道。
库利娅一把拖住幽灵,喊道:"铁郎君,快卧到!"
铁郎马上伏在地板上,眼见库利娅紧紧地抱着幽灵,同它搏斗着。她的玻璃身体"哔哔噼噼"地响着,破裂开来,可还是抱着幽灵不放松。那幽灵被库利娅拖
出车厢,还发出"呜呜"的哭声。
"嘣!"库利娅的身体突然爆炸了,发出斗大一团白光。铁郎惊叫一声"库利娅女士",便跌入黑暗中,昏迷过去。
"铁郎!铁郎!"梅蒂儿的声音在呼唤。
铁郎睁开小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车厢里的座椅上,好象做了一个恶梦。
"不要紧吧?"梅蒂儿问道。
"唔!"铁郎慌忙爬起来,向窗外张望,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列车已经穿过隧道了。"梅蒂儿说。
车窗外面飘浮着无数碎石块,那便是小行星群,是一个大行星破碎了形成的。铁郎说:"我刚才好象做了一个梦......"
"是的。不过,这种梦可灵验呢!"
"那是什么?"
黑暗的空间,有无数亮晶晶的东西从窗外飘过,好象一群萤火虫。梅蒂儿说:"库利娅为了救护你,在隧道中同幽灵搏斗,她的身体破碎了,变成玻璃碴儿散
落了......"
果真有其事!铁郎大惊失色。忙将头伸出窗外去瞧,只见车长站在那边车门口,双手端着撮箕往外倒玻璃碴。那铁皮撮箕里盛满了水晶玻璃珠儿,大小不一,
可是颗颗放光。它们从撮箕里滚出来,象瀑布一样流到宇宙中,顿时,漆黑的宇宙空间撒满了光华夺目的小星星。那是库利娅的身体呀!她为了救铁郎才粉身碎骨
的呀!铁郎大哭起来,奔去制止车长,喊到:"不要扔到外面去!"
"没有办法呀!"梅蒂儿拉住铁郎的手说,"这是银河铁道的规则......库利娅女士只剩下玻璃珠,必须扫除车外去。"
"啊!她变成无数的星星,飘散到宇宙中去了!"铁郎望着窗外飘过的玻璃珠,哭得象个泪人。
"喂,"梅蒂儿把铁郎的卧具打开,亲切地说,"马上就要到土星的卫星--泰坦了。你打算下车去游览一下吗?"
突然,从车外飘进一颗玻璃珠来,落在窗台上,光芒四射,耀人眼目。铁郎一惊,赶忙去拾在手上,说:"库利娅留下了一片碎玻璃!"他摊开手掌,那水晶
玻璃珠下圆上尖,象一滴水珠。铁郎哭着说:"这是眼泪的形状啊!这样悲伤的眼泪,我还没有见过。"
"是的,也许,这是库利娅女土的心哩。"梅蒂儿叹一口气,不禁也落下泪来。
泪珠形状的水晶玻璃珠,在铁郎的手掌上放射光华。铁郎对它默哀许久,才将它珍藏在自己的旅行皮箱里。他要留作纪念,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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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泰坦星--用希腊神话中的英雄泰坦命名的星球。

3、如此"乐园法"

银河铁道999号列车,在茫茫无际的空间飞行。临近土星时,播音器介绍道:在太阳系中,除木星外,土星是最大的行星。它的卫星泰坦,也是太阳系中的
卫星之一......在绕着行星运行的月亮中,泰坦仅次于海王星的卫星海神,是第二号大月亮,它的自转周期是16天。
"哎呀!"铁郎听了播音,惊讶地叫道,"泰坦星上的一天,等于地球上的十六天,列车要在泰坦星上停留那样久吗?"
"你不会感到无聊的,"梅蒂儿说,"才十六天,我还想多呆些时间哩。"
她告诉铁郎,看起来很美丽的土星,是一颗象地狱似的巨大行星。可是泰坦星却不同,它是太阳系中最美丽的地方,也是最可怕的地方......说罢,她取出两只
枪来检查。
"干什么?"铁郎问她。
"把枪带上,"梅蒂儿把枪递给铁郎,自己也佩上武器。
列车的玻璃窗外,出现了一个浑圆的星球。"那就是泰坦,"梅蒂儿指着说,"它比地球更绿。"
原来,地球上的人们最初使用望远镜时,就发现泰坦星了。它被一层红褐色的浓云遮蔽着,显得十分神秘。
列车在泰坦车站停下,铁郎跟着梅蒂儿下车出站,只见遍地鲜花盛开,春意盎然。梅蒂儿一边走一边解说:由于从土星吹来的热风,使得泰坦星总是象春天一
般温暖,得天独厚,所以这里繁花似锦,象仙境乐园一样美。
他俩走上大街,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梅蒂儿叮嘱铁郎道:"千万别大意呀!"
话音未落,突然"砰"地一声枪响,前面一个行人中弹倒地。但是街上的行人竟然毫不在意,连看也不看,照常走路。凶手从容地离去。
铁郎瞪圆了惊愕的小眼睛,说:"这是怎么回事?在大街上突然被杀了!"
"啊呀!"梅蒂儿大叫一声。一个暴徒从背后抱住她的脖子,拖着她飞跑。铁郎吓了一跳,大声喊叫"梅蒂儿",提起枪慌忙追赶。
"别来!铁郎!"梅蒂儿喊道,"别过来!"
"哧"地一声响,什么东西击中了铁郎,散出一股刺鼻的浓烟。闻到这股烟,他便觉得天旋地转,马上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待到他醒来时,却是躺在一家旅馆的床上,救他的是一个皱纹满面的老妈妈。
"我怎么在这里?......"他睁着眼愕然四顾,旅馆的门窗、梁柱、栏杆,以至床、柜、桌、椅,到处雕刻着美丽的花形图案。简直是花一样的旅馆。他跳下床
来问道:"梅蒂儿呢?"
老妈妈正在张罗饭食,扭过头来问他:"梅蒂儿?她是你的姐姐,还是你的同伴?"她扶着拐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说:"她被抓走了。"
"被谁?"铁郎急忙又问。
"葡萄谷的战士,"老妈妈回答,把碗递给铁郎。
"什么战士?"
"孩子,你仔细听着。"
"我......"
"嘿,你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小男孩呢--在我看来,你们都是小孩--你们到这个泰坦星来,想干什么都行,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自由行动。所以,孩
子,你要杀死我也可以;我呢,也可以将你的头砍下来,谁也不会来干涉,警察也不会来抓我的。相反,在泰坦星上妨碍别人的自由,才是有罪的。这就是泰坦星
的法律--乐园法!"
铁郎捧着碗听呆了。"乐园法?......这是一种什么鬼法律呀!"他想不通。
老妈妈径自下楼去,靠着雕花栏杆,坐在楼梯上歇息。铁郎万分焦急,放下碗,哭丧着脸,跑到楼梯口问道:"那么,梅蒂儿到底怎样了?"
"是呀,她究竟是被杀了,还是被迫做了女奴隶呢?"老妈妈猜测道。
"葡萄谷在哪里?你能帮助我吗?"铁郎恳求道。
"还有16天,宇宙列车才开出泰坦星,别着急。"
"要是梅蒂儿在这几天内遇害,那就晚了!"铁郎急得心如猫抓,汗如雨下。
"嗯......"老妈妈闭目沉吟良久,又才赶身上楼,走到墙壁跟前。壁上挂着一张供旅客看的本地游览图,她用小棍指给铁郎看。"这里是旅馆,过了这条河,
就是葡萄谷。"说罢,她引着铁郎走出旅馆后门,来到一条小河边。一坡石级下面,靠着一只小船。老妈妈用拐杖指着小船说,"你乘它去吧。"
铁郎走下石级,老妈妈又拄着拐杖赶下来,递给他一顶弹孔累累的宽边大凉帽,嘱咐道:"戴上这个,土星的光很强,得了土星射线病就糟了......"
铁郎接过凉帽,老妈妈又拿出一支枪说:"把这个也带上。"
"我有枪,能源也够。"铁郎说。
"嘿嘿......你那支枪比起我这支来,简直象玩具一样,带上吧,这是一个流浪的宇宙战士的枪。"
铁郎接过那支沉重的枪来,仔细查看。
"孩子,当心呵!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就不叫你孩子,而叫你的大名了。我记着你叫星野铁郎。"说罢,老妈妈扶着拐杖,走上石级,站在后门旁,目送铁
郎驾驶小船,随波逐浪而去。
那船是一只小小的独木舟,象瓢一样在水上颠簸飘摇,幸而铁郎会游泳,因此并不害怕。
"说什么自由呵,"铁郎一边划船过河,一边自言自语道,"其实,不论多么热闹繁华的世界,都是人类创造的。象这样随便侵害别人的'乐园法',多么不
合道理呀!......不过,尽管如此,这里还是一个快乐的星球。"
河面上,风平浪静,两岸长满了花草和树木。有些大树,枝叶蔽日,给河上留下一片片浓荫。暖风吹来,铁郎张开大嘴打呵欠。他嘟哝道:"老是挂念梅蒂
儿,我都有点发困了。"他戴上凉帽,一面摇船,一面打盹。
忽然,天空传来一阵"啪啪啪"的响声。铁郎停止摇浆,掉头张望。啊!飞来一只苍蝇,"啪啪啪......"越飞越近,不,不是苍蝇,是一只巨大的机器猎鹰。
那家伙全身是钢铁,伸出两只钢爪,正向铁郎扑下来。天啊!它竟把铁郎看作小兔,想抓去当点心啦!
铁郎"噗通"一声跳下水去,慌得连斗篷也来不及脱。咦!他发现河岸上还有一个矮小的猎人,在扬鞭指挥猎鹰。那人浑身漆黑,头上戴着象飞行员的航空
帽,却伸出两只角,脑门和胸膛现出仪表的玻璃圆盖。铁郎知道他是个机器人。
"可惜呀!那孩子一定很可口,可惜没有抓住。"机器猎人喊道。
"这是干啥?"铁郎从水里伸出头来,望着空中那个既象昆虫又象老鹰的钢铁家伙,惊讶地说:"这是从前的'鹰猎'吗?不,这是使用虫子诱惑猎物的'虫
猎'!"
"啪啪啪,"铁鹰又向他俯冲下来。铁郎举枪射击,一道火光击中铁鹰,它却毫无损伤。一霎间,它又俯冲下来了。"噗通!"铁郎赶紧扎到水底,躲开它的
钢爪。幸而铁鹰不是鱼鹰,不会下水,要不然,今天就没命了。
"哈哈哈......你逃不脱了!小鬼!"河岸边的机器猎人喊道,"我要把你剁成肉圆子,煮烂来吃!"他挥动手上的长鞭子,指挥铁鹰又飞下来。
"我的枪不顶用,"铁郎想道,"就用老妈妈借给我的枪试试看。"于是站在水中,挺起胸膛,举起宇宙战士的枪。这支枪比他的枪长一些,水淋淋的,举起
来相当沉重。
"啪啪啪......"铁鹰又俯冲下来。
铁郎圆睁双眼,瞄准铁鹰。"哧嘣!"一股烈焰射中铁鹰,"轰通"一声响,那玩艺儿在空中爆炸了。顿时满天烟火,碎铁片四下飞散,落到河里。
机器猎人大惊失色,嚷道:"他怎么会有宇宙战士的枪?......"
"哧嘣!"铁郎又向他射击。
"哎呀!"机器猎人也中枪倒地。
铁郎满意地看着手上的枪,点头说:"的确,这才是真正的宇宙枪!"
他继续驾船过河,靠近对岸时,瞧见水面上漂浮着一顶黑色皮帽和一件黑色大衣。铁郎惊叫道:"这不是梅蒂儿的衣服吗?"他打捞起来,心想,"梅蒂儿的
衣服丢在水里,她还活着么?......"
他离船登岸,走上葡萄谷,发现遍地躺着七零八碎的机器身体,有的还在冒烟。铁郎愕然自语道:"这都是些机器人。莫非这里刚才发生过一场战斗吗?啊!
这些家伙都很有钱,装的是头等的高级机器身体。"
忽然,从绿叶茂密的灌木丛中,走出一个身穿游泳衣裤的女子,手上提着两支枪。"梅蒂儿!"铁郎惊喜地大喊。
正是梅蒂儿。她微笑着说:"我稍微大意一点就被抓到这儿来了,可是没关系,我谁也不怕!"她看着浑身水淋淋的铁郎,又说:"你是来援救我的吗?谢谢
你,铁郎,我真高兴。"
铁郎见她平安无事,不禁高兴得流出热泪。
他俩拧干衣服,坐上小船,向对岸摇去。梅蒂儿告诉铁郎,她被这伙机器暴徒抢到葡萄谷,她怎样跳下河去,怎样脱掉衣服,拔枪打击敌人......说着话,过了
河,那位老妈妈扶着拐杖,还在倚门而望。
"哎呀!铁郎,你回来啦!"她说。
"谢谢你,老妈妈!"铁郎喊道。
下了船,他跑到老妈妈跟前,将宇宙战士的枪还给她,说:"全靠这支枪帮了我的大忙呀!"
"铁郎,这枪和帽子都送给你......这是我的儿子宇宙战士留下的......我和我儿子一直流落到宇宙的边缘,我们九死一生,历尽千难万险,才回到这里来。"老
妈妈垂下了头,悲哀地说,"可是,无论多么强壮的男子汉,都会遭到失败的。我儿子就是回到泰坦星以后失败的。"老妈妈闭上眼睛,叹一口气说,"我儿子没
有流一滴眼泪,他含着笑,在我的怀抱中断了气......"
铁郎和梅蒂儿听到这里,都低下头来默哀。停了片刻,老妈妈又说:"你把枪带去,把帽子戴去,我儿子一定会高兴的。等到你什么时候回地球去时,在你母
亲的身边,也做一个含笑而死的男子。"
铁郎的心头震动了一下,纽扣眼睛鼓起来。
他告辞了老妈妈,和梅蒂儿回列车去。经过这一番患难,他俩更亲密了。梅蒂儿说:"铁郎,可惜你已经没有母亲了。"
"没关系,那老妈妈不知道我母亲死了,她是一番好意。"铁郎想起老妈妈说的"乐园法",不由气愤愤地说,"住在这'乐园'中的人们,心肠渐渐地变坏
了。梅蒂儿,住在环境恶劣的星球上,人的心肠也许要善良点吧?"
"铁郎,我也是这么想。"梅蒂儿回答。

4、迷星之影

冥王星①是太阳系边缘的一颗星,无数的宇宙旅行者,都想到这里来......从这里出发,前往银河旅行,还能平安地归来吗?--所以,如今人们把这个星球称
之为"迷星"。
这个星球冰冻雪封,一直被严寒统治着。这是一颗永远冻结的行星。
银河列车999号飞行到冥王星的上空时,铁郎在车厢里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还不住颤抖。他叫苦道:"多么寒冷的地方呀!越靠近它,越觉得冷!"
"是的,"梅蒂儿说,"只要靠近了这个行星,不论是在宇宙列车或是宇宙飞船上,都冷得受不了,连暖气也不顶用。不知是什么原因。有人说,这颗星是冻
死的旅行者的灵魂所造成的......"
"宇宙里也有迷信吗?"铁郎觉得可笑。
"也许是迷信,可是去过冥王星的人都有这种感觉。"说到这里,梅蒂儿发觉铁郎抖得象风中的树叶,眼睛翻白,牙齿打架。她忙问:"很冷吗?铁郎?"
"我连......牙齿......都合不拢了......"铁郎结结巴巴地说。
梅蒂儿解开身上的黑色长大衣说:"过来,钻进我的大衣里面来。"
"那,那多难为情呀!"铁郎瞪着她牵开的大衣襟,红着脸说。
梅蒂儿把他揽到怀里,就象母鸡张开翅膀抱小鸡一样,用大衣裹住了他,用体温暖和他。铁郎哆嗦着咕哝道:"这......这么冷,我......真......真......受不
了!"
"靠紧我吧,"梅蒂儿说。
"这种地方......不管怎么......"
"暖和一点了吗?"
"嗯,嗯......"铁郎忽然流下泪来。
"怎么啦?"梅蒂儿忙问。
"我妈妈也是这样,在雪地里暖和过我。"铁郎哭着说,"你这样抱着我,真象我的妈妈。"
"是吗?象你的妈妈......?"梅蒂儿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眼神。
自从宇宙的历史开始以来,冥王星的冰就不曾解冻过。它又冷又硬,发青透明,令人深深感到惊异。
在这里下车的人们,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冰里的一切,宛如看到映照在镜子中的景物。宇宙列车飞临这个星球的上空,马上就在雪白透明的地面上,映照出一
条长龙般的影子,好象池塘中的飞鹤投影一样清晰。
"呜--"列车落在轨道上,"克喳、克喳、克喳"地响着。
"车轮在冰上打滑了,"梅蒂儿说。
"这个星球的颜色真怪,"铁郎望着车窗外面耀眼夺目的冰雪说。
冥王星的车站是冰车站,修建得异常华丽,墙上有精美的浮雕,圆拱门上刻着花纹,屋顶上,天使的塑象张着雪白的翅膀。梅铁二人走下车来,四下张望,墙
壁和站台上到处铺着冰。铁郎叹一口气说:"虽然很漂亮,但是太冷了!"
梅蒂儿说:"在这儿停车的时间是六天,可连半天也受不了呀!铁郎......"
两人走上大街,看见来来往往的都是机器人。老头和小孩身穿厚实的大衣,头戴皮帽,脖子围着毛绒围巾,象棉花包子一样臃肿。而青年男女却穿得比较单
薄,显出水蛇腰,行动十分敏捷。铁郎说:"机器人可以开动体内的发热器来取暖,所以他们不怕严寒。"
"也不一定,"梅蒂儿说,"在这儿,体内发热器经常发生故障。连机器也如此,人体当然更受不了了!"
大街两旁,耸立着各式各样的塔形楼房,巍峨的宫堡式建筑,都是一片雪白。铁郎走过大街,放眼一望,啊!周围尽是冰的世界。
他俩离开街市,来到郊外,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镜子上面行走。铁郎低头一看,在脚下的冰层中躺着一排排人的尸体,男女老少,千姿百态,容颜如生;他们好
象在这里和衣而卧,暂时休息。铁郎心中纳闷,问道:"这下面是什么人?"
"这是来到冥王星的旅行者的尸体,"梅蒂儿紧锁愁眉,露出凄惨的表情,说:"因病而死的人,在此地换成机器身体,扔下原来的身躯......这是他们的长眠
之地,所以叫做冥王星。"
铁郎心惊胆寒,瞠目注视着脚下冰层中的人体,默默地往前走。梅蒂儿却跪倒在墓地上,两手扶地,凑近冰层,凝视着其中一具尸体。她似乎回忆起什么,悲
从中来,泪如雨下,脱掉黑皮帽子,金黄的头发披散在地。她一动不动。铁郎转过头来,瞧见她的眼泪象断线珍珠似的直滚,不禁吃了一惊,忙问道:"梅蒂儿,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看到,"梅蒂儿连忙拾起帽子,戴到头上,掉开脸支吾道。
"什么也没有......"铁郎有点怀疑,却又不好追问。他哭丧着脸说,"看这样子,我也要冻死了。"
"这里有卖热牛奶的商店,我去给你买。"梅蒂儿说罢,便向附近一座白色房子急急忙忙地走去。
铁郎留在墓地上,自言自语地说:"老远地来到这个星球,我可不想冻死在这里。"
忽听背后有人招呼道:"你好!"铁郎赶忙回头,眼前站着一个陌生女人。她一头金黄的长发遮住面孔,苗条的身子穿着雪白的连衫裙,手中拿着一串钥匙。
她说,"我是阴影,是这冰层墓地的看守人。"
"你这副打扮......"铁郎骇然地说,"哦!我明白了,你是机器身体吧?"
"是的,我从前的身体在那儿。"阴影靠近铁郎说,"只要在这儿得到了机器身体,就不想再往前走了。喂,你想看看从前的我吗?"
"不......"
"我想让你看,"阴影伸手拉住铁郎。
铁郎仿佛触电一般,周身一震,"哇"地叫了一声。哆哆嗦嗦地说:"冷,冷,身体好象冻结了!"
"只要一握住我的手,人的体温就会消失,而我倒是挺舒服的。"
阴影拉着铁郎往前走,铁郎冻得浑身颤抖,牙齿打架,"哎哟哟"地直叫。阴影放开手,他才停止战栗。"请看,"阴影说,"这就是从前的我!"
一大块透明的冰,犹如穿衣镜一般立在地上。冰里跪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游泳服装,长长的卷发披散到臀部,细身腰,大眼睛,简直美如天仙。这活生生
的形象,好象一尊水晶玻璃的雕刻,又象活人照在镜中的影子。
铁郎睁圆了纽扣眼,张大了蛤蟆嘴,惊讶地说:"真......真美呀!"
"是呀,从前的我是很美的。"阴影说,"机器身体是不能造得这样美的。不管造出什么模样,我都不满意,结果只好不造面孔......"说着,阴影用双手分开
垂在脸前有如面纱似的头发,露出她的面孔来。啊!脸上没有眉毛,眼睛和嘴巴,只有一个鼻子的形状。铁郎这才发觉,人的眉毛、眼睛和嘴,装饰面孔是最生动
的东西,缺少这三样,面孔是多么可怕呀!
阴影抓住铁郎说,"因此,人们叫我迷星之影。"
"放开我!我要冻死了!"铁郎伸手到腰间拔枪。
"哈哈哈哈,你这冻僵了的手能够握住宇宙枪吗?"阴影大笑,拖着铁郎走,一边亲切地说:"这里有好多人,你也进冰层去吧!"
铁郎的脸色发青,眼睛发直,快要冻僵了。忽然"叭"地一声响,梅蒂儿右手举起马鞭打来,左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阴影丢开铁郎,跌倒在地,对梅蒂儿说:"你干什么?我是这墓地的管理人!"
梅蒂儿扶起铁郎说,"给你,请喝牛奶。"
"哟哟哟......"铁郎连话也说不清,双手抖得捧不住杯子。
梅蒂儿便把牛奶杯递到他的嘴边喂他。"不要紧吗?"她说,"回列车去吧!"
铁郎喝下热牛奶,身上暖和一点,便跟着梅蒂儿一道回列车去。阴影跪在她自己的"冰棺"旁,向她那美丽的遗体悲怆地呼喊:"啊......不管怎样,我都得死
在这个星球上了!我真想恢复原来的血肉身体,再回地球去呵!"阴影长发拖地,伏在地上,祈祷似的呼号着:"我要恢复有生命的身体啊!"
"她多么可怜哪!"铁郎望着阴影说。
"唉,她将永远在这儿当冰层墓地的看守人,也看守自己的墓"梅蒂儿说,"当人们讨厌机器身体时,也许,他们会回到这儿来,换上原来的身体。"
"要是迷星之影能够恢复她原来的美丽身体,那就好了。"铁郎说。
"一定能够恢复的,那个时代一定会到来的。"梅蒂儿满有信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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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冥王星--关于冥王星的起源,科学家们提出一种假说。今记录在此以作参考:
大约在七千五百万年前,在太阳系中木星和火星的轨道之间,曾经有过一颗行星,在公转轨道上绕着太阳运行。科学家们叫它法艾东行星。法艾东本是希腊神
话中太阳神赫里奥斯的儿子,科学家们以它来给太阳系中假设的这颗行星命名。
法艾东行星的成分类似地球,年龄是地球的一倍半,比地球古老。在它上面,存在过有机生命,生命的演化,达到了最高生命形态,它的文明超过了现代的地
球文明。在七千五百万年前,法艾东的居民所掌握的热核能,就连现代地球的人类,也没有完全认识和利用。
突然,法艾东行星发生了一次威力无比的核爆炸,把自己炸裂成许多碎块。其中有一块特大碎块,被爆炸的冲力推出轨道,冲向空间。于是给姊妹行星造成了
一系列灾难。
法艾东的碎裂,使地球上的气候发生了激烈变化,恐龙等动物完全绝灭了。它的碎片落到地球上,便是陨石,上面还存在有机化合物,证明法艾东行星上存在
过有机生命。
那特大碎块冲到土星旁,撞碎了一个卫星,于是形成了现在的土星环。特大碎块继续前进,冲过天王星旁,把天王星身上的物质扯下来一大块。可是,天王星
用引力又把那块物质拖回去,却被猛烈的撞击弄得翻了个身,至今侧卧在那里。
特大碎块冲过了海王星,它的动能才消耗尽了。于是进入一条新的公转轨道--绕着太阳运行,成了太阳系的第九个行星--冥王星。
这便是科学家假设的学说--法艾东灾变说。这种假说,有待于人类航行宇宙时去考察证实。

5、眼镜少年

铁郎和梅蒂儿回到宇宙列车继续旅行。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车长进车厢来报告:"下次停车站是'明日的星',停车时间两周......"
梅蒂儿立刻说:"铁郎,到这个星球上去,不管是换取机器身体的事,或是银河铁道的事,都不许讲啊!"
"为什么?"
"因为明日的星是个和平的地方。那里的居民不知有银河铁道,也不知什么机器身体,生活十分安宁幸福。"
"它简直象地球一样。"铁郎望着渐渐靠近来的星球说。
"呜--!"999号列车鸣笛着陆,正是半夜时候。车站上停着许多普通列车,999号混入其中,除了车站的职员以外,谁也辨别不出这是从宇宙来的银
河列车。
车站通宵灯火不灭,墙壁上的大钟,正指着半夜三点。梅、铁二人拎着旅行皮箱,走出车站,街上也有路灯照亮,空空荡荡,阒无一人。铁郎说:"多么清静
啊!"
"一到白天人就多了,"梅蒂儿说,"一定要留神呀,铁郎!"
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各种字号的招牌,铁郎看了,恍如回到了故乡一样,感觉到分外亲切。
天色发白,果然人多起来。大街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闹哄哄的。梅、铁二人提着皮箱,在人群中挤着走。只见这里的居民,穿着打扮也和地球上的人差
不多。
一个女孩指着一家馆子,对一个中年男子说:"吃汤面吧?"
铁郎听了,掉头回顾,瞧见路边的馆子,心中大喜,说:"这个星球还有汤面?啊!地球上因为缺乏原料,汤面已经成了幻想中的珍贵食品了......喂!多么了
不起的食品,汤......汤......汤面,我还能吃到吗?"
一家饭馆的门额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上写"红乐园"三个大字;橱窗玻璃上又有"中华烹调"四个大字。大约这是早年的宇宙华侨来开的馆子。"汤
面"这种食品,原也是中国货,不想竟卖到宇宙来了。二人走进饭店,在一张方桌上坐下。梅蒂儿脱下黑色大衣,搭在旁边的靠背椅上,喊道:"汤面,米饭各一
份。"
不一会儿,一碗面条,一碗米饭,端上桌子来。梅蒂儿吃饭,让铁郎吃面。她见铁郎拿起筷子,手不住抖,便向道:"你怎么啦?"
"太兴奋了!太兴奋了!"铁郎看着碗里的面条,快乐得流下泪来,"这汤面的滋味,永远是人类嘴巴的好友。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到它了。"随即,
他张开蛤蟆般的大嘴,"唏哩呼噜"地一阵响,一碗面条就下了肚。
不料胖子店家走过来,揪住铁郎脑后的衣领,喝道:"你们把汤面过份夸大,使人感到肉麻,反而妨碍了买卖!快给我滚出去!"
旁边的梅蒂儿羞愧得用衣袖遮住脸,连忙招呼铁郎离开"红乐园"。
铁郎走到街上说,"这个星球的人有些粗野。不过有汤面吃,还是不错。"他笑开大嘴巴,眯着小眼睛吹牛道,"地球存在几亿年,谁吃汤面也不如我有经
验!"
他俩走到街心公园的草地上,放下皮箱,就地坐下休息。风和日暧,白云在蓝天上飘浮。铁郎享了口福,心里乐滋滋的。他想:"这个星球还是很好的,也许
是宇宙中最幸福的地方。"
暖洋洋的阳光照着,草地上寂静无人。他俩瞌睡来了,索性躺在草地上,盖着外衣睡觉。
"铁郎!"梅蒂儿一声惊叫。
铁郎从梦中惊醒,脑袋象摇拨浪鼓一样转动着四处看,连声问道:"什么事?什么事?"
"乘车证被偷去啦!钱也不见了......"梅蒂儿说。两只箱子已被打开,衣服和毛巾被人翻出来,抛了一地。
"哎呀!糟啦!"铁郎摸摸自己的衣袋,乘车证也不见了。他说:"我以为有汤面吃,这就是幸福的星球,所以放松了警惕。"
"要是找不到乘车证,我们就得永远住在这个地方。"梅蒂儿发愁道。
"快去报告警察局吧!"铁郎说。
"我们是依照秘密协定,乘银河列车进入这个星球的。"梅蒂儿说,"这是极秘密的事,不能让人知道,去报告警察,也不会相信我们。"她寻思片刻,大眼
睛露出坚决的神情,断然地说:"停车有两周,在这两周里,无论如何要把乘车证找回来!"
一座小楼的门前,挂着一块"公寓管理处"的牌子,这是招揽房客,介绍旅馆的所在。一个中年人两手抄在胸前,站在柜台里。梅、铁二人走来请求分配住
宿,那人不耐烦地说"没有钱不行!"
梅蒂儿掏出衣袋里所有的钱来,摆在柜台上,央求道,"只有这些了......以后做工来交付。"
那人拿起几张零票点点数,说:"好吧,因为你是个大美人,如果做工,是可能挣到房钱的。"
他终于指定一家下等旅馆,叫梅蒂儿和铁郎去住宿。
他俩拿着纸条去找旅馆。梅蒂儿受到公寓老板的奚落,心情很不愉快,一路咕哝着:"我算是受到教训了。"
旅馆是一栋低矮的旧式瓦房,铁郎看了看,问道:"难道要在这种地方度过两周吗?"
"也许还会度过一辈子哩!"梅蒂儿说。
这家旅馆的老板娘,是个矮小干瘦的老奶奶。她戴着眼镜,打量着梅、铁二人说:"你们来啦,刚才公寓管理处打来了电话......"老奶奶拿出旅客登记簿,一
面问一面写:"星野芽衣子和星野铁郎,姐弟关系。"谁是星野芽衣子呢?自然是梅蒂儿临时报的假名了。
"喂,足立!来了新的客人啦!"老奶奶朝朝着楼上叫喊,"快下来问候!"
一个蓬头、赤脚、戴眼镜的少年,出现在楼梯口。他带着丑陋的蠢笑,走下一半楼梯来说道:"我叫足立太,请多关照!"
铁郎鞠躬道:"我......"
梅蒂儿也行礼说:"我......"
那家伙不等他俩说完一句话,忽又转身跑上楼去,口里直嚷:"汤面煮烂了!汤面煮烂了!"
二人瞠目结舌,望着他的背影发怔。他俩不知那小子也爱吃汤面,象铁郎一样成了嗜好。
楼上的走道两边是房间,老奶奶引客登楼,走到尽头一间说:"你们就住这里。"
她推开破门,看见榻榻米①上没有被子,连忙又下楼去,抱来两床棉被,叫铁郎接住。她吩咐道:"好啦,快快做工来付房费吧!"想一想,她又看着铁郎
问,"你们夜里不尿床吧?"
"不会,不会。"铁郎红了脸,尴尬地笑道。
这真是下等旅馆,设备太简陋了。房间里没有灯泡,到了晚上,黑古隆冬的。他俩只好把被子铺在榻榻米上,开始睡觉。半夜后,月亮升上天空,照得房间一
清二白,梅蒂儿忽然惊醒,四下一看,便大声喊叫:"铁郎!东西又被偷啦!"
"哎呀!"铁郎慌忙爬起来看时,席子上留下许多脚印。他惊叫道,"是小偷!衣服要是被盗走,怎么好出去找乘车证呢?......倒霉呀!这是什么灾星
啊!"
此刻,他觉得"明日的星"是宇宙中最冷酷的地方。幸亏梅蒂儿还带着一点备用的衣服,要不然,他俩真个不好出门去呵!
旅馆的小伙计,那个戴眼镜的蓬头小子,名叫足立太的,跟铁郎倒是一对儿,两人很快成了朋友。
第二天,梅蒂儿出外寻找乘车证和工作,铁郎在足立太的房间里谈天。足立举手指着窗外一颗明亮的星星说:"在那个星球上,也有人象我这样想心事,象我
这样过日子吧?"
"嗯嗯!"铁郎说。
"你怎么光是'嗯嗯'?不会说话吗?"
"肚子饿,没有气力说话。"
"傻瓜!没有钱,不会去做短工吗?"
"哪里去做呢?"铁郎沮丧地说。
"你真是个傻瓜!"足立大声说,那神气颇有点瞧不起铁郎。"你的姐姐是个大美人,难道说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算啦!"铁郎不高兴他说这种话。
二人坐在榻榻米上,沉默一阵,足立忽然起身说:"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可是只够糊口。"
"好的!"铁郎双手插在衣袋里,跟随他上街去。
足立拖着木板鞋,"夸啦夸啦"地走着,一面对铁郎说:"我是九州小仓人。你是哪里人?"
铁郎当然知道九州小仓在日本何处。可是他牢记着梅蒂儿的嘱咐,在这里不能说出自己的实情,便假装耳朵聋。
"哈哈哈!你是坐宇宙飞碟来的吗?"足立紧盯着他问道,"好好说说情况,不说是不行的!"他抓住铁郎的手臂,用神秘的口气说,"听别人讲,一到深
夜,象幻影一般的银河铁道列车,载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人,从空中降落......天一亮,它又载着人,飞到天上什么地方去了。"
铁郎仍然不吭气。足立继续说:"如果我遇到那种列车,也想坐一坐。"
"你不是在说梦话吗?"铁郎忍不住开腔了。
"只要有了乘车证,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爱在哪里下车就在哪里下车。嘿嘿,也许这是做梦吧!总之,哭也罢,笑也罢,我们是没有别的出路的......全是
梦想!你懂吗?"足立问道。
"嗯嗯!"铁郎漫声应着。
"你怎么老是'嗯嗯'啦?"足立透过眼镜,盯着铁郎的脸说。"好好说说情况吧!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都快饿死了,"铁郎支吾道。
"傻瓜,胡说!"足立骂起来,教训道,"男子汉,是不能简简单单就死的,懂吗?两三个月的劳苦,一两周的饥饿,算不上一回事!懂吗?"稍停片刻,足
立又用缓和的口气,安慰道,"咱们还年轻,一生的时间还很长,不用着急,再过几天,就会想到办法的。"
铁郎看看这个眼镜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说话虽然有点粗鲁,心地却很善良。他相信他是诚心助人,便又跟着他走。
二人走到"红乐园"馆子,足立扶着门框,向里面喊道,"喂!东家!这个家伙一个钱也没有,随便给他吃点什么,让他干点什么活吧!"
胖子店家走出来,看见铁郎,惊讶地说,"是你呀!昨天你同大美人来过!"
铁郎呆呆地立着,象一只木头小鸡。足立又问店家道:"不行吗?"
"若是你介绍的,只好同意。"店家回答,随即让两个少年进店堂里坐下。他走到橱柜前寻思道,"先给他们吃点什么呢,哦,晓得了。"他记起铁郎颂扬汤
面的滋味,"永远是人类嘴巴的好友。"于是,便把面条端上桌子。
铁郎和足立大喜,张开两张蛤蟆嘴,"唏唏呼呼",大吃特吃。桌上的空碗,一个个摞起来,他俩的肚子,也渐渐地鼓起来。世间只有酒友比赛喝酒,他俩却
是汤面朋友,比赛谁胀得多。
再说梅蒂儿,这天出去,既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找到乘车证。傍晚,她走进银河铁道管理分局去打听消息,银河铁道完全是由电脑指挥机器办事的。电脑告
诉她,如果乘车证找不到,就不能再乘银河列车,将永远留在这个星球上生活。并且命令她,不要把银河铁道的实情告诉这个星球的居民。
梅蒂儿离开铁道管理分局,怏怏不乐地回到旅馆。
老奶奶问道:"回来啦,找到工作没有?"梅蒂儿摇摇头。老奶奶就安慰她,"就算这样,也不必发愁,总会有办法的......你的弟弟已经回来了。"随即,老
奶奶进厨房去端来一个托盘,盘里的杯子盛着酒、茶,还有点心和鸡蛋,一个带把的钢精小锅冒着热气。她递给梅蒂儿说,"给你,吃点东西吧!......困难的时
候,人们应该互相关照嘛。"她把托盘递到梅蒂儿手上,又说,"你既年轻又善良。我年轻的时候,也怀着各种各样的梦想,我绝对没有想到,会成为一个旅馆的
老板娘,度过自己的一生。......你的弟弟比你更年轻......快把它喝了吧,暖和暖和身体。"
"谢谢奶奶。"梅蒂儿微笑着说。
因为没有钱,已经整天未吃一点东西,梅蒂儿想到铁郎一定饿得半死不活了。便端起食物上楼,走进房间唤道:"铁郎!"
咦!铁郎躺在地铺上,盖着被子呼呼大睡。在梅蒂儿铺位的枕头边,有个罐头压着一张纸条。梅蒂儿放下托盘,拿起罐头和纸条来看,纸条上写着:
梅蒂儿,往罐头里冲些开水就能吃了。--铁郎。
这罐头是铁郎做零工挣来的。梅蒂儿捧在手上,喜泪盈眶,自语道:"铁郎......为我挣来的食品......"
"妈妈!妈妈!"铁郎忽然叫喊起来,"机器伯爵那个坏蛋,竟敢把我妈妈剥皮制成标本!"又叫,"梅蒂儿!"
"哎!"梅蒂儿答应道。
"梅蒂儿!梅蒂儿!"
"我在这儿,铁郎!"
"呼噜......"铁郎又打鼾了。
"他是在说梦话。"梅蒂儿注视着铁郎,觉得这个好心肠的少年,傻乎乎的脸十分可爱。
"明日的星"天天都被太阳照耀着。两周快过完了,乘车证仍然没有下落。
最后一天的早晨,梅蒂儿和铁郎坐在咖啡馆里商量。她说:"铁郎,今天是列车出发的日子啦!毫无办法,看来我们要留在这个星球上了。"
"嗯,"铁郎并不着急,回答说,"这个星球还是不错。我们被偷了东西,但是,我还是喜欢这颗星。"
"是的,"梅蒂儿也同意。她记起乘车证上签有名字,小偷拿去冒名乘车,也许会被车长发觉。于是说,"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到车站去看看吧。"
铁郎连忙喝完咖啡,放下杯子说:"马上就去!"
他们离开咖啡馆,匆匆忙忙地赶到车站。在候车室外面,有个青年坐在长靠椅上,手里拿着两张硬纸片,正在反复细看。
"铁郎,你瞧!"梅蒂儿指着那青年说。
"那是我们的乘车证!"铁郎说着,就捏紧拳头奔过去。
梅蒂儿一把拉住他说:"等一下。"
只见那青年站起来,把两张乘车证凑近眼前又看一会,忽然"叭"地一声扔在长椅上,骂道:"废物!"随即提起旅行包,转身走开。
梅蒂儿赶紧过去拾起纸片说:"这是乘车证呀!"
"我不要了,给你吧,"那青年说。
"这是我们的乘车证呀!"梅蒂儿双手举起纸片给他看名字。
两张乘车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星野铁郎"和"梅蒂儿"的名字。铁郎站在一旁,气愤愤地瞪着那个青年。梅蒂儿说:"只要你还回来,也就算了。不过,
你为什么要扔掉它呢?你是知道银河铁道的事,才来偷乘车证吗?"
那青年吃惊不小,愣了一愣,才说:"我不知道什么银河铁道。我因为搞不好工作,以为只要逃出这个星球,一切问题都能解决......唉!象这样把妻子和朋友
抛弃了逃跑,我真是个懦夫!......好吧,我虽然糊涂一时,但是为了我的理想,我还要作最后的努力。从今以后,我一定要改过自新,象一个男子汉那样生活下
去。"
听了这一番悔恨的话,铁郎的心立刻软了,倒生起满腔同情。连忙取出两个食品罐头,双手捧过去,笑着说:"这是我做零工买来的,送给你吧。"
那青年接过罐头,说声"谢谢",便低头带愧而去。
"铁郎,我们的行李已被小偷拿去了,怎么办?"梅蒂儿问道。
"没关系,这家伙若是同我们一起生活,也许会成为朋友。"铁郎说起朋友,忽然想起足立,应当向他告辞,于是说,"我到旅馆去一会儿。"
"快去快来,我在这儿等着你!"梅蒂儿说。
铁郎一口气跑到下等旅馆。足立还在楼上睡大觉。他把三个食品罐头放在足立的门口,听听屋里的鼾声,就大声喊道:"喂,足立,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
你别灰心,要振作起来,我也要象你那样奋斗下去!足立,好好干吧!"
足立惊醒了,慌忙开门出来看时,铁郎已经走了。他拾起楼板上的罐头,抱在怀里,笑道:"那家伙是个男子权,得人帮助,就知恩义,赠送罐头给我......实
在值得感谢。"
他打开一个罐头,冲些开水,蹲在阳台上,用调羹舀着吃。忽然天空传来汽笛声,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眼镜,看见空中有一串长长的东西,宛如蛟龙一般腾空
而去。他失声叫道:"呀!这回我亲眼看到银河列车了,这不是做梦啊!那家伙坐车飞到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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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榻榻米--日本房间里地板上铺着草席,叫榻榻米,人们进屋脱鞋,席地坐卧。

6、电气蘑菇

"呀!梅蒂儿,这是什么?"铁郎凑近玻璃车窗,惊讶地叫道。
"是树叶呀,正确地说是枯叶,是植物的残骸。"梅蒂儿说,"从前,这个星球上生长着丰富茂盛的植物。可是,现在已经凋落了,完全没有了,就剩下这些
枯叶,包围着这颗星球,变成巨大的叶环漂浮着。就好象是这个植物之星的墓标。"
银河列车驶进一望无际的树叶之海,忽然停止响动。
"停车了,这里是车站吧!"铁郎往窗外张望,前前后后尽是树叶,遮住了视线,看不见站台。
忽然,一个身穿短袖衬衫的木头人,走上车厢来,铁郎吃了一惊。那人的光头,就跟木偶一样刻得七窍俱全,只是不曾上颜色,显出自然的木纹。他对铁郎和
梅蒂儿说:"喂!有事给我干吗?唔唔,不必吃惊,没关系。这里的木制品都很贱,嘿嘿,在这里买木头制造的机器身体,一般很便宜。"
原来他是木头做的机器身体,这就引起铁郎极大的兴趣,忙问道:"你是用什么木头制造的?"
"楠木,"木头人坐在靠背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
"楠木不是可以做烟斗吗?"铁郎又问道。
"是的,你还懂得不少哩!"木头人举起他那木纹清晰的手给铁郎看,解释说,"瞧,这种木头,越打磨越光亮,又很耐用......我叫森木丰。你呢?"
"我是星野铁郎。这一位叫梅蒂儿。"
"你打算到哪里去,铁郎?"
"到免费给我机器身体的星球去。"
"噢!你还是有生命的身体么?"森木丰羡慕地说,"那好,你不用打蜡,就可以进浴盆洗澡。"
木头身体洗澡先得上蜡,就有这些麻烦。
忽然"喀哒"一声响,列车又开动起来了。他们都向窗外看去,列车仿佛在树叶里面挤着跑,发出"呼哧"的喘息声。"多可怕呀!"铁郎叫道。话音未落,
一个发光的蘑菇跳进车厢来。"这是什么东西?"铁郎十分惊奇,伸手去抓它,森木丰急忙阻挡。
"别摸!这是在枯叶里生长出来的电气蘑菇。"
森木丰拾起蘑菇,从袋里掏出一支电笔,"叭"地一声,火光四射,铁郎连连眨着小眼睛。森木丰说:"瞧!因为我的身体是木头制造的,不导电,若是人类
的身体,一触电就死啦!"
铁郎惊得目瞪口呆,心想:"幸亏他挡住了,没让我触到电气蘑菇,否则我会送了命。"
但是森木丰却若无其事,玩着蘑菇说:"物质是在变化发展着的。用这个蘑菇放电,可以烧饭菜吃哩。"
列车忽然发了狂,急速地翻腾扭曲,狂颠乱簸,顿时车厢里乱成一团糟。铁郎不由自主地被抛上、摔下,梅蒂儿死死地抓住座椅扶手说:"好象发生了什么
事!"
列车汽笛"呜--呜--"地大叫,如同火烤的蟮鱼,只顾狂奔乱窜,铁郎恐慌地说:"为什么上下翻滚呀?"
梅蒂儿喊道:"车长,列车为什么这样?"
"我也不知道,"车长也紧紧地抱住座椅,喘息道:"也许是机车头作怪。照这样翻腾下去,列车会搞得七零八落大散架了。"
"说不定是电子头脑发狂了,"森木丰说。
于是,大家跌跌撞撞地奔进机车室去,哎呀!满室电光闪烁,仿佛大雷雨时空中的闪电。电子计算机失常了。
"啪"地一声响,电气蘑菇从木头人的手中蹦出去,落在地板上,射出眩目的白光。这时,整个列车越发剧烈地颠簸扭摆,眼看就要散架,那可完了。
"是那个蘑菇作怪!"森木丰骇然道:"是蘑菇放电射进机车电脑的装置里了!"
"危险!"铁郎叫道,"手和脚都别伸出去。"他跑去找来一把长柄夹钳,得意地说:"看我有办法。"随即伸出钳子去挟蘑菇。
森木丰慌忙拉住他嚷道:"快住手要想处理放电的蘑菇,非绝缘身体不可!你这样的身体,一碰就死!"森木丰说着,便向蘑菇走过去。列车在剧烈地摇摆,
森木丰也踉踉跄跄,站立不稳。他看着那个喷射火花的蘑菇,不免有些犹豫,说"因为机车头的电能增加了,尽管是我这种木头身体,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
呀!"然而他见列车要毁了,又大叫道:"无论如何也要......"随即"咕咚"一声扑到地板上,伸出木头手去抓住蘑菇。
"叭!"电火爆炸,犹如雷击,顿时起火燃烧。"剥剥剥......"木头人全身着火,烧得他"哇哇"直叫。
"燃起来啦!"铁郎喊道,"快拿灭火器来!"
"叭叭叭叭......"电火爆炸着。
"哎哟哟哟......"森木丰叫嚷着。
他终于把电气蘑菇抛出车窗外去了。可是,他却惹了一身火,倒在地板上燃烧。铁郎哭嚷着,扑上前去灭火,被梅蒂儿死死拖住。这时,车长抱起灭火器赶
来,梅蒂儿瞪眼埋怨他说:"你的动作太慢了!已经烧成灰了!"
真的,干透了的木头烧得很快,转瞬间,森木丰已化为灰烬,在地板上冒烟的余烬中,只剩下森木丰的电脑,它还会说话哩。
"铁郎,当我还是有生命的身体时,就装上了这个记忆机器,现在,永久的机器头脑,也马上耍停止工作了。"
铁郎盯着灰烬堆里只有烟盒大的电脑,惊愕地问道:"只要把这个东西装在头里,就变成机器身体了吗?"
"是呀,"电脑说,"请仔细看看这里面是些什么吧......铁郎,我的箱子里有些东西,全送给你吧!那些都是我用过的......我已经不能思考事情了......没有气
力讲话了......"
铁郎捧起森木丰的电脑残骸,低头默哀,流下泪来。机器人也有好心肠啊!森木丰拯救了银河列车999号和乘客们,他自己却毁灭了。
"列车恢复正常行驶啦!"梅蒂儿说。
果然,机车室内不再放射电火,所有机器的运转完全恢复正常。
森木丰遗留下的箱子,摆在车厢内的座椅上,铁郎一打开,不觉愣住了。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牙膏形的颜料。梅蒂儿惊叹道:"木头制的森木丰先
生,还是个画家呀!"
铁郎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画来,画的是树林、房屋、小山......好一幅美丽的风景。铁郎惊异地说:"从前在这个星球上,景色竟有这样迷人呀!"接着他又打开
一张人物画,一望而知,这是森木丰从前的自画象。还是有生命的身体:头戴蘑菇头似的小圆帽,白发齐耳,上唇的胡子也白了;打皱的脸上戴着眼镜,嘴上衔着
烟斗,慈眉善目,一副学者的派头。啊!他画的这两幅画,把这个星球和他本人原先的形象,都留传下来了。
"居然有楠木烟斗,"铁郎翻开箱子的底层,拿出一支用过多年的烟斗来端详。他说,"梅蒂儿,这个人真是不怕死。"
"是的,"梅蒂儿点头说。
"变成机器身体以后,都有这样好的心肠吗?"铁郎问道。
"唉......"梅蒂儿垂下眼帘,忧郁地皱起眉头,支吾着掉转脸去。

7、化石卫士

宇宙列车继续在茫茫无际的太空中飞行。前方又到达了一个星球。
车厢里,铁郎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忽然他站起身来,懵懵懂懂地往厕所走。列车颠簸起来,"克啷克啷"地响,铁郎脚步踉跄,站立不稳。他想:"莫非又要
出事吗?"当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车厢尽头时,"咣当当--!"列车猛烈地摇晃一下,铁郎就象演杂技似的腾空跃起,惊叫一声"哎呀",一头撞碎了窗子玻璃,
摔出车外,跌得昏迷过去。
"嗤嗤--"列车喘息着,紧急刹车,停住了。
梅蒂儿慌忙跑到撞破的窗洞前呼唤:"铁郎!"
"很抱歉!"车长跑过来说,"有人在车站前方放石头,妨碍列车前进。"
"石头放在轨道上吗?"梅蒂儿问道。
"是的,很大的石头......"车长说。
"雷达也没有发现它?"梅蒂儿心中纳闷。
这时,铁郎躺在石头地上,慢慢地苏醒过来。列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化石之星"上,车头"嘶嘶"地冒气。铁郎爬起身来四下张望,呀!四面是石山;不!是
人山;不!是千千万万石雕人象的山坡。那些石雕群象,栩栩如生,宛如真人,都默默地注视着铁郎。
"这里是什么地方?"铁郎睁圆了纽扣眼,惊诧地喊道:"为什么有这样多的雕刻?"
梅蒂儿下车来找铁郎,应声回答:"这儿是化石的星。"
她告诉铁郎,刚才列车发生了障碍,是因为自动排障器撞到了石头,列车开上了完全是岩石的地方。
"你说有人妨碍列车吗?"铁郎问道。
"是呀,"梅蒂儿说。
"是雕刻这些石象的家伙干的吗?"
"哼!"梅蒂儿仔细看看悬岩峭壁上的石头人象,摇头说,"这些石象是自然生成的东西。"
"这是自然形成的么?"
"是的。你觉得奇怪吗?可是,这确实不是谁用手雕成的。"
梅蒂儿说:"现在得等着修复线路。你把枪带在身边吧。"
"有人会来袭击吗?"铁郎连忙问。
"是的。"梅蒂儿说。"万一来了,也许会砍杀,那时候可以用枪抵挡一下。"
二人回到车厢里。铁即望着窗外,心想:"自然形成的石象,造化得多么巧妙!简直象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坚硬的岩石。"他又向梅蒂儿打听"化石之星"的情
况。
梅蒂儿指着窗外说:"这颗星的位置在银河系边沿......在那小小的太阳系中,地球就跟这颗星相象......这儿,不但地面上所有的岩石都象雕刻,就连海底也有
雕刻石象。"
铁郎听得出神。车窗外,漫山遍野尽是石刻人象。好奇心象虫子咬着铁郎,他心痒难熬,便向梅蒂儿要了一副双筒望远镜。"我去看看那边,去看看那
边。"他兴冲冲地说。跑出车厢,站在车门边,把望远镜凑近小眼睛,透过玻璃门望出去,呀!对面的石岩上,有一个美丽的少女,头、身、四肢俱全,简直象活
人。铁郎叫道,"多么美丽的石雕人呀!"他还嫌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于是开门下车,向石岩走去。他被石雕人象所迷,忘了梅蒂儿的嘱咐,不曾带枪。
车厢里,梅蒂儿看到一个穿灰色斗篷的矮少年,爬上石岩去,不禁大吃一惊,高声唤道:"铁郎!"
那少年已经走远了,听不见呼唤。他四脚落地,爬上怪石鳞峋的岩壁,口里喃喃自语道:"好奇心越强的人,越能成为真正的大人物。我无论如何也得走近那
里去看个分明。"
他走到那个少女石象跟前,纽扣眼睛和蛤蟆嘴一齐张大,连声赞叹道:"噢!这么多的石雕象,难道自然的岩石,能变得这样美丽吗?"
整座岩壁,全是石雕人象,有半身的、有全身的,大都是头部。男女老少,好象从岩壁中探出头来,面部显出各种表情:微笑,愁苦、惊恐、愤怒、肃穆......
铁郎一路欣赏着,继续往前走。岩壁下是一块沙地,他踢着一个东西,吓得一跳,咦!这不是人的骨头吗?他低头一瞧,沙地上到处摆着人的骸骨,四肢俱全,还
穿着衣服,就是脑袋和身躯分了家。铁郎定定神,拾起骷镂说:"这是什么?......这骸骨不是化石,这是人类的头盖骨呀!"他看来看去,对着残骸叹息道:"你
们是怎样丢掉脑袋的?多么悲惨呵!脑袋搬家,是传说故事中才有的呀!古时候,给活着的人,象这么一刀......"铁郎抡起手掌,好象用刀砍头,龇牙咧嘴,比着
自己的脖子。
"嘣!"一颗石子从岩壁上掉下来,落在他的头上。他抬头看去,岩石顶上刀光闪烁,一个身躯高大的人站在那里。铁郎大吃一惊,瞠目张嘴地愣住了。
那人一头金黄的头发,遮住了面孔,从头发缝中露出一只恶狠狠的眼睛,身穿草黄色夹克和马裤,脚穿黑色长统皮靴,腰缠皮带,挂着手枪皮套,手上戴着白
色手套,提着一把马刀,刀把上挂着金线织的穗子。铁郎乍一见,竟疑心自己遇到古代的日本战士了。因为古代才用这种武器:长长的马刀。只听那战士大喝
道"年轻人!你也想偷化石吗?"随即挥动马刀,跳下岩壁,吼叫如雷:"我叫你也变成这些骸骨!"
天呀!这些骸骨原来是他砍杀的!只见他双手握刀,举得高高的,赶过沙地来,看样子决心要把铁郎劈成两半。铁郎本来是个勇敢的孩子,但这时却慌了手
脚,嚷道:"糟啦!我忘了带枪来!"雪亮的刀锋在空中闪烁着,铁郎吓得魂灵出窍,没命地逃跑。坎坷不平的石刻地面,使他磕磕绊绊,连连跌筋斗。他瞪着眼
睛连声喊:"哎呀!哎呀!哎呀!"
"死了就没有痛苦了!"那位战士喝道:"不要闹嚷,愚蠢的东西!"刀光闪烁,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喳!"一刀劈倒了铁郎,那件灰色的斗篷,从背后
破裂成两片。
待到梅蒂儿赶到时,那位战士已经无影无踪了。
她把铁郎背回去,放在列车医务室的手术台上。铁郎挨那一刀,幸亏斗篷飘过来挡一下,只在背脊上斜斜地留一条口子。他还活着。梅蒂儿权充外科医生,替
他缝合伤口,车长站在一旁观着。皮肉上的针脚有长有短,有稀有密,好象缝破口袋一样。"哎哟!哎哟!哎哟!"铁郎不住声地叫痛。
"男子汉,就要忍耐一下。"梅蒂儿一面缝,一面安慰道,"铁郎,我尽量不打结子,跟二十世纪砍伤的缝合方法一样。虽然我用旧式方法给你缝合,却能医
治得你既不痛,又不留疤痕。"
读者记住,这里讲的是二十一世纪发生的事,所以梅蒂儿说二十世纪的缝合法是旧式治疗法。
"哎哟,"铁郎呻吟道,"那家伙砍得我好疼呵......"
"脑袋没有掉就满好了。"梅蒂儿说。
等手术做完,铁郎的背上已留下一道斜长的伤疤,仿佛背上一条子弹带。这时候,车长走拢来,恭恭敬敬地说:"喂,旅客!对不起,得请你下车去。"
"什么?"铁郎愕然。
"因为你没有乘车证了!"车长说。
银河铁道规定;没有乘车证的旅客不准乘车。这位忠实的乘务员只认乘车证不认人,因此赶铁郎下车。
梅蒂儿对铁郎说:"那个人把你砍倒后,就抢去了乘车证。现在车长认为你失去了乘车资格。不过,那张乘车证上面有你的名字,如果乘坐银河列车容许改名
字,那才可以使用......"
铁郎想一阵,只得穿上破成两块的斗篷,戴上宽边大凉帽,提起自己的旅行皮箱,走下列车。梅蒂儿喊道:"带上枪了吗?"
"带上了!"铁郎回答。如果早听她的话,一直带着防身武器,何至于吃这个大亏?如今伤口刚刚缝合,又被赶下列车,实在狼狈。
梅蒂儿默默地提起自己的皮箱,也下车去。车长拦住她说:"旅客,请你......"
"让开,我也要下车!"梅蒂儿说。
"可是,你有乘车证......"
"请让我下去!"
梅蒂儿和车长四目相对,凝视片刻,车长默默地退开。梅蒂儿跳下列车,赶上铁郎,并排走去。
"梅蒂儿,"铁郎指着对面的岩壁说,"是我麻痹大意,独自到那边去看石刻,就倒了霉,所以是我的责任,最好我自己去吧!"
"因为我给铁郎说过一块儿乘坐列车旅行。若是铁郎下车,我也下车。我不在乎!"梅蒂儿的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你要象影子那样跟着他,切莫离
开。"但这个秘密她不肯告诉铁郎。
他俩提着箱子走过石岩。这里的石刻人象千姿百态:站立的、跪着的、伸手的、抬脚的、仰面的,俯首的,使观者着迷。铁郎望着那个少女石象说:"我来看
过这个石雕。"
梅蒂儿赞叹道:"真美!简直象活的一样。"接着走过沙地,她又说:"要是抢去乘车证的人乘上了列车,那么,他的家就是空的。"
"你说得对,"铁郎说。
"寻找他的家吧!"
"好,必定就在这附近。"铁郎指着一座峻峭的石壁说,"那家伙是从那上面跳下来的......我上去看看。"说罢,他手脚并用,往上攀登,爬到顶上一望,立
刻叫道:"在那里!"
梅蒂儿也登上岩顶,果然看见一只宇宙飞船,半身埋在深厚的沙地里,天线电杆还耸立在空中,样子好象一条巨大的鲸鱼。她说:"那就是他的家。"
"那好象是一只宇宙飞船的残骸呀!"铁郎说。
他俩走拢去看,梅蒂儿认出这只巨型飞船是恒星之间航行用的交通工具。船舱门前,竖着两根树杈,树杈上横架着一根木棍,棍子上挂着一个锅子;地上有一
堆未曾烧尽的柴火,锅子冒着蒸汽。铁郎看了说:"嗨!那家伙果然住在这里。"
梅蒂儿伸手试试锅上的气温,说:"还是暖和的。"
显然,那位战士刚才还在这里烧吃的。他俩走近船舱,只见内部银光闪亮,金属舱壁上嵌着各式各样的仪表和指示器,脚下的甲板宽阔光滑,好象舞厅的地
板。一种"嗡嗡"的响声,从甲板下面传来,船舱在微微地震动着。梅蒂儿说:"这只船的动力还没有丧失,还在动着哩。"
他俩在舱里转来转去,走到一处,发现左右两条巷道。两人都弄不清方向,不知往那边走好。梅蒂儿说:"我们好象迷路了,这船的构造太复杂了。"
话犹未了,铁郎惊叫一声:"哇呀,他来了!"
雪亮的刀锋,寒光刺眼,那位头发遮脸的战士出现在面前。一只眼睛从头发缝里闪着凶光,他横着马刀拦住舱口。那马刀比铁郎的身体长一倍,锋利的刀口不
知砍过多少人,令人望而胆寒。"你......"铁郎脸青面黑,才吐出一个字,那人也不问青红皂白,又用双手握紧刀把,高举过头,一个箭步跳过来。
"嗨!"他杀气腾腾地大吼一声,一刀砍下。
可是这回铁郎却不逃跑。他丢下箱子,迅速地闪到一旁,避开刀锋,转到那人背后,立即拔枪还击,"哧嘣"!一道白光,给那战士的身上添了一个窟窿。铁
郎愤恨地说:"你给我背上一刀,我还你背上一枪!"那人踉跄几步,扑倒在地,"当啷"一声,马刀抛到一边。
梅蒂儿问他道:"我们死了心,从列车上下来了,你为什么不去乘列车呢?"
那人还没有死,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审视着梅蒂儿和铁郎,忽然说:"你们不是偷化石的小偷吗?哦!我明白了!哼哼哼!"
他冷笑几声,沉默下来。可是现在明白已经晚了,为什么当初不问个明白呢?
过一会儿,他又说:"我还以为,今天得到了来偷化石的小偷的乘车证哩。本来,我也打算不久离开这个星球,长期担当化石看守人的职务,我也厌烦
了。"他叹息道,"唉!原来你们并不是偷化石的小偷......!"
"为什么这里的化石象真的人?为什么你要爱惜它?都是岩石雕刻成的吗?"铁郎提出一连串问题。
那人低声说:"从前,我坐这只宇宙飞船从这里出发,去调查宇宙中一片气体云。那时候,这个星球上,还住满了我的同胞,都是活着的。那一片不明真象的
气体云,渐渐地飘近这个星球。我刚飞到宇宙去,它就飘拢来,把这个星球包围了。多么可怕啊!当我回来时,同胞们全都变成了化石......原来那是一片化石化的
气体云。"
"咳!化石化的气体云?"铁郎笑着说,"那种事好象做梦!"
"做梦?科学没有作出证明的事,在宇宙中是常有的。信不信由你,这个星球的人类,由此变成了化石,全部与岩石同化了。"那人停住说话,喘息起来。铁
郎的眼前,仿佛显现出一片灰暗的气体云,它状如桑叶,从漆黑无边的空间飘来,慢慢地移近,犹如地球上看到的"天狗吃月"一样,遮没了这个人口繁盛的星
球。等到云散天清时,人们已化为漫山遍地的人形石雕了。
"从那时以来,我就是这些化石人的看守人。"那位战士又说,声音越发低微,"其它星球上来的一些坏蛋,盗掘化石人去出卖,捞取大笔金钱,我必须守护
我的同胞,......也许有一天,有人会来帮助我想出办法,使化石还原变成人......哦!假使化石能够返本还原的话,我希望同胞们复活!"他扔出铁郎的乘车证,最
后说一声:"还你!"
铁郎呆呆地看着死去的化石卫士,心里对他毫无怨恨,只有同情。"怪不得!我还以为是石雕人象哩,多么美丽呀!"他说。
"是呀!"梅蒂儿叹息说。
他俩把化石卫士埋葬在宇宙飞船的旁边,还给他竖起一个钢材做的很大的墓标。两人脱帽立在墓前,低头默哀。铁郎祝告道:"请安息吧!可惜我不知道使化
石返本还原的方法。要是我在宇宙中碰到懂得化石还原法的人,一定给你带到这里来!"
风"呼呼"地吹着墓标,捆绑墓标的铁链碰击着,发出"叮当"的声音,显得分外寂寥。
梅、铁二人提着行李回列车去。路过石象密集的岩壁时,铁郎望着美丽的化石人,说:"梅蒂儿,如果这些化石人能够复活多好......"
"再见了,化石的星!"梅蒂儿说。

8、好奇的星

宇宙列车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行驶着。铁郎举起双筒望远镜,眺望太空,惊喜地说:"我看到的星星相当多呀!"
"人间有各种各样的人,天上也有各种各样的星。"梅蒂儿说,"瞧,铁郎,请看那边的星,看见了吗?那个红色的星。"
"呀!简直象一个大眼珠长在那颗星上,"铁郎喊道。
在双筒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星球,球心有个深红的圆饼,好象一只大眼睛。在那星球旁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卫星。这时候,999号列车正以最高
的速度,从那星球的近旁通过,可是那星球的自转速度,也同车速相等,不管列车是用高速或慢速通过它的侧边,它的大眼珠总是盯着列车转动。
"啊!它简直象活的一样。梅蒂儿,整个星球是活的物体,宇宙中有这种星吗?"铁郎好奇地问道。
"我不晓得,我不晓得,我感到可怕。"梅蒂儿心神不安,低声说,"因为谁也没有到那个星球去过。据说它名叫,'好奇心',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名字,我
也不知道。"
铁郎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梅蒂儿的表情变化。他又叫道:"看呀!一个奇怪的月亮跟上来了!"
"什么?"梅蒂儿睁着惊愕的大眼睛凑近车窗。
"有个月亮向列车追来啦!"
"非常奇怪!宇宙列车或飞船一靠近这颗星,就会发生这种事......"梅蒂儿看见黑暗的太空中,一个发着白光的大卫星已赶上了列车的尾巴。素不害怕的梅蒂
儿,这时显得十分惊恐。她仓惶地奔到车厢门口,叫道:"车长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车长走来,连声说:"非常危险!非常危险!那个'好奇心'的卫星,速度比列车快,就是从后面撞上,也是非常严重的事故。"
"呜--!"宇宙列车拖长声音吼叫着,象蛇一样婉蜒前进,企图摆脱追来的大卫星。"咔哒!"列车震动一下,铁郎就吓一跳。他侧耳倾听前方,车头的机
器声停止了,不由惊叫道:"停了,列车停了,糟糕!"
"哐堂"又是一声震响。梅蒂儿也吓了一跳,说:"开始从后面撞击啦!"
忽然,那个月亮--好奇之星的大卫星,离开列车飞了回去,好象是奉命停止追击而撤退了。铁郎这才松一口气。
列车停在空间,仿佛被什么抓住了似的不能动弹。梅蒂儿急忙走进机车室,向电脑装置问道:"机车头,情况怎样?"
电脑回答说:"那个卫星很危险。脑波已经给我传达了,不能从'好奇心'的近旁通过,否则列车会遭破坏。"
"什么脑波?"
"那个卫星有脑子,另一个卫星和'好奇心'本身,也有脑子,能发出电波。它命令我们,列车必须在'好奇心'上面着陆。"
机车的电脑说罢,巨龙似的银河列车,便在卫星的监视下,向那个号称"好奇心"的星球降落。"好奇心"又发出指令,叫列车在指定的赤道位置上着陆,停
在那个大眼睛上。列车愈降愈低,一片片浮云飘散开去,可以清楚地看见"好奇心"上的红色圆眼,现出密密的六角圈组成的网纹,就象蝉子的眼睛一样鼓得溜
圆,盯住列车的行动。
铁郎诧异地说:"远看象眼睛,靠近了看,却象是昆虫的复眼。不知是自然生成的东西,还是人工制造出来的。"
"是呀,什么都不知道。"梅蒂儿说,"不管怎样,我们总是最先降落到这里来的人。"
宇宙列车降落到"复眼"上,长长地喘一口气:"嘶--"铁郎听见地面传来喊声:"请三个人出来:铁郎、梅蒂儿、车长。"
"什么?"铁郎东张西望。
"这个星球在用脑波直接讲话。"梅蒂儿紧锁愁眉,神情忧郁,低声说:"下车吧!"
走到车厢门口,铁郎说:"情况好象有点不妙呀,梅蒂儿。"
"好奇心"喊道:"还有一个!"
车长惶恐地说:"呃,呃,我......我也要下来吗?我是车长,按照银河铁道第六一二条第三款规定,是不能下车的。"
"好奇心"喝道"不下,就毁掉列车!"
梅蒂儿劝道:"车长先生,想开点儿吧,没有办法啦!"
于是,三人下车去,站在六角圈组成的复眼上听候发落。铁郎心里好奇,俯下身子观看"复眼","好奇心"喝道:"好啦,不许动!"
"好象被严密地监视着哩!"铁郎不满地咕哝着,掉头四顾,却不见人。
"好奇心"的脑波好象电力,能发音,能发光,能击毁物体,可平时却无形无影,不可捉摸。当下,脑波震响车长的耳膜说:"车长脱掉衣服!"
自从宇宙列车出发以来,这位车长一直穿着银河铁道的制服,从未脱过。他头戴绿色熨斗帽,身穿绿色长大衣,脸上罩着黑纱,从未露过真面目。只有两只白
光闪闪的眼睛,能笑能哭,异常生动活泼。他一向衣冠齐楚,是一个标准的乘务员。
"什么?我......我脱掉?不,那......多么不方便......"他吓得直打抖,结结巴巴地说。
"好奇心"威胁说:"不脱就毁掉你!"
车长赶紧双膝跪地,汗如雨下,频频作揖,苦苦哀求道:"别这样吧,求求你......"
"没关系,我脱吧!"铁郎高声说,"你想看,就看我的身体好了!"他迅速脱去长裤,又往头上褪去衬衣。
不料"好奇心"却骂起来,"你不象个东西!又丑、又脏、又讨厌!"
"为什么骂人?混蛋!"铁郎坐在"复眼"上,鼓起纽扣眼回嘴。
他只剩一条内裤,露出大头矮身子、短腿平板脚,背上还添了一条可怕的伤疤。他的身体确实难看。
"好奇心"的脑波转向梅蒂儿。她指着自己的胸脯问道:"叫我脱吗?"
"好奇心"说:"好吧,就看看你吧!"
"这个星真不要脸!"铁郎骂道。
"我不看,我不愿意看,"车长说着,转过身去,跪在地上不抬头。
"我也不看,"铁郎也将背朝向梅蒂儿,同车长并排着跪在一处。
梅蒂儿不敢违抗,驯顺地脱去衣帽,只穿着衬裤和内衫跪下说:"好啦,现在了解了吧?"
"好奇心"沉默不语。车长双手按着地面,觉得地皮发起热来了。
铁郎心里想:"梅蒂儿变得麻木了。"
那边"好奇心"用脑波盘问梅蒂儿,"你究竟是什么?"
"是人。"梅蒂儿说。
"大家认为你的样子象人吗?"
"嗯。"
"真想不到,这是怎么回事?""好奇心"冷笑道,"哼!外面了解了,还要看看里面的东西!"
"什么?"梅蒂儿的脸顿时变得象死人一样白,大眼睛露出恐怖的神色。
"分离解剖,给我看内部!"脑波喊道。
"啊呀!"铁郎大叫起来,好象要解剖他。
"好奇心"便向铁郎发射脑波,命令道:"你去解剖!"
"混蛋!"铁郎骂道。
"执行!"脑波喝道。
"不!不!"铁郎咬牙切齿地说。
"不干就毁掉你!"脑波冲击铁郎的脑子。
"不!不!"铁郎大哭大叫,倒在"复跟"上打滚,"要毁掉就毁掉吧!!我绝对不干!要杀就杀我吧!"
他手舞脚蹈,张嘴闭跟,拼命叫嚷。梅蒂儿转过脸来看他,显出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奇心"拿铁郎没奈何,又转向车长,命令道:"你去执行!"
"是......"车长犹犹豫豫地拔出刀子!慢吞吞地走向梅蒂儿。
铁郎慌忙赶去,大喊道:"混蛋!住手!"
车长手执锋利的小刀,蹑手蹑脚地走近梅蒂儿,帽沿底下黑面纱上的两只白眼,直瞪着她。梅蒂儿慌忙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混蛋!住手!"铁郎赶上来一把抓住车长。
车长沉默不语,与梅蒂儿四目相对,凝视多时,不禁大汗如雨,握着刀子的手直打颤。
终于,他扔掉了刀子。
锋利的小刀掉在"复眼"上,连跳三,四下,"好奇心"就连声叫:"哎哟!哎哟!哎哟哟!"
"好奇心"的叫苦声,引起了铁郎满心狐疑,他掉过头来说:"是谁在怪叫?"
"是这颗星用脑波发出叫声。因为它苦闷......"梅蒂儿说。
"这个星球苦闷!"铁郎拾起刀子来。
"是的,要不然,为什么它叫做'好奇心'呢?"梅蒂儿说。
这时,"好奇心"大发脾气,用脑波冲击车长的头部,厉声说:"不执行命令,就毁灭你!"
"哎呀!"车长抱着头扑在地上叫,"不行,不行,难道真要把梅蒂儿解剖得七零八碎吗?"
"啪!啪!啪!"脑波不断地打击车长,连声说:"毁掉你!毁掉你!"
车长痛得满地乱滚,抱头哀号:"啊,哎哟!哎哎哎......"
铁郎向地下叫喊:"住手!你这个混蛋,快住手!"
"哎哟哟......"车长惨叫着。脑波加紧打击他,震得他象疾风中的枯草,前俯后仰,索索地乱抖。
"不行啦,"梅蒂儿凄然地说,"车长将这样死去,他的脑子被毁坏了,那就完了。"
铁郎拿起刀子,心想:"要是我把'复眼'割破......"
"噗噗!噗噗!噗噗!"脑波不断地射到车长头上。
"哇!哇!哇!"车长痛得满地乱滚,快要死了。
铁郎握紧刀子,看着地面的"复眼","嗤"地一刀刺下去。那边,吓坏了的梅蒂儿,圆睁着恐怖的大眼,死盯着刀子。铁郎握着刀子一直割下去,"噗嚓嚓
嚓......"地皮剖开一条裂口,足有三十米长。
"怎么?"铁郎奇怪地说,"手上毫无感觉,好象割的乙烯树脂一样。"
车长坐在地上呼呼喘气,头不痛了,却生起满心惊疑。梅蒂儿微笑道:"脑波停止了。"
三个人趴在地皮的裂口边,铁郎拉开破布似的裂口说:"瞧瞧,这下面是什么?"
呀!地皮下面全是机器,象碟子一般大的精密装置,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星球的内部,还发着"哔兹兹......哔兹兹......"的响声。"不要看!不要看!很难为情
哪,不要看。"地皮下的机器发出声音,央求别看它的内部装置。
"哈哈!它还知道害臊哩!"铁郎笑道,"这颗星害臊了,没脸见人了。"
"总之,脑波也罢,电波也罢,这个星球的一切反应全停止了!"梅蒂儿拾起地上的衣服和帽子,赶忙往列车跑去,口里喊道,"现在列车要离开这儿
啦!"
铁郎一边穿衣服,一边跑,只希望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车长跑得简直象蝴蝶一样飞起来。三个人慌忙爬上列车,梅蒂儿说:"告诉机车头,全速出
发!"
"是!"车长直向机车室奔去。
"呜--"列车启动,立刻腾空而起,离开了"好奇心"的复跟。
在黑沉沉的宇宙空间,列车全速飞驰着。梅蒂儿穿好外衣,问道:"铁郎!'好奇心'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吧?"
"好象是看到了它的内部,它相当害臊。"铁郎了望车窗外面,那"好奇心"的复眼还盯着逃跑的列车。它旁边的两个卫星--大月亮和小月亮,就好象它的
孩子陪伴着它。铁郎高兴地说,"现在已逃出了它的影响范围,没事啦!"
一霎时,"好奇心"开始破裂,象个摔破了的西瓜,迸发出眩目的火光。"轰隆"!它炸得粉碎,满天烈火熊熊。
"'好奇心'爆炸了!"铁郎尖声惊叫。
"是自杀了!"梅蒂儿说,脸上显出哀伤的表情。
"自杀?"铁郎瞠目张口,感到惊奇。
"是的。因为内部的东西被人看见了,它感到耻辱面自杀了。"
"它硬要看人家的秘密,那是它的大毛病!"
"虽然看到了人家的表面,可自己的内部却被人家看见了,它感到羞愤,你懂吗?"梅蒂儿说。"从前住在这个星球上的人们,不断地开发,不知何时,使整
个星球完全机械化了,最后,竟形成了精密的人工生命体。为什么后来没有人类居住呢?这是一个谜。但是,有记性的'好奇心',却时常怀念人类,所以想要仔
细地看看我们,就象想看看自己的生身父母一样......"
"有个月亮追来了!"铁郎打断了梅蒂儿的解说。
梅蒂儿又吃一惊,睁大双眼,了望窗外,果然那个大卫星飞速地赶来。车长跑来说:"那颗卫星怒得发狂,它来替亲人报仇啦!"
"这回该轮到我罗。"梅蒂儿起身对铁郎说,"放心吧!那个孩子不如它的长辈有经验。机车头的电脑和我的头脑配合起来,就能对付它。铁郎,不要害怕,
请坐在那儿。"梅蒂儿说罢,立刻往机车室奔去。
铁郎凑近车窗观看,惊恐地说:"月亮要为亲人报仇啦!"
"呼呼呼......"大卫星追赶上来。宇宙列车犹如一条长龙,拐弯躲避,向小月亮飞去。两个月亮飞速靠拢,把列车挤在中间。这时,铁郎在车厢中站立不稳,
跌跌撞撞,连声叫嚷:"哎呀!哎呀!......"
在茫茫无际的太空中,好象一条泥鳅游过篮球和网球之间,列车从两个卫星的中间,飞快地穿过去了。一刹那,两个卫星猛力相撞,"轰隆"一声巨响,变成
了一个大火球。
梅蒂儿走回车厢来,微笑道:"两个月亮变成了火球,如果能返回自然的星球状态,对它们也许是幸运的吧。"
忽然,车长端来一盘食物,有葡萄、西瓜,香蕉和牛奶。他递给铁郎说:"这是我的一点礼物......你救了我,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恩情。"随后,他向铁
郎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并说,"谢谢你!"
铁郎接住盘子,目瞪口呆。梅蒂儿微笑道:"铁郎,你能舍己救人,也会得到真诚的友情。车长想和你结交朋友。"

9、时光流逝图

银河特快列车999号,现在的位置是在银河系外75万光年处。运转系统虽然正常,但是两天前在通过空中隧道时发生了故障,并将报警送入999号的机
车头。
列车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铁郎坐在车内,观看窗外的星星,全都变成了流动的光线,纷纷飞向车后,完全看不清它们的形状。梅蒂儿告诉他,现在列车的速
度是最高的,已经接近光速了,所以人眼不能看清楚。
忽然,车长飞奔到车厢来。铁郎吃惊地说:"瞧!车长先生的脸色都变了!"
"梅蒂儿女士,请你和铁郎君并排着坐稳。"车长紧张地说。
"为什么?"梅蒂儿问道。
"两天前,有一列普通列车在小太阳系脱轨,现在方向不明。"车长的语气带着焦急的情绪,头上直冒汗。他说,"为了预防撞车,请背朝前进的方向
坐。"
"背朝前进的方向,可以减轻强冲击。"梅蒂儿对铁郎说。
"是的,"铁郎与她并排坐下,背朝车头,说,"瞧,完全看不见星星了。"
"又加快了车速,"梅蒂儿说。这时,玻璃窗外一片漆黑,连光线也消失了。
"呜--"车头大叫一声,突然列车扭曲起来,仿佛驶上了弯弯曲曲的轨道,剧烈地摇晃着。顿时,车厢里的人东歪西倒,梅蒂儿撞到窗子上,铁朗滚到椅子
下。又听见"喀嚓"一声响,震得他们一抖,铁郎喊道:"啊呀!脱轨了!"
"真的脱轨了!"梅蒂儿说。
"咣咣隆隆",列车在黑暗的空间扭曲成"3"字,好象落在炭火中挣扎的鳝鱼。铁郎和梅蒂儿抓紧座椅,头朝下倒悬着!车长吊在座椅的扶手上,两脚朝天
地打秋千,他喊道,"控制失灵!抓紧!"
扭曲的列车一面打滚,一面坠落,好象跌进了无底深渊,跌到无重力的空间去。车长打着秋千说:"机车头一点反应也没有!"
梅蒂儿跌跌撞撞地奔进机车室去,向电脑呼喊:"机车头,请回答!"
电脑沉默着,一言不发。列车扭曲着,时而变成圈子,时而变成钩子,继续往下坠落。好久好久,才停止簸动,车内恢复了平静。铁郎以为落到底了,往窗外
一瞧,发现一列客车,象弯弓一般停在那里。他失声叫道:"看,那就是脱轨的普通列车吧。"
"咔啷啷!"猛地一声响,999号列车撞上了那列客车,和它交叉成一个"十"宇,这才停止了坠落。
车长跌坐在地板上,说:"啊!好象是撞上了第六节车厢。"他爬起来往外望,又说,"我们已经落到重力的底层了。"
"什么重力的底层?"铁郎问道。
"从前的宇宙航行纪录上经常有记载,宇宙中不少地方有黑洞。"车长解释道。
"黑洞!"铁郎感到恐怖,又问,"是那种经常使船只沉没的死海黑洞吗?"
梅蒂儿也问道:"这么说来,它是两天前脱轨的普通列车吗?"
"对,从编号和标记看来就是它。"车长凑近窗前,和梅、铁二人一同往外观看。他说:"已经变得非常陈旧了,看见没有?"
那辆失事的列车,车头上的标记号码是"银河铁道股份公司776"。
过一会儿,车长去机车室看了看,回来说:"机车头已经恢复正常,动力也恢复了。可是对面普通列车的电脑还是神智不清。"
"到对面那辆车去看看,不要紧吧?"梅蒂儿忍不住好奇心。
"不要紧。"车长指着对面列车破碎的玻璃窗说,"那里有个洞,把我们的列车靠近它,就可以钻过去。"
于是,把"999"号移过去,三个人都钻过破窗洞,进入"776"号列车的黑暗车厢。车长说:"没有生命反应,旅客们可能没有一个活着了。"
三个人在车厢中摸索着走,梅蒂儿在前面说:"这儿的动力已经停止......咦!哪来这么一股难闻的气味?"
铁郎走在车厢的过道上,向两边张望。黑陪中,座位上满是人影,有的靠着,有的躺着,好象都睡熟了。他惊愕地说:"怎么?旅客们不是都好好地坐着
吗?"
梅蒂儿楞住了。车长在后面说:"等我从999号给它输入一些动力来。"他出去拉过"999"号列车象水龙皮管一般粗的电缆来,与"776"号列车的
电缆接上。"叭"地一声响,车厢里的电灯马上亮了。呀!铁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如木鸡。满车厢的座位上七歪八倒的尽是骷髅,白骨上的衣服,都变成了腐朽
的碎片。
"两天前才发生的脱轨事故,怎么全体旅客都变成骸骨了?"铁郎诧异地说。
"多么奇怪呀!"梅蒂儿叫道,"是什么原因使人变成白骨的呢?连穿着的衣服也烂成碎片了。铁郎,你看,这些合成衣料,好象是经过几百年风化变成了这
样的。"
车长走过来说:"这种列车,即使一百年不补充动力也不要紧。"
铁郎问他:"一百年?那么,为什么才经过两天它就变成这样呢?"
车长指着骸骨和破衣回答:"看这车内的情况,好象过了三百年。没有人管理,就这么放了三百年!"
"三百年?"铁郎膛目张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铁郎!"梅蒂儿叫道,"我们过这边列车来有多久了?"
"大概有两三分钟,最多不过五分钟吧。"
"其实,我们在这儿已度过了三十四个小时零二十四分三十秒了。"
"真的吗?"
"其证据就是我们的肚子感到饿了。"
梅蒂儿提出的证据,实在使铁郎信服,因为他的肚子正饿得咕咕叫。他惊诧地说:"怎么在这辆列车里,时间过得比在999号列车里快得多呢?"
"是呀!看来这儿的时间象飞一样流逝,并且是加速的。如果我们也在这列车上度过两天,一定也会变成一堆白骨!啊,呆在这儿很危险!快走!"
经她这一提醒,铁郎便心中发慌,急忙往外跑。车长忽然说:"后边有人来了!"
铁郎回头瞧瞧破烂的车厢,说:"在这种地方,还会有谁?"
"真的有人来了,"梅蒂儿也说,"我也感觉到了。"
"哎!这里的时间在加速飞逝着,谁还能活三百年?"铁郎大声叫道。
车长便往后面走去查看。车厢那头关着门,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咯咯咯"。三个人绷紧了心弦,都目不转睛地盯住那道门。"咯咯咯咯......"脚步声渐渐地
响到门边来了,他们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嘎!"门打开了,一个女人进入车厢,吓得铁郎张开大嘴,却叫不出声音。来人身穿灰白色的斗篷,面庞却很秀丽,只
是那一双恶狠狠的眼睛,射出冷酷的光芒。梅蒂儿一见她,就惊讶地叫道:"柳芝,你是柳芝吧?"
"你认识我?哦!原来是你,梅蒂儿。"那女人也很吃惊。
"原来你们相识呀!这就不怕了。"铁郎笑眯了小眼睛。
"别这么想。"梅蒂儿推开铁郎。
那位叫柳芝的女人也说:"是呀!还是提防着好!"
铁郎指着座位上骸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时间的消逝,人类都会变成这样的。"柳芝说,"你叫什么名字?"
"星野铁郎。"
"柳芝,"梅蒂儿问道,"你在这儿颠覆了几趟列车?"
"十二趟列车。"柳芝说。她扭过头去,厉声喝斥车长道,"你在这里转来转去干什么,还不赶快走开!"。
"嗨!是,是。"车长连连点头,赶忙退出车厢,回"999"号列车去了。
"我们呢?"梅蒂儿问道。
"你没关系,梅蒂儿,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柳芝说,"铁郎跟我来!"
"嗯?"铁郎吓了一跳。
"如果铁郎不愿意,我也不允许,你打算怎么办?"梅蒂儿睁着大眼问道。
柳芝的脸"刷"地变黑了。她狠狠地瞪着梅蒂儿,冷冷地说:"时光在流逝,一千年,两千年,转瞬间就过去了。当然,这对于你梅蒂儿倒无所谓。可是对于
铁郎,他不但会变成一堆白骨,甚至连一片骨头渣也不会剩下。"
梅蒂儿低头不语。柳芝抓住铁郎拖着走,说:"喂!来吧!"
"真讨厌!"铁郎紧紧地抓住座椅不放,叫嚷道,"要是被这个鬼女人抓住了,由她随便摆布,我还算什么男子汉!梅蒂儿!梅蒂儿!你怎么走啦?"
梅蒂儿扬着头,不理铁郎,默默地走出车厢去了。
"不要叫了,"柳芝拖着铁郎一面走一面说,"跟我走,铁郎,到我家去,你想吃点什么吗?"她的脸上忽然腾起红晕,"我要你和我一块儿共同生活。"
"和你共......共同生活?"铁郎瞪圆了恐惧的眼睛,挣扎着喊道,"我不愿意!"
但是柳芝终于把他拖到了车窗玻璃的窟窿前,说:"不愿意也行,总得跟我走一趟。"
车窗外,停着一架鸟儿般的飞行器。柳芝将铁郎拉出车厢,坐上飞行器,霎时离开了列车,腾空飞起。"喂,这古董般的飞行器怎样?"柳芝对身边的铁郎
说,"它可以自由地操纵时间,依靠机器移动时间......"
飞行器好象一只大白鸟,展开双翼飞翔,柳芝在驾驶室内操纵自如,铁郎坐在她的身旁一声不响。"那就是我的家!"她说,指着前方一个小星球。
那星球象一个钻了许多洞的黑皮西瓜,上面有一座宫堡式的房子,远远看去,宛如一个脑袋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帽盔。铁郎瞧不起那个窠儿,他说:"那也是星
球吗?多么难看的小疙瘩呀!"
飞行器降落在"黑西瓜"上,柳芝引着铁郎下来,走到一栋旧式的木头房子前,客气地说:"请进房间里去。"
铁郎伸脚走动,踢到地上的骸骨,心里充满了恐惧。柳芝打开门,引铁郎进屋,说:"你休息一下,我给你找点什么吃的。"
门外的光线照进室内,只见桌上、地上到处都是骷髅,铁郎心惊胆战地说:"怎么尽是骸骨呀?"
"这些人,都是不听我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变成这样了。......哼!谁也不喜欢我,我也不要谁喜欢。"柳芝红着脸说,"你在这里坐着等一等吧。"她
指指靠背木椅。
那黑漆圈椅,摆在一张八仙桌旁。铁郎将脚缩上椅子,盘膝而坐,好象害怕地上的骷髅会咬脚似的。他叹息道:"心里真难受。"
"是不是看见骸骨心里不好受?"柳芝问道,"你自己也有一副骸骨,还感到难受?"
客室的摆设显得古色古香。除了黑漆方桌和雕花圈椅,高脚几上还供着古式花瓶;玻璃窗子挂着金丝绒窗帘,靠壁摆着木柜和茶几。只可惜满地骸骨,实在大
煞风景。
"那么,到我的寝室去吧,"柳芝说。
"寝......寝室?"铁郎心中生疑,害怕跟她进卧室去,于是,假装高兴,露齿而笑,说:"行了,行了,就在这里好了。"
柳芝生了气,大声说:"男子汉,干什么就干脆些!既然你感到难受,就过这边来!"
铁郎只得跟着她走。他心情紧张,汗流满面,拱手朝天作揖,祈祷说:"老天爷,请你多多保佑我。"
柳芝听见了,冷笑一声说:"宇宙中是没有神灵的,只有万物的真理和时间的流逝......嘿!到这里来!"
"是啊!求神不管用,只有靠自己,"铁郎暗自思量。诚惶诚恐地跟她走进卧室,又不由失声惊叫道:"哎呀!这是什么地方?"
室内的布置异常奇特。整个天花板,就象一个天文望远镜;又如一幅圆形天幕,上面显出太空中的无数星辰。房间的墙壁上,安设着圆碟形和方盒形的各种仪
表、旋钮、指示器,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四壁排列着的宇宙中各处星球的运转图和荧光屏。一张机械躺床,摆在屋子中央。房间的摆设不象寝室,倒象天文馆的
放映厅。
"这是我家的中心,整个寝室就是时光流逝图。"柳芝说,"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全宇宙时光的流逝情况。你以为宇宙中任何地方的时间都是相同的吗?"
"是的。"
"各个地方的时间,并不是以相同的速度流逝着。"柳芝说,"迟早梅蒂儿会告诉你的。"
"既然我还能回到梅蒂儿的身边去,那就让我早点走吧。"铁郎说。
柳芝沉默片刻,突然脱去长大的斗篷,揭去帽子,现出她真实的身体来。铁郎惊得目瞪口呆。柳芝原来是个身段苗条的美人。她有乌黑的长头发,漂亮的脑
袋,雪白的手膀和腿脚,然而,她的胸脯与肚子,全是锃亮的机器装成的,金灿灿的指针,在仪表下不住跳动。她说:"铁郎!你留在这里,你所希望的骨骼,我
可以给你。瞧,我这样的机器身体,你感到惊奇吗?"她挺出胸脯,让铁郎透过玻璃看她体内活动着的精密机械。"明白了吗?我是永远不死的。铁郎,如果你愿
意留下来,我也可以给你一副机器身体。"
铁郎装聋作哑,不肯回答。
柳芝走过去打开壁橱门,啊呀!橱里堆满了各式各样机器身体的零件,亮晶晶,光闪闪,尽是珍奇贵重的东西。"请看,"柳芝指着那一大堆零件说,"这里
有许多机器身体,都是列车上乘客的。"
"我......"铁郎忍不住说,"我是自愿出来换取机器身体的。不过,我只能到那免费获得机器身体的星球上去。梅蒂儿常说,要走到那个地方,唯一的代价就
是劳苦。如果得到了机器身体,却失去了自由,那......那我宁愿不要机器身体!"铁郎说到这里,又用坚决的口气补充一句:"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要用自己
的力量来获得机器身体。"
"唉!"柳芝叹息道,"谁也不能理解我。"她转过身子,开始在室内踱来踱去说,"三百多年来,我一直在这里过着独身生活。来到这里以前,我也有一个
温暖的有生命的身体。"她倏地转过身来,面向铁郎,射出愤恨的目光,激动地说,"我按照爱人的愿望,变成机器身体同他结婚。可是,等到我变成机器身体以
后,他却象扔掉一辆旧汽车似的,把我抛弃了。从此,我就独身住在这里,住在这个重力底层的小小的星球上。"柳芝垂下眼帘,沉默一阵,然后又用平静的声调
说,"在我变成机器身体的过程中,不知什么地方发生了一点差异,我就有了操纵时间流逝的奇妙功能......"忽然,柳芝又狠狠地瞪着铁郎问道,"你宁愿被杀
死,也不愿意换上机器身体和我在一起生活吗?"
"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干。"铁郎满头大汗,心里害怕,但还是坚决地说:"我将来的命运,要由我自己决定,不能由人摆布。为了这个,我就是死去也不
后悔。"
室内沉寂下来,只听见机械走动的"哒哒"声。柳芝凝视着铁郎,凶狠的眼神慢慢地变得和善了。过了一阵,她低声说:"养育你的母亲,一定是个优秀人
物。"她深深弯腰,鞠躬致敬,然后又说:"我为了讨得别人的欢心而变成了这样的身体,后悔也来不及了。原来,我也有一颗象你这样的心。"她想一会儿,严
肃地警告道:"不过,你可要记住,你也会为了保护梅蒂儿而失去自由。梅蒂儿也会感到死亡的烦恼和痛苦,那时候,你一定会为了救她而抛去自由,铁郎!"
大白鸟似的飞行器,把铁郎送回"999"号列车,柳芝又飞回她那小星球去了。
"呜--"列车立刻昂首腾空,飞上茫茫的黑暗空间。只因柳芝调节了时间流逝的速度,"重力"减弱了,列车才得飞升起来。
坐在车窗前,铁郎望着那个黑皮西瓜似的星球,想着柳芝寝室中的时光流逝图,忍不住问道:"梅蒂儿,你为什么要让我到她的家里去呢?"
"因为我知道柳芝决不会伤害你,"梅蒂儿回答。"她是一个心灵善良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心地冷酷的男子。"
铁郎暗自思忖:"柳芝说她已在那里住了三百年。如果她真是梅蒂儿的朋友,那么,梅带儿该有多少岁呢......?"
"铁郎,你以后还想再去那儿看看柳芝吗?"梅蒂儿打断了他的猜想。
"嗯,当我得到机器身体归来时,要是方便的话,还想去看看她。"铁郎遥望着愈离愈远的小小星球,想到柳芝孤独地生活在重力的底层,又补充一句
说,"如果我没有得到机器身体,也还想同她见见面,谈一谈。"
"柳芝也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梅蒂儿微笑着说,"她一定会等待你。"

10、装甲行星

银河列车穿过一片片气体云,前方又出现一颗星球。有一个鹞鹰似的机器,在围绕着那个星球旋转。铁郎站在车窗前,大惊小怪地叫道:"那是什么呀?"
"那是那个行星的居民发射的人造卫星,已经有三千年了,还在旋转飞行。"梅蒂儿回答。
"三千年?三千年前就能发射人造卫星,可见他们是多么优秀的人啦!"
"是呀,创造了多么昌明的科学文化。列车马上就要到达那个装甲行星了。"
"装甲行星?是将星球全身都装上钢板。变成了'堡垒星'吗?"
"不,那是个通常见到的普通行星。也跟地球相似......"
"人口呢?"
"近于零。"
"哦!近于零!"
他俩谈着话,列车已经降落在露天站台上。下得车来,只见四处野花烂漫,草木繁荣,植物的藤蔓爬上钢铁铸造的车站,将碧绿的叶子挂满大门。铁郎觉得这
地方非常安静,既不热,也不冷,气候温和,最适合植物生长。他说:"我不相信这里的人口近于零。"
话音未落,忽听"咔叭"一声响,一个东西从铁郎的头上飞过。他吃惊地嚷道:"什么打来了?"
那东西"咔叭,咔叭"地响着,飞近来看象是一只黑色的硬壳甲虫,竟掉头转弯又向铁郎撞来。铁郎惊慌地说:"哎呀!又打来了!"
"快卧下,"梅蒂儿喊着,连忙趴在草地上。
铁郎跑到车站大门边,叫道:"这车站是钢铁造的,快到这里来躲一躲。"
"那不行,快把身体伏低点!"梅蒂儿很着急。
"咔叭"甲虫象子弹一样击中钢板大门,登时穿透一个洞。吓得铁郎"哇呀"一声叫,说:"那是什么东西?"
"是装甲的甲虫,"梅蒂儿说,赶紧起身拉着铁郎逃跑。
装甲的甲虫又掉头扑来,铁郎喊道:"又来了。"
"伏低些,"梅蒂儿的话刚出口,甲虫便撞到她的背部,"哧"地一声,穿胸而过。她立刻栽倒在地,口鼻流血,双目紧闭。"梅蒂儿!"铁郎惊惶地叫。梅
蒂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唔......"
"梅蒂儿!"铁郎唤她不起,慌忙把她背在背上,一边使劲跑,一边切齿咒骂甲虫。别看他身材矮小,倒有一把力气,居然把高个子的梅蒂儿驮走了。
"咔叭!"那装甲的甲虫又窜回来。车长站在车厢门口叫道:"请快些过来,列车上有防护网保护。快!"
梅蒂儿被放到车厢里躺着,奄奄一息。铁郎问道:"这星球上有没有医生?"
"啊!这里人口太少了......"车长说。
"你去问问机车头看!铁郎吩咐车长。
"明白了,"车长赶忙奔到机车室去向电脑打听。
"有,"电脑回答,"从这里往东走十公里,山脚下有一位医生。"
车长回报铁郎说:"东边十公里处,山脚下住着一位医生......怎么办,铁郎君?"
"我去请医生来救梅蒂儿。"铁郎披上斗篷,戴上大凉帽,提起枪下车去。
"算了吧!"车长赶到车厢门口喊道,"这种事情,在这里不会有结果的!"
"梅蒂儿的伤很重呀!"铁郎一边高声回答,一边在草地上跑,跑得斗篷象翅膀一般招展。
车厢里,梅蒂儿清醒过来,问车长道:"铁郎呢?"
"请医生去了,"车长回答。
"不能去!"梅蒂儿挣扎起来说,"装甲行星已经给我教训了。铁郎会遇到危险的!"
"那你的身体又不能动。"车长说。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车长,马上从这节车厢出去!到车长室去!"
车长吓了一跳,说:"是谁在讲话?"
女人的声音严厉地说:"决不许到这节车厢来看,如果看了,你就会死!"
"是,是!"车长连声应诺。
"麻烦你了,车长先生,"梅蒂儿表示歉意。
车长退出车厢,关上门,喃喃自语道:"刚才的说话声,不象列车上旅客的声音......"
从车厢门缝里传出那个女人的声音,说:"梅蒂儿......为什么不见我......哼......哼......!"
车长好生奇怪,侧着耳朵,站在门边偷听。
女人的声音说:"铁郎呢?嗯?怎么样......如果稍微犯点错误,梅蒂儿,你就一定会死!......明白吗?你要活下去,要永远地活下去!"
车长躲在车长室里。探头往后面偷看。车厢的门关着,门的两侧有玻璃窗,忽然窗子上白光闪烁,好象天空的电闪一样。
"梅蒂儿,脱掉衣服,我给你作手术。"奇怪的声音继续说,"是的,梅蒂儿,你一定要好好地守护铁郎,你才能永生,这就是你的重要使命。"
车长惊疑不定,十分纳闷,却又不敢进去看个明白。
再说铁郎一口气跑了七、八公里,累得"嗬、嗬、嗬"地直喘气。"唉!可怜的梅蒂儿......"他在心里咒骂着可恶的装甲甲虫,跑得更快了。
漫山遍野的植物,有的象金边兰,有的象车前草,有的状如缨络,有的形似雉翎,碧绿的树叶中衬托着红的和黄的花朵。草木非常茂盛,完全遮没了道路。铁
郎一面寻路前进;一面自语道:"在这么富饶的星球上,偏偏出了这一桩祸事。"
树林中的草丛里,躺着一个黑古隆冬的东西。铁郎走拢去仔细看,那东西遍体铁甲,好象一个机器人,却没有头。从颈部可以看出,体内是空空洞洞的,并无
机器零件,构造却跟自然的生物相似。铁郎用双手握住两股橡皮筋似的东西拉一拉,很有弹性,他惊讶地说:"这种细绳,好象是干透了的血管或神经。"再往前
走几十步,他又发现一具尸体。它也是遍体漆黑,却有死人腐烂的臭味。铁郎去扶起它来,不禁咋舌道,"好重呀!"忽地"咕噜"一响,尸体的脑袋脱离了脖子
掉在地上,却有两条筋络连住。铁郎说:"不,这不是机器人!体内的组织,是干透了的动物的筋脉。"
正在猜疑,忽然手上"哔哔"作响,他抬起手腕来看,原来是雷达手表发出信息。"咦!这雷达手表的指针有反应......""是生物反应。"他很诧异,心
想,"不会是梅蒂儿来了吧?"
"哔哔哔......"雷达手表继续响着。铁郎转动手腕,表针指向对面。他抬头看去,对面出现一个黑影。"是人!"吓得他面如土色。
来了一个高大的青年人,从头到脚好象都法上了黑色的钢甲。他大喝道:"这是我家的园子,你想干什么?"
"奇怪呀?雷达表的反应是生物反应,可他却象个机器人!"铁郎自语说。
"你的话多么没有礼貌!我是有生命的人,生来就是如此。根本不是什么机器人,我是医生史巴里的儿子路达尔。"
路达尔的体格比举重冠军还强壮。铁郎打量着他,忽然又急得满脸通红,说:"这时候,不管是机器人,或者是有生命的人,都不能给我帮助了。也许梅蒂儿
已经死了。"
"梅蒂儿是什么?是你的伙伴吗?"路达尔说,"要怎么办?需要电焊吗?"
"电......电焊?"铁郎大惊。
"医生是要使用这种手术的......"路达尔忽然又凶狠地怒叫,"哼!总而言之,进入了我的园子,你休想离开!"说着,他提起两个铁锤般的拳头,大步逼近
铁郎。
"等......等一下,"铁郎慌忙摇手后退,喊道,"我是来请医生的!"
"住嘴!一定要杀掉你!犯了法的人就该杀掉!"路达尔喝道。
这家伙蛮不讲理,铁郎便从斗篷里面拨出枪来。路达尔见了,冷笑道:"哼!你那玩艺儿算什么?我这身体,在宇宙中还没有什么武器破坏得了哩。"
"扑哧!扑哧!"铁郎开枪射击。白光射到路达尔身上,好比水枪喷射石头人,毫无作用。
"就这样吗?"路达尔问铁郎,随即拔腿赶来。
"哎呀!怎么搞的?宇宙战士的枪都不灵啦!"铁郎喊着,慌忙转身逃跑。
他在茂密的草丛中乱窜,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逃到一座悬岩边,收不住脚,一个倒栽葱,便摔下岩去,失去了知觉。
待到他醒来时,天色已经黑尽。不知是头上戴的大凉帽,还是地上厚实的青草,也许两样都帮了他的忙,使他的脑袋没有跌破,只是头皮上添了一个大包。他
躺着定定神,才坐起来摸着头说:"我还以为摔死了哩。"又寻思道,"那家伙果然是有生命的。如果是机器人,大概会跟着赶下岩脚来。既是这样,就不必害怕
了......无论如何,我总要找到医生。"他爬起来,戴上凉帽,攀登悬岩,摸着黑寻路走,想起梅蒂儿,心头象猫抓,眼泪直流,不由哭道:"耽误了多少时间啦!
不知梅蒂儿怎样了?梅蒂儿,你千万别死呀!唉,事情不顺利,考虑不周到。总之,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医生。"
在密密的野草和树丛中,他走了很久,仍然不见一个人。突然夜空中出现两点白光。"那是什么?"他惊疑地望着。白光象流星一样飞下来,"咔叭"一声打
脱了他的凉帽。他倒在地上叫道:"见鬼!又是那种钢铁萤火虫!真是个可怕的地方。"他只好四肢落地,在草丛中爬行,急急忙忙地爬上一座土岗。
"啊!找到了。那是医生的房子!"他欢呼起来。
土岗上扣着半个玻璃球,球顶上竖着一个蘑菇形的大伞盖,玻璃球里射出灯光,把蘑菇伞照得通明。铁郎爬拢去一看,原来这半个玻璃球尽是六角形的窗子拼
成的,很象苍蝇的复眼。玻璃窗里面,一张机器床上,躺着一个跟路达尔一样漆黑的老头,矮小的身子盖着白色的被单。
铁郎去推玻璃门,"咕咚"一声,跌了个嘴啃地,原来没有门。床上的老头转过头来问:"你干什么?"
铁郎爬起来,脱帽鞠躬说:"你是医生吗?我是来请你去救救梅蒂儿的。"
这老头正是史巴里医生。他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请我去救人?我已经不能动了。外表尽管没有变,内部快要干透了!"
"要干透了?"铁郎惊讶得张嘴瞪眼。
"你想请我去救活哪一位?"医生问道,不等铁郎回答,他又说,"快走吧,别让我的儿子路达尔回来看见你。"铁郎一听,赶忙转身就走。那医生嘱咐
道,"年轻人,以后切莫到这个星球来。这个星球上的动物,已经快要完全灭绝了。这里将会变成只有植物的沉默世界。"医生的眼睛流出泪水来,叹一口气
说,"象你这样的柔软身体,我是不能医治的,焊成装甲板皮肤,大概是不行的。"
铁郎默默地走出玻璃球房子,心想:"怎么搞的?这个星球不是有非常昌明的科学技术吗?在列车着陆前,我们看到了它的人造卫星,三千年来不是一直在飞
旋着吗?"
门外一声断喝:"惩罚得还不够,又来了吗?糊涂虫!"路达尔回来了,吓得铁郎毛发直竖。路达尔连声喊着:"杀死!杀死你!非杀掉你不可!"他迈开大
步追来。
他俩在草地上追逐,铁郎心慌意乱,不知不觉又跑到起先那座悬岩边沿。他赶紧缩脚,转身寻路,可是路达尔已经赶到跟前来了。
"我捏死你这小子!"路达尔向他伸过一双铁掌来。
"哇呀!"铁郎惊叫道。
正在危急的时刻,突然有个女子高喊起来:"铁郎,快卧倒!"
在路达尔背后,跑来一个戴黑帽子、穿黑大衣的高个儿女子。铁郎一见,喜出望外,兴奋地大喊:"梅蒂儿!"
"你是谁?"路达尔扭头看见梅蒂儿,立刻向她奔去。梅蒂儿朝他放了一枪:"嗤!"一道白光射去,打断了路达尔一只腿。那位装甲人大叫一声,一头栽下
悬岩去。
伏在草丛中的铁郎,高兴得蹦起来,跑到梅蒂儿身边,惊喜地看着她的枪说:"你的武器真厉害!比我的宇宙枪还管用。"
"我这支枪是最新武器,能够破坏任何物体。"梅蒂儿说,"这个星球上只有两个人,不能杀死他们,所以我只打断了他的脚,他是不会死的。"
"可是,"铁郎一面跟着她走,一面关切地问,"你的伤怎么样?"
"我吗?我倒不要紧。"梅蒂儿说,"真的,我没事了,让你担心。真对不起。""你不是被装甲的甲虫打穿了胸脯吗?"
"车长先生请来一位高明的医生,给我治好了。"梅蒂儿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眼神。
"请来医生?......这个星球上的人,不就只有那父子两个吗?"铁郎感到诧异,见梅蒂儿低头走路不作声,就不好再问,只得说:"既然治好了,那就好
了。"
他俩一前一后,走过一片树木葱茏的丛林,遍地是野花,香气扑鼻,景色十分迷人。在那碧绿的野草丛中,躺着许多装甲的野兽和昆虫的尸体。铁郎说:"这
里的动物还有活着的吧?""都饿死了,可怜的动物们。"梅蒂儿叹息说。
"饿死了?是因为没有食物吃而饿死的吗?"
"是的。它们都用钢甲装备自己,使自己变得更强大,然后把弱者吃掉。经过漫长的年代,由于弱肉强食,剩下的动物和昆虫就越来越少,结果食品缺乏,剩
下的'强者'也饿死了......"
他俩回到列车上,铁郎坐在窗前,想着这个装甲行星上进行弱肉强食的下场,不禁苦恼地叫道:"梅蒂儿,弱者当牺牲品,让强者吸血吃肉而兴旺。要是人类
社会也实行这种原则,实在使人悲伤!我,我可不愿意当牺牲品!"
"我也不愿意呀,铁郎!"梅蒂儿回答。

11、雨都奇遇

"淅淅刷剧~~淅淅刷刷......"
大雨如注,淋在宇宙列车上,水花乱溅,顺着玻璃窗子直流。列车开进"雨都",就进入了无边无际的烟雨帐幕,星球上的景物都模糊不清。铁郎问道:"梅
蒂儿,这个星球为什么叫雨都呀?"
"因为它自从生成以来,就天天下雨,连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这儿是水远见不到太阳的。"梅蒂儿回答。
列车停在烟雨迷茫的车站上。"淅淅刷刷",大雨下个不停。他俩打起伞走出车站,门前花圃中的植物,一株株长得异常高大。那香蕉简直成了擎天大树,一
张香蕉叶就可以盖一栋房顶;一片槐树叶,能够遮蔽铁郎的全身。"这里植物的长势实在惊人!"铁郎昨舌道,"我觉得,我们好象变成小人国的居民了。"
"是的,只要一天就可以长成大树,"梅蒂儿说,"这儿对于植物可以说是天国。"
大雨从头浇着,仿佛盆倾瓢泼。铁郎笑着说:"科幻故事里讲金星是'雨林',也不如这个'雨都'。要是张口朝天,准会被雨呛死的。"雨水打着伞,"滴
滴嗒嗒"不住响,奇怪的是地面并不积水泛滥。
梅蒂儿显然到雨都来过不止一次,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她告诉铁郎,地皮一下面是海棉状的构造,把水吸下去了,所以地面不积水。不过地心灌满了水,又
往何处流,她却不知道。
他俩举著伞,走到市街,只见高楼大厦建造得十分漂亮。虽然空气潮湿,不见阳光,但却异常安静,温度也很适宜。有个服务员站在旅馆门前打招呼:"你
早,梅蒂儿女士!你来啦!"
"你早,"梅蒂儿高兴地答应,回头对铁郎说,"银河铁道指定这家旅馆,我以前也来住过。这儿的人都很爱清洁,又讲礼貌。"
他俩眼着服务员走进旅馆。爬梯登楼。铁郎心想:"这里的居民,就象住在浴室里一样,成天泡在潮湿的水气中。"
旅馆的楼梯溜光闪亮,金属的镂花栏杆,明净的窗子玻璃,擦抹得一尘不染。房间里的设备更是富丽堂皇:两张黑漆雕花木床,铺着雪白的被单;靠背木椅上
蒙着彩色花缎;桌上的台灯,罩着丝绢描花灯罩,地板上也铺着黑底白花的地毯。铁郎一进房门,马上就脱衣服。咧开蛤蟆嘴,笑着嚷道:"先洗澡!先洗
澡!"
梅蒂儿揭下黑皮帽子,打开旅行皮箱找衣服。她说:"去吧,停车时间有一星期哩,不必着急。"
铁郎只穿一条短裤,打着赤膊,拿起浴巾,跑去拉开阳台的落地双扇玻璃窗。"刷刷,刷刷!"阳台上下着大雨。原来这楼房的阳合顶上没有遮盖,雨水直接
落到阳合上,一点一个泡。铁郎好象一只蛤蟆,跳到阳台上淋浴,用浴巾擦着身体,快乐得"哇哇"叫。大雨冲着他的光背脊,比龙头里冲出来的水还有劲,把他
穿着的短裤也冲脱了,露出难看的光屁股。雨水象小河一般漂着短裤,从阳台流入房间。梅蒂儿看见顺水漂来的短裤,感到奇怪,便喊道:"铁郎!"
那家伙赤条条地站在阳台上淋雨,见梅蒂儿出准备来,慌忙摇手喊道:"别过来!别过来!雨水的冲力太大,连我的短裤都冲跑了。"
梅蒂儿拾起短裤丢给他,铁郎连忙穿上身。梅蒂儿又拾起乘车证说:"乘车证一定不要乱丢。对我们来说,它是最有价值的东西了。把它装进口袋里。"
"好,好。"铁郎接过乘车证。
忽然房间角落响起电话铃声。梅蒂儿过去拿起话筒,喊道,"喂!我就是梅蒂儿......嗯,嗯......那么,你......明白了。"她放下话筒,穿上黑毛大衣,戴上黑
毛帽子,吩咐道:"铁郎,我有点事,要去会一个人。你吃过饭后,锁上房门好好休息。"
"我还不想睡觉,"铁郎打着赤膊,头上缠一块毛巾,坐到饭桌旁说,"我不能出外去走走吗?"
"天黑以前,出去看看倒没关系。不过要注意,别到泥塘边去。"梅蒂儿往门外走,又说,"我回来得很晚,不要挂念我。"
"嗯。"铁郎应着。
桌上的饭菜特别丰盛,大盘的鱼肉和水果,只有铁郎独自享用。他端起一碗米饭,咕哝道:"下这么大的雨,她为啥一定要出去呢?真猜不透她那些秘
密。"他拿起筷子正要吃饭,电话铃又响起来。他十分诧异,忙过去抓起话筒,喊道:"喂!喂!"
话筒对着他的耳朵问:"喂,是星野铁郎吗?"
"嗯,是我,"铁郎愕然回答。
"我在等你。"
"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些你就别问了,反正我在等着你。想见见面吗?很近,就在附近,出来一下好么?"
"可是......"
"出旅馆大门向右转,笔直走,路的尽头就是我的家。喂,下着雨,带把伞吧。如果光着身体来,就不用打伞。"话筒里讲得这样详细。
铁郎放下话筒,坐在桌边,双手支撑着腮帮,左思右想:"去不去呢?嗯?......一个人在房间里也无聊......那就把枪带上,去看看。"
雨"刷刷"地响着,街上烟雨朦胧,不见行人和车辆。铁郎赤膊背枪,光脚走出旅馆大门,果然不打伞。他打量着方向,心中默默念着:"出旅馆向右。就是
这边吧?"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我这样打扮还可以吧?......马上就走到尽头了。咦!怎么回事?这里没有房子呀!"
街道尽头空荡荡的,眼前只有一个稀泥塘。忽听得有人喊:"铁郎!"是个女人的尖嗓门。
"你在哪里?"铁郎吃了一惊。
"我在这儿。"女人的声音说。
铁郎转头回顾,满心狐疑,不防泥塘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短腿往下拖。他连声叫嚷:"哇呀!哇呀!"枪用不上,丢在岸边,他拼命抓住石级,企图挣脱
那只手。可是泥塘里又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另一只脚。"放开手!放开!"他惊惶地叫喊。
"这里就是我的家。"女人的声音说,把铁郎拖下泥塘。
"哎呀!糟啦!"铁郎拼命挣扎着叫道,"梅蒂儿说的泥塘,就是这里呀!我要淹死在泥塘里了!梅蒂儿!"
铁郎沉没下去,泥塘中"咕噜咕噜"地响,眼前一片漆黑。待到睁开眼来,他却躺在干净洁白的床上。他转动着纽扣眼睛四下张望,发现床前站着一个美丽的
女子。
"泥塘里有进出的路子,不会淹死的。"那女子说她披着淡黄色的长头发,身穿白色的连衣裙,细长的眼睛显得很秀气。
"这是哪里?"铁郎忙问。
"这就是我的家,"女子说,"这是浮在稀泥中的气泡,是我们贫民的住宅。"
"气泡?"铁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泥泡之家虽然狭小,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布置得整整齐齐。天花板上有吊灯,四周靠壁摆着小桌、书架、柜子、电视机、马桶和盥洗池......一个小家庭需要
的东西,应有尽有。
那女子说:"你如果肯为我干活挣钱,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在地面上修一栋房子,住到上面去。"
"泥塘中是贫民街吗?"铁郎问道。
"是的,"女子说,"贫民只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泥中气泡好像一个大玻璃球。铁郎坐在一张靠背椅子上,可以看见气泡外面的烂泥浆。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住宿的旅馆呢?"铁郎问到。
"有电视机呀!"那女子说。于是,随手旋开电钮,电视屏上就清晰地显出车站的大厅和成群的旅客。电视机里传出播音:"从汤姆斯出发到雨都来的普通列
车,10点10分到达,乘客有汤姆斯的男学生罗波德和女学生皮京米苔,以及实业家莫克鲁亚氏,还有星野铁郎......投宿处都在美美旅社。"
铁郎看了电视,抄着手撇一撇大嘴巴,不屑地说:"下着雨在外面游玩,并不愉快;通过电视机知道许多零碎琐事,也不算科学发达。"
"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那女子骄傲地说。
"如果我不愿意住在这里,你要怎样!"铁郎满脸不高兴,气鼓鼓地说,"充其量,我只能在这星球上呆一个星期,就一定得回去!"
"回去?那怎么行?"那女子说,"我们已经降到泥下二百米的地方了,还会继续下降。如果你出外面去,泥的压力会把你压成一块肉饼!"
铁郎低头不语,大嘴撅得象一把瓢。
转眼之间,六个昼夜过去了。铁郎在泥泡之家,成天什么事也不干,那女子尽弄好东西给他吃,把他养得浑身发胖,像一只企鹅。
这关早上,房间里乱七八糟,电视机不停地吵闹"篷蓬!得得!"怪腔怪调的音乐,闹得铁郎心烦。地毯上,杯子碟儿东翻西倒,杯里流出牛奶,碟里剩着小
鱼和肉片;吃剩的葡萄、苹果和香蕉皮,乱丢一地;没有吃完的香蕉扔在床上。铁郎坐在床边,两手捧着腮帮,绷着脸想心事。那个女子站在靠壁的桌子旁,还在
往大盘子里盛食物。
"真无聊!"铁郎忽然说。
"你想干啥?"那女子问道。
"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就这么闲着,瞧,我长得好胖啦!怎么得了!"铁郎跳下地来,挺着企鹅一般的肚皮说。
"怎么不得了?以后去当个运动选手,不是很好吗?"
可是,尽管她给他买了很多图书,让他天天看电视,铁郎也还是不满足。他说:"已经过了六天了。停车时间一周,就是七天。见鬼!我再也不能忍受了!不
管怎样我都要走!"说着,他一头撞破气泡墙,好象撞穿一层柔软的玻璃,钻出气泡,到稀泥中去游泳。
"傻瓜!"那女子骂道。
铁郎钻到茫茫的泥海中,分不清东南西北,游不上岸,却直往下陷。他挣扎一阵,又失去了知觉。那女子将他救回气泡里来,放在床上。
电视机的播音将他唤醒。荧光屏上现出铁郎的形象,电视机播着寻人启事:"失踪人星野铁郎,身材矮小,黑头发,小眼睛,一双扁平脚......"
铁郎鼓着纽扣眼,心中很纳闷。那女子说:"电视上在播送有关你的新闻。你想从泥塘中跑出去,真是乱弹琴。"
电视继续播音:"如有谁发现此人,请通知银河铁道,当表示万分感谢,并赠给相当的酬金。"
那女子忽然取出一张乘车证来说:"有这张乘车证,可以乘坐银河列车到任何地方去吗?"
"那是我的,还来!"铁郎赶忙扑过去抢夺。
"我不会要这种东西,拿去吧。"那女子把乘车证抛给他,走进另一间屋子,坐在地铺上,又说,"怎样?和我一块儿过日子吧,你就在这里呆到老死,可以
什么活儿也不干......我叫梅蒂儿。"
"什么?你叫梅蒂儿?"铁郎十分诧异。
"我从出生起就叫梅蒂儿。"女子双手抱着膝头,垂下眼帘说。
"也有同名同姓的,这也不奇怪。"铁郎说。他象猴子一样蹲在靠背椅子上,撅着蛤蟆嘴想道:"唉,我逃跑不成功,这个女的瞧不起我......怎么办?我要去
取得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呀!我一定要走!"他急得抓耳搔腮,心如油煎。
忽然听见"咕噜!咕噜!"的响声,铁郎疑心是那女子在打鼾,探头到隔壁屋子一瞧,她睡得很熟,呼吸平静,并无鼾声。
"咕噜!咕噜......"这声音从泥泡外而传来。原来是几台抽泥机在抽泥桨。几个吸筒大口喝进烂泥。气泡迅速上升,随着泥浆通过吸筒,流到岸边的空地上。
泥泡破裂了,铁郎和那个女子从稀泥堆里伸出头来,叫苦连天。
"铁郎!"梅蒂儿打着雨伞走来,恰巧看见他。
"梅蒂儿,救救我!"铁郎喊道。
那个女子也爬出稀泥堆来,默默地望着梅蒂儿。铁郎向她嚷道:"你的住房被毁坏啦!"
"......"那女子沉默不语。
大雨"刷刷"地淋着,一会儿,铁郎身上的泥浆被冲得干干净净。他向梅蒂儿说:"这个人帮助我,照顾我。"
"......"那女子睁着细长的眼睛,注视着铁郎躲到梅蒂儿的雨伞下。突然,她转身跑到操作抽泥机的工人跟前质问道:"为什么把池塘里的泥抽掉,毁了我的
房子?"
"这是政府决定的,"工人说,"要在这里盖些象样的住房。"
"我的房子呢?"
"你去向政府申请分配吧。"
"......"那女子转过身来,又默默地注视着梅蒂儿。
"应该送点礼物给你"梅蒂儿对她说。
"嗯,是该送呀!"铁郎也赞成。
"我们在电视机中已经说定了,要给你相当的报酬。"梅蒂儿郑重地说。
"......"那女子沉默着。
"哐噹!哐噹!"抽泥机迅速地抽去烂泥。那女子的电视机、瓷娃娃、书籍、碗、碟、箱、柜等,在烂泥中翻滚着她看看自己的家俱,沉思良久,突然问
道:"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是的,如果可能办到的话。"梅蒂儿回答。
"我就要铁郎和银河铁道的乘车证"那女子说。
仿佛耳旁响起一声焦雷,铁郎惊得睦目结舌。可是,梅蒂儿并没有拒绝,领着他们登上银河列车。既然银河铁道悬赏寻人,乘车证就算是给那女子的奖品
了。
列车离开雨都,在太空飞行。梅、铁二人面对面地坐在车厢里。铁郎说:"梅蒂儿,我觉得你的作法不妥当。"
隔开三排座位,那女子坐在他俩的后面。她忽然唤道:"铁郎!"
"过去吧!"梅蒂儿微笑道,"已经把你给她了。"
铁郎发急道:"真是愚蠢!"他气愤愤地往后面走,又说,"哪有把人当作礼物的?"
梅蒂儿抿着嘴笑,不作声。
"坐下,"那女子说。
"就是你不说,我也会坐下的。"铁郎没好气地回答,坐在她的对面。
"坐这边来!"那女子拍着身旁的座椅。铁郎愣一愣,只得坐到她的身旁去。那女子伸过手来握住他的手,说,"我想睡一会儿,请你别走开。"
那女子闭上眼睛。铁郎撅着嘴发怔。过了一阵,他抬头看她,吓了一跳,那女子变了,面孔干枯剥落了!好象一个破碎的泥娃娃,不多时,变成一堆泥土,只
剩下一件连衣裙。铁郎慌忙缩回手来,叫道:"她......她变成泥粉了!"
梅蒂儿走过来一瞧,叹息道:"原来她是由泥一样的'细胞'构造而成的。这种身体在稀泥中还能适应,可是一到空气中......真可怜!"
"难怪她先前不要我的乘车证。要不是她的家遭到毁坏,她一定不会离开泥塘吧。"铁郎忽然悔恨地说,"早知道是这样,应该对她更温和些才是。"
"铁郎,你的好心会给你带来好处。"梅蒂儿说,"但是,她不讲道理,硬把人家拖入泥塘,也是她的缺点。"
列车继续奔驰。车长走过车厢,瞧见铁郎脱成赤膊,头上缠着一条手巾,沿着走道飞快奔跑。他愕然问道:"铁郎君,你在干什么?"
"你不见我长得太胖了吗?为了减肥,我要进行马拉松长跑,在列车中跑五百个来回。"
"哈哈哈!"车长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12、萤光人的赠礼

远远看来,那是一颗普通的行星,与地球没有什么差别,也分日夜两半球。可是,当列车靠近它的夜晚那一半球体时,就能看见无数金粉似的发光的东西在移
动。
铁郎把脸凑近车窗,目不转睛地了望前方的星球,惊讶地叫道:"那转动的金粉是什么?多么美丽的星啊!简直象在做梦。"
车长进入车厢报告道:"下一站是'真理子之萤',停车时间两天一夜。"
"很好,要在这里住一夜。"梅蒂儿高兴地说,"要是不住一夜,就不能了解这个星球。"
"呜!--"列车拖长声音吼叫,引得那星球的光点一齐转动,仿佛听见了汽笛声,都转向列车这边来。
列车到站后,梅、铁二人住到一家旅馆的三楼上。铁郎立刻走上阳台去看金粉似的光点,只见城市里到处是样式不同的街灯。他问道"莫非这街上的灯,就是
我们从空中看到的光点吗?"
"街上的灯是不会移动的。"梅蒂儿回答。
忽然听见敲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有人吗?"
接着,门便开了,进来一个青年女子,高挑的个儿,金色的短发,黑黑的大眼睛,秀丽的面容有些发黄,身上穿的连衫裙,已经十分破旧了。她问道"有什么
要洗的东西吗?或者,需要打扫一下吗?"
显然,这个贫穷的女子是来找零工做的。梅蒂儿说:"列车上有自动洗衣机,用不着麻烦你了。"
"是吗?"那女子很失望,"什么也没有吗?"
铁郎睁圆了纽扣眼,注视着那女子的脚。那双脚上穿着破旧的鞋子,其中有一只鞋底和鞋面已经分家,张着鲢鱼嘴,只用绳子拴在脚掌上。
那女子转身出去了。铁郎走到门口看看她的背影,连忙说"梅蒂,列车停车时给的钱还有吗?"
"你要给小费吗?好的。"梅蒂儿拿出钱袋,说:"如果她接受,就给吧。"
"喂,等一等!"铁郎沿着走廊赶去,喊住那个女子。
"嗯?"那女子回过身来,诧异地扬起眉毛。
铁郎双手捧着一把金币递过去,笑道:"给你......"
那女子睁着惊愕的大眼睛,问道"你需要我干什么吗?"
"不,不需要......"
那女子露出怀疑的眼神,打量着铁郎说:"我不是乞丐。把钱给人而不要得到补偿,我不相信有这种人。"
铁郎愣怔一会,说:"真的不需要你干啥,我是送给你......哦,伤了你的自尊心,对不起呀。"铁郎窘得满脸通红,捧着钱走回房间去。
那女子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窘态,心里很纳闷。
梅蒂儿问铁郎,"她不接受吗?"
"本来想给她一点周济,却惹她生了气,都怪我不好。"铁郎放下钱,盘膝坐在床上说,"在地球上,我也曾象乞丐一样穷。需要用钱的时候,妈妈说,与其
求别人恩赐,不如咬紧牙关自己劳动。真的,我要是平白无故地拿别人的钱,也会感到羞耻的。需要钱,就得靠劳动挣来,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如果一点活儿
不干,全靠别人施舍过日子,还不如死了好。我妈妈就是这样教育我的,我相信她说得对。"铁郎闭上眼睛,想到妈妈生前的音容笑貌,滚出了几滴泪珠。
"笃笃笃!"又在敲门。
"进来吧!"梅蒂儿说。
房门被推开,门口站着先前那个女子。她招手唤铁郎过去,说:"今晚上请到我的家里来。你要是想买一点什么的话,那时候,请给一块刚才那种金币,不,
半块也行。"随即,她递给铁郎一张纸条,就转身走了。
铁郎目送着她的背影发呆。梅蒂儿叹息道:"多么好的人!她竭力忍着害躁,来讲这句话。"
纸条上写的是:"九点钟请到我住的公寓来。弗拉娅。"还画了一幅简略的街道路线图。
"晚上九点?"铁郎拿着纸条,心里踌躇道,"晚上带着钱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家里去,怕不好吧?可是......"
夜幕降临,电灯亮了。梅蒂儿下楼到阅览室去看书,嘱咐铁郎道:"你要是出去,必须记住,列车明天九点出发,别误了上车。"
"知道了。"铁郎回答。他决计去找弗拉娅。
街上路灯照着,阒无一人。铁郎掏出弗拉娅的纸条,看了看她画的路线图,便顺着一道斜坡往下走。越走越低,街道也越来越暗,他想:"这里是贫民区吧,
连路灯也没有。"他摸索着来到一栋木板小楼前,又掏出路线图,凑近人家门缝的灯光看看,说:"就是这里吧?"
这是贫民区的下等公寓,破旧的房子,象鸽子笼一样。他爬上楼梯,楼台边一间屋子的门打开了,弗拉娅探出头来,高兴地说:"你来啦?"
"嗯"铁郎回答。
"请进!"弗拉娅说。
铁郎揭帽脱鞋跨进房门,不禁失声惊呼:"啊!"
小小的房间里,地板上铺着日本式的榻榻米。窗前一张大桌子,摆着插满了各种画笔的笔简;靠壁堆着一叠叠画纸;壁上挂着许多画。弗拉娅对铁郎说:"我
想成为一名动画片的画家,制作卡通(注:漫画、动画片)电影。现在虽然还没有成功,但是,我想以后一定能做到的。"
铁郎转头四顾,问道:"我买什么?"
弗拉娅拿过一册画来说:"这本蜡笔画,是猫的故事脚本,画的是我饲养的猫,它也是我的好朋友。"弗拉娅鞠躬行礼,递给铁郎又说,"这猫是我过去唯一
的朋友。请你把这本连环画买下。"
"你把连环画卖掉了,以后制作卡通电影时会有困难吧!"铁郎捧着蜡笔画册说。
"是的,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因为胶片的价钱太贵,还没有制成拷贝(注:电影胶卷)。"弗拉娅恳切地说,"就因为它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所以才向你要
钱。"稍停,她抬头望着壁上一幅画,正是画的一只猫,神态活灵活现。弗拉娅的大眼睛里泪光莹莹,叹息道,"这只猫在我的心中,没有底稿也不要紧。总有一
天,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手,把我朋友的形象制成动画电影......和我的青春一起献给人类。"
"可以看看吗?"铁郎问。
"请看吧,"弗拉娅说,"若中意,请买下;不中意,就不要钱。"
铁郎瞪圆了惊疑的小眼睛,开始翻看画册。弗拉娅也睁圆了大眼,紧张地注视着他,怕他看了不满意。
突然,电灯熄灭了,房间里变成一片漆黑。铁郎问道:"是停电吗?"
黑暗中,弗拉娅的头、脸、胸、背、腹、臀、腿和脚,每一处发出一片萤光。绿荧荧的光辉,照亮了她那美丽的脸和苗条的身段。铁郎双手捧着画册,惊诧地
叫道:"啊!你是什么人?"
弗拉娅羞惭地低下头,说:"不要看,闭上你的眼睛出去!"
"哦!这个星球的人,在黑暗中身体会象萤火虫一样发光。从空中看到这个星球上转动着的无数的金粉,原来就是人啦!"
"是的。"弗拉娅说,"在这个星球上出生的人,他身体的哪一部分发光,就以发光的好坏来评价是美是丑,因而决定那人一生的命运。"弗拉娅闭目低头,
显出哀愁的表情说,"最漂亮的人,就是没有黑影,全身发光的人。象我这样斑斑点点的,是最难看的了,所以一直失业,找不到一个好工作。"说到这里,弗拉
娅长叹一口气,"在这个星球上,要想维持生活,不只是靠金钱的力量......从其他世界来的、身体不发光的人,也许不理解这些情形。"
"你说身体不发光的人,就是指我了。"铁郎说。
"好了,请回去吧。"弗拉娅送铁郎到门口,说,"你把这蜡笔画带去吧,没关系。如果你中意,可以买下,但最好不要勉强。明天我们在旅馆见面。"
离开了萤光闪烁的弗拉娅,铁郎重新走进漆黑的街巷,心里想到:"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萤光人的星球。"
忽然前面冲来一团萤光,铁郎躲避不及,惊叫一声,被撞倒在地。他连忙爬起来看,原来是个全身发光的青年男子。
"当心点!怎么?竟会有一点不发光的怪物!"那萤光人叫道,"你这种身体真难看,不能叫做人,快死掉吧!"
"胡说!"铁郎愤然反驳道,"在我们地球上,不发光是很正常的!"
"在我们这里,象你这种不发光的家伙,跟昆虫或家畜一样下践!"青年萤光人喝道。
"呸!不管你说是什么都可以!让开路,我要回旅馆去!"
"哦!那......那就请便吧。"等铁郎走过去了,萤光人又说,"这样肮脏的身体,下次不准再到这个星球来了!"
铁郎气歪了嘴,咬呀切齿地骂道:"我真想打死你!"
黑暗的街道上,到处出现许多会移动的萤光。铁郎这才明白,这些光亮并不是街灯,而是人体发出的。走过高楼耸立的街口,他发现许多身体不发光的男女,
穿着褴褛的衣裳,有的住在路边的棚屋里,有的蜷缩在桥脚下。在高楼的阳合上,有些全身发光的男女在谈话。男的说:"我已经吃饱了,不能再吃了。"女的
说:"那就扔掉吧,食品多得很。"他们高声说笑,十分快乐。铁郎看着这些人,暗白思忖:"在这金粉一样美丽的星球上,贫富的差别却比地球更大。弗拉娅无
法维持起码的生活,可这些高楼大厦里的居民,凭什么这样享福呢?就凭他们生来会发光吗?真不合理!"
他气愤地走回旅馆......
半夜十二点,梅蒂儿走出阅览室,旅馆的服务员告诉她说:"客人,你的同伴在两小时以前就回来了。"
"谢谢!"梅蒂儿说。
她缓步登楼,走到房间门口,听见门缝里传出来"呜鸣呜"的哭声。她满心惊疑,开门进屋,却是铁郎趴在床上,双手捧着一本画册,哭得满脸泪水,鼻涕直
流。
"铁郎,你怎么啦?"
"呀!梅......梅蒂儿。"铁郎慌忙下床,跑到洗脸池前,放水洗脸,连声说:"没啥,没啥。"
"你会到了弗拉娅吗?"梅蒂儿又问。
"会到了,"铁郎用毛巾揩着脸说,"她把她保存的这本蜡笔画给我看。画的是猫的故事。这只猫是她的亲密朋友。故事多么优美呀,我看着看着,就不觉流
下眼泪来。"
"这么说。弗拉娅的志愿是想成为画家,用它制作动画片吗?"
"是的。这是非常好的作品。"
"要是你中意,就买下这本蜡笔画吗?"
"就是这样说定的。可是在她的房间里恰巧碰到停电。"
"看见她的萤光了吧?"
"看到了。我倒不在乎,可是弗拉娅却很不高兴。"铁郎问道,"这个星球上,为什么要以身体发光的程度来决定人的贵贱呢?"
"这儿的人只注重外表,是一颗讲究虚荣的星球。"
夜深了,梅蒂儿上床睡觉。铁郎又继续看蜡笔画册,被猫的故事感动得重新哭起来。
一夜过去,旭日东升,梅、铁二人还没有起床,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把他俩唤醒。铁郎赶忙去打开门,弗拉娅一见他,就问:"铁郎君,蜡笔画看过了
吧?"
"啊!弗拉娅女士?"铁郎喜形于色,连忙把金币递给她,说:"是的,我看过了,决定买下。这钱给你!"
"太好了,说真的,我已经一文不名了。"弗拉娅接过钱来看看,说:"两块钱!"
"没关系,这钱是铁道公司给的。"铁郎又把画册递给她,"这蜡笔画册也还你。"
"嗯?"弗拉娅扬眉瞪眼,露出惊愕的神色。随即眼圈潮湿,流下泪来,说:"你仍然不肯买找的蜡笔画,仍然把钱施舍给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按照约定买下蜡笔画的。"铁郎赶忙解释,急得汗流如雨。他指指蜡笔画册,尴尬地笑道,"我想,你在制作动画片时,不是很需要
这本蜡笔画吗?虽然你能记住不少,没有它也很困难呀!我想,弗拉娅女士的卡通电影,总有一天会制作成功的,这本蜡笔画应该起作用,所以我把它送给
你。"铁郎搔着脑袋,笑着说,"这个......我一定能在宇宙中哪个星球上的电影院中,看到你的亲密朋友猫的动画片。并且,我会想到弗拉娅女士和蜡笔画,再一
次哭泣。"铁郎指着自己肿得象红杏似的眼睛,说,"昨天看了蜡笔画,我就哭了,眼睛肿成这个样子,真难为情。"
"铁郎君,谢谢你。"弗拉娅的脸色肃穆,忽然拉过铁郎来,在他的前额上亲了一下,然后捧着画册走了。
铁郎的睑皮发烧,红透了耳朵根。梅蒂儿走过来微微笑道:"好啦!该动身了,列车快要开了。"
车站站合的大铁门敞开,让乘客上车。当梅、铁二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出现在站台上时,那里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人。铁郎问道:"我会在什么地方看到弗拉娅
的动画电影呢?"梅蒂儿说:"走吧,铁郎。也许在你取得了机器身体归来时,就能看到吧。"
二人登上列车车厢的踏级,忽然听见站台那边传来吆喝声:"你这个家伙来干什么?你这发光不全的丑恶身体,竟敢到这种场合来!"
"我是来给朋友送行的......"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铁郎退下踏级来看,惊异地叫道:"呵!是弗拉娅!"
一个年轻的男人,抓住弗拉娅胸前的衣领,猛烈地摇撼着她。那男的身穿皮夹克,腰间挂着手枪,手上提着一只旅行皮箱。他鼓着凶狠的眼睛,厉声喝
道:"这里不是丑恶下贱之人来往的街道!"
"我只是......"弗拉娅解释说。
"滚!滚回贫民窟去!"那青年挥手打她的耳光,"啪!啪!"打得弗拉娅头发披散,口鼻流血。
"我是来给朋友送行,你凭什么打人?"弗拉娅尖声哭喊,不肯离开车站。
"住手!"铁郎跑过去怒声喝道。
那青年吃了一惊,回过身来,四目相对,铁郎立刻叫道:"哦!你就是昨晚碰见我说大话的那位男子汉吧?"那人恶狠狠地瞪着铁郎,不答话。铁郎又问"你
要乘这趟列车吗?"
"不错!"青年萤光人傲然回答。
铁郎的脸变黑了,大眼睛喷出怒火,大叫道:"要是这样,那就在开车前我们来办点事了"铁郎转身跑出百步之外,面向萤光人站定,撩开斗篷,拨出枪来喊
道,"我向你挑战,喂!你腰间皮带上挂着的不是枪吗?那就请拔出来同我对射,不要客气!"
旁边吓坏了的弗拉娅,慌忙用双手蒙着脸,不敢看决斗。那个青年人见铁郎举枪逼拢来,"哐嗒"一声丢下旅行皮箱,吓得浑身打抖,急忙摇头摆手,向铁郎
说:"不,请不要这样,等......等一下!这种事,我,我不愿意。"铁郎大踏步逼拢来,他面如土色,仓惶后退,哆嗦着说,"知......知道了......知道了。饶怒我
这一次吧!不......不要靠近我呀!"
梅蒂儿赶来制止了铁郎,对欺软怕硬的萤光人说"你到宇宙中去干什么?你的身体既高大又发光,外表倒漂亮,可是,到了蛮不讲理的地方,你有胆量斗争
吗?"梅蒂儿严肃地教训他,"在宇宙中,需要的是勇敢和诚实,你懂吗?如果总是炫耀自己发光的身体,那就请你别离开这个星球!"
萤光人听着,汗水和泪水一齐流。这时,铁郎得意地向弗拉娅说:"昨晚在街上碰见他,我就知道他是这种货色。实际上,他自出娘胎以来,恐怕连一次战斗
也没有经过,可他却自以为比别人优越......这种家伙,没什么可怕的!"
弗拉娅的脸被打肿了,眼睛含泪,嘴角含笑,兴奋地说:"我是特来给你送行的,铁郎君。"随即掏出一个小小的纸盒来,递给铁郎说,"给你。这就是我赶
到车站来的目的。"
"什么?"铁郎接过纸盒,楞着眼,目送她离开站台,匆匆忙忙地走出车站大门。
铁郎走进车厢,梅蒂儿笑道:"刚才你的态度很坚决嘛。"
"那家伙呢?"铁郎问道。
"在前面。他还在发抖哩。"梅蒂儿指指前面一节车厢,青年萤光人果然坐在那边。
小小的纸盒是长方形的,铁郎动手拆开包皮,打开一看,却是个泥塑的玩偶,跟铁郎的形象一模一样。他高兴地说:"哈哈!玩具人,这是我!"
"这是弗拉娅送的礼物吗?"梅蒂儿笑道,"说不定她会把你作为主人公,在不久的将来画进动画片哩。"
那个玩偶站在车窗前的小桌上,铁郎欣赏着它的神气,开心得很。
时间在宇宙中流逝,行星在变迁,弗拉娅的动画片终于上映了。在影片的标题前写着这样的话:"以弗拉娅和猫的名义,把影片献给我的高尚的朋友--星野
铁郎君。他给了我极其珍贵的友情和教导,使我鼓起了勇气,我将永生难忘......"

13、海盗船长绿宝石

银河列车999号风驰电掣般飞奔着,铁郎说:"梅蒂儿,你不觉得列车的情况有点异常吗?"
"在加挂特别车厢。"梅蒂儿回答。
列车从中间脱成两节,挂上一辆上下左右都安着炮管的装甲车。
"为什么要挂上装甲车呢?梅蒂儿!"
"这一带是海盗出没的地方。"
"海盗?"铁郎大惊失色,说,"如果船长是哈罗库就没关系,要是碰上夏库塔列就糟了......"
"那种人,只能算偷盗,那种二等海盗,是绝对不能靠近银河列车的。"梅蒂儿说,"袭击这种列车的,只有第一流的海盗。所以说是可怕的对手。一旦开始
战斗,就非常激烈,稍一软弱,就可能丢命啦!"
看见梅蒂儿显出忧心忡忡的样子,铁郎也惴惴不安。他向车窗外望一望,又问:"听说银河铁道的防卫严密,是绝对安全的吧?"
"宇宙中不存在绝对的事物。"梅蒂儿说。
"过去我妈妈也时常讲,"铁郎将两手抱住自己的后脑勺,靠在座椅上说,"对于任何事情,都不能绝对相信。"
"你的妈妈真伟大!"梅蒂儿肃然起敬。
突然车厢一黑,灯光完全熄灭,铁郎叫道:"啊!停电了。"
"怕被海盗发现,所以关了灯,不是停电。"梅蒂儿解释说。
"如果海盗有雷达,关了灯也没用!"
"总比灯光明亮要好点吧。"
他俩在黑暗中谈话,忽然在车厢那边出现了两点磷火似的亮光,慢慢地飘过来,把铁郎吓得"哇"地叫了一声,仔细一看,原来是车长的眼睛。铁郎忙
问:"什么事呀,车长先生?"
"对不起,请把百叶窗放下来。"车长走到跟前说。
放下百叶窗,铁郎觉得气闷,说:"关了灯,又关百叶窗。等于蒙住了眼睛,这才没有趣哟!"
"假使碰上了海盗,那才有趣哩!"梅蒂儿说。
忽听一阵"克哐,克哐,克哐"的响声从车外传来。车长说:"现在,海盗正在列车的下面,向同一方向飞行。"
黑沉沉的宇宙空间,999号列车象一条长龙,飞速地前进。在车身下面,有一团白光闪烁的东西,拖着一道银练似的航迹,好象银白的毛线团拖着一根白
线,"克哐克哐"地响着追逐列车。铁郎把小眼睛凑近百叶窗缝,什么也看不见,他着急地说:"唉!我真想看看。"
车长说:"在挂钩处能够看见。"
"我一定要看看,一定要看看。"铁郎被好奇心驱使着,赶忙跑到车厢门口。
梅蒂儿叹息说:"唉!迟早也会看见的。"
铁郎和车长趴在两节车厢连接的过道处,从隙缝中看下去,果然下面有一团火球。车长解释说:"银河列车有一条无形的轨道,四周也有无形的屏障防护,即
使有洞也不会漏空气。"
"只看见火球拖着长长的尾巴,"铁郎说,"看不清飞船的样子。"
"它离列车约有二十宇宙公里,所以看不清船的形状。"车长说。
"呀!"铁郎失声惊叫,他看见那团火球"嘣"地一声,喷出一团更大的火球,向列车射来。机车头顿时火光四射,开始剧烈地摇摆,发出"哧哧哧"的喘息
声,蓦地掉头拐弯了。
梅蒂儿在车厢中跌撞著喊道:"列车突然改变方向啦!"
"不得了啦!"车长说,"海盗袭击机车头的控制系统,没有办法了!"
"哈哈哈!"铁郎却高兴起来,喊道,"瞧,装甲车开火了!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听说装甲车本身就是一个有意识的机器人,能将任何来犯者击毁。他极其兴奋地注视着这一场战斗。列车中段的装甲车,六根炮管转向下方,朝着海盗的飞
船一齐开火,"轰轰轰!"巨大的火柱照亮了黑暗的空间,犹如电闪雷鸣,威力很大。可惜炮弹的射程不够,没有击中贼船。
铁郎很是失望。他转回车厢坐下,忽听空中传来声音,是海盗在向机车头喊话--
"停止无用的抵抗吧!如果继续抵抗,我们就要击毁列车了!"
"好象是个女人的声音,"铁郎向梅蒂儿说,"也许是个性情温和的海盗吧?"
"绿宝石!"梅蒂儿说,"是女海蓝绿宝石呀!"
铁郎一听,吓得跳起来叫道:"是绿宝石?哎呀!听说那是个既没血又没泪的冷酷女人......"
车长在旁边哆哆嗦嗦地说:"可怕呀!真可怕!"
银河列车"嗤嗤嗤嗤"地响着,飞到一个小星球--海盗行星上。
"铁郎,"梅蒂儿说,"你不觉得肚子饿吗?"
"唉!这种时候还说什么饿。"铁郎惊惶不安,毫无食欲。
"现在就要按时吃饭,保持体力。"梅蒂儿一本正经地说,"别轻视'绿宝石'。丧失了体力,就没有力气战斗,说不定要死人哩!"
两人说着话,走进餐车。梅蒂儿问道:"来点牛排怎样?"
"好,就吃牛排吧。"铁郎苦笑着说。
隔着三张桌子,坐着那个打弗拉娅耳光的萤光人,他独自占着一副座头,在吃东西。梅蒂儿说:"看,那个男人,是从'真理子之萤'乘车来的。"
铁郎掉头看去,说:"哟!他在发抖哩!"
确实,萤光人抖得"格格"作响。
服务员端来了食物,二人拿起刀又吃牛排。梅蒂儿叉起盘里的肉块,问道,"好吃吗?"
"唉!在这种时候,哪里还尝得出滋味呢!"铁郎想着列车被迫降落在海盗行星上,立刻就会遭到绿宝石杀害,心头好象压着一块千斤大石。
"可是,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嘛!"梅蒂儿垂下眼帘说,"铁郎......同绿宝石战斗,对我们来讲,可真是一场残酷的考验呵!"
"是呀!"铁郎低头看着菜盘子。
梅蒂儿预料她将碰到一个狠毒的女对手。她认为,女人对女人是毫不留情的,斗争必定十分残酷。因此,梅蒂儿打算鼓起铁郎的勇气,同她合力迎击那个冷酷
的女人。
前方到达了海盗行星,列车的机器"嗤嗤"作响,开始降落。那颗星球的轨道不明,象谜一样,在宇宙图中没有任何纪录。"呜--"列车吼叫着,"咣铛咣
铛"地一阵碰撞,降落在黄沙滚滚的地面上。餐车里的铁郎,身不由主地翻筋斗,好象演杂技,桌上的盘子、叉子和牛排,都一齐跳跃腾空。
列车停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上。梅、铁二人草草地吃罢饭,赶忙返回自己的车厢。
"飞船临近了。"车长说,声音有些颤抖。
"绿宝石的海盗船,叫做'女王绿宝石号'。"梅蒂儿说。
他们凑近窗子,向空中瞭了望。半天云里传来喊话声:"不要抵抗!抵抗是徒劳的!试试看吧!"
紧接着,一个象大鲸鱼似的黑影,出现在上空,发出"嗤嗤嗤"的响声。银河列车象一条斗败的龙,扭曲着伏在沙丘上,装甲车的六根炮管朝天,对着海盗
船,却不敢开火。
当绿宝石号飞船慢慢地降落时,大风呼啸,刮起漫天金色的沙尘,随风传来女王绿宝石的喊叫声,使列车上的旅客们惊恐万状,都说好象是飞天魔女在叫
喊。
飞船降到上空一公里处,形状显得一清二楚。列车上的人都把头伸出窗外来观看。铁郎觉得,它象一颗巨型炸弹,悬在人们的头顶上。它的肚腹下装着吊篮似
的座舱,从座舱里发出喊声:"乘客及乘务员都从列车上下来!"
"啊!我也要下去吗?列车长哆哆嗦嗦地说,"真可怕!真可怕!"
"没有办法啦!"梅蒂儿对铁郎说。铁郎就披上斗篷,戴上宽边凉帽往外走。梅蒂儿取下挂在壁上的宇宙枪,唤道:"铁郎!你忘了带枪!"
"对的。"铁郎把枪藏在斗篷里面,跟随梅蒂儿下车。
车长也下来了。其他旅客也都下了车,站在寸草不生的沙漠上,听候海盗发落。可是海盗又喊道:"下车来的不是全体人员,车上还有一个男人,快下
来!"
"是那个发光的男人,"铁郎扭头望着列车的窗子说,"从'真理子之萤'来的胆小鬼。"
那个身穿夹克、腰悬手枪的青年萤光人,害怕得很,不敢下车来。飞船的吊篮里又发出严厉的喊声:"最后警告!快下来!"萤光人吓得面如土色,披头散
发,在车厢里东躲西藏,口里"呼呼呼"地喘着气。
"如果他不下来,绿宝石会怎么办?"铁郎问道。
"也许会把全体人员杀掉吧。"梅蒂儿焦虑地说。
"这个混蛋!"铁郎气愤地向列车跑去,打算把萤光人拖下来。
"已经来不及啦!"梅蒂儿赶忙拉住铁郎。
从吊篮座舱两边的发射器里射出闪电似的白光,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白光击中了列车中段的车厢,顿时黑烟冲天,那个萤光人惨叫一声,同车厢一起炸成
了碎块。梅蒂儿、铁郎和车长一齐卧倒在地,不敢动弹。
烟消火灭后,铁郎爬起来看时,又愣住了。飞船的吊篮里落下一个巨大的钢爪,把他和梅蒂儿抓住。他好象变成了笼中之鸟,挤在钢爪中间,无法脱身。钢爪
上连着缆绳,就象吊桶打水似的,将他俩提上座舱去。
那飞船悬在半空中,比一架直升飞机还平稳。
"咔啦!咔啦!咔啦......"钢爪响着往上升。车长仰望梅、铁二人接近了飞船,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恐怖地叫道:"天啦!他们还能活着回来吗?"
飞船吊篮的内部,宛如航海轮船一般,有不少舱房。二人被吊入一间大舱,瞧见四周舱壁上嵌装着锃亮的仪表,各种指示灯闪烁着红的、白的光芒。舱房两边
排列着八个蒙面的黑衣人,看那细长的身腰,想象是女性。其中一个招呼说:"二位好哇?"
钢爪将二人扔在甲板上,铁郎跌了一跤,就势坐在地上不起来。
当中站立的一个蒙面黑衣人,胸前缀着骷髅"船徽"。她厉声说:"这里是海盗船女王绿宝石号,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这时,有一个矮小的蒙面黑大人,走过来叫道:"头目。"
"是你叫我头目吗?"缀有"船微"的黑衣人问道。
"是的。"矮小的黑衣人好象是船员。
"哼!你过那边去打扫两年厕所!......记着,要象她们那样叫我船长!"
"嗯,那是......"
"要是不服从,就将受到电击鞭子的惩罚!"自称船长的黑衣人,拿出一根粗大的鞭子来。
矮小的黑衣人慌忙鞠躬到地,诺诺连声说道:"就是,就是,知道了。"然后连忙退去。
梅蒂儿从容地走上前去,锐利的目光盯着那位船长说:"我叫梅蒂儿,他是星野铁郎。"
"哼!"船长冷笑一声。
"我要到能够给我机器身体的星球去。"铁郎鼓起勇气质问道,"我们路过这里,你为啥要阻碍我们呢?"
"这么说,你是想变成机器身体么?"船长问道。
"我想得到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回地球去干些事。"铁郎回答。
蒙面黑衣船长冷笑着说:"看来,你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孩子哩!"她把鞭子"叭哒"一声丢在甲板上,命令铁郎,"把它拾起来!"
铁郎迟疑了一会儿,慢慢地走近去,伸手拾鞭子。"叭"地一声响,电光闪烁,他被击倒在地。
"你不行,你别自大了!"船长说,"象你这种人,还想和大海盗绿宝石较量吗?"
铁郎羞惭满面,低下头走开。
那位船长从头到脚用黑色的斗蓬遮蔽着,看不见她的面孔表情是喜是怒。她转身问道:"那么,梅蒂儿,就轮到你罗。来,和我决斗,这是海盗的规则。如果
你胜了,送你回列车去,如果你输了,我有活问你......"
梅蒂儿睁圆了大眼睛,紧张地盯着蒙面人,等她说下去。
"我要问你乘坐列车的真正目的,"船长说,"懂吗?真正的目的!"
"明白了。"梅蒂儿不愿意让铁郎知道她乘坐列车的真正目的,便说,"不过,我输了与铁郎没有关系,应该让他回列车去!"
"当然有关系哟,梅蒂儿!"船长冷笑道。"哼!来吧!象你这样纤弱的女子,岂有不输的。"她给了梅蒂儿一把长剑,自己握着一把,于是,两人开始决
斗。
"梅蒂儿!"铁郎惊惶地大喊。
"嚓--叭!"船长狠狠地一剑击倒梅蒂儿,见她象中弹的鸟儿似的跌出舱门,落下地面去。
站在沙漠上的车长,瞧见梅蒂儿从空中落下来,吓得双膝跪地,喊道:"上帝呀,上帝!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梅蒂儿女士!......"
梅蒂儿仰面躺在沙滩上,双目直瞪,毫无反应。
天空中,铁郎趴在飞船的座舱门口,朝下面大喊:"梅蒂儿!"
"嘿嘿嘿!梅蒂儿哪里是我的对手!这还不算是认真的决斗哩。"船长举起带血的利剑,发出胜利的笑声。
侍立一旁的几个蒙面黑衣人,看着这一场残酷的决斗,似乎都无动于衷。那位船长命令把梅蒂儿的身体吊上来,几个待从又忙开了。马上放下一根缆索,吊着
一个老虎钳似的机械手,钳住梅蒂儿的黑色长大衣。车长又吃一惊,眼看着梅蒂儿软绵绵地耷拉着四肢,金黄色的头发随风飘拂着,转眼之间又被吊上船舱去
了。
铁郎看见梅蒂儿的惨状,悲愤填胸,横下一条心,动手拔枪拼命,却被那位船长喝住了。"铁郎!抵抗是无用的。"要抵抗,下场就和梅蒂儿一样!"她厉声
说,"跟我来!我要和你谈话。"
铁郎把脑袋一缩,藏着面孔,仿佛头上的大凉帽就扣在斗篷上。
"梅蒂儿已经死了,"船长一边走一边说,"你老是想着死人也没用。现在尸体已经吊上来,我们还得利用一下。"
听了这话,铁郎的小眼睛又喷出怒火,面孔气得发青。他飞快拨出枪来,瞄准船长的背脊,"哧嘣!哧嘣!"连续射击。奇怪!那船长的身体竟毫无损伤。她
依旧背朝铁郎,若无其事,边走边说:"那种东西对我不起作用,还不明白吗?铁郎!如果你不听话,我可以把你的身体弄成碎块!"船长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转
过身来,彬彬有礼地说:"请进!"
铁郎没奈何,只好收起枪,走进房间。四下一瞧,室内有一张嵌装着机器旋钮的长方形餐桌,靠壁一排玻璃柜,柜里全是书籍,柜上摆着一些酒瓶。怎么?这
位杀人不眨眼的船长,还爱读书喝酒吗?
"瞧,绿宝石的兴趣很优雅吧?这女王绿宝石号,就是我的城堡。"船长坐在桌旁的靠背椅子上问道:"喝葡萄酒好吗?来点白的,还是红的?"
铁郎低头坐着,装聋作哑。
"我有件事问问,你想到那个星球去取得机器身体吧?为什么要将有生命的血肉身躯抛弃,却是希望得到机器身体呢?"
"因为我希望长生不死!"铁郎回答,仍然板着面孔,"我的妈妈被机器伯爵害死了。她临终时嘱咐我,要取得机器身体,才能长寿。"
"原来如此,"船长说,"我和你正相反,我正想将机器身体换成有生命的身体哩......哼哼!请放心,对于你的身体,我还不感兴趣。"听到这里,铁郎才知
道这伙海盗都是机器人,不由打起抖来,牙齿也"咯咯"地作响。
"我想得到的,"船长继续说,"是梅蒂儿的身体!"
仿佛在耳旁响了一个焦雷,铁郎的头"轰"地一声,纽扣眼睛鼓得象杏核,紧盯着船长。他想:"哦,这个可恶的机器人要换梅蒂儿的身体。现在梅蒂儿怎样
了?"
"请看这个,"船长伸手转动桌边的旋钮,"咔"地一声,壁上的荧光屏上刻显现出梅蒂儿的形象。船长说,"现在梅蒂儿躺在手术台上,过一会见,我就要
把我的心移植到她的身体内。船长说的"心",就是她的电脑。
荧光屏上,梅蒂儿被脱了衣服,躺在布满机械的手术台上,双目紧闭。好象睡着了。铁郎焦灼地大喊"梅蒂儿!"扑向屏幕。蓦地眼前一黑,屏幕上的影象不
见了。他回头一看,黑衣船长也不见了。他心慌意乱,失声惊叫:"糟啦!绿宝石到哪里去了?她去解剖梅蒂儿了吗?这个坏蛋!"铁郎不肯甘休,他想赶到手术
室去援救梅蒂儿,不料房门被锁死了,无法打开。好象热锅上的蚂蚁,他急得团团转,汗水和泪水一齐流,哭丧着脸喊叫:"梅蒂儿!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吗?"
他在房间里东扑西窜,一心想寻到出路。他按开一幅遮住墙壁的帷幕,发现一扇门,门上雕刻着骷髅的装饰,就象那位船长胸前的"船徽"一样。这道门却没
有上锁。他抓住门上骷髅的鼻梁骨一推,门就"嘎吱"一声开了。
邻室的光线十分阴暗,四壁全是机器装置,各种仪表的玻璃闪着光,五颜六色的指示灯时明时灭。铁郎以为这是控制飞船机器的总指挥室,可是走进房间去一
瞧,便惊得瞠目结舌,呆如木鸡。黑魆魆的的屋子当中,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床头和被子上,都有骷髅"船徽"的装饰。那女子的金黄色头发,在
白色枕头上十分显眼,她盖着被子,闭着眼睛。乍一见,铁郎以为她是梅蒂儿,及至看清了她的脸颊上有一条伤痕,才晓得不是。
"少年!"那女子睁开眼睛说,"进了女人的房间,要脱帽,把背后的门关上。"
"是。"铁郎连忙关上房门,揭下宽边大凉帽,恭敬地捧在胸前,说,"我叫星野铁郎,你是谁?"
"船长绿宝石,这只飞船的主人。"那女子用平静的声音说。
"叫绿宝石?"铁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圆了惊疑的小眼睛,叫道,"什么?你,你就是绿宝石?"
"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绿宝石说。
"那......那个蒙面的黑衣绿宝石是谁?"铁郎问道。
"那是我的代理机器人。"
"代理机器人?哦!就是说,那是个代你管理飞船的机器人吗?"
"是的。除了大脑外,整个身体都是用人造的零件装配成的。"
"因此,你的代理人就想要梅蒂儿的身体罗!"
"什么?绿宝石连忙坐起身来,惊讶地说,"梅蒂儿来到这只船上了吗?"
"是呀......"铁郎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这位真正的船长绿宝石,穿着翻领黑大衣,金色短发披在脑后,脸上虽然带有伤疤,但是眼睛却炯炯有神。她说,"是呵!我知道代理人的打算了。"
"既然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铁郎质问她。
绿宝石赶忙下床,伸手按一下床边一块琴键般的电钮,说:"到手术室去的门打开了,快去吧!"
"知道了!"铁郎转身就跑。果然重重房门都已打开,现出一条走道。门外象白天一样明亮,铁郎沿着走道飞跑,跑得斗篷象旗子一般在背后飘摇。跑进手术
室,不禁惊叫一声,"哎呀!梅蒂儿!"
眼前的景象使他感到怵目惊心。梅蒂儿和那个蒙面黑衣的代理人,各执一把长剑,面对面地站着,正要开始决斗。梅蒂儿头戴黑皮帽子,身上黑大衣的纽扣还
未扣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敌手,口里说:"铁郎,往后靠!我不要紧!"
原来初次决斗时,梅蒂儿并没有死,机器人把她放上手术台,正要解剖,她便跳起来抵抗。这时,铁郎赶紧拨出枪来助战,瞄准代理人的胸脯,对着那个骷髅
标记,咬牙切齿地说:"见你的鬼去吧!"枪口"哧哧"作响,射出一道火光,击中了它的胸脯,可是仍然毫无伤损。天呀!这家伙是什么造成的?为什么打不
穿?铁郎膛目张嘴,望着她发怔。
"哼!"代理人冷笑道,"我是钢铁身体打不死的!"随即,挥剑砍击梅蒂儿。
梅蒂儿举剑还击。"铛!铛!"长剑相碰,火花逬射,手术室里剑光闪炼。梅蒂儿步步退让,代理人步步进逼。
"梅蒂儿!"代理人喊道,"开初比赛时,为什么你要故意输给我?"
"我故意输给你,是为了区分真、假绿宝石。如果是真的绿宝石,她一定不会杀我!"梅蒂儿高声回答。"原来你是假的绿宝石,才想要我的身体!"
"唿"地一声响,梅蒂儿用剑挑去了代理人身上的黑色斗篷,使这位船长原形毕露。铁郎看见她的本相。不禁惊愕地大叫:"哎呀!原来是这个样子!"
那位代理船长,躯干和四肢是用钢圈儿凑成的骨骼,样子就象人的骨骼架子,难看极了!
"不要看!"代理人厉声吆喝,"混蛋!不许看我!"
"哦!是这样的东西!"铁郎恍然大悟,"怪不得无论怎么射击,也只能在她的黑斗篷上添个洞!"
机器人的额头上有个小孔,象算盘珠大,铁郎知道那小孔里面是电脑。于是举枪瞄准,一枪射击,能源弹五中小孔,把算盘珠钻成杏子一样大。"哎呀!"机
器人大叫一声,顿时发生一连串爆炸,手术室内腾起一阵烟火。机器人慢慢地跪下地,"咕咚"一声躺倒了。
梅蒂儿刚扔了剑,突然有人喊话:"梅蒂儿!铁郎!飞船降落到沙漠上,吊篮接触地面后,请下飞船去。"
铁郎四下观看,不见有人。梅蒂儿说:"这是绿宝石的声音。"
"嗤--"飞船迅速落到沙漠上,吓得车长赶忙卧倒,却见梅、铁二人从吊蓝座舱里安然下来。然后。飞船又升上天空,好象一条鲸鱼游向大海。从座舱里又
发出船长绿宝石的喊话声:"再见了,梅蒂儿!也许我们还能在宇宙中什么地方再会。祝你身体健康!"
梅、铁二人走回到车去。铁郎问道:"既然你们认识,为什么不见见面呢?"
"她同我是敌对的竞争者,铁郎。竞争者是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憔悴样子的。或者,她纵容代理机器人在绿宝石号飞船上胡作非为,也感到害羞吧。"梅蒂
儿目送着空中的飞船,它愈飞愈远,渐渐地变得象蜜蜂一样小,终于不见了。
她继续说,"不过,要是绿宝石健康的话,你我都不是她的对手。尽管如此,我还是祝愿她早日恢复健康。铁郎,正因为有竞争者存在,这个世界才有所发
展,显得生机蓬勃,使人感到生存的乐趣。"
他俩登上列车,坐在车窗前,梅蒂儿叹息说:"绿宝石因为病魔缠身,残年也不多了......但是她比我幸福,她把宇宙当作海洋,能够自由地旅行。我呢,却只
是限定在银河铁道的轨道上,所以,我暂时不会死......"
听了这些话,铁郎心中纳闷,目光呆滞,默不作声。他明白,姿容美丽或者才艺出众的人,早晚也会衰老去世的。只有梅蒂儿了解绿宝石,那位船长虽然余年
有限了,但是,她会竭力和病魔作斗争,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14、原人沙克赞

"下一站是沙克赞大陆,"车长报告道,"停车时间是三小时十分。"
"什么沙克赞?"铁郎问道。
"是个象原人一样的酒鬼。"梅蒂儿说。
宇宙列车到达这个星球的上空,铁郎透过玻璃窗鸟瞰大陆,但见无边无际的丛林,象绿色的毛毯一样覆盖着大地。他惊叹道:"果真是适合原始人生活的大森
林呀!"
列车降落到密林之中,这里没有房屋和站台,下车便是森林。车长特地赶到车门边,嘱咐梅、铁二人说:"请注意,列车在三小时十分后准时开车。二位去游
览,既要注意时间,又要特别当心原人沙克赞呵!"
"怎么,他很凶暴吗?"铁郎问道。
"说凶暴也可以,说残忍也可以。"车长回答。
"这样的原人,是那些连身体都作到机械化的先进人类难于理解的。"梅蒂儿带着钦佩的口气说。
原始森林中尽是参天大树,臂膀粗细的藤蔓从树梢垂下,在林子里穿来绕去,好象蜘蛛网。梅蒂儿走进丛林,野草齐胸。那矮短的铁郎,则全身隐没在草丛
中,好象一个兔子,在阔叶和针叶的花草丛中乱窜。
"这里就是沙克赞统治的王国。"梅蒂儿说。
"原人的王国!"铁郎有点提心吊胆。
森林中气候炎热,铁郎觉得口渴,到处去找水喝。梅蒂儿告诉他这里的水不能喝,喝了会害阿米巴赤痢,就连猴子也不喝水,只喝酒。
树上地下到处都是猴子。它们"吱吱"地尖叫,有的爬上树干摘果子,有的吊着藤条打秋千,见了人毫不惊慌。
一只猴子坐在大树下,果然捧着椰子碗在喝酒,龇牙咧嘴,喝得很香。铁郎困惑不解地说:"这猴子为啥喝酒少?"
"它们不喝酒,沙克赞要生气。"梅蒂儿走近那个喝得醉眼朦胧的猴子问道,"猴子,有没有树的雨露?"
"酒?"猴子挤着红眼睛,向一棵大树指着叫,"酒,瞧,酒!"那树根上有一个洞,象罈子口一般大。
"哎呀呀!"铁郎叫道,"这里的猴子还能讲人话哩!"
"是沙克赞教会的。"梅蒂儿说。
那棵大树根上的洞里,盛满了清汪汪的酒。他俩闻到了甜甜的酒香,铁郎连连吞着口水,眼睛里仿佛伸出手来了。他问道:"这酒可以喝吗?"
"尽管喝吧,不要紧"梅蒂儿笑道。
一个大猴子醉倒在树下,铁郎拾起它的椰子碗来,对它说:"这酒如果是你造的,真叫人犯疑呀!"
"铁郎,所有活着的生物都是同胞,不该歧视它们。"梅带儿说罢,也去找来一个碗,舀起酒便喝。
铁郎喝了一口,惊奇地说:"真的好吃!"于是舔口咂舌,"咕嘟咕嘟"地喝干一碗,还舔着碗底舍不得放手。
"沙克赞对于酒的味道是很讲究的,"梅蒂儿说,"这大陆的酒都挺好吃。"
"哈哈!"铁郎"咕嘟咕嘟"地又喝干一碗,好不开心,眯着小眼睛笑道,"这地方比想象的要好得多!"
突然飞来一根短柄狼牙棒,"嘣"地一声,打在铁郎的头上。铁郎猝不及防,立刻昏倒在地。紧接着,梅蒂儿也挨了一棒,把黑色皮帽打脱了,她也倒在地
上。这时,从大树上跳下来一个壮如猩猩的原人,红色的长头发遮着半边脸,身上长满了毛,用一块金钱豹皮做围裙,遮住下体。他伸出两只粗壮的长臂,一只手
抓起梅蒂儿,另一只手抓起铁郎,好象拎着两只鸡,往密林深处走去。
原人张开大嘴厉声吼叫:"猴子的酒都是沙克赞的,小偷竟敢随便偷酒喝,沙克赞发怒了!"
这原人就是沙克赞。他提起铁郎看一看,顺手扔到草丛中,"嘣咚!"跌得铁郎头冒火星,伸出舌头,神志倒清醒了。他睁开纽扣眼睛一看,呀!那原人一只
手扶着梅蒂儿,一只手抓到树上的藤条,双脚一纵,腾空飞去,口里拖出声音高呼:"沙克赞--!"喊声犹如古猿长啸,响彻森林。
"梅蒂儿!"铁郎爬起身来,悔恨道,"可惜没有带枪!"
他飞也似地跑回列车,车长在车厢门口迎着他问:"喂!梅蒂儿呢?"
"被原人抓去了!"铁郎一面回答,一面奔过车厢取枪。
"用枪不行,沙克赞是打不完的。"车长说,"有十万只猴于保护着沙克赞!"
"十万只?"铁郎大吃一惊,叫道,"可是,难道不救梅蒂儿吗?"
他带着枪走进森林,心里又踌躇起来。天啊!林中空地上聚集着千万只猴子,尽是黄毛、短毛、红眼睛。母猴抱着小猴,壮猴抬着老猴;有的喝酒,有的打
架,有的翻筋斗:"吱吱哇哇",乱哄哄地在作乐玩耍。真的,这么多猴子是打不尽的。铁郎不敢惹它们,挟着枪,悄悄地绕过这一片空地。前面有一只白毛猿
猴,捧着椰子碗,在"咕嘟咕嘟"地喝酒,铁郎见它闭着眼摇晃,以为它喝醉了,便放心地走过去。不提防白猿抄起一根木棒,随后赶来,照准铁郎的脑后敲一
下。铁郎只叫得一声"哎哟",使昏倒在地。
原人沙克赞从树颠飘然落下,亲切地抚摸着白猿的头,露齿而笑,夸奖道:"了不起,了不起,你真能干。喝酒,喝酒,到那边去喝酒。"
白猿高兴得"哇哇"地叫,随即纵跳而去。沙克赞一把抓起铁郎,将他扛在肩头上,吊着树藤,长啸一声:"沙克赞--!"便象打秋千一样,飞荡在空
中。
"嘣喳!"树藤断了。沙克赞从空中落下来,跌了个嘴啃泥。他趴在地上,连声呻吟。铁郎在他的背上,倒没有摔伤。
他苏醒转来,挣脱原人的手,站在一旁打量他,惊讶地说:"这就是沙克赞吗?"
原人的鼻涕口水直流,痛得不住哼。铁郎万分高兴,双手抄在胸前,哈哈笑道:"这回你也躺倒啦!"
不料沙克赞翻身跳起来,一拳打在铁郎的下巴上,"咚!"铁部头冒火星,仰面倒退,跌了个双脚前天。"哎哟!"他痛得发昏。
"你敢轻视沙克赞!原人挥着拳头说。随后,原人扯一根藤条,捆住铁郎的双脚,将头钻过他的腿裆,象戴枷一般,把他挂在颈子上。那铁郎头朝下吊在原人
的背上,好象给他做一张"肉披肩"。原人腾出双手握住树藤,又大呼"沙克赞",重新飞荡腾空。森林中的树枝和藤蔓,便是原人出没的道路,他从这棵树梢荡
到那棵树梢,攀枝跳干,如行平地。刹那间,窜到一棵巨大的老树顶上,高呼一声"喂",就跳入树洞中去。
这一棵参天大树,俨然象一栋摩天楼房,村干上几个窟窿、都用树枝编成栅栏,作为门窗。洞门前还用枝条扎成阳台,栏杆上晾着女人的衣裳。这便是沙克赞
的住宅。他把铁郎扔进树洞里,说:"你也躺一会儿吧!"
树洞里相当宽敞,也用树枝十字交叉地编成篱笆形的墙壁,把洞里隔成两个"房间"。"房间"顶上,还有天窗,通风透亮,十分舒适。"房间"的地板铺着
干草,象地毯一般软和,沙克赞盘着腿席地而坐,派头跟坐在宫殿上的国王一样。他的面前是一张木板搭成的桌案,上面摆着野梨子、山核桃、黄香蕉、红葡萄之
类。他叫道:"喂!拿酒来!"
这喊声惊动了牢房中的铁郎。他抬起头,就看见沙克赞坐在隔壁享用鲜果。铁郎心如猫抓,想到:"不料被这家伙当作俘虏捉来,囚禁在这羊圈一般的牢屋
里,把枪也丢了,真可恨!"
"喂!"沙克赞露出微笑,向端酒来的一位女子打招呼。
铁郎一见那女子,小眼睛就瞪得象杏核,立刻扑到篱笆墙壁前大叫:"梅蒂儿!"
梅蒂儿还穿着黑色大衣,金黄的长头发披散在背后,脖颈上套着链子,手上端着木托盘,盘里有一个大酒壶。她跪在地上,向沙克赞奉酒。她是那么温驯,毫
无反抗的举动,十足象个女奴隶,这真使铁郎想不通。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木栅门窗,照进村洞"房间"。这棵古老的大树,尽管内部被掏空了好几个洞窟,外皮和枝杈却还在生长青枝绿叶。
"呼噜噜--"沙克赞喝醉了,睡在草铺上,张着大嘴打鼾。"呼噜噜--"他的鼾声象马达在轰鸣,震得铁郎的耳朵发麻。
"世界的末日到了,"铁郎躺在草铺上诅咒道。他的身旁,放着一只盘子,盘里盛着一些梨子、香蕉之类的野果,算是给他的囚粮,但他根本吃不下。
忽然听到脚步声响,铁郎慌忙起身问道:"谁?是谁?"
一个黑发少女,轻轻地走到铁郎身旁,把手指放到他的嘴上,悄声说:"别出声,沙克赞喝醉了。我叫丽莎。我想趁这时候逃跑,请你帮帮忙。"
"逃跑?"铁郎莫明其妙。
"你是银河列车的乘客吧?"
"是的。"
"那么,希望你帮助我乘上这趟列车,带我逃出这个星球。"丽莎说,"我知道没有乘车证是不准乘车的。但是,我是一个受难的人,需要营救。希望能够让
我搭上这趟车......"
"丽莎,"铁郎问道:"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从前,有一只飞船在这大陆失事,我侥幸活下来,从那时起,我就一直陪伴着沙克赞。"停了片刻,丽莎又说,"即使我逃走了,沙克赞也不会追赶,因为
他又弄来一个名叫梅蒂儿的新人。"
"梅蒂儿!"铁郎双手抓着篱笆墙的木柱,瞧见隔壁的梅蒂儿坐在地铺上,脑袋垂在胸前,默默无声。她的脖颈套着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握在沙克赞那毛绒绒
的大手中。
"不能带梅蒂儿一起逃走。"丽莎说,"梅蒂儿一动,沙克赞就会醒来的。"
"但是,"铁郎说,"不救梅蒂儿不行!"
他俩的谈话,梅蒂儿已经听见。她抬起头来,睁开大眼睛,和铁郎的小眼睛四目相对。忽然,她举手指指洞外,又指指胸脯,又摆摆手。那意思很明白:"你
们赶快逃走,我不要紧。"
铁郎看懂了她的"手语",可仍然舍不得丢下她,小声唤道:"梅蒂儿!"
"呼噜噜--"沙克赞打着鼾。
"喂,来吧。"丽莎唤着铁郎,开始往外爬。
铁郎爬到洞口,又回过头来恋恋不舍地望着梅蒂儿,直到梅蒂儿挥手催他走,他才爬出洞外。月光照得大地一片白。两个人爬到横伸出去的树枝上,丽莎吊着
一根藤条先下去,铁郎看了,心惊胆寒,咕哝道:"这种藤条式的出入口,对我来说真不方便。"
"猴子们都喝醉了,不要紧,"丽莎说,"快走。"
铁郎抓紧藤条往下溜,好一阵,才脚踏实地。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猴子,都在打鼾。铁郎慢慢地说:"我逃回列车去,拿威力强大的枪来救梅蒂儿!"
丽莎在前,铁郎随后,急急忙忙地在草丛中奔跑,忽听背后一声长啸:"沙克赞--!"铁郎吓得一抖,掉头看去,月光下跳来一个黑猩猩似的家伙,手里高
举着狼牙棒。"咔嚓!"铁郎的脑袋又挨了一下,顿时就人事不知。
沙克赞又用藤条把他捆起来,一圈一圈地缠得象个纺锤,然后挟回树洞,扔进"牢房"。"咕咚"一声,摔得铁郎直叫"哎哟"。
"酒!喂!"沙克赞在隔壁呼唤梅蒂儿。
"那家伙很得意哩!"铁郎气得眼歪嘴斜。
"这个世界的春天,沙克赞很幸福!"原人睁着醉眼嚷叫。
铁郎盘膝打坐,心想:"怎么办?到了这种地步,就屈服吗?不!要有志气,要奋斗。无论如何,不打败那家伙不甘心。"于是,他低下头偷偷地咬藤条。
哈!他那象马牙一样的利齿,竟比刀子还决,"咯嘣咯嘣"地几下子,就把捆在胸前的藤条咬断了两股。他就地打滚,企图挣脱藤条,不料滚到"牢房"的角落,
一下子陷入一个大黑洞里。他挣脱了藤条,仔细观察,原来是个腐朽的树洞。洞的顶上,隔着一层朽木板,便是沙克赞的房间。铁郎竖耳倾听,原人的笑嚷声清晰
可闻。他找来一段关头木棒,仰着脸估量一番。看准了原人坐的地方,将木棒的尖头猛地戳上去,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混蛋!"
"噗哧!"木棒象剑一般穿过地铺上的干草,戳到沙克赞的屁股上,痛得他"哇呀哇呀"地连声大叫。
铁郎爬上去,神气活现地走进原人的"房间",扶起梅蒂儿,给她解开链子,然后对原人说:"对不起,梅蒂儿我带走了!"
"杀死你!"沙克赞抓起一根狼牙棒,龇牙咧嘴地吼道。
"你要干吗?"铁郎欺他的屁股受了伤,便抄起一根粗木捧走拢去。
"畜牲!"沙克赞怒吼着。
两人一交手,"嘣!"狼牙棒打开粗木棒,铁郎又挨了一下,扑倒在地。梅蒂儿奔过来扶他,连声唤道:"铁郎!铁郎!"
沙克赞瞠目张口,默默地看着铁郎被扶起来。铁郎眼睛流泪,鼻子出血,软瘫瘫地站不稳,还咬牙瞪眼地骂道,"混,......混蛋!"接着呻吟一声,闭了眼
睛,脑袋搭拉在胸前,昏死过去了。
当铁郎从昏迷中醒来时,发觉车长在身边,正用温毛巾放在他的头上作冷敷。在车厢的地板上躺一阵,他的神智清醒了,便一骨碌爬起来问道:"怎么搞的?
我怎么在列车里?"
"是那个原人把你扛到车窗下来的。"车长说。
啊!那个瘦瘦的黑发少女丽莎,竟呆呆地坐在座椅上。铁郎见了她,又想起梅蒂儿还没有回来,立刻拿起枪往外跑。
"已经晚了,"车长拉住他说,"来不及了。"
"什么晚了?"
"还有五分钟,列车就要开了。开车时间是不能拖延的。"
"糊涂虫!"铁郎吵道,"为什么要抛弃梅蒂儿!"
丽莎现出担忧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铁郎。车长说,"她是个受难者,让她乘车到下一站去。"
"可是,梅蒂儿呢?"铁郎嚷道。
忽然列车外面传来喊声,他们凑近玻璃窗一看,都惊得愣住了。
森林边,草地上,梅蒂儿正在向列车走来。她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告别。送别的是谁?哦!竟是带着一群猴子的沙克赞。
梅蒂儿走进车厢,向目瞪口呆的铁郎说:"刚才让你们担心了。"
"怎么?那家伙竟把你放回来啦?"铁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沙克赞说,他不想夺走一个勇士的同伴,所以放我回来。"
"谁是勇士?"
"就是铁郎呀!"
"是我?"铁即瞠目张口,莫明其妙。
"是的,他了解你了,说你是男子中的好汉,佩服你的坚强意志,很喜欢你。还说要和你交朋友。"梅蒂儿一本正经地说,"他还要我转告你,要是你不去换
机器身体的话,可以留在这个大陆上生活,在这自然环境中,和猴子们一块儿喝酒度日。你愿意吗?"
铁郎不吭气,怔怔地望着窗外。咦!那个原人真的举手朝他打招呼,高声呼喊:"喂--!喂--!"
这当儿,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那位蒙难女子丽莎,突然跳下列车,高声呼喊:"沙克赞!"张开两臂,象小鸡张开翅膀扑到母鸡怀里那样,向原人奔
去。
"喂!"沙克赞伸出双手接住她,笑得合不拢嘴。
"丽莎并不是逃不脱,"梅蒂儿说,"她下不了逃走的决心,直到现在,她还是舍不得沙克赞和原始大森林。"
"喂!喂!喂!"送行的猴群乱嚷着。
"呜--"列车的汽笛声响彻了森林,随即腾空开走了。
"喂--!"原人沙克赞拖长声音,向列车挥手送别,"喂--!"

15、铁郎换脑

宇宙列车离开了沙克赞大陆,继续在太空飞驰。前方出现了一颗形状奇异的行星。那是两个大小相同的星球,并排着运行,星球和星球之间的空隙,好象架起
了一道彩虹般的桥梁,五光十色,非常美观。这便是名传宇宙的双层行星。海蒂儿指着那美丽的虹桥说:"无论是列车或飞船,都不能从那雨中通过。"
"那是雨吗?"铁郎惊奇地问。
"是的,那是雨。是从甲星球下到乙星球,又从乙星球下到甲星球,随同大气不停地运动的雨。"梅蒂儿说。
车长走来报告:"下一站是'完全机械化',停车时间一天零三小时四十八分。"
"什么完全机械化?"铁郎问海蒂儿。
"在那个星球上,连一个有生命的人都没有,人们把身体完全机械化了。"
"嗞嗞嗞嗞!呜--"列车开始着陆。梅蒂儿又嘱咐道:"铁郎,这儿虽然不是非降落不可的地方,但是,在任何地方的所见所闻,都可以当作你想变成机器
身体的参考,这儿也一样。不过下车去参观时,需要忍耐。不管怎样严酷的遭遇,你都能忍受吗?"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就能忍受。"铁郎说。
梅蒂儿听后,沉思了许久,才起身打开一只小皮箱,动手检查枪械。铁郎伸头看去,皮箱里尽是玩具一样的小手枪。
"梅蒂儿女士,带枪干啥?"车长问道。
"为了防身嘛,"梅蒂儿说,"铁郎,装上能源最充足的子弹。"
"这里的人很野蛮吗?"铁郎拿起宇宙战士的枪来。
"他们除了头脑以外,全部是机械。"梅蒂儿说着,与铁郎一起走出车站。大街两旁,家家房屋的门面,都是按照形形色色的机械样式修造的。铁郎睁着惊奇
的小眼睛沿街看去,觉得仿佛进入了机器零件的陈列室,满目琳琅,尽是奇异的金属制品。
街心花园有个圆形喷水池,铁郎走近一看,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油。旁边安设着饮水器,铁郎想喝水,伸手旋开龙头,立刻喊道:"咦!也是汽油!"
"关好,不要让它爆炸了,"梅蒂儿说,"这儿的饮料都是液体氢。"
一棵树下有一个水泥制的靠椅,他俩坐下歇息。忽然响起"咯咯咯咯"的皮鞋声,走来一个打扮时髦的青年女子。她一见铁郎,就用手掩住鼻子说:"哟!多
么难看的男孩子!"
铁郎瞪着她,面孔发红了。那女子又指着他说:"瞧你这样的人,真是丑八怪!最好早点毁掉吧!"
"很难出口的话,亏你说出来了!"铁郎气得龇牙咧嘴,说:"看你象个文明人哩。"
那女子一面走过去,一面说:"毁掉难看的身体,会使你变成漂亮的人儿!"
街上来往的人,不管男的女的都很漂亮,铁郎走在他们当中,越发显得丑陋。但是梅蒂儿看到这些美貌男女,却觉得索然无味。她说:"这些人,一出生就马
上换成机器身体,都是人工制造的一个模式的时髦货......只有殡仪馆的人才不是机器身体。可是这些机器人谁也不死,在两百年后,才会开始死人。这儿的人口也
没有变化,两百年间,没有增加一人,也没有减少一人。"
他俩说着话,走进一家茶馆,选了一张桌子坐下。梅蒂儿向走过来的女招待伸出两个指头说:"两杯。"
漂亮的女招待去柜台上端来一个玻璃杯,杯里插着一根吸管,放在梅蒂儿面前。铁郎坐在一旁发怔,又等了好久,女招待竟不理他。梅蒂儿招手唤她,她才走
过来问:"客人,还要什么?"
"我们这一位的饮料呢?"梅蒂儿指着铁郎问道。
女招待大吃一惊,瞪着铁郎说:"咹?猫也要喝茶吗?"
铁郎也吃一惊,说:"嗯?我,我是猫?"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仙后星座产①的布塔查尔卡尼猫的一个品种哩!"女招待又去端来一杯饮料。
"布塔查尔卡尼猫?你......哼!"铁郎沉下脸来,气愤地说,"混蛋!说些什么!"女招待不顾而去。
铁郎衔着麦杆似的吸管,吸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液体,只感到肚里猛然发烫,一股热气冲上来,"呼"地喷出口,化为一阵浓烟,只听"哧嘣!"一声爆炸,室
内充满了烟火。接着"啪啪啪......"又是一串爆响。铁郎滚倒在地,满面焦黑,七窍冒烟,大声叫苦道:"液体氢!这是液体氢!"
满堂哗然,顾客们说:"瞧,那家伙没有液体氢的消化机构吧?"
邻桌有几个漂亮的男子奔过来,从地上提起铁郎,七嘴八舌地乱嚷:
"这家伙不是机器身体,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滚出去,野蛮人!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回到丛林中去!"
铁郎被他们抬起一扔,便象皮球一般滚出去,一直滚到门外的石级上,破凉帽摔得老远。
"梅蒂儿!"他趴在地上叫喊。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象给烧熟了,舌头、嘴唇仿佛烤焦了,身上也被摔得满是伤损。那一杯液体氢才喝一口,就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弄得焦头烂额。可是,他看
见梅蒂儿喝下去却若无其事,难道她的肚里有液体氢的消化机构?
他仿佛听见茶馆里面在乱哄哄地说:
"把这家伙制成标本,装饰客厅怎样?"
"只需要用头装饰就行了。"
"把皮剥下来装饰客厅也好。"
"铁郎!"好象梅蒂儿在里面呼救。
"梅蒂儿!"铁郎喊着,提起枪跑进茶馆,仿佛又听见人们笑嚷着:"好久没有弄到这么好的标本了,弄到如此漂亮的女人,实在难得!"铁郎急得举枪就
射:"砰砰!嘣嘣!"直打得满堂乱滚,一片"哇哇"的怪叫声。
"铁郎!"梅蒂儿高声喊叫,其实她并没有被人抓住剥皮。
铁郎听见她的喊声,才停止射击,只见满屋躺着中枪着弹的机器人,杯子、瓶子、托盘、碟子,丢了满地。梅蒂儿责备道:"铁郎!你不能忍耐了吗?"
"是的,我想起妈妈被机器伯爵制成了标本。"铁郎泪水纵横,咬牙切齿地叫道,"聚集在这里的家伙,都是象机器伯爵那样的机器人,都是把真正人类的身
体,剥下皮制成标本来取乐的恶魔!"
梅蒂儿吃了一惊,忙说:"铁郎!把你妈妈的事情忘掉吧!"
他俩走到大街上,忽然梅蒂儿低头闭眼,跌倒在地。铁郎大惊失色,慌忙去扶她,说:"你怎么了?"
"对不起,"梅蒂儿躺在地上说,"让你喝了液体氢,忘了让你喝中和剂。我不行了。"
"梅蒂儿,振作起来!"铁郎竭力扶住她。
"铁郎,变成机器身体......其实,其实还有别的目的,别的......目的......不......不能......"海带儿语无伦次地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梅蒂儿!"铁郎尖声大叫。
忽然背后响起皮鞋踏地的声音,铁郎急忙转身举枪。
"让我介绍吧!我是警官。"来人头戴熨斗帽,身穿青色制服,腰悬警棍,手握短枪,果然是个警官。他说,"假如把那个女人的身体给我,我就用巡逻车送
你回列车去。"
"什么?"铁郎愕然地问。
"我,"警官指着自己的胸膛说,"我想恢复有生命的人类身体。"
"那么梅蒂儿呢?"铁郎问道。
"把我这个身体给她。我们只须交换大脑。"
"不行!为什么要把她变成机器梅蒂儿?"铁郎嚷道,"难道叫我同变成你这样子的梅蒂儿去继续旅行吗?哪怕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恶心!"
"乘座列车的将不再是梅蒂儿,而是换了梅蒂儿身体的我。"警官板起面孔,恶狠狠地问道:"你不愿意吗?"
"不愿意!"铁郎瞪着纽扣眼睛回答。
两个人同时举枪,同时开枪:"叭叭!""嘣嘣!"两道白光交错飞过,两个人同时倒地。
"梅蒂儿刚才要给我说什么?"铁郎喃喃自语道,"她说变成机器身体还有别的目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铁郎躺在地上,张嘴朝天,停止了呼吸。梅蒂儿因为喝了液体氢,好象喝过酒一样醉倒了,这时候才醒来,连声呼唤铁郎。她跪起来看,发现铁郎的胸膛被射
穿了一个洞,直透背后,他的枪丢在旁边。
"呜呜呜......"那位警官受了伤,因为机器身体没有被打中要害,所以还活着。他双膝跪地,想爬起来。梅蒂儿见了,气得咬牙,拾起铁郎的枪,就朝那家伙
猛烈射击,"叭叭!"
"啊呀!"警官大叫一声,浑身的零件在烟火中四分五裂。
"铁郎!"梅蒂儿爬过去,把耳朵贴着他的胸脯一听,不禁哭道,"铁郎的心脏停止跳动了,停止跳动了。"她唤着铁郎,泪如雨下,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又
身不由己地倒下去,失去了知觉。
再一次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躺在室内。四壁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器装置,一个很标致的青年女子,正在一台机器旁边忙碌。梅蒂儿诧异地问:"这里是啥地
方?"
"是我的家。"女子回过脸来说,"你好象该喝点中和剂,液体氢在你的体内不适合。"她给梅蒂儿喝了中和剂,然后说,"我叫娜拉,在这里是个有点名气
的医生。梅蒂儿女士!"
"铁郎呢?"
"还没有知觉,但是,还有救的,"娜拉说,"能源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仅仅从旁边擦过,穿过了身体。"
在手术室里,铁郎躺在机器手术台上,有两只机械手正在给他缝合胸膛的窟窿。他双目紧闭,四肢长伸,无声无息,完全象个死人。
娜拉忽然戴上一个航空帽式的头盔,盔上装着电线和仪表。梅蒂儿认得这是换脑机,见她走进手术室去,不免惊愕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这个孩子的身体嘛!"
挪拉一边说,一边给铁郎的脑袋也装上换脑机,然后登上手术台,与铁郎并排躺下。"我已经讨厌机器身体了。我想得到有生命的身体。"她补充说。
"请住手吧!"梅蒂儿赶过去央求。
"不行,如果这时停下来,铁郎就死了。"娜拉说,"如果同我交换一下,让铁郎的脑活在我的身体内,他才不会死。"娜拉伸出纤细的食指,去按电钮开
关,又说,"他能讲话,只是把脑交换一下。"
"啊!不行!"梅蒂儿喊叫道。
"叭咔"一声响,梅蒂儿仿佛听见一声炸雷,惊得浑身一抖。
"嗡嗡!"机器响着,室内电光晃眼,转瞬间,声音停止,电光熄灭。手术台上,两个人头上的换脑机已经完成任务,自动卸去。"娜拉"坐起身来,四下张
望,仿佛如梦方醒,惊愕地问道:"哎呀!这是什么地方?"
这分明是铁郎的声调,梅蒂儿听了,好不着急,却又无法可施。又见"铁郎"用手扪着心口说:"血压好象还没有上来,这个身体发生耳鸣......不过,似乎还
好。"这又分明是娜拉的口气。
一听两个人的谈话,梅蒂儿便明白形象依旧,但两个脑已更换了。今后娜拉是真铁郎,而铁郎实际上是娜拉。为了叙述方便,下面我们给换过大脑的"铁
郎"和"娜拉"加上引号。
他们走出手术室,坐在一张桌上喝茶。"娜拉"把茶杯"咔"地一声搁到托盘里,向"铁郎"说:"来,到厕所去!"
"啊!那多难为情罗!""铁郎"忸怩地说,垂下纽扣眼睛。
"娜拉"奔到厕所去,黄色长头发在背后飘着,象马尾一样。
"娜拉女士,"梅蒂儿向"铁郎"央求道,"把这个身体还给铁郎吧!"
"铁郎"板起面孔,掉头不理梅蒂儿,过一会儿,那位"娜拉"跑回桌边来坐下,双手抄在胸前说:"哼!这世上的事情是想不到的,世界末日也到了。"
"怎样?"梅蒂儿追问"铁郎"。
"铁郎"仍然不理睬,却站起身来,拿起弹孔累累的大凉帽,转过脸向"挪拉"说:"喂,铁郎,我从今以后就作为星野铁郎去继续旅行,请你作为娜拉在这
里生活吧!"
"娜拉"站着发呆。梅蒂儿安慰她说:"别害怕,就在这儿等着。"
街上人来车往,梅蒂儿和"铁郎"走上街去。"铁郎"忽然回头说:"不管你怎么讲,也是枉然。梅蒂儿,你要是作怪,我也会杀你!"少时,又警告
道,"梅蒂儿,你别忘了,这里有不少人想得到你的身体。"
"明白了,娜拉女士,"梅蒂儿对"铁郎"说。
这时,留在医疗室里的"娜拉",站在窗口了望一阵,忽然福至心灵,嚷道:"真是怪事,还可以变换脑,真是个了不起的医生!唔,不管怎样,我要逃出这
里,取回我的身体来。"
"娜拉"去开门,几道门都锁死了,打不开。忽然室内升起了水蒸汽,"娜拉"生气地说:"见鬼,这是蒸汽浴吗?我可不想洗澡!"温度继续上升,机器发
出"啪呜!啪呜!"的响声,"娜拉"热得受不了,脱掉连衫裙,四处张望着,寻找出去的路子。
街上来了一辆巡逻车,里面一个警察拿着电话筒高声喊道:"喂喂!娜拉医生的医疗室,温度异常上升,通知第八区消防团马上紧急出动!"
走在街上的梅蒂儿,听见巡逻的警察喊叫,忙问"铁郎"道,"娜拉!你的身体在家呀!"
"我再不要那个身体了,""铁郎"回答。
"可是铁郎的脑在那个身体里面呀!"梅蒂儿万分焦急。
"那关我什么事!""铁郎"满不在乎。
消防车队驰过街头,发出揪心刺耳的警笛声:"呜--呜--"
"哼!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呵!"梅蒂儿生了气,举起右手,戒指形的武器发出一道白光,"啪"地一声击中"铁郎"的后脑勺。他顿时鼓眼伸舌,一屁股坐
在地上,半晌不能动弹。
消防车拖长声音嚎叫着,驰过街头去救火。梅蒂儿赶紧往回跑,远远望见娜拉的医疗室里黑烟冲霄,几辆消防车朝着屋子喷射灭火剂。梅蒂儿飞步跑上门前的
台阶,喊道:"铁郎!"
"危险!别进去!"救火的消防队员大喝道。"里面的温度太高,身体受不了!"
梅蒂儿不听,打开门,冲进烟火滚腾的屋子,呀!那位"挪拉"躺在地板上,只穿着内衣短裤,已经人事不省了。
"铁郎!"梅蒂儿呼唤着,扶起"娜拉"来。
突然隔壁房间里响起连珠炮似的爆炸声:"噼噼!叭叭!"浓烟滚滚,冒出窗子,呛得人几乎窒息了。那是手术台爆炸了。
过了一阵,火熄烟消。那位"铁郎"也跑回来了。"挪拉"已经苏醒,但神情还是痴痴呆呆的。梅蒂儿说:"娜拉的手术台炸坏了,这下子,娜拉同铁郎就不
能把脑换回来了。"
"嘿嘿嘿!这下什么也干不成了!""铁郎"幸灾乐祸地笑道。原来正是他临走时锁死房门、接通电源、炸毁手术室的。
"可厌的家伙!""娜拉"瞪着"铁郎"说。
"铁郎!"梅蒂儿向坐在地上,面孔乌黑的"娜拉"呼唤。
"哎!""娜拉"应声回答,凝视着梅蒂儿,似乎有些醒悟。
梅蒂儿问道:"我就和变成娜拉身体的铁郎去旅行,怎么样?"
"娜拉"睁着一双大眼,注视着梅蒂儿,怔怔地想一阵。又把目光转向"铁郎",怔怔地想一阵,忽然说:"我不愿意!还是那个身体好!尽管脚杆短,脸很
丑,但还是那个身体好!""娜拉"这时大彻大悟,高声喊:"因为那身上流动着我父母的血,还记着我以往的经验,那是我的身体!任何东西也不能掉换我的身
体。"
"铁郎"听了,呆着小眼睛寻思一会,忽然对"娜拉"说:"我认输了,铁郎!还有办法把脑换回来。"
"什么?"
"到我的朋友麦斯特尔那里去,请他给我们做手术。"
"是医生吗?"
"他是个无执照的非法医生,但是肯帮忙。"
于是"铁郎"带路,"娜拉"和梅蒂儿跟随着,离开医疗室,往麦斯特尔的住所走去。
一座高楼耸立在大街边,一层层环形阳台,加上绕着楼房的螺旋状楼梯,使得这栋住房极象一颗巨大的螺丝钉。楼前一块牌子上写着"麦斯特尔"四个大
字。
一头白发,满腮胡须,活象一只老猿的麦斯特尔,正在最高一层楼上给人医病,就是说,给机器人换零件。当"铁郎"引着"娜拉"和梅蒂儿走进房间来时,
病人便离开了。麦斯特尔听了"铁郎"的叙述,不禁惊讶得睁大了猴子眼睛,说:"嘿!娜拉!你怎么弄到这样一副身体的?啊哈!这是能乘到银河列车的最简单
的方法呀!"麦斯特尔的猴子眼转向梅蒂儿,又说,"我要向你学习,我要梅蒂儿的身体。等我换了她的身体后,我俩一起去旅行吧!那才好呀!那才好呀!"说
着,这老家伙一按机关,从空中落下一双机械手,"咔嚓"一声,抓住了梅蒂儿的两只臂膀。
"铁郎"和"娜拉"一齐转过脸来看时,梅蒂儿已经动弹不得了。
"我们上当了!铁郎。"梅蒂儿双眉直竖,怒目圆睁,厉声叫喊,"我从心底厌恶这个星球了!把人的良心和身体当作玩物,任意掉来换去。这个星球的机器
人都灭亡了才好!我不能容许你们玩弄良心!"说到这里,她从大衣的袖筒里抽出两只手来,不知怎的,居然挣脱了身子。两只机械手抓住黑色长大衣,仿佛挂着
一张门帘。麦斯特尔"哇"地惊叫一声,慌忙往后退避。
"铁郎"在旁边尖声惊叫,赶紧拔枪瞄准梅蒂儿。梅蒂儿手快,先给"他"一反掌,打得"铁郎"头冒火星,"哎哟"一声,昏倒在地上、梅蒂儿一把揪住麦
斯特尔的衣领,厉声喝道:"快作手术!把铁郎的脑还给铁郎的身体!把娜拉的脑还给娜拉的身体!"
麦斯特尔露出恐惧的眼神,汗流满面,自知不是梅蒂儿的对手,只得把"娜拉"和"铁郎"放上手术台,戴上换脑机。那"铁郎"不肯换脑,就用钢套箍
住"他"的身子。麦斯特尔说:"你带来这些人,真给我添了麻烦。"他偷眼瞧瞧梅蒂儿,见她目光灼灼地监视着,他只得伸手去掀机器上的电钮。
"不呀!不呀!我想离开这个星球,我要用这有生命的身体到银河铁道上去旅行!""铁郎"在手术台上,双脚乱踢,拼命叫嚷:"救命啦!我不愿意
换!"
换脑机"嗡嗡"地响起来,好象室内飞起一群蜜蜂。刹那间,声音停止,手术台上的铁郎也安静下来。他换回了自己的大脑,觉得很满意,不禁张开蛤蟆嘴,
摸着胸膛,哈哈笑道:"哦!这是我!"他到处摸着自己的身体,快乐地说,"这是我,这身体使人感到多么亲切呀!"
梅蒂儿在旁边露出苦笑,随即穿上她的黑大衣。
娜拉换回了自己的大脑,狂叫着:"我要杀死你!"立刻扑过来抓铁郎。
铁郎奋起抵抗,拉住她的腿,猛力一拖,娜拉跌倒在地。只听见"咕咚!""嘣咚!"一阵响,"哎哟哟!"娜拉叫喊着,把麦斯特尔也撞倒了。铁郎恨恨地
说:"我再给你点厉害!"随即又揍她几拳。
"快走!"梅蒂儿拉着铁郎,跑出螺丝钉楼房。大街上空荡荡的,路边有一家商店,一对男女站在门前谈话。男的说:"我们来打赌,要是我赢了,就把你的
身体给我。"
"好呀!"女的说,"你赢了就给你。"
"这地方真是乌七八糟!"铁郎看看那一对男女,气愤地说。
他们一口气跑到车站,车长一见,高兴地叫道:"我真担心你们赶不上开车时间哩,来得正好!"
上了列车,铁郎说:"哎呀!这真是个讨厌的星球!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也不是机器,我觉得象一群怪物!"
"是的,铁郎!也许是科学产生的宇宙怪物。"梅蒂儿沉思地说。
"呜--"宇宙列车离开了双层行星,继续奔向遥远的目的地。
铁郎将手枕在脑后,靠在座椅上,想一想说:"我还有变成机器身体的必要吗?喂,梅蒂儿?"
"哎。"梅蒂儿看着他。
"一个人的一生,最长能活一百年......一百年太少啦!如果是机器身体,可以活几千年,那一生能干多少事情啊!"铁郎发起愁来,说,"但是,究竟哪种身
体好呢?我真拿不定主意了。"
"铁郎,旅行的路程还很长,慢慢地考虑吧。"梅蒂儿说,"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直到你变成机器身体的那一天......"
铁郎望着窗外闪光的星星,心里寻思着,自己死后到底能留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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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仙后星座--天空北的一个星座,和大熊星座隔着北极星,遥遥相对。

16、泥人权兵卫

广阔无垠的黑暗空间,飞旋着无数发亮的小云朵。铁郎在车窗内看见了,惊讶地叫道:"啊!这一带充满了小小的星云。瞧,旧的飞过,新的又来,好象浮起
的茶叶一样,多么稀奇呀!"
梅蒂儿举手向上一指,说:"喂,看那里,铁郎!"
车厢顶上旋转着一朵星云,梅蒂儿伸出双手,它就飘然落下。"可能是列车上服务的小姐,把门窗开了缝儿,它就钻进来了。"梅蒂儿说。
"这是星云,是微型的星云!"铁郎惊讶地说,小眼睛几乎跳到额头上了。
那一朵星云,象纸风车似的旋转不停,落到梅蒂儿面前。她用双手捧住,好象接住一捧雪。她笑着说:"是的,这是真的星云。在这里面,有着跟银河系相同
的星球;在这里面,也有生命的诞生和死亡,也有高兴和悲哀。若从外面看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在一瞬之间。铁郎,假如有人把我们生活的星云也这样放在手上,
从星云外看人类,也许我们是生存在最细微的粒子里。"
"是呀,这星云里的居民,我想到他们在哭,在笑,在思考,就觉得奇怪。梅蒂儿,如果我一吹气,这整个世界就会毁掉了。"铁郎注视着梅蒂儿手中的小星
云,紧紧地闭着蛤蟆嘴,连大气也不敢出。
梅蒂儿打开车窗,好象放走一只小鸟一样,将小星云送出窗外,说:"平安地回到宇宙中去吧。再见,祝星云中人人幸福......"
铁郎将脑袋伸出窗外,目送着小星云飞旋着飘到遥远的空间去。
车长走来报告:"下一站是骰子河滩,停车三十分。"
"什么骰子河滩?"铁郎问道
"一个奇异的星球,满布着石头,"梅蒂儿说,"那里生活的人也很奇怪。"
小星云在骰子河滩的上空飞旋。果然,这个星球的大地尽是岩石,在那荒凉的石滩上,有一些小块旱田,恰象骰子上刻的一行行点子。"呜呜--"银河列车
吼叫着,开始降落。铁郎问道:"下面的石头棋盘格子是什么?"
"是田地,"梅蒂儿说。
"是田地吗?看那地方只有石块,能种植什么?"
"能种什么,降落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座城堡式的石头车站、耸立在荒原上。铁郎和梅蒂儿下车去观光。只见一望无际的石头地面,空中飘浮着微型星云,没有绿色树木,更别说花草了。铁郎往
前走去,发现一片石头田,耕作得非常精细,阡陌纵横,井然成序。他不免问道:"人住在哪里呢?人呢?"
"人在这里,在这里!"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背后回答。
铁郎扭头一瞧,不禁吓了一跳,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人,魁伟的身体没穿衣服,从头到脚穿上一层泥甲,真是形容古怪,相貌惊人。
"咦?你在这里干什么?"铁郎问道。
"干什么,我在这里耕田嘛!"泥人说着,拿起一把古老的锄头,开始挖掘石头地。
"耕田?这样坏的土地能种什么?"铁郎不以为然地说。
"这样坏的土地么?我可不这样看哩。无论如何,我要把这里全部耕完,种植稻子啦,麦子啦,萝卜啦,芋头啦。"泥人一面劳动一面说,"我干活的时候,
身体沾满了泥,你一定会感到奇怪,为什么我变成了泥土皮肤。"泥人用粗大的泥手撒布种籽,又说,"总之,我在耕地,我在播种......"
"为什么从空中看,觉得好象是光石头呢?水就靠下雨吧?肥料呢?"铁郎看着丢在土里的种籽问道。
"有一些肥料。"泥人说
"有一些?在哪里?"
"那东西是不能给你看的"泥人扛起锄头走开去,叮嘱道,"再见,不要践踏播了种籽的地方。我的名字叫权兵卫,你呢?"
"星野铁郎。"
在这石块满布的荒野上,连一个住宿的旅馆也没有,铁郎和梅蒂儿只得回列车去。他俩坐在餐车里吃饭,铁郎叫来一碗面条,一面吃一面说,"我以为这里没
法耕种哩。看了这骰子河滩,连汤面都没有滋味了。"
"是呀,看着真不愉快。"梅蒂儿说。
铁郎关上百叶窗,不愿再看那荒凉的石头平原,他连声说:"这下好了,眼不见心不烦。"
忽见车长走过车厢。他那黑脸上平素闪着白光的眼睛,竞然不见了。铁郎愕然问道:"车长先生怎么啦?没有眼睛,是闭着了吗?"
"是的,铁郎君。"车长回答,"我因为不喜欢看这个星球的景色,所以闭着眼睛。如果看得久了,会苦恼一辈子。"
车长走开后,铁郎摇摇头说:"也许不至于那样吧。"
梅蒂儿说:"车长先生已经到这里来过许多次了。"
这时候,一只大鸟掠过列车上空,"啪啪"地拍着翅膀,"呱呱"地大叫。声音传进车厢,铁郎愕然问道:"刚才是什么怪声音?"
"好象是鸟叫。"梅蒂儿说。
铁郎便用手指扳开百叶窗的缝儿,凑近一只小眼睛往外瞧,不由吓了一跳。他大声叫道:"啊呀!一只怪鸟在吃权兵卫撒的种籽!"
一只巨大的怪鸟,在石滩地里啄食土窝中的种籽。它的头颈和身躯象鹅,脚爪和尾巴却象鸡。它"呜呜喔喔"地哼着,"哗哗剥剥"地啄着,吃得很高兴。
"权兵卫辛辛苦苦播的种籽被糟踏了!"铁郎向梅蒂儿说,拿起枪赶紧往外跑。
他跳下车门,扬手吆喝:"哧!哧--"
"呷嘎哗吧?"怪鸟转过头来朝铁郎叫,似乎说,"你要干什么?"天啦!铁郎站在它的面前,还不及它的脚爪大;它好比是一个大西瓜,铁郎就象一粒蚕
豆。它只消伸过黄色的扁嘴来,就能连头带脚地把铁郎叼在嘴里,象啄食一粒种子似的吞下肚去。
可是铁郎并不畏缩,继续挥手跺脚地赶鸟:"哧!哧!哧!哧--"
那怪鸟看着这么丁点大一个动物,居然举手划脚,耀武扬威,不免动怒了。于是朝着铁郎连声大叫:"呷剥剥剥!呷剥剥剥!呷剥剥剥!"似乎骂道:"我没
吃你的!谁叫你来管闲事?你想找死吗?"随即,它伸长颈子,仿佛大象伸出长鼻子一般,张开钳子般的嘴来啄铁郎。铁郎慌忙卧倒,连打七八个滚,躲开怪鸟的
嘴壳,举枪便打:"哧嘣!哧嘣!"火光闪耀,怪鸟的身上添了两个窟窿,却不倒地,大叫着:"呷剥剥!呷剥剥!"慌忙拔腿逃跑。铁郎奋勇赶上,又射了一
枪,打得怪鸟羽毛飘零。铁郎嚷道"这种怪鸟是权兵卫的敌人!"
怪鸟身中三枪,居然还能展翅飞逃,不过飞得低而又慢。铁郎甩开两腿,跑得飞腾起来,连声大喊:"打死这个坏蛋!"
不料前面就是断岩,赶到岩边,怪鸟飞了,铁郎收不住脚,一步跳下悬岩去。"啊呀!"他叫道,"这是怪鸟作怪,引我下岩。"
幸而岩下是个笔陡的沙坡。他一屁股坐在沙子里,好象坐滑梯一般,身不由己,随着流沙一直滑到岩脚。还好,身上并无伤损。
他爬起身来,四下一望,不禁又吓一跳。眼前满地躺着泥人,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排成整齐的队列,都一动不动,已经死去了。附近有个圆形大池,一个身
躯高大的泥人,正在用棍子搅着池内的东西。铁郎喊道:"咦!权兵卫先生!"
"哦!铁郎君!"泥人回头一瞧,觉得出乎意外。
铁郎走近去一看,池内的黑水泡着泥人的尸休,不由大惊失色,说:"你,你在干什么?"
"溶解死了的伙伴。"权兵卫安详地说,"我在制造液体肥料。这是培育农作物的上好肥料。"
他用棍子在池子里翻弄着泥人的尸体。铁郎骇然大叫:"将人沤成肥料!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权兵卫觉得奇怪,扭过头来问道:"怎么啦?把伙伴制成肥料,为什么不行?"他举手指着成排地躺在石滩上的死泥人,又说,"这些伙伴,立下同样的志
愿,要把这个荒凉的石头星球,改变成绿色作物丰茂的田园。大家为了实现这个理想而努力工作,献出了生命。你看看大家的脸吧。"
"什么?"铁郎定睛观看满地的死泥人,发现个个面带微笑。他感到十分诧异,说,"他们都在满意地笑着呢。"
"是的,"权兵卫说。"大家怀着绿化大地的志向,来到这个星球,努力干活,前赴后继,带着满意的微笑死去。现在,我把伙伴们的尸体沤成肥料。我在耕
耘、播种、施肥......我一定要培育出繁荣茂盛的庄稼,实现伙伴们的心愿。"
权兵卫用木桶盛了肥料,挑上肩头,向广阔的田地走去。铁郎呆如木鸡。躺在地上的泥人闭着眼睛,都向他微笑。那笑容似乎在说:"我们为绿化大地而献
身,我们很满意。"
广阔的石头田地里,权兵卫在施肥,他举起木瓢,向着走过地边的铁郎喊道:"你等着,我一定会种出茂盛的庄稼来!"
宇宙列车又启程离开骰子河滩。铁郎坐在车厢里说:"梅蒂儿,我们再回到这里来时,就会变成一颗绿色的星球了吧?"
"是的,"梅蒂儿一本正经地说,"请别嘲笑拼命干活的人,千万不要嘲笑他们作事荒唐。开垦骰子河滩,难道不是最正大的事业吗?"
"是的,权兵卫他们相信自已的未来,一直坚持奋斗。"铁郎想起泥人的微笑,不觉肃然起敬。

17、花子探亲

"呜呜--"样式不同的两列客车,象长龙一般交错而过,在空中留下震耳的汽笛声。"铁郎,你看,那是到勒普涕尔星去的短途列车。"梅蒂儿指着窗外
说。
"乘那种车到小星球去走走,想必是很有趣的吧。"铁郎笑道。
对面开过的列车,车厢里的乘客挤得满满的,好象塞满了的火柴盒。梅蒂儿说:"那些都是上下班的职员。在那条支线上,乘车的人经常超过满员。"
"看那拥挤的劲头,跟地球上的电车一样!"铁郎说。
车长走进车厢来报告:"下一站是脱勒达,停车时间是三天又二十二点十五分。到了脱勒达,可以改乘勒普涕尔线,阿玛桌良线、重力顶点线、野花线和娥诺
拉线。"
车长念的这一串站名,都是行星脱勒达四周的小星球。梅蒂儿说:"在这个行星上,很多旅客混杂着,乱糟糟的,非常热闹。行星脱勒达是旅客们会面,交谈
的场所,是友情或爱情萌芽的地方。总之,脱勒达可以解除旅客心中的愁烦,给他们一点安慰......"
行星脱勒达出现在前方,越来越近了。这里是银河铁道的空间分路站,有许多支线通往各个小星球。999号列车飞临脱勒达的上空,铁郎把脸凑近玻璃车窗
眺望,可以看见各种形式的房子,好象堆砌的积木玩具。一簇簇,一团团,布满了地面。铁郎心想:"人烟那样稠密,一定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列车降落后,铁郎和梅蒂儿下车出站,瞧见到处人群拥挤,乱哄哄的,十分嘈杂。他俩进入一家饭店,叫了两份汤面和米饭,坐在靠窗的一张桌上吃起来。服
务员是个秃头,他对梅蒂儿说:"喂,小姐,愿意到我们店里来工作吗?薪水很高咧。"
梅蒂儿摇摇头,对铁郎笑道:"这星球上到处都可以找到工作。"
汤面直冒热气,铁郎吃着,觉得味道非常好,不觉眉开眼笑,说:"这个星球有汤面吃,就很不错。"
忽然听见"笃笃笃"的响声,谁在敲窗子?铁郎扭头一看,就怔住了。玻璃窗外,站着一群穷人,男女老幼都有,一双双饥饿的眼睛,仿佛都落到铁郎的碗里
了;一张张嘴,都在舔嘴咂舌吞口水。铁郎见此情景,含着一嘴面条,吞不下去,脸上发红,心里纳闷。
梅蒂儿看见饥饿的人群,垂下眼帘黯然地说:"有许多人因为缺乏旅费,在旅行中什么也吃不到啊!"
窗外,人们敲着玻璃叫饿。铁郎嘴上含着面条,脸上汗水直流。他闭上眼睛,不忍看那些饥饿的面孔。他想起了在地球上同妈妈一起过的啼饥号寒的日子,寻
思道:"要是梅蒂儿不送我车票,要是铁道公司不给我们零钱,我也同样一文不名,跟他们同样挨饿。"他放下碗筷说,"吃不下了,连汤面都没有滋味!"
一幢黑色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霄,楼房正面大书着:"旅馆。脱勒达78"
铁郎和梅蒂儿就下榻在78号旅馆。顶楼上一个房间,设备极其豪华。铁郎的赤脚踏着柔软而又暖和的地毯,踱到落地玻璃窗前,拉开金丝绒窗帘,眺望远
景。只见薄薄的云雾底下,一些平房好象鸡棚一样小。他说:"那一排排的房子是哪里呀?"
"那是非常有趣的地方,"梅蒂儿笑道,"铁郎,汤面只吃了一半,你的肚子不饿吗?要不要叫人送点吃的到房间来?"
"不要,出外去吃好些。"铁郎想出去游览那非常有趣的地方。
他不肯去洗澡,被梅蒂儿推进浴室,关在里面。他用香皂搽抹身子,躺在澡盆里,口中念念有词,表示不耐烦:"在澡盆里泡着,不见得就是多么重要的大事
吧?真不明自,这样有趣的地方,却不去游览。"
深夜,天空月朗星稀,行星脱勒达也象月亮一样美丽。铁郎趁着梅蒂儿睡着了,连忙穿上斗篷,戴上凉帽,溜出旅馆去。
时钟打过三点,梅蒂儿醒来,没有听见铁郎的鼾声。她坐起身来呼唤:"铁郎!"对面一张空床上,摆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纸条是铁郎写的--"我的
肚子饿了,到外面吃饭去了。今天二点半。"
宇宙枪还靠在雕花圈椅旁,铁郎没有带去。梅蒂儿寻思道:"这个人,出去为啥不打招呼?"
"呜呜--!"一列电气列车冲霄而起,汽笛声震荡在夜空。梅蒂儿连忙跑到落地玻璃窗前眺望。她认得那装着蟹脚一般天线的车头,是三点十五分开往野花
站去的短途客车。
她迅速穿好衣服,奔出旅馆,赶到车站询问处去打听。询问处的机器回答道:"旅客,开往野花站去的列车半点钟一班,如果往返一趟,得足足四点钟。"梅
蒂儿知道铁郎想去游览小星球,可能乘坐野花线的客车走了。
"呜--!"野花线的客车在空中飞驰着。
这种电气列车,恰似地球上供人乘坐上下班的电车。乘客们背靠车窗坐在两边,中间过道上的人便站着。不过野花线的乘客不多,所以不挤,人人都有座位。
那铁郎垂头闭眼在打盹,汽笛声把他惊醒了,他转动纽扣眼,愕然四顾,就惊叫起来:"咦!奇怪,我怎么坐在这种客车里?"
"醒啦?铁郎!"旁边有个身穿灰色披风的金发女人说,"你跟我一道回野花之星去。"
"什么?"铁郎生起满心狐疑,跳起身来,站在过道当中,十分惊诧地嚷道,"我是乘银河铁道999号列车,怎么上这种车来了?迷迷糊糊的,我什么都不
知道!"
车厢两边并排坐着的乘客,有男有女,有胖有瘦,一律在闭目垂头打磕睡。
"你大声叫喊,会打扰别人的。"金发女人说,"安静点,一会儿就到野花站了。"
打搅满车客人,铁郎觉得难为情。只得重新坐下,撅起蛤蟆嘴,回忆自己是怎么糊里糊涂上错了车的。
不多时,列车飞临野花之星的上空,铁郎向窗外一望,天色已经大亮,地面呈现出无边无际的野花之海。他登时精神大振,睁着小眼睛,只管眺望这新奇的地
方。列车着陆后,他走出野花车站,呀!奇花异卉,遍地开放,香气扑鼻,使他心醉神迷,眼花缭乱。他不禁叫道:"多么美丽的星球呀!"
那个金发女人走在铁郎前面,说:"在这里,花朵并不稀奇。"
铁郎听见她说话,才猛然想起昨夜在饭店吃面时,遇见这个女人,自己是怎样被她带上电车的,却记不清了。他质问道:"你为什么带我到这样的地方
来?"
"因为我的父母想见你,铁郎。"
"父、父、父母?"铁郎好象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的。我叫花子。因为我长期在外面工作,我的父母上了年纪......这次回家,若不把结婚对象带回去,就不能使父母放心。"接着,金发女人转过身来问
道,"你懂了吗?铁郎君?"
直到这时,铁郎才注意看她的面孔,天啦!多么丑陋!她的年纪也不轻了,满头金发披在肩头,灰色披风裹住高高的身子,一张脸好象压扁了的鸡蛋壳。铁郎
惊愕地瞪着她,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花子在前引路,铁郎无奈,只得跟着她走。天上飞过几只乌鸦,"呱呱"地直叫,地上跳着蚱蜢,在花草间出没。他俩沿着鲜花夹道的大路,走呵,走呵,走
到一条小河边。小河两岸,盛开着五色斑斓的草本野花,甚至河水中也飘浮着花朵,白的粉白,红的水红。它们竞相争艳,吐露着芬芳,使铁郎流连难舍,磨磨蹭
蹭地走了好大一阵,才走到一座小桥边。桥的那头,有一栋破旧的平房,被树木和花蔓遮掩着。花子举手指着平房说:"铁郎,那就是我的家!"
"嗬!"铁郎觉得那小屋跟地球上的农家一样。
"花子回来啦!"一个瘦小的老婆婆,站在门前高兴地叫喊。
"妈妈!"金发女人奔过去抱住老婆婆,立刻滴下泪来,连声说:"妈妈,妈妈,爸爸呢?"
"你爸爸在里面睡着,他近来更衰弱了。"老婆婆说。
花子奔进里间房子,泪眼含笑,喊道:"爸爸!"
"哦!花子回来了吗?"一个瘦小的老头儿躺在地铺上说。
花子扑过去抱住老头儿,"呜呜"地哭着说:"爸爸请原谅,请原谅,我很久没有回来看你们。心里一直想着:回家吧,回家吧,总是没有空。啊!对不起
呀!"
"好了,好了,"老头儿拍着花子的背说,"只要你身体健康,好好劳动,就行啦!"
立在门外的铁郎,十分拘束,不想进屋。那老婆婆一再说:"喂,喂,请,请,请进。"铁郎才脱鞋进门。内室的地板上铺着草席,席子已有破口,老头儿盖
的被子也打了补丁。铁郎一进去,老头儿便跪坐起来,伸过萝卜一样的秃头,目不转睛地打量他,看得铁郎坐立不安。"哈,花子,那位是不是......"老头问
道。
"我已经和这个人结婚了!"花子指着铁郎说。
铁郎大吃一惊,顿时臊得面皮通红,汗珠直冒,瞠目张嘴,象个受惊的蛤蟆。
"哦!好!好!"老头儿点着萝卜似的光头说,"你找到一位好人。"
"你干活辛苦罗!"老婆婆抚摸着花子的背说。
父母和女儿亲密地谈着话。铁郎却盘膝坐在草席上,一个字也插不进去。过了一阵,老婆婆起身去,用托盘端来一碗米饭,饭的面上搁着一条鱼,鱼上插着一
双筷子。她把饭碗摆在铁郎面前的小桌上,连声说:"嘿,嘿,请,请,请吃饭。"
然后,父母和女儿又坐在一堆儿诉说别情。老头儿十分高兴,说:"好了,好了,愿你长寿,花子。"老婆婆说:"这下结了婚,真的好了。"铁郎窘得连耳
朵根都发烧,张着大嘴,不好意思吃饭。
忽然老婆婆又去拿来一张相片,递给铁郎说:"这是去干活以前的花子,瞧!多么可爱的孩子呀!"
相片上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铁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坐在窗前喝茶的花子,面容苍老、丑陋,怎么会跟相片上的美女是一个人?不过,她俩的金黄
头发却是相同的。
"太辛苦啦,孩子,"老头儿摸着花子的脸说。
"可是,这下好啦!她找到了一位好丈夫。"老婆婆说,眼睛都笑合了缝。
铁郎拿着美女相片,瞠目结舌......
天黑了,夜空布满了星星,待到月亮起来时,大地就象白昼一般明亮。一只蟋蟀跳到木栅栏上,"唧唧唧唧"地叫着,声音传到屋子里,铁郎睁着眼躺在外室
的地铺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翻身起来,四肢落地,轻轻地爬到门边,隔着补疤破门板,侧耳倾听一会,内室里没有响动,似乎都睡着了。他想:"傻瓜粪蛋!她
把我弄来当假女婿!多么丢人,逃了吧!"于是蹑着脚走过去打开百叶窗,慌忙穿上斗篷,戴上凉帽,探头望望窗外,只有蟋蟀叫,不见有人。他翻出窗子,溜下
地去,不由一怔:嗬!那伏在门前的不是花子么?月光照着她的金黄头发和灰色披风,她耸着肩头,跪在门前"呜呜呜"地哭泣,哭得好不伤心。
铁郎愣了一会,便蹑手蹑脚地绕过门前的花圃,走上小路。
"铁郎,不要走,"花子并不转过身来,却已发觉了逃跑者。她恳求道:"你在这里只住一夜,只是今天晚上,明天就回脱勒达去......999号列车的停车时
间,不是有三天多吗?回去的电车费由我付。"
花子背向着铁郎,说了这几句话,又伤心地啼哭。铁郎的心头一软,只得转身回屋,重新躺在地铺上。他把斗篷脱下来,盖在补丁被子上,把凉帽盖在斗篷
上。他把双手枕在脑后,心想:"花子在哭她消逝了的青春。为了谋生,辛苦干活,不能结婚。因为结过婚的人找工作很难啦。"想来想去,铁郎决定留宿一夜,
帮助花子安慰她的父母。
次日,太阳升空,铁郎告辞两位老人。他们送他出门,老婆婆鞠躬到地,说:"实在,实在想请你再住几天,可是......你有工作啦!我女儿马上也要回
去。"
"那么,我住两三天就回去,"花子对铁郎说。"喂,这是回去的车票。"她把车票递给铁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流着泪说,"谢谢你,铁郎!"哭了一
夜,她的眼泡肿得象核桃。
她送铁郎走了一程。分手后,铁郎沿着鲜花夹道的大路,走了好远,还见她那孤伶伶的身影,立在烂漫的野花中间。
"铁郎!"梅蒂儿站在野花车站的大门口喊叫。
"梅蒂儿!"铁郎又惊又喜,急忙穿过花丛,跑到她跟前。
"花子的家里怎样?"梅蒂儿微笑着问。
"饭挺好吃!"铁郎眉开眼笑。他光想到吃。
"我是昨夜到达这里的。"梅蒂儿没有说她昨夜就来了解过了。
"你为啥不来叫我呢?我在那里难堪得很!"铁郎问道。
二人进入电气列车,坐在玻璃窗前,梅蒂儿微笑着说:"因为花子和她的父母还高兴,所以我没有来打扰。"
"怎么花子选定我跟她去呢?"
"你是洗过澡就出去的吧?"
"洗澡跟这事有啥关系?"
"行星脱勒达是个旅客混杂的地方。你洗过澡,身上带着香皂气味,人家就认为你是个有钱的旅客。花子选你去给父母看,是为了安慰年老的双亲。她不是坏
人,不象给人添麻烦的角色。她为了谋生,只顾拼命干活,上了年纪,连丈夫也找不到了。"
"原来是这样,"铁郎恍然省悟道,"昨夜我在馆子里吃面,碰见花子,她是怎样把我带上电车的,我也弄不清楚。好象当时我在打瞌睡。"稍停片刻,铁郎
又说,"花子和我握手,我感到她的手相当粗糙,跟我母亲的手相象。"
"铁郎,"梅蒂儿严肃地说,"你要好好地尊敬她的父母,花子将会永远感谢你。"
铁郎嘿嘿地笑道:"当时把我吓得目瞪口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短途列车起飞了。"呜--"汽笛声响彻天空,花子站在繁花似锦的地上,目送着列车飞去,默默地为铁郎祝福。
铁郎从车窗望着花子的家说:"满地鲜花的星球,生活又是那么和平,那所房子却破烂不堪。"
梅蒂儿垂下眼帘,忧郁地说:"花儿盛开,鸟儿歌唱的地方,并不一定都是天堂。"
铁郎回到脱勒达78号旅馆,脑海中还留着花子孤单的身影,并且感到她握手的温暖。他将终身难忘同她回家探亲的情景。


18、雪都历险

宇宙列车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粉团似的星球。围绕着星球,有一圈一圈粉白的带子,好象水面的浪圈,一个个漾开。梅蒂儿告诉铁郎,那粉白的带子是雪,围
绕着星球盘旋而降。这一带空间的水蒸气很多,雪就是水蒸气凝结而成的。
车长走进车厢来报告:"下一站是雪都,停车时间三小时十分,大约是这个星球的三天。"
"这个星球的一天相当短啦!"铁郎惊讶地说。
"因为它的自转快嘛。"梅蒂儿说。
玻璃车窗外,纷纷扬扬地下着大雪,铁郎看着,心情愁烦,哭丧着脸,低头自语道:"我讨厌下雪的地方!"
"想起了你的妈妈吧?"梅蒂儿问道。
"是的。"铁郎回忆起妈妈雪夜遇害的情景,眼泪汪汪地说,"下雪的地方,夜晚冷得受不了。"
"呜呜--"列车飞临粉团星球的上空,开始降落。地面上堆积的雪,简直有山高海深。车头一着地,犹如冲波排水的轮船,卷起了高高的"雪浪"。"哧哧
哧哧!"列车钻进了雪筑成的隧道,铁郎的眼前是白茫茫一片混沌,不由惊叫道:"多么可怕的雪洞呀!"
"呜--!"列车吼着,在雪的隧道中飞驰。铁郎哆嗦着说:"列车停住了,我是绝对不下车去的。"
"嘶--"列车长长地吁一口气,停在银白色的隧道中。铁郎看见梅蒂儿准备下车,连忙喊道:"哎呀!梅蒂儿,外面是雪墙!不能出去!"
"不要紧,"车长说,"雪修筑的隧道,是很坚固的。"
铁郎犹豫一会儿,只得跟随梅蒂儿走出车门。
车站和街房原来是修筑在雪层底下的,一片银白,却不见刮风下雪。铁郎惊讶地说:"简直是地下冰城!怎么这个星球的居民不住在地面上?"
"因为在地面上修建的房子,不久就会被雪埋没了。地面上永远是个大雪飘飘的世界......一直要下到这个星球终结的时候。"梅蒂儿说。
"唉,我已经受不了啦!"铁郎滴着清鼻涕,哆哆嗦嗦地说。
路旁有一家面馆,铁郎赶紧进去吃汤面,想暖和一下身体。不料这里卖的是雪面条,吃下一碗,连肚子都凉透了。
他跟着梅蒂儿继续逛街,一路上叫苦连天。忽然踏着一个被雪遮盖的地洞,"啊呀"一声,就陷落下去了。
"铁郎!"梅蒂儿回过头来,只见街道上露出一个陷坑,却不见铁郎的影子。
不想这个陷坑深得很,铁郎拎着旅行皮箱坠落了好久,才跌在松软如棉的雪地上。他惊讶地说:"落下来也是跌在雪里,我好象没有死。"抬头一望,空中架
着一排排长大的原木,穿头接榫的,宛如房顶架着的大梁和檩子。铁郎坐起身来,又吓一跳,只见黑暗处现出许多眼睛,闪着可怕的光,好象是狼群。铁郎还没有
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被一伙人扑上来按倒在地。有如饿狼抢食一般,几十只手抓开他的斗篷,在他身上搜查,打开他的皮箱抢东西。他们你争我夺,把汗衣、短
裤,皮夹、牙刷、牙膏、毛巾、肥皂......一抢而空,还算是手下留情,没有剥光他身上的衣服。他回过神来,起身一看,四周白茫茫的,一个人影也不见。
"倒霉啦!这个地方不得了!"他大声叫喊,忽然裤子一松,滑落下地,露出他的短腿和瘦屁股。他又嚷道,"糟糕!连挂裤子的皮带也被抢去了!"
"喂!"忽然背后有人呼唤。
铁郎吓得一抖,掉头看去,从雪地下冒出来一个矮小的黑影,原来是个女孩。铁郎躁得脸皮绯红,慌忙提起裤子,遮住他那难看的光屁股。
那女孩坐在雪地上,大声说:"没有看见你的屁股,你的屁股我没有看见。"
"没关系!没关系!就是看见了也没有办法。"铁郎连耳朵根也烧红了。两手提着裤子不敢放松,哭丧着脸说,"没有办法呀!没有办法呀!"
女孩伸出手来说:"给我一点东西吃,我的肚皮饿瘪了!"
"嗯,我什么也没有了。"铁郎伸手掏摸裤袋,忽然举起手来,姆指和食指捏着一粒枣子大的东西说,"这是什么?是饼干渣儿......"
"给我!给我!"女孩赶忙伸出双手来接。
她津津有味地吃了饼干渣儿。铁郎愕然地思忖:"这个星球很贫穷吗?人民这样饥俄,是政府腐败、管理不善闹得食品缺乏吧?"他把裤子扣紧,不让它脱
落,然后寻找出路。头顶上,垂吊着钟乳石一般的冰雪凝结物,雪层上面是街道,怎么攀登上去呢?简直比登天还难呀!
那女孩忽然说:"到我家去吧,我引路。"
"你的家?好吧!就请你带路!"铁郎说。"我叫星野铁郎,你叫什么名字?"
"叫尤姬,"女孩说,"跟我来,往这边走。"
铁郎跟着走,暗自想道:"一个小女孩,大概不致于叫我上当吧?"
他俩走过一条空寂无人的街道,路旁的房屋都坍塌了,凝固的冰雪压在破屋上,还依稀可见商店招牌的字迹。铁郎说:"这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地下
还有地下?"
"这是被雪埋没的街,已经荒废了。"尤姬说,"底下还有稍微早些的老街,老街底下,还有更早被埋没的街道。"
每一层街道的房屋,都盖着厚厚的白雪,仿佛夹心饼干那样,一层一层地重叠着。铁郎跟着尤姬走在第二层,犹如登上螺旋状的楼房,一层一层地往上爬。他
们脚踏雪地,一步一个脚印,走着走着,前面现出亮光,原来已经来到星球的表面了。风雪迎面扑来,铁郎惊叫道:"喂!你走错了!这里是星球的表面,好冷
啦!冻死我了!"
"什么冷呀,冻呀,都是心理作用!"尤姬在前面说。"在雪都居住,这里便是温暖快乐的家了。"
雪花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粘结起来,越积越厚,不多时,他俩好象穿上了臃肿的棉袍,变成了雪人。铁郎抖颤着说:"不是开玩笑呀......完全成了雪......雪做
的不倒翁!怎么办?哎哟,我快要死......死啦!"
"镇静点,镇静点。"尤姬冒着风雪,继续在前面引路。前面不远,有一栋矮小的屋子,被厚厚的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破烂的门窗。尤姬说:"那就是
我的家。铁郎先生,马上就到了。"
然而铁郎已经支持不住,倒在地上,闭了眼睛说:"连......连鼻子都冻结了,不能呼吸,我不行了......"
尤姬跑到小屋门前叫喊:"妈妈开门,我回来了!"......
待到铁郎苏醒过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室内的榻榻米上,盖着厚实的印花被子。房间的四壁破裂,窗户也有破洞,靠墙安着柜子,也都是破破烂烂的。一个身穿
黑衣的高个子妇人,端来一个玻璃杯,说:"请喝水。"
"你是谁?"铁郎坐起身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的家,我是波金尤姬的妈妈。"那妇人用一双阴沉的眼睛盯着铁郎说,"请喝水吧。"
"好,"铁郎端起玻璃杯,蛤蟆嘴刚一触到杯子,就惊叫道,"哎呀!这是冰水!"
黑衣妇人又说:"你身上弄脏了,我觉得要洗干净才好。尤姬在洗澡,马上就洗完了,你也去洗吧。"
"洗澡?"铁郎说,"我不爱洗澡。要是能使身体暖和,我就去洗。"
他跟着她往浴室走。那妇人回过头来说:"你对雪还没有习惯啦,旅客。我们住在雪都的居民,都不觉得冷。"
尤姬走出浴室来,一边扣衣服一边说:"请吧,去好好地洗干净。"
铁郎咧开大嘴,向她露齿微笑,表示感谢。进入浴室,他脱掉衣裤,跳入澡盆。"卜嗵!"水花乱溅,铁郎的牙齿打战,拼命惊叫:"这......这是冰水呀!这
澡盆的水!"
那水象尖刀一般扎骨头,铁郎急忙爬出澡盆,穿上衣裤,跑回地铺,用被子蒙头裹住身体,蜷成一团,象个肉馅包子。他浑身打抖,口里叫道:"快死啦!快
死啦!啊呜呜鸣......"
"为什么水是冷的呀?"尤姬睁圆了惊奇的大眼睛,看着铁郎说。她跑到隔壁房间去问妈妈:"铁郎是个奇怪的人,为啥他总是说冷?什么叫'冷'呀?"原
来她自幼习惯了冰雪,竟没有冷热的概念。
"好啦。快去睡吧,剩下的事由妈妈来办。"妇人说。
"好的。"尤姬一边走开,一边说,"妈妈,要做成好吃的东西呀!"
"会做成的,妈妈是个能手哩!"
母女二人的谈话,传进铁郎的耳朵,他觉得奇怪,心想:"要做什么好吃的东西呢?莫不是做洋点心吧?......唉,我不该下车来,果真寒冷的地方是最可怕
的。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列车去!要回列车去!"
天黑了。漫天雪花,撕棉扯絮一般飘着,白雪盖着的小木屋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啪呜呜!啪呜呜!"
这声音惊醒了睡觉的尤姬,赶忙跑进厨房去问道:"妈妈,怎么搞出很大的声音?"
"这烤炉有毛病,发出噪音。"妇人关了开关,机器停住,响声也停息了。
"那么,"尤姬说,"大约要二、三十分钟,铁郎就可能烤好吧?"
"别急,不烤熟是不行的。"妇人说。
"妈妈,我喜欢整个儿烤熟的,我讨厌出血。"
"那个孩子很丑,不能好好地烤,尤姬。"
母女二人的谈话声,又传到隔壁铁郎的耳朵里,引起他满心狐疑。他想:"这是说要烤我吃么?糊涂虫,哪有吃人的!"接着,又听见尤姬说:"妈妈,骨头
拣来,卖给骨骼店的先生吗?"妇人答道:"因为他是短脚杆,很贱,卖不到钱。"
铁郎大惊道:"什么?真个要吃我?不是开玩笑吧?喔,又上了她的当了!"铁郎顶着棉被,慌忙去打开窗子,翻窗逃走。尤姬的妈妈听见响声赶过来,举枪
射击,铁郎惊叫一声跌倒在地。幸而被子紧紧地裹着,身上并没有受伤。
"旅客,你是逃不脱的了。"妇人抓住他说。
"铁郎,对不起,弄到手的食物,我们只能这样办。"尤姬说。
母女二人剥开棉被,好象剥开龟壳似的,揪出铁郎来。妈妈抬手,女儿抬脚,将他送进机器烤炉。
黑衣妇人满面冰霜,对铁郎说:"旅客,现在满足你的心愿,这里面就热,你大概很高兴吧?"说罢,她"叭咔"一声关上了炉门。
"我现在躺在烤炉里了。"铁郎喃喃自语,仲手摸着炉膛四周:铁板是冰凉的,眼前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虽然明知自己会象面包一祥,被人活活地烤熟了
吃,他却并不感到恐怖。
那妇人打开开关,接上电源,烤炉便尖声叫起来"啪呜呜!啪呜呜!"铁郎躺在炉膛里,感到有点儿暖热了。过一会儿,炉膛内变得象春天一般温暖,他不禁
笑出声来说:"哈哈哈!这就恰到好处呀!我好容易才缓过气来了。"温度继续上升,又过一会儿,他的脸上汗水淋淋,忍不住大声说:"喂,现在的热度过分
了,降一点。"他脱下汗水湿透的衬衣,光着身子在炉膛里翻滚,汗水还象榨甘蔗汁一样流。温度迅速上升,他情急心慌,打着炉门喊道:"喂!热得很!烤死
了!让我出去!"
"啪呜呜!啪呜呜!"烤炉尖叫着。尤姬想吃烤肉,催促道:"妈妈,热度再升高些,烤出来就好吃。"
"好,"妇人把烤炉的电钮旋一下,增高了温度。她忽然闻到女儿嘴里发出一种气味,便说,"尤姬,你吃过什么?"
"什么?哦!是饼干渣儿。我向铁郎要讲干渣儿来吃过......"
"你吃了他的饼干渣儿?哦!这样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我忘了。"尤姬说。
烤炉继续尖声叫。铁郎浑身大汗,在炉膛里拼命喊叫:"烤死我了!哇呀!放我出去!"他捶打着炉门,喘息道,"我已经不行了!烤焦了!"
"咔!"那妇人忽然关了烤炉的开关。
这时候,小木屋的房门被人推开,梅蒂儿带着风雪闯进屋来。母女二人吃了一惊,齐声问道:"是谁?"
"铁郎!"梅蒂儿大声叫道。她跟踪脚印,好容易才寻到这所小木屋来。
梅蒂儿拽着铁郎冲出房门,迎着风雪向车站走去。奇怪的是,母女俩没有阻拦他们。
银河列车999号,载着铁郎和梅蒂儿离开了雪都。
铁郎愕然地问道:"梅蒂儿,我不是做梦吗?"
"请放心吧,铁郎!还没有把你烤焦。"梅蒂儿微笑道。
"啊!"铁郎望着车窗外那个粉团般的星球说,"那母女两人怎么样?"
"她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把你交给我了。那时你已经昏迷了。"梅蒂儿说,"这是饼干渣儿救了你的命,铁郎!"
"什么饼干渣儿?"铁郎瞪着惊讶的小眼睛。
"就是你给尤姬吃过的,"梅蒂儿说。"他们干那种事,是因为缺乏食物,饥饿逼迫她们,没有办法呀!"
"以前,我和妈妈也挨过饿的。如果饿得更厉害些,说不定我们也会干这种事。"铁郎想起自己在故乡的生活,低下头来说,"雪里的生活真痛苦。"
列车向前飞驰,在无边无际的宇宙空间,留下那个粉团般的行星。梅、铁二人谈起如此美丽的星球,却被饥饿逼得人吃人,不觉脸色都变了。啊!那个女孩,
不吃食物长不大,如果靠吃人长大,她会变成什么人哪?

19、钢铁天使

"轰!轰!轰!轰!"炮火连天,震响了宇宙空间。
列车突然遭到轰击,汽笛尖锐地叫起来:"呜呜--"铁郎听见这惊心动魄的警报声,看到一团团弹火在列车旁边爆炸,大惊失色,连声问道:"这是干啥?
这是干啥?"
"这是对空炮火。"梅蒂儿说。
"对......对空炮火?就是从前的高射炮吗?"铁郎傻了眼,瞪着窗外的火团。
机车头"哧哧哧"地喘息着,穿过密集的炮火开始降落。"轰隆轰隆",炮弹不住爆炸,突然"哐啷"一声响,车窗玻璃中了一弹,现出几道裂口,把窗前的
铁郎吓得一缩头,慌忙躲开。
"梅蒂儿,窗子打出裂缝啦!"他喊道。
"真了不起!"梅蒂儿转到另一个车窗前观看,用钦佩的口气说,"这炮火打破了银河铁道的屏障框子,穿进来又打破了车窗玻滴,真厉害!"
列车轨道有坚固的屏障框子防护,铁郎早就听说过,可是从来不曾看见。他以为炮弹打破玻璃窗就很危险了,便说梅蒂儿:"你称赞得不是时候。"
"炮弹是从这次即将降落的车站上射出的,"梅蒂儿指着下面那颗星球说,"没有办法。"
"什么?"铁郎大惊失色,嚷道:"列车还要降落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列车从来不曾受到如此猛烈的"礼炮欢迎"。"呜呜--"的汽笛声响彻太空。车长拿着一张纸单,一边走,一边念:"噢!屏障框子打坏十二处......玻璃破
裂二十六块......"他走到铁郎跟前说,"对不起,马上就来修理玻璃窗。这炮火能打穿那样坚固的防护框子,真是出人意外。不过,已经不要紧了,我们跟车站联
系过了,请求捉拿射击列车的家伙。"说罢,他匆匆地奔过车厢去。
"可能又是个不安全的星球,"铁郎咕哝说,呆望着窗外出神。这时,炮火已经停止,列车降落到黑雾弥漫的大气层里,铁郎诧异地问道:"怎么又跑进肮脏
的雾里来啦?"
"这是烟雾,"梅蒂儿说,"无数工厂、一切机器和所有交通工具排出来的废气,弥漫在空中就成了烟雾。瞧,这个星球尽是大工厂,在不断地制造大量的产
品。"
从空中鸟瞰大地,只见污浊的烟雾笼罩着无边无际的工厂,烟囱如林,浓烟直冒。各种样式的高大厂房,象丘陵一般连绵不绝,一直扩展到地平线。
车长走来报告道,"停车站是玛斯普隆,停车时间是地球时间的两天零三分,相当于这个行星的一天。祝各位旅客幸福!"
"有这一两天,"梅蒂儿对铁郎说,"我们也可以参观一下这个工厂行星了。"
列车着陆后,梅、铁二人下车来。机器转动的噪音震耳欲聋;油烟煤气积成的浓重的黑雾不能消散,铁郎吸进鼻孔,觉得辣呼呼的十分难受。这样严重地污染
了空气和声音的星球,他是初次见到。
一走上车站站台,铁郎的凉帽和斗篷上立刻落满一层烟灰。梅蒂儿说:"几百年来,这些大工厂不停地进行生产,堆积的灰尘污染了一切。"
"不过,我很喜欢制造产品的工厂。人们干活的场所,是生动活泼的。"铁郎笑着说。
车站全是用钢材修造的,跟工厂一样,站台就象厂房。铁郎跟着梅蒂儿走下一层层扶梯,瞧见车站大门上横排着四个大字:"车床车站"。
走出车站,便是一个广场,广场东头竖着一根柱子,有个少年被绑在柱子上,脑袋挂在胸前,头发遮着面孔,一动也不动。铁郎走近一看,愕然地叫道:"这
是被枪毙的!"
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人经过广场,对铁郎说:"这少年刚才炮击银河列车999号犯了罪,被行刑队枪决了。"
"这个孩子真不简单啦!他制造的高射炮,把空间防护屏障都给打破了!"铁郎咋舌说,"看样子他的年龄和我相同。"
"当他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制造火箭,放射过一个小行星,引起了大轰动哩。"骑车的人说,"他自出生以来,就在机器旁边长大,他操纵机器象使用自己
的手脚一样。"说罢,那人骑车走了。
梅蒂儿说:"车床啦、钻床啦、铣床啦,甚至超级精密自动工作机啦,在这里都象小孩玩的小刀一样。"
铁郎问道:"只不过把列车的玻璃打出一些裂缝,为什么就遭到枪毙呢?"
"严厉惩办他是完全有理由的。"
"为什么?"
"等一会你就明白为什么了......"
他俩往前走去。路边一个小贩叫道:"给我十元,就造氢弹;若给五元,就造机枪。"铁郎吓了一跳。多么便宜的杀人武器呀,竟象卖小刀一样。
旅馆的格式,完全象一座工厂,门前写着"铣床旅馆"四个大字。铁郎惊奇地说:"这个星球连车站和旅馆,都修成工厂的样式。瞧,这旅馆造得多么精
致!"
旅馆楼上的房间,竟也跟工厂车间一样,安设着大小管道、闸门和电源插头。两张小铁床摆在这些玩艺中间,没有任何桌柜椅凳。铁郎坐在床上,满脸不高
兴,龇牙咧嘴地说:"房间里怎么有这些奇怪的摆设?"
"这儿的人们只管生产东西,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关心。"梅蒂儿说,"没有办法,你就将就点吧!"
他俩正在谈话,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声:"嗵嗵嗵嗵!"铁床翻起来,铁郎象毽子一般被抛到空中。"哇呀!"他尖声惊叫。
"铁郎!"梅蒂儿伸手来拉他。
霎时楼倒房塌,烟尘冲天,铣床旅馆变成了一个瓦砾堆。梅蒂儿和铁郎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忽然一个少女走过来。她身穿油污的工作服,腰间扎着皮带,瞪着愤怒的大眼睛,骂道:"尝到滋味了吧?光会消费不会生产的蛆虫们!这些死鬼是不知道生
产者的劳苦的!"
然而铁郎和梅蒂儿并未成为死鬼,还有一口气。他们被人送回银河列车,铁郎便苏醒转来,睁开了一只小眼睛。他听见一个粗大的嗓门在说话,便又睁开一只
眼睛,才看清面前站着两个身穿军服的大汉,都把帽子拿在手上,满面赔笑,连声说:"真对不起,向各位赔礼道歉,请原谅。"
梅蒂儿醒来,开口就问:"铁郎!这下可知道为啥要严厉惩办了吧?"
"梅蒂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铁郎问道。
军人说:"好了!你们的生命确实没有丧失。罪犯已经抓住了,将要受到严惩!"
"严惩?"铁郎愕然地盯着军人。
"这两位是车站前的行刑队员!"梅蒂儿说。
"我们把工业产品销售到全宇宙去,以维持生活。"军人深深地鞠躬,又说,"全宇宙都是我们的客人,客人就是上帝,不能得罪。刚才炸毁铣床旅馆的犯
人,马上就要枪毙,请你们去参观,请!"
两个军人离开了车厢。铁郎问道:"难道又是孩子们搞的把戏吗?"
"是个女孩!"梅蒂儿说。
"是女孩?"铁郎万分惊奇,赶忙和她下车去看。
车站前的广场上,一队武装兵士排成单行,一齐举枪瞄准东头墙根一个少女。那少女被绑在柱子上,面朝枪口大喊道:"要杀就请快点开枪!互相残杀,这样
的星球该毁灭了才好!"
全身武装的行刑官挺立在旁边,举手吆喝道:"还有一分钟。瞄准!"
"射击我的子弹,就跟打进你们自己的心脏一样。不明白吗?混蛋!"少女大声叫骂。
一个穿衬衫的胖子,看见铁郎和梅蒂儿走来,忙近前赔笑道:"客人,实在说,嘿嘿!要不严惩她,将来谁也不会来买我们玛斯普隆星的产品了。"
铁郎注视着胖子不做声。少女骂道:"点头哈腰地向四面八方鞠躬吧!这个小行星堆积的废气和垃圾,必须靠全宇宙合力来处理!我讨厌这个肮脏星球的人,
可是,我认为有必要继续制造优质产品!"说到这里,她张大嘴巴高呼,"见鬼去吧!得意的蟑螂们!"
铁郎听了少女的叫喊,急得眼泪和汗水齐流,不由大声说:"停止吧,这枪毙不能停止吗?"
"什么?"穿衬衫的胖子吃了一惊,忙说,"若要停止枪毙,必须得到你们的宽恕,因为她袭击了你们。"
"那么,马上给我停止,我要救那个女孩!"铁郎放声大喊,声音响彻广场。他向女孩奔过去。
全体行刑队员都愣住了。行刑官举着手,注视着腕上的表针,一分钟已经过去。他诧异地说:"咹?停止么?"
那少女觉得出乎意外,惊愕的大眼盯着面前的铁郎。行刑官终于放下手来,背在背后,喝道:"停止枪毙!但因为破坏旅馆,还得坐三、四年的牢房!"
铁郎对少女笑道:"我们不怨恨你。"
那少女目光灼灼,凝视着这个大头短腿的丑男孩。她头戴银光闪闪的铝盔安全帽,一头金黄色的头发披齐肩头,杏仁脸上一双大眼,黑眼仁瞪得溜圆。她身穿
工作服,腰缠皮带,小巧伶俐,英气勃勃。她诧异地想道:"我恨透了那些阔佬们,他们只知道来取产品去享用,却没有一个想帮助我们清除废气和垃圾。可是这
个少年不象是来取产品的......他却不恨我......"
行刑官把少女押走后,铁郎向梅蒂儿说:"那女孩也有机油的气味。"
"是的,"梅蒂儿说,"她出生以来,就在一个工厂操作机器,也许还要继续劳动哩。"
他俩回到列车上,梅蒂儿又补充道:"就连银河铁道的列车,也是使用这儿制造的零件哩!"
列车鸣笛起飞,穿过污黑的大气层。铁郎向车厢里东瞧西望,猜测着哪些零件是这个星球制造的。他对梅蒂儿笑道,"比起什么也不干,光说牢骚话的人来,
我还是喜欢拚命劳动制造产品的人,而且也喜欢机油气味。"
"我也喜欢劳动生产的人,但是讨厌机油的气味。"梅蒂儿说。
"梅蒂儿也厌恶机器身体吗?"铁郎好奇地问。
梅蒂儿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眼神。铁郎看她不愿回答,心中纳闷,又不好追问。
突然,前面一节车厢传来惊叫声:"哇呀!"接着"嘣咚"一声响,有人跌倒了。铁郎赶忙跑去看。
"当心啦,铁郎!"梅蒂儿预感到有危险。
"我去看是谁摔倒了。"铁郎边跑边说。
他跑进前面一节车厢,瞧见车长高举双手,倒在过道上,向他叫喊:"不要过来,有人劫持列车!"
一群雄纠纠的少年男女拥进车厢,为首一个少女,举着手枪瞄准车长。铁郎定睛一瞧,那少女头戴铝盔,金黄头发,腰缠皮带,黑眼仁好象子弹一般要射人。
啊!她不是被行刑官押去坐牢吗,怎么又带着一伙人逃上列车来了?铁郎说:"咦!是你呀!"
"打搅你的旅行,"少女说,"蒙你救了命,我记着哩!"
车长闻言,坐起身来说:"你们相识吗?"
"请放心,我们不伤害任何人。"少女说,"我们只想搭乘列车,去寻找一个新的星球--一个没有空气污染的,能通过劳动创造幸福的星球。"
铁郎瞠目张口,知道他们不是劫持列车的,才松了口气。
"你就是星野铁郎吗?"少女问道。
"是呀!你呢?"
"我是在玛斯普隆出生的库诺玛丽娅......无论我到哪里去工作,也不会忘记你。也许,有朝一日我制造的产品,会送到你的手上。"说到这里,库诺玛丽娅叫
车长和铁郎离开这一节车厢,又厉声喝道,"不要进这节车厢来,一进来就开枪!我们将在适当的地方下车!"
车长举着双手走出车厢,铁郎随后。"叭哒"一声,库诺玛丽娅关了门。车长回头看看,拔腿就跑,铁郎忙问:"车长先生怎么啦?"
"我去报告铁道管理局,必须采取对策。"车长顺着车厢的过道,跑过梅蒂儿旁边,却被铁郎追上来抱住脚,"噗咚"一声响,跌了个嘴啃地。"哎哟!"车
长哼道。
"等一等,不要去报告!"铁郎抱住他的腿不放,央求道,"反正那些人要下车,不就行了吗?他们并不劫持列车呀!"
"不过,铁道的规则......"
"他们稍微坐一会儿列车,对你并没有损失吧,车长先生?"铁郎说。
"那,那倒是。"车长寻思一阵,摆着手说,"那么,我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有看见他们?"
"对呀!对呀!"铁郎高兴得笑开了蛤蟆嘴。
"铁郎!"梅蒂儿唤他过去,给他一个小皮箱说,"把这个给库诺玛丽娅送去。"
"里面是什么?"
"别说话,去送给她。"
"就是,"铁郎提着皮箱,走到前面车厢打门。"嘭嘭!嘭嘭!"这响声惊动了里面的库诺玛丽娅,她提着枪赶来打开了门。
"梅蒂儿叫我把这个送给你,库诺玛丽娅。"铁郎递过皮箱去。
"铁郎!"库诺玛丽娅握住他的手说,"谢谢你。"
"不,没有关系!"铁郎笑道。
库诺玛丽娅又关上门,打开皮箱一瞧,便惊喜地喊道:"来呀!"
她的伙伴们应声跑过来问道:"是什么东西,库诺玛丽娅?"
箱盖揭开,里面装的全是乘车证。库诺玛丽娅惊喜交集,把车证分发给少年男女们。她说:"这是空间铁道的乘车证!虽然不是999号列车的车证,但是有
了它,无论到哪里都能去了。"
少年们高兴得流出热泪,捧着车证笑道:"这是真的车证呀!"
皮箱里究竟装的什么,铁郎却不知道。梅蒂儿究竟从哪里弄来一箱乘车证,谁也不知道。不过,帮助了别人,他们的心情都很愉快。铁郎回来举着手叫
道:"梅蒂儿,库诺玛丽娅同我握手,我也沾上机油啦!"
"嗯,"梅蒂儿点头微笑。她见铁郎奔过车厢去,便说,"你要去洗吗?算了吧。不洗也没关系。"
"你不是讨厌机油吗?"
"劳动者的机油我并不讨厌......"
"梅蒂儿,总有一天,我也许会得到机器身体......也许会象库诺玛丽娅他们那样制造产品。"铁郎兴奋地说,小眼睛笑得都不见了。
"是的。"梅蒂儿点头说。
广阔的空间闪烁着密密的星光。人类生产的产品,散布在浩瀚无边的宇宙中。

20、煌煌金星

"呀!呀!呀!这金色的光是从哪里来的?"铁郎在车厢里大惊小怪地叫喊。
从车窗外射进来的光线,十分强烈,使整个车厢变得金煌煌的。铁郎爬上坐椅,探头观看,瞧见一个星球,好象正午的太阳。
"铁郎,那是普勒特达行星!"梅蒂儿说。
"为什么放着金光?"
"那儿一切都是金色的,所有一切......连人也是金色的。"
等到列车降落后,二人走出车站,果然,街道、房屋、车辆,甚至于往来的行人,都象金子制造的,叫人看了眼花缭乱。
他俩下榻的旅馆,自然也是金碧辉煌的。墙壁、玻璃、桌、凳、床、被单和毛毯,全是金晃晃的。刺得铁郎的小眼睛发花,几乎成了睁光瞎。梅蒂儿照例忙着
进浴室去洗澡。铁郎躺到自己的铺位上,用毛毯蒙住脑袋。他苦恼地叫道:"啊!真讨厌!尽管闭着眼睛,这世界还是金色的!"
"嘭嘭嘭!"有人打门。
"嗨嗨!来了!"铁郎忙去开门。
铁郎打开门,刚刚问一声"什么事?"头上便挨了一下,登时昏倒在地。梅蒂儿听见响动,赶忙穿上衣服,跑出浴室来看。铁郎四肢长伸着倒在地板上,她唤
醒他说:"铁郎,糟了,我的皮箱被偷走啦!"
铁郎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枪,飞也似地跑出门去。梅蒂儿赶到房门口喊道:"不行!铁郎!"
"门是我开的,是我的责任,"铁郎一边问答一边跑下楼。他看见一个金晃晃的家伙提着皮箱,逃出旅馆大门去。铁郎大喊:"喂!站住!"那家伙根本不
听,只管跑。铁郎越过一道栏杆,一直追上大街,举枪瞄准,嚷道:"站住!不然就开枪啦!"
"你瞎嚷什么!"偷箱子的家伙喊道,回手一枪打来,幸好偏了一点,只把砖墙的拐角打穿一个窟窿。
"站住!"铁郎大声喊,"砰"地一枪打去。那家伙赶忙卧倒,接连打滚,躲避枪弹。滚到人行道边一个洞口,"扑通"一声落到下水道里。铁郎赶到洞口边
一看,惊奇地叫道:"哎呀!这家伙身上的金,在水中化掉啦!"
下水道修得相当宽敞,犹如地下隧道,污水象小河一样流淌着。偷皮箱的家伙从水里爬起来,连声叫道:"不要看,不要看!"他现出了真象,是一个蓬头少
年。
"你身上的金色是假的吗?"铁郎问道。
"不错!"蓬头少年回答,"我身上的镀金是骗人的!这城市只有下水道没有镀金,因为这里不显眼,谁也不会来参观下水道。"
"那么说,这个星球的金色都是镀的吗?"铁郎又问。
"是又怎样?"少年提起皮箱往里边走。铁郎跳下水去,紧追不放。那少年回过身来,举起枪说,"你放明白点,别来妨碍我!这皮箱内的东西和乘车证,我
送到黑市铺子廉价卖掉,作为我去镀金的费用。"
"有地方镀金吗?"铁郎站在少年面前,并不怕他开枪。
"当然!"少年说,"你也想镀吧?"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不镀金的旅客,只有穷光蛋。"
"为什么要镀那种金呢?"
"为了漂亮,并且不生锈呀!"
铁郎呆着眼想一会儿,又问:"这么说,你是机器身体吗?"
"不错!"少年把枪对准铁郎,恶狠狠地嚷道,"快躲开,不然杀死你!我和你不同,泡在这下水道里,我的身体泡胀了,都锈完了!"
然而铁郎毫不退避。"哧嘣!"少年开枪了,铁郎"嗵"地一声扑到水里。那少年提起箱子便跑。铁郎骂一声"混蛋",看得真切,一枪射去。他的枪法很
好,下水道没有金光晃眼,一枪就准确地射中了目标,击落了少年手上的武器。
"哎哟!"那家伙惊叫一声,连箱子也扔了。
铁郎端着枪逼拢去,那家伙坐在污水中,连连摇手说:"住手,住手!"
恰巧这时发生一件事,转移了铁郎的注意力。皮箱浮在污水上,盖子开了一道缝,和飘流而过的废酒瓶、空罐头、火油罐、碎木片等碰撞着。忽然箱子里又发
出了女人的呼唤声:"梅蒂儿,梅蒂儿,怎么啦?出了什么事?"铁郎把诧异的目光转到箱子上。"梅蒂儿,梅蒂儿,梅蒂儿......"箱内不停地呼唤。铁郎赶忙关
上箱盖,打算提回旅馆去还给梅蒂儿。不料对手捞起一根木棒,朝他脑后狠狠地敲一下,铁郎就扑倒在皮箱上,伸出舌头,昏迷过去。
"老老实实地躺着吧!"少年举着木棍说,"为什么要和我作对?血肉身体真是不堪一击!"他丢掉木棍,搬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双手举过头顶,看准铁郎
的脑袋说,"还是送你到上帝那里去吧!"
他正要下手砸铁郎的脑袋,猛听得一声吆喝:"住手!晖尔诺克,别干这种事!"
晖尔诺克抬头一看,前面走来一个高个儿女人,正是他的母亲。他对她说:"这小子给我添了很多麻烦,我无论怎样也要把他......"
"听我的话!"那妇女举枪射击,"嘣"地一声,把他手上的石头打得粉碎。
在下水道出口旁的小楼上,晖尔诺克提起一桶水,"哗啦"一声泼到铁郎的脸上。铁郎立刻睁开眼睛,从地板上坐起来。
"清醒啦?"晖尔诺克说。
"这是哪里?"铁郎的头发不住滴水。
"这是我的家。水多得很,再给你浇点怎样?"晖尔诺克用满含敌意的眼睛瞪着他。
铁郎连忙站起,他遍身透湿,像个落汤鸡。他记得在下水道里挨了一棒,昏迷过去,不消说,是被这个人弄到小屋来的了。他走到窗前观看,咦!这间木板小
屋象个鸽子笼,上不沾天,下不沾地,而是悬在半壁上的。下面便是下水道,污水滔滔地流出来,淌过小楼脚,墙壁上挂着绳梯,作为上下的楼梯。
忽听"咕咚"一声响,铁郎回头一看,晖尔诺克把一块石头似的东西扔到桌上,说:"吃吧!"
"那是什么?"铁郎问他。
"十年前的面包。"晖尔诺克坐在椅子上气愤地说,"我们这一带的居民,只能配给这种东西。"
面包又干又硬,铁郎饥不择食,捧着使劲啃,啃得"咔嚓嚓"地响。他说:"金光闪闪的星球,想不到这么讨厌。"他望一望窗外,又问道:"现在是早晨几
点钟?"
"傻瓜!现在是半夜两点!"
"可是还能看见阳光哩。"
"那是上面镀金建筑物的反光。"
果然,在高高的石壁上,耸立着一幢幢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那金色是越高越亮,越低越暗,接近下水道的地方,镀金便剥落了。
晖尔诺克接着说:"镀金剥落的那一层以下,就是我们贫民的居住区。"
这个蓬头瘦脸的野小子,鼓着一对金鱼眼,举止虽然粗鲁,对铁郎的敌意却渐渐地消失了。两人互相问了姓名,铁郎说:"晖尔诺克,为什么要镀金呢?"
"为了漂亮嘛。"那少年直爽地说,"而且,镀金是这里从古以来的风俗习惯"
"你以为镀了金就真的漂亮吗?"铁郎问。晖尔诺克不作声。于是,铁郎就教训他,"无论在哪里都有一些镀金制品,或是做装饰,或是防腐蚀,只该给这些
东西镀金。把一切都镀了金,那才可笑,简直是愚蠢!"
晖尔诺克跳起来,在桌上狠狠地擂一拳,嚷道:"为什么愚蠢!在这里,不镀金别人就瞧不起,不能找女朋友。"他拿出一张相片递给铁郎说,"你瞧,这是
我的小女朋友,漂亮吧?"
相片上有一个金晃晃的女孩影子,铁郎看了看,还给他,冷冷地说"金光晃眼,看不清楚,也不知美不美。"少时,他又自语道,"梅蒂儿没有镀金,可我认
为她是宇宙中最美的。"
"铁郎,你也镀上金试一试,就会明白了。"
"叫我镀金?啊呀!别开玩笑,以后就不敢洗澡了。"
"我镀的只是廉价的金粉,因此一洗澡就脱落,真东西镀金,怎么也不会脱落,但是很贵。"说到这里,晖尔诺克拉开墙角的帷幕,现出几件女式衣裙,问
道:"瞧这些衣服,珍贵吗?"
"那是你妈妈的吧?"铁郎见挂着的几件女式衣服,都没有镀金。
"是呀,可是妈妈干的事情,我一点不了解。"
"你还有妈妈哩......"铁郎非常羡慕。
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嗵嗵嗵!"黑烟腾空,半壁上的鸽子笼被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块纷纷落下水去。铁郎抱着脑袋,腾上空中,又落到水里,口里
连声惊叫:"哎呀!哎呀!出了什么事?"
晖尔诺克从水里爬起来嚷道,"这是公安队的战斗巡逻车干的。"
天空传来"沙沙沙"的响声,两个金光灿烂的东西,象鹞鹰一样盘旋着。铁郎仰着脸兀自观看,晖尔诺克揪住他的后领说:"还不快逃,大难临头啦!"他推
着铁郎,一同跳进下水道的洞里。
"这是怎么回事?"铁郎问道。
"我们被公安队怀疑成叛乱分子了,快走!"晖尔诺克逃进下水道的深处,靠在隧道般的墙壁上,用哭声说,"这可能也是妈妈惹起的事。"
"你妈妈惹的事?"铁郎愕然地问道。
忽见水中飘来一个背着枪的女人,晖尔诺克惊叫道:"啊!妈妈!"马上扑过去扶她。
那妇女抬起头来说:"晖尔诺克,快逃吧!这个地方要彻底毁灭了,我们都会被杀掉的。"她将一个鹅蛋形的机器递给儿子,又说,"你带上这个,就能做大
伙的向导,并且知道大伙集合的地方......你快到集合地点去吧。晖尔诺克,如果你是男子汉的话......"她没有讲完,便瞑目而逝。
"妈妈!妈妈!"晖尔诺克大声哭叫,"你别死,你别死呀!"他跪在妈妈身旁,嚎啕大哭。铁郎惊愕万状。站在一旁,呆如木鸡。下水道的涵洞里刮着呜呜
的风声,仿佛也在哭号。
突然,浮在水面的鹅蛋形机器发出响声,把铁郎吓了一跳。那机器呼唤道:"集合!集合!通过电路3008,从巴勒尔街出去!"铁郎忙叫晖尔诺
克:"喂!这东西在讲集合地点呀!"
"你瞎嚷什么!"晖尔诺克怒声骂道,"他讲什么,跟我屁相干!"
下水道里仿佛发生了地震,"轰隆隆"地响着,水涨起来,一阵大风,从"隧道"深处刮出来。铁郎恐怖地说:"是不是大水来了,冲起这一阵大风?"
"好象是吧,"晖尔诺克慌忙抱起母亲的尸体,叫道,"糟糕!快跑出去!"
"大水来啦!"铁郎慌忙趟着水往外跑。
下水道的洞口,飘浮着许多烂木板和破家俱,那是晖尔诺克被炸毁的家。有一口旅行皮箱,也在木板中打转,铁郎赶忙抓住说:"啊!这是梅蒂儿的箱
子!"
半空中的巡逻车发现了他们,那金晃晃的飞行器马上俯冲下来,射出一串子弹,落在铁郎和晖尔诺克的身边,打得水花飞溅。他俩慌忙退避,可是下水道里的
大水一涌而出,冲得他俩跌跌撞撞。晖尔诺克紧抱着他母亲的遗体,喊道:"快走!五十公尺前面,有另一条水路连接着地道!"
霎时水势汹涌,黑浪排空,把他俩冲得不住翻滚,好象水车一般。晖尔诺克母亲的遗体,被水卷走了;铁郎却死死地抱住梅蒂儿的皮箱,不肯丢手。
"呜--"空中一声长鸣,铁郎抬头一望,银河列车宛如长龙腾空,从那金光闪闪的巡逻车旁边飞过。他惊慌失措,尖声叫喊:"999开走啦!"
在另一条下水道的涵洞口,两旁各有一个石头台阶,铁郎蹲在台阶上,把箱子放在面前,把枪靠在背后。银河列车999号已经开去,梅蒂儿也走了,他被丢
在这个星球上了。今后怎么办呢?他愁眉苦脸,心情焦灼,不言不语。
大水已经退落,下水道静静地淌着污水。晖尔诺克浑身污黑,蹲在另一边台阶上。
"列车走了,"铁郎哭丧着脸说,"999丢下我走了。"
"不要闷闷不乐,这个行星眼看要发生变化了......你不镀金也没有关系。我们在这里生活不好吗?"
"别胡说!都怪你偷了乘车证和箱子,我才落到这步田地!"铁郎怒叫着,跳过台阶去,揪住晖尔诺克打一顿。然后喝道:"你要是男子权,就请你打回
来!"
晖尔诺克并不还手,却哭丧着脸说:"没有一个人来集合......"
这句话使铁郎记起晖尔诺克母亲临终时的嘱咐,一腔恼恨立刻烟消云散。
"为了推翻这个镀金世界,大伙必须一同起义。"晖尔诺克拿起鹅蛋形的机器来,听了听说,"这东西不发出指示波,只有杂音。"
"如果大伙都遇难了,怎么办?"铁郎问道。
忽然,空中传来播音:"解除非常战斗警备!重复一遍:解除非常战斗警备!叛乱分子已全部消灭,一个也不存在了,解除戒严!"
这是城市指挥中心发出的命令。晖尔诺克举头望天空,巡逻车也撤走了。他拿起鹅蛋形指示器摆弄一阵,举手指着石壁高处说:"城市的中心在那里,如果把
中心给它破坏了就好了。"
"那会怎样?"铁郎连忙问他。
"那时候,人体和物体都将失去吸引金箔的力量,这颗行星上的镀金就会全部剥落。......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伙伴都死了。"晖尔诺克车转身去,伤心地
哭泣。
"需要帮助吗?"铁郎很同情他。
"也许会死哩!"
"没关系,反正列车走了,我在这里也不能过活。"铁郎举眼望着天空,心想:"这时候不知列车开到哪里去了......"
晖尔诺克找来一个喷射器,握着一根皮管,就象喷漆那样,给铁郎喷金,金粉均匀地沾满全身,从头发一直到脚趾都变得金煌煌的了。
"唉!"铁郎叹气说,"变成金娃娃了。"
"不镀金,不能上街去呀,"晖尔诺克也给自己喷了金。
"真难受。"铁郎说。
"忍耐一下,等会儿用水一洗就脱落了。"
他俩带上枪,轻脚轻手地爬上大街。虽然是夜晚,却因为建筑物发出金光,城里亮如白天。铁郎低声说:"街上怎么没有人?"
"现在是半夜,"晖尔诺克说,"戒严解除了,大家都放心睡觉了。"
他俩走过一座大桥,穿过十字街口,来到镀金磁力塔前。这便是城市的中心。塔顶高耸入云,塔上寂静无声,连一个守卫的人都没有。
他俩毫不踌躇,立刻踏上电动扶梯,悄然无声地往上升,因为当局相信叛乱者已被全部歼灭,金塔上毫无警戒,所以他们很轻易地登上了磁力塔的内部,又改
乘光学电梯,仿佛钻进一个玻璃灯罩,四面皆空,眨眼的工夫,就升到最高的顶层。
他俩俏悄地走进一间机器房,铁郎心中纳闷,说"这样容易就进来了。你们的伙伴,以前如果努点力,不也就进来了吗?"
晖尔诺克说"不能。如果今夜指挥中心不宣布己把敌人全部歼灭,这里防守的人就不会睡觉。"
"嗡--嗡--嗡--!"机器发出蜂群朝王似的声音。铁郎环顾室内。四壁装置的仪表、指示器、电钮之类,一律金光灿烂,照得他眼睛发花,看不清楚。
唯独机器当中有一个圆形的荧光屏,象十五的月亮,显得明明白白。那荧光屏很大,足够铁郎出入,一片银白,什么图象也没有。铁郎对于形形色色的精密机器,
已经见得多了,因此不以为奇,便说:"只是这些玩艺儿么?"
"这是重力镀金装置。"晖尔诺克说。
"那么,赶快破坏了吧!"
"好的,你看我的吧!"晖尔诺克举枪上前。
忽听"哧嘣"一声响,从荧光屏里射出一道眩目的白光,将晖尔诺克的枪击落在地。紧接着,屋项落下两只机械手,一下子卡住他的脖子,他只叫得一声"哎
哟",就动弹不得了。这时,圆月一般的荧光屏上,出现一个美女,好象照在镜子里一样清晰。她喊道"欢迎你呀!愚蠢的人!"晖尔诺克惊呆了。那女人又
说,"不过,我倒喜欢你有这种勇气,所以乐意同你在这金澡盆中一起溶解。啊!来吧!愚蠢的少年,在金色的热水里,让我抱着你长眠吧!"
荧光屏上果然显出金色的热水。那女子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屏幕好象窗子玻璃一样滑开,露出一道"月洞门"。那女子伸双手来接,晖尔诺克就被机器手提到
空中,往"月洞门"里送去。可怜的少年,只能用双手吊住机械手,连叫也叫不出声来。
"在这一千年中,来破坏我的,你还是第一个,真值得夸奖!"那女子瞪着一双金色的眼暗,恶恨恨地说。
铁郎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惊得面如土色。他这才明自磁力塔并不容易破坏。眼见已到紧急关头,他拔出枪来,冲上前去大喊:"晖尔诺克!把脚抬起!"
那少年听了,马上象荡秋千一样,把一双脚翘得高高的。"月洞门"的女子这才发现铁郎举枪对着她。她大吃一惊,厉声喝道:"你你......"一道白
光"哧"地射入圆洞,把她击倒了。"啊!啊!啊l"她叫喊着,金色的溶液沸腾起来,接着发出"咯剥咯剥咯剥"一串响声。刹那间,那女子翻转身子,已经褪
落了金色,现出钢骨铁爪的机器身体来。
机械手失去控制力,松开晖尔诺克的脖子,他得救了。这时,塔上的汽笛声大震,"呜呜呜呜--"好象在哀叫。"快跑!"晖尔诺克说,"镀金要褪落
了!"
铁郎跟着他跑下镀金磁力塔,高声问道,"如果镀金褪落了,会变成怎样?"
蓦地眼前一片滚黑,仿佛全城停电,晖尔诺克摊开双手说:"就变成这样!"
黑暗中,铁郎和晖尔诺克的身上,仍然发出金色的光辉,铁郎惊讶地说:"为什么我们的镀金没有褪落?"
"傻瓜,我们是喷的假东西呀。"晖尔诺克回答。
黑暗中,到处人声喧嚷,许多人跑过来,七嘴八舌地乱嚷--
"喂!那边有两个人的镀金没有褪落!请他们把办法告诉我们。"
"问他们是在哪一家镀金工厂镀的,不论出多少钱都行。"
"抓住他们问一问!"
阵尔诺克说:"铁郎,快跑,在这里被捉住,就危险了。"
"到处都是一片滚黑,看不清方向呀!"铁郎说。
"快到这边来,往下跳。"
"下面有水吧!"
两个少年象蛤蟆一样跳下大桥,"哧嗵!哧嗵!"水面溅起了金色的水花,人却不见了。
在水里洗掉身上的金粉,铁郎恢复了原形,水淋淋地爬上岸来。他发观面前站着一个黑黑的人影,不禁吓了一跳,以为是抓他的人赶来了。
"铁郎!"那人影唤道,这是一个熟悉的女高音。
"梅蒂儿!"铁郎喜出望外。借着微弱的星光,他认出了梅蒂儿美丽的白脸和金黄的长头发。他说,"刚才晖尔诺克和我跳水游出城外来了,他在哪里?"
"他不要紧。"梅蒂儿说,"列车停在大气圈外,等着你哩。"
"列车等着我吗?"铁郎赶快去取来梅蒂儿的皮箱。
空阔的野地上停着一架小型飞船。他俩坐进船舱,梅蒂儿关上玻璃舱罩,开动机器,飞船的尾部喷出白烟,立即腾空而起。
飞船的座舱内灯光明亮。铁郎把皮箱放在梅蒂儿的身旁,说:"我把你的箱子拿回来了,好象乘车证是装在里面吧?"
"是的,"梅蒂儿说。"你打开看过里面吗?"
"嗯,在下水道里打开了,我听见里面发出好象是通讯呼号,就赶忙关上,因此不知里面是什么。"
"嗯......只要乘车证平安无事,就很好了。"
梅蒂儿不肯谈皮箱里的奇怪通讯呼号,铁郎也不好追问,他觉得追问人家的秘密是失礼的。于是改变话题说:"列车真好,还等着我哩。"
"是车长向铁道管理局打了报告,强制停车的。"梅蒂儿说。
"车长先生真是好人!"铁郎的小眼睛笑合了缝。他回头望望太空,普勒特达行星的金光已完全熄灭,想起那个少年,不由又流下悲伤的眼泪。他说:"晖尔
诺克怎样了?他的妈妈死了,伙伴们也全牺牲了,他怎么办?唉,他跟我一样,妈妈就在他的眼前被杀。他的心情,我很理解......"
"他不要紧,"梅蒂儿说,"那颗星的镀金剥落后,如果人们看见彼此的真实面目,也许世道将会改变。晖尔诺克一定能够很好地生活。"
小型飞船在空中留下一条航迹,象银白的长线。它一直向停在高空的宇宙列车飞去。

21、雾都茫茫

"下一站是雾都,停车时间是五天又二十三点零三十二秒钟。"车长报告完毕,走到铁郎跟前说"我不喜欢这个站,每次都不想停车,但又非停不可!"
"为什么停车时间这样长?"铁郎问他。
车长显出忧郁的目光,答非所问地说:"这地方很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铁郎又问。
梅蒂儿打开车窗说:"能看到星球了。"
黑沉沉的宇宙空间,出现一团白雾般的光影。铁郎将头探出窗外,想看个清楚,可是那光影一片模糊。直等列车飞临雾都上空时,才看见光影中有两个相连的
黄色星球,好象连在一起的双黄蛋。梅蒂儿解释说,那个星球,本该成为两个行星的,可是不知哪里发生了差错,竟粘连固定在一起了。
"我讨厌这里!"车长说。
列车穿过雾幕,徐徐降落。铁郎的两只纽扣眼不住转动,耳朵也感到刺痛。他说:"哎哟!我的心头不住跳!怎么到达这个星球身上就不舒服?"
"马上就会习惯了。"梅蒂儿说。
"我、我要在车长室里一直睡觉。"车长走出车厢去。
"你要睡五天零二十几小时吗?"铁郎高声问他。
车长回过头来笑道:"对,喝了强制睡眠药,就会睡得人事不知。"
梅蒂儿说:"还是到旅馆去过夜吧,洗个澡,身体舒服些。"
车长吃了一惊,说:"洗澡?"他连忙钻进车长室,"呼"地关上门,躲在室内叫道,"我是不洗澡的。浴盆是地狱!不洗澡不会死人!"
"是啦,我也觉得洗澡太麻烦啦!"铁郎说。
"铁郎不洗澡不行。"梅蒂儿说。
他俩提起皮箱下车去。铁郎四下张望,惊奇地说:"列车到站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儿的人白天不干活,他们怕阳光,只在下雨天或夜晚活动。"梅蒂儿对这地方很熟悉。
车站上阒无一人,大街上也是空荡荡的。空中大雾迷蒙,太阳被雾遮着,好象一只小小的醃梅子,发出朦胧的光辉。梅蒂儿仰望着天上说:"很象秋末的阳
光。即使这点阳光,雾都的人们也受不了。"
沿街的房屋修造得异常华美,门面都有精致的浮雕花纹,屋脊上立着飞鸽或天使的塑像。他俩走到旅馆,铁郎惊呼道:"嗨!旅馆多么漂亮呀!"
话音刚落,"嚓嘣"一声,他陷下地里去了,凉帽飞到一边,只露出一个脑袋。他喊道:"哎呀,地板脱落了!地板脱落了!这么漂亮的旅馆,可惜地板不牢
实。"
"哟!我忘了提醒你,请原谅。在这儿,走路要轻轻的,一不注意,落脚太重,地板就会脱落。"梅蒂儿走近柜台,说,"要是楼上的地板踩脱了,可不得
了。我们到底层或地下房间去住吧。"
柜台上竖着一个葫芦形状的气球,它点头啄脑地说起话来"很抱歉,旅馆的招待员只在夜间接待客人。白天到的客人、请自己进房间去。"
铁郎用指头戮戮会说话的葫芦气球,问道:"你是什么?"
"我是看家的机器人"葫芦气球摇晃着说。
于是,铁郎便跟着梅蒂儿下楼梯,走到旅馆的底层。他说:"机器人胡言乱语的。梅蒂儿,这里的人该不是妖怪吧?"
"那是不会的,"梅蒂儿说,"这儿是最下面的房间了,如果踩脱了地板,也不要紧"
"那么,我就可以放心走啦。"铁郎露齿而笑,一个纵步跳进房间。"嚓嘣嘣嘣",地板又陷下去了。他嚷道,"地板还是不结实啊,梅蒂儿!"
"可不能跳呀!"梅蒂儿拉他起来。
铁郎打开玻璃窗往外张望,街道的路面刚好齐眼睛高。宽阔的大街,浓雾茫茫,天色阴暗;路灯啦,房屋啦,都显得模糊不清。不见一个行人,更没有车辆行
驶,四周非常寂静。
天黑了,街灯发出朦胧的光,一栋栋楼房的窗子也透出灯光来。铁郎无所事事,只好爬进浴盆里泡着。洗罢澡起来,他踩着抽水马捅的边沿说:"这种洋式的
旅馆,把厕所和浴室弄在一块儿,要是把这里的地板踩脱了,水和粪一齐涌出来,那才不得了。"
他正在自言自语,突然门外扔进来一个烟幕弹,"嘣嗵"一声炸开,霎时满屋子乌烟瘴气。铁郎一发慌,一脚踩倒了马桶,跌在地上,地板塌陷了,凳子倒
了。他闭着眼睛,慌忙爬出浴室叫道:"梅蒂儿!"
可是这会儿梅蒂儿不在房间里。待到烟雾消散时,铁郎睁眼一瞧,房间里桌椅翻倒,有人抓着两口皮箱和灰色斗篷,刚刚钻出窗洞去。
"哇呀!那家伙把我和梅蒂儿的皮箱偷去了!"铁郎喊道。他来不及找衣裤遮身,急忙翻窗去追。因为窗户和街道一样高,爬出窗子就上了街,这倒方便了小
偷。铁郎看见一男一女,提着箱子,在夜色苍茫的街上飞跑。"快放下,那皮箱里有我们的乘车证呀!"铁郎嚷着,赤条条地跳上街去。
这时,梅蒂儿从图书室抱来几本书,走进房间喊道:"铁郎,不追也不要紧......"
可是铁郎已经赶上大街去了。
偷箱子的是两个青年男女。那个女的穿着连衫裙,披着长头发,手提皮箱,一边跑一边拨出枪来。看见铁郎赶近了,就回手射击,"哧哧哧!"白光射中铁郎
的光肚皮。"哎哟!",他叫了一声,扑倒在地,闭上眼睛,觉得好象死了。
"铁郎!不追也不要紧啦!"梅蒂儿飞步赶来说。
"我挨了一抢,已经不行了。"铁郎说。
"哎呀!哎呀!"偷皮箱的男青年叫嚷着。他身材高大,穿西装,打领带,外罩夹大衣。他跑了几步,便一交跌倒在地。
"哎哟!哎哟!"那个女青年也倒下了。
铁郎爬起身来,愕然地看着那两个人,摸着自己的光肚皮说:"嗬!怎么回事?我没有死,那打人的却倒下了。"
"所以我说,在这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要紧嘛。"梅蒂儿双手抄在胸前,微微笑道。
"我的确挨了一枪嘛,"铁郎低头瞧瞧肚皮和胸膛,光皮肤上现出两排指头大的红点子,他说,"只觉得刺痛,看光景我不会死。"
"这种枪,只有打小石子儿的威力"梅蒂儿说。
铁郎瞠目发怔,又问道:"那两个人是你打倒的吗?"
"不是,"梅蒂儿说,"是他们自个儿趴下的。"
"自个儿趴下的?"铁郎把诧异的目光投向那一男一女,说,"不管怎样,皮箱里的乘车证和衣服得拿回来。我这么赤身裸体的多难看啦!"他跑过去,抓过
自己的斗蓬来穿上。那一对男女卧在地上,还不住"嗬嗬"地喘气,仿佛快要死了。铁郎说:"咦!看起来多么悲惨罗!"
忽然,男的和女的都爬起来,一齐举枪朝铁郎射击,打在他那毛毯厚的灰色斗篷上,直冒白烟,却打不穿。铁郎说:"果然,好象被石子打着一样,没
事!"那一对男女还举着枪射击,打得铁郎心头起火,抓起皮箱,高举过头,骂一声"棍蛋",就想砸到那男青年头上去。
"不行,铁郎!"梅蒂儿制止道,"在这儿,你算是有超人的力量,不能欺侮弱者。"
"什么超人力量?"
"那两个人把我们的皮箱和衣服,只拿到这里来,就把体力消耗尽了。"梅蒂儿说,"因为永久被雾包围着,在微弱的太阳光下,这儿人们的体力十分微弱,
大约只有我们的百分之一。就是他们偷去了乘车证也不妨。假使他们乘上列车,受到开车时的冲击,保不定就会死掉。"
铁郎这才明白,这个星球的人们连地板也钉不牢,原来力气如此微弱。"难怪他们的枪都打不死我。"他说。
那一对男女丢下皮箱,互相搀扶着,慢慢地走开去。铁郎也不再追,提起行李,和梅蒂儿一同转回旅馆,依旧从平街的窗子爬进房间。
天色黑尽,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了,男男女女在浓雾中时隐时现,行动轻飘飘的,好象是游动的雾气。铁郎趴在窗口观看,惊愕地说:"噢!这些人多么美丽
呀!"
"这个星球的人,在宇宙中是最美丽的。"梅蒂儿说,"比起其它星球的人类来,这儿的人有雾气游丝般飘逸的风度。"
他俩正在谈话,窗外一个美貌的女子瞪着铁郎,大惊小怪地叫道:"哎呀!诸位请看,这是变化了的动物,还是怪物?"
"混蛋!胡说什么!"铁郎气得龇牙咧嘴。
美貌的行人们就在窗外街上起哄:"啊呀!啊呀!是一只变种的猴子呀!全身污脏,不洗澡的猴子!枪打不进,杀也杀不死的猴子!"
铁郎气得七窍生烟,连忙离开窗子。他打开皮箱找衬衫,拿起乘车证一看,又惊诧地叫道"怎么没有名字?啊!这乘车证是冒牌货!真的被他们换去了。"
梅蒂儿连忙从浴室出来,打开她的皮箱,拿出乘车证一看,也是假的。她却不着急,笑道:"好象是在打倒你的时候换去了......多么机灵的人啦!不要紧,停
车时间有五天零二十三点多钟哩。"
"不过......"铁郎换上干净的短袖衬衫,看着梅蒂儿说,"我们怎么办?"
"好生休息一下,慢慢地游览一下这个星球,再回列车去。"梅蒂儿想一想,又说,"就是不寻找,偷车证的人也必然要去乘列车,必然会到车站去。不过,
开车之前务必找到他们,要不然,列车的冲击会使他们送命。这儿的人,不能乘坐银河铁道的列车,他们可乘的车,到处都没有......"
月光照不到的街角,有一个黑暗的石洞。那一男一女坐在石洞里,兴高采烈地谈话。女的说"多高兴啊!我们好容易能够离开这个星球了。到什么地方去变成
强健的机器身体,就成了幸运的宇宙开垦者!"
男的说"再休息一会儿吧,卡士美。无论会发生什么危险,我们都要干到底。为了变成机器身体,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只要有了力气,就不怕了。"
女的说:"只要有了力气,这世上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你有耐心吗?影郎?"
"我相信我有的,卡士美。"
"我也相信,我也相信,影郎。"
"从今后,我是这张乘车证上写的星野铁郎了。"男的说。
"我就是梅蒂儿。必须认真地记住自己这个名字。"女的说。
他俩拿着乘车证,照着月光看了又看,快乐得很,庆幸自己将要变成魁伟强壮的机器身体......
五天过去了。临到开车之前,梅、铁二人提着皮箱,匆匆忙忙地赶到车站。一个身穿铁道制服的检票员,站在入口处拦住他们,盘问一番说:"星野铁郎君和
梅蒂儿女士,已经乘上列车了......是的,他们确实带着乘车证。两天前就上了车。"
梅、铁二人如闻惊雷,面面相觑,惊愕万状。梅蒂儿说:"真想不到,他们竟在两天前就上车了!这就麻烦了。"
"怎么办?"铁郎鼓着小眼睛问她。
梅蒂儿赶紧跑到售票处,向自动售票机说:"我要两张站台票。快卖给我。"
售票机说"你带着识别的标记吗?"
"有"梅蒂儿把手掌放在玻璃电子眼上。
售票机立刻说"证实了。卖给站台票,请拿去吧!"随即扔出两张小纸片来。
当他俩走进入口时,那位检票员大声警告道:"如果无票乘车,就要判处死刑呀!"
梅蒂儿没有理他,和铁郎一起匆匆地奔上站台,车长站在车厢门口,高兴地喊道"好啦!梅蒂儿女士!我以为你们又赶不上车呢。"
"两天前来乘车的两个人,现在怎么样?"梅蒂儿问道。
"两个人?不,在这个车站,还没有谁来乘车。"车长一本正经地说。
梅、铁二人交换着诧异的目光。突然站上的播音器喊道:"二十三点零三十二秒,开往仙女座大星云去的特快列车999号开车了!送行的各位请退到白线后
面!"
"呜--!"列车的汽笛吼叫起来。
梅、铁二人慌忙登车,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咔哒!"列车拉动挂钩,车身一震,铁郎一抖,便紧张地说:"梅蒂儿,列车开动了!"
那位检票员拿起电话筒,向车站管理处喊道:"喂,喂,是这样:有两个人,一个小男孩和一个黑衣少女,拿着月台票进站,没有出来!"管理处大声回
答:"知道了,立即布置搜查!"
列车的车轮在铁轨上开始转动"嘁哐嘁哐嘁哐......"这时,梅蒂儿感觉事态有些严重了,喃喃自语道:"我们耽误了......列车已经开动,不知那两个男女在哪
里。我们没有乘车证,要是暴露了,就会判处死刑。"
"呜--"列车脱离了地面的铁轨,飞向辽阔的太空。忽见车长跑进车厢来大喊:"梅蒂儿女士!"
铁郎把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紧张地说:"暴露了吧!"
"嗨!"梅蒂儿目光灼灼地看着车长。
车长来到跟前说"这是你们二位的乘车证"他递过两张纸片来。
"嗯?"梅蒂儿松了一口气,接过乘车证来看,果然是自己的。
铁郎喜出望外,拿过一张来说:"这是我的车证。"梅蒂儿问车长:"在哪里找到的?"
"在餐车的地板下。"车长回答。
三个人一起跑进餐车去。车长揭开两块地板,底下有一个装着仪表机械的空槽,好象一个大柜子。一个穿夹大衣打领带的男青年,和一个穿连衫裙的女青年,
躺在空槽中,已经气绝身死。铁郎认出这就是那两个偷皮箱的家伙,不禁惊叫一声"啊!就是他们!"
"真可怜,"车长说。"由于开车的冲击,两个人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一男一女依偎着,把手按着胸膛,看样子是临死时想制止心脏的剧烈跳动。梅蒂儿滴下泪来,说"有力气也罢,有勇气也罢,随你心中燃烧着梦想之火,现
在也毫无办法了。"
他们转回车厢里的座位上,铁郎说:"我的头碰出过一二十个肿疱,也没有死,想起来也真幸运。"
列车飞驰着,铁郎望着车窗发怔。

22、回忆的梦

银河列车999号发生了故障,在宇宙空间停车七十四小时后又继续行驶。
"下次停车站是'菲美尔的回忆'......"车长只说了这半句,却不照例报告停车时间是多少,转身使走了。梅蒂儿诧异地说"菲美尔的回忆?在这条路线上,
并没有这种名称的车站哪!"
"车长确实说的是菲美尔的回忆,没有错。"铁郎证实说。
"也许,他把什么看错了。"梅蒂儿猜测道。
铁郎解不开闷葫芦,便找来一本"行车时刻表",翻看了半夭,才找到下一站的名字,叫做"回忆的脸",不叫"菲美尔的回忆"。
"车长先生怎么看错了呢?"梅蒂儿说。
是呀,铁郎也感到奇怪,一向报告准确的车长,这一次怎么乱说?
只见车长端着一盘热气蒸腾的食物,又走进车厢来。他兴高采烈,举手碰碰帽沿,向梅、铁二人敬礼,说"哎呀!哈哈哈哈!对,对!"他走过梅、铁二人身
旁,连声说,"谢谢你们给我纠正......谢谢,谢谢。"走到后面一节车厢的门口,他又发出笑声,"嘻嘻嘻,嘻嘻嘻。"
车长的举动有些反常,引起铁郎满心狐疑。梅蒂儿说:"他好象很高兴。后面的车厢里有新的乘客。"
"看样子很有趣,我去瞧瞧。"铁郎跑到后面车厢的门口,往里张望,不由怔住了。
这是一节软席车厢,里面排列着华丽的沙发,比铁郎和梅蒂儿坐的普通硬席车厢舒服得多。不消说,这种车厢是给特别尊贵的旅客乘坐的。只见车长把托盘端
到一个客人跟前,恭恭敬敬地说:"菲美尔女士,请吃饭吧。哦,你要喝点什么?"
原来是这位女士弄得车长神魂颠倒了。铁郎只看见沙发的靠背上露出一个灰色的发譬。这种朝天髻,在地球上日本国内铁郎是见惯了的,多是老大娘们梳的旧
发式。
"不,你别担心,"车长又说,"饭钱就算了。我们银河铁道股份公司对各位乘客......
"知道了!这种食物你还算快快当当地拿来了。我高兴吃,就吃。"
车长似乎受宠若惊,转身出来,眼睛笑成弯豆芽,手舞足蹈,对站在门口的铁郎笑道:"呀,呀,铁郎君,嘻嘻嘻!"
"喂,那个小鬼!"新乘客唤道,"给我拿个纸杯子来!"
"你是叫我吗?"
铁郎去找来一个纸杯子,给她送拢去,不禁吓了一跳。这位新乘客是个凶恶的老太婆:三角眼,塌鼻子,鲢鱼嘴,缺牙齿,样子很丑。她说:"我叫菲美尔,
你呢?"
"我叫星野铁郎。"
"马上就要到达'回忆的睑'了,那颗星是我的老家。嗯,你不知道,我好容易在遥远的星球上的学校毕了业,真是幸运啊!又顺利地回来了。对别人不好
说,我每天过得多么悲惨,为了乘坐这趟列车,我节约饭钱来买车票,真够辛苦啦!不吃饭,身体太吃亏了!"菲美尔伸舌舔嘴,显出馋涎欲滴的样子,"你也挨
过饿吗?"她问铁郎。
"挨过,挨饿的时候多着哩,"铁郎回答道,"有时一两星期没有东西吃,我和妈妈光吃雪哩。"
"什么?你懂得饿?那么,再见,再见。"菲美尔挥手赶铁郎走开,似乎怕他抢食物。
铁郎默默地退出车厢,走到门口,又碰见车长用托盘端来几个玻璃杯,亲热地说"菲美尔女士,这是葡萄酒、白兰地和果子汁。"随后,他又乐呵呵地走开
去。车长对老太婆如此殷勤,使铁郎心里很纳罕。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梅蒂儿说"那老太婆是个可怕的人。"
"可是,车长先生好象挺高兴。"梅蒂儿说,"我看到车长这样高兴,还是第一次哩。"
"我实在不喜欢菲美尔女士。"铁郎用双手抱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说。
"嗯,"梅蒂儿指指车窗外面说,"那个星球就是'回忆的脸'......"
前方出现一个行星,形状有点象太阳系的土星。围绕着那个星球有两道圆环,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块组成,好象给它戴上了两条石头项链。铁郎呆呆地望着它
说"这是菲美尔的老家。"
突然"嘣嚓"一声响,列车剧烈地震动一下,就翻滚起来。
"哇呀!"铁郎在车厢里打滚,慌忙抱住座椅叫道,"这是怎么搞的?怎么搞的?"
梅蒂儿也紧紧地抓住椅子的扶手说:"这是发生脱轨事故了,你瞧,列车闯进这颗星的石头项链中了!"
忽见车长快步如飞地跑来,神情紧张,高声叫道"菲美尔女士,没有摔坏吧?"他由前面车厢跑向后面车厢,卷起一股风,两脚腾空而过。
铁郎挤眉弄眼,指着自己的鼻子,向车长喊道"喂,我们这边,你好象完全不关心哩!"
不料车长跑进后面车厢,菲美尔竟大驾起来:"你这个废物!你给我干的什么事?安全行车是你们的职务吧?嗯?赶快说明原因,立刻使列车返回轨道!"
"哈,是的,就是。"车长唯唯诺诺,温顺得象一只绵羊。
这边的梅蒂儿和铁郎听着菲美尔大发脾气,车长一味赔好话,都觉得莫名其妙。
"嘣咚!"菲美尔一脚把车长踢出门来,车长跌了个脸朝天。"你这个糊涂虫!"菲美尔大吵大闹,"怎么办?赶紧去设法!不能慢吞吞的,我要快点回老
家!回老家!"
"哈,那个......"车长趴在地板上连声说,"很抱教,很抱歉。"
菲美尔冲到车长而前,指着他的脸骂道:"你道歉也不能了事!你道歉能使列车不脱轨吗?设法去修呀!我要揭发你无能!"
当她举起右手指着车长的时候,白色的背心敞开了衣襟,露出挂在腰间皮带上的机器,好象别着一支手枪。那机器的大小跟手枪差不多,形状却象晶体管收音
机。钦郎一见,吃了一惊,低声唤道:"梅蒂儿瞧......"
梅蒂儿已经看出了蹊跷,忍不住上前说:"车长先生,列车怎么会脱轨的?照理说你该早已发觉啦。"
"呃......嘿,不......那是,嘿,那个......"车长似乎也有所察觉,却碍难直说。
"如果车长什么也不能干,就赶快辞职吧!"菲美尔扬起头,傲慢的神气象一只孔雀。
"菲美尔女士,"梅蒂儿愤慨地说,"不要不讲理,这不是因为列车本身的故障而脱轨的。"
菲美尔两手叉腰,气昂昂地瞪着梅蒂儿,问道:"那么,这情况到底怎么解释呢?"
梅蒂儿的大眼睛直盯着她的眼睛,口气强硬地说:"这次事故,是列车内有人故意引起的!"
一听这话,菲美尔浑身一震,两眼翻白,不去正视梅蒂儿。但是仍然傲慢地说:"哼!请找到罪犯抓住呀!列车妨害犯要判死刑吧?"她转身走进后面车厢,
又骂一句,"什么也不会干的猪猡们!"接着"砰"地一声关上门。
车长不声不响地往前面车厢走去。铁郎看着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很可怜他。梅蒂儿想一想,断然说:"罪犯就是菲美尔。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她妨害列
车的目的。"
"在她的皮带上,挂着一种什么控制装置。"铁郎说,"车长先生也怪,为什么那么怕她呢?"
银河列车犹如火烧鳝鱼,蜷曲着翻倒在石链中的乱石丛中。那车长立在车门边,低头弯腰,好象一个被罚站的小学生。铁郎怀着满腹同情心,悄悄到车厢门口
来探望,忽然背后一声吆喝:"小鬼!餐车在哪里?"
铁郎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一脸凶相的菲美尔。铁郎指指前面说:"就在那边不远。可是列车内一切都翻转了,我想没有吃饭的地方了。"
"那不要你管!"菲美尔怒声喝斥。随后瞧见车长垂头立在车门边,便朝他嚷道:"这个二流子乘客真讨厌!你怎么不管?"
"混蛋!真叫人气愤!"铁郎的小眼睛冒火,跑到自己的座位前,不见梅蒂儿,便取下枪往餐车奔去。
少时,梅蒂儿从盥洗室回来,见铁郎不在座位上,窗子边挂钩上的枪也不见了。她料定那个少年要惹事,赶紧跑去问车长"铁郎在哪里?"
"铁郎君到餐车去了,菲美尔女士也在那里。"车长向前面车厢指着说。
"糟了,"梅蒂儿慌忙往前跑,高声喊道,"铁郎!住手!"她想阻止一场凶险的拼杀。
可是铁郎提着枪已经走进餐车了。他指着坐在桌边吃面包的菲美尔嚷道:"把你挂在皮带上的机器装置交出来!罪犯就是你!"
"你要干啥?"菲美尔转过头来,恶狠狠地说,"你看到了这个装置又怎样?"
"你为什么使自己乘坐的列车脱轨?"铁郎质问道。
"跟你屁相干!"菲美尔骂道,"你找死吗?"
当梅蒂儿赶到餐车门口时,便听见"哧嘣"一声,白光闪烁,"哗啦!"餐车的门被打破了。"啊"梅蒂儿惊叫一声,慌忙闪开身子,躲到车厢的角落去。
餐车里,菲美尔手上握着机器装置,站在铁郎面前说:"你别以为我软弱可欺!哼!"
铁郎坐在地板上,枪丢在一边,龇牙咧嘴地叫道:"菲美尔,你究竟是什么?是机器人吗?"
这时梅蒂儿跑进餐车,扶起挨打的铁郎说:"铁郎,你刚才跟她斗争算是白费劲。你的枪放射的能量,全被她那皮带上的轨道妨害装置吸收了,根本不管
用。"
菲美尔把双手抄在胸前,冷笑道:"哼!不要小看我,明白了吗?"
车长也来到门外,背向菲美尔,低头站着不做声。
"你到底看穿了我这装置啦,梅蒂儿女士,你倒是聪明伶俐呀!"菲美尔说着,怒冲冲地走过来,突然一挥手,狠狠地打了梅蒂儿一个耳光,同时喝道:"这
是给你的奖赏!"
梅蒂儿挨了一耳光,登时头昏耳鸣,闭了眼晴,踉跄倒退,几乎跌倒了。车长听见打耳光的响声,过来劝道:"得啦!菲美尔,你就息息气吧!"
"什么?"菲美儿怒声说。
"我说,你就息息气吧,菲美尔!"
"你这自命不凡的东西,别和我交谈!"
"讨厌!"车长大喝一声,举手一拳打在菲美尔的下巴上。她仰脸朝天倒下去。车长趁机抓住她腰问的皮带,"咔嚓"一声拉下来。皮带上就挂着那个轨道妨
害装置。车长冷冷地说,"这东西给我代为保管吧!旅客!"
"啊!"非美尔坐在地板上,伸手大喊,"还,还来!那是我的东西!"
车长把皮带卷在那个机器装置上,捏在手中说:"如果你老老实实地呆着,我就悄悄地保管到你下车......要不然的话,就照规章办事,把你抛到宇宙中去,旅
客!"
现在车长也不称"女士"了,竟冷冰冰地叫"旅客",显出强硬的态度。菲美尔惊出一头汗,可嘴巴还不示弱,说:"你怎敢把我......"
"前不久有一个不安份的乘客,就被我从窗口抛出去了,车长说。
"那不是假话!"铁郎从旁证实。
原来,当银河999号列车刚刚离开地球,飞上宇宙时,有个旅客突然拔枪射击,强迫列车返航,便被车长抛出了列车。那情景铁郎记忆犹新,至今还挂念着
被抛到太空去的旅客,不知尸骨落在何处。
"混蛋!呸!"非美尔又骂道。她虽然嘴硬,但是声音却有些发颤。随即气冲冲地转回她的车厢去了。
车长又站在车门边,做出"低头请罪"的姿式。铁郎说:"车长先生一发怒就很可怕哩。"
"车长先生好象很熟识菲美尔。"梅蒂儿说。
他俩转回自己的座位,车长忽然又进车厢来说"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列车一会儿返回执道就开车,下次停车站是'回忆的脸',停车时间六十四小时二十
四分!"
"呜--"汽笛声大作,宇宙列车拉直了身驱,穿过石头项链,象蛟龙一般扑向星球转瞬之间,便降落在车站上。站上的房屋跟地球上相同,铁郎看了,感到
异常亲切,好象回到老家一样。
车长走进后面车厢说:"菲美尔女士,这是'回忆的脸'车站,你回到这里来了......"
心怀不满的铁郎走到门口张望,口里咕哝道:"真奇怪!列车妨害犯不送交公安警官,就这样放了吗?"
究竟菲美尔是怎样用她的机器装置使列车脱轨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干,这些,没有警官审询,她当然不会说。因此始终是个谜。不过,后来铁郎还是把这个谜
猜破了。
当下菲美尔默默地站起身来,提起旅行皮箱,默默地走出车厢,踏上站台。车长一直送她到车门口。铁郎把头伸出车窗,目不转睛地观看菲美尔的举动。只见
她立在站台上,默默地取下脸上的面具,扔在地上,那张凶恶的老太婆面孔突然变了,变成了一张青年美女的瓜子脸。铁郎诧异得失声叫道:"咦!"
菲美尔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仍然满含怨恨地瞪着车长。她哇啦哇啦地吵骂道"你象从前那样,一点没有变哩,无用的男人!你怎么仍旧没有变?还在继续追
求你那空虚的梦吗?......从前给我讲的话,你的什么梦啦,什么希望啦,究竟要到几时才得实现呢?哼!不,你决不会实现的!一辈子愚蠢至极!哼!继续追求你
的梦吧!依旧无用的男人,死在沟边路旁吧!......你这蛆虫!蟑螂!无能的废物!"说到这里,菲美尔猝然转过身子,叫道"好啦!再见!"昂头挺胸地走出车站
去。
车长被骂得狗血淋头,竟大气儿不出。旁边的铁郎却气歪了嘴脸,浑身打颤,好象菲美尔骂的是他。梅蒂儿微笑道:"原来,菲美尔改变了面貌来观察车长先
生,来试探他。"
铁郎提起枪,撒腿往外跑。他赶到车门口,冲菲美尔大叫一声:"站住!"可是车长伸开胳膊拦住车门,不放他下车。"算了,铁郎君,算了!"车长反而劝
他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菲美尔提着皮箱,已经走到车站出口了。铁郎不肯罢休,爬上车窗,把脑袋伸出窗外,张开蛤蟆般的大嘴,朝着菲美尔的背影,象喇叭播音一样大喊:"蛆
虫,蟑螂是你!你总会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猪锣!"末后,又拼命吼叫"见鬼去吧!"
如此这般,他还不解气,坐在车长背后,又喘又抖。
"谢谢你,铁郎君。"车长低声说,"我如果能够成为大财主,菲美尔就会满意了。唔,当菲美尔上车来的时候,我就认出是她了......她是我从前的未婚妻。
年轻的时候,我和她一同仰望星空,畅谈未来。我、我把青春全献给她了,我的青春和她同在。但是我决不后悔,那是我平生最有意义的生活。是的,我怀着梦
想,身心就会年轻活泼,无所畏惧。那些美好的回忆,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这就很好啦,铁郎君。"

23、龙卷风

宇宙列车快要到达一个星球时,车长走进车厢,手上拿着列车运行记录单,照例垂手立正,报告站名:"下次停车站是......"
"呼噜--!"铁郎张着蛤蟆嘴,鼾声好象吹喇叭。
车长定睛一看,梅、铁二人面对面坐着,靠在椅背上,都歪着头睡熟了。车长笑道:"哦,对不起,嘻嘻嘻......"随即踮起脚尖,轻脚轻手地走过车厢去。他
不想打扰这两位旅客的好梦。
"呼噜--!"铁郎的鼾声传到辽阔的太空,列车开始着陆了。汽笛声大震,惊醒了铁郎。他睁眼一瞧,车窗外面出现一片木板房屋,屋脊鳞次栉比,尽是旧
式建筑。
他俩提起旅行皮箱,走出车站,铁郎手搭凉棚看去,只见街道两边的房屋,就跟"明日的星"上一样。木板墙壁发黑了,屋顶的席子也破了,显示出这星球的
历史悠久,文化古老。铁郎觉得,这些房屋,比地球上他和妈妈住过的铁皮小屋更坏,简直象纸折的玩具。
银河铁道指定的旅馆,是一栋破旧的大瓦房,墙壁是用席子做成的。旅馆的老掌柜见梅、铁二人提着皮箱进门来。便说:"你们是999列车的旅客吗?好,
房间在二楼,先去休息,等一会儿给你们送饭来。"
楼梯笔陡,踏上去木板就"嘎吱嘎吱"地叫,铁郎生怕它陷落下去。房间倒十分洁净,地板上铺着榻榻米,两个铺位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可是铁郎觉得
设备寒伧,不由想起在"明日的星"上吃过的苦头,担心在这里又会遇到小偷。
"喂!饭来了!"一个女子端着木托盘,在门口喊叫。
啊呀,好大两碗米饭,冒尖尖地堆起来,好象两顶高帽子。两个盘子各盛两尾大鱼,外带两碗汤。铁郎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饭菜,摆在小桌上。
梅蒂儿捧着饭碗笑道:"虽然饭盛得过分多了,可是很香。"
铁郎拿起筷子笑道:"嗯,这饭好吃,我可不嫌多哩。"
他俩开始吃饭。少时,那女子又走来,"咚哒"一声,丢进一个半导体收音机。铁郎嘴里咬着鱼,拾起来看,却不知是啥玩艺儿。
"这是什么?"他问梅蒂儿。
"那是古代的收音机。"
"这东西也能收听吗?"
"有那个作用。"
饭吃完了,铁郎的肚子胀得象足球,连出气也困难。那个女子又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说:"请喝茶。"
梅蒂儿接过茶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娜美,"女子说,"我是这个旅馆主人的女儿。服务不周到,请原谅。"
她包着头巾,身穿奶色短衣、灰色长裤,拴一条白色围裙。金黄的短发,从头巾下面散出来,黑亮的大眼睛,秀丽的瓜子脸。她站在门口,并不进屋。忽然一
只黄猫走来,向她"妙妙"地叫。娜美马上赶开它,赶到走廊上,两手叉腰,大声训斥道:"你进客人的房间去偷嘴,就打死你!"
黄猫吓得尾巴直抖,赶紧逃开了。铁郎见她训猫,觉得很有趣。
夜里,人们都睡了。铁郎刚躺上床,便听见一阵敲打的声响"咚叭!咚叭!咔咔咔!"仿佛就在他的床头上钉什么。他心里焦躁,坐起身来,龇牙咧嘴地吵
道:"闹得要命!睡不着觉,一点儿也不愉快!"
"咚咚!叭叭!咔咔咔!"窗外继续敲打,铁郎翻身下床,嚷道"深更半夜,到底是谁在胡闹呀?"他奔过去拉开玻璃窗,啊!窗子外面,横一块竖一块地钉
上了许多木板,遮得严严实实,连苍蝇也挤不出去。铁郎大惊,心想,"这旅馆要干什么?"连忙唤醒对面铺位上的梅蒂儿,指着窗子说:"窗子被钉死了,这是
怎么回事?"
梅蒂儿也吃一惊,赶紧下床去开门,却听见门外"咚叭咔咔咔"地一阵敲,房门也被钉死了。
榻榻米上摆着两个花布坐垫,作为房间的凳子。铁郎双膝跪在坐垫上,屁股坐着脚后跟,身上只穿着汗背心和短裤,倒不觉得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门窗,心
头打鼓,怀疑这是个坑人的黑店。
突然,房顶"嘎嘎"作响,紧接着狂风大作,房屋摇晃起来。铁郎跌了一交。霎时间,房倒屋塌,地板破裂,榻榻米翻起来,他和梅蒂儿滚在草席堆里。
"世界的末日到了!他惊叫道,"梅蒂儿!你在哪里?"
一阵猛烈的暴风,把这栋旧式楼房搅得稀烂。门窗脱落。玻璃渣乱飞,橱柜、桌椅、木盆、瓦钵、收音机......各种家具随风翻滚。妈呀!铁郎也象木捅一样翻
筋斗,从楼上栽到楼下。
暴风卷起无数碎木板,好象枯叶一样漫天飘扬。铁郎身不由主,也要跟着木板翻上天去,亏得他的手脚麻利,一把抓住一根水管子,才稳住了身体。那管子翘
着龙头,下端栽入地下,象一根竹杆。铁郎用双手死死抓住,身子竟象一面破旗似的随风飘摇。水管子都扭弯了,幸而没有断。只听见风声犹如一万只猛虎怒吼,
建筑物纷纷坍塌,一片响声震撼天地。铁郎睁开眼睛,见梅蒂儿也抓住旁边一根水管,身子同样随风飘扬。他惊惶地喊道:"梅蒂儿,不得了!这是怎么回事
呀?"
"好象是遇到台风了!"
一个铁皮罐头盒子,"咣"一声,落在木块、石头堆上暴风突然停息。这时,天色已经大亮。梅蒂儿站起身来,觉得连一丝微风也没有,四周异常平静。铁郎
象树上的猴子,还抱着水管,手搭凉棚了望。忽又惊诧地叫道:"怪了,前面二、三百公尺的地方,房屋和树木都好好的,一点儿也没有倒塌!"
"真的?"梅蒂儿站在废墟上,愕然四顾。
"单单刮倒了中间这一片房子,这是什么怪风?"铁郎骇然地说。
"这不象台风,可能是龙卷风吧?"梅蒂儿说。
啊!龙卷风真厉害,把房屋象老鹰抓小鸡似的,凌空摄去,只留下一片废墟。周围两三百米以外的建筑物,却都平安无事。
"糟了!我的乘车证不见了!"铁郎在身上乱摸。其实他的身上只穿着汗背心和短裤,并没有一个口袋。他叫苦连天,急得团团转。乘车证被龙卷风刮去,那
可不得了,若让别人拾得,拿去乘列车,铁郎就倒霉了。因为银河铁道是只认车证不认人,别人拿去冒名顶替,硬说他就是星野铁郎,即使车长也没有办法。
"我的乘车证也不见了,皮箱也不知刮到哪儿去了。"梅蒂儿说。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抛锚了?"铁郎愁眉苦眼地说。
可是梅蒂儿却不着急。她认为这个"现在的星",比"明日的星"好得多。她暗自寻思道"继续旅行,铁郎凶多吉少,只要铁郎同意,我们就在这个星球上住
一辈子也行。"
这时,旅馆的老掌柜走到废墟旁来,高声问道"嘿!不是给你们发出过大风警报吗?可你们还是脱了衣服,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呀!"铁郎转过身,惊讶地说,"老大爷,你还活着吗?"
"这是突然发生的龙卷风吧?"梅蒂儿问道。
"你们真的没有听见警报吗?"掌柜又问。
"哪有什么誓报!"铁郎以为他纯粹是骗人,撅着嘴说。
"不,"梅蒂儿的脸"刷"地红了,忙说,"铁郎!你还记得他们给的收音机吗?那就是给我们收听瞥报的。"
"这场风暴来得很突然,一下子围住半径一百米的地区,把一切东西都卷跑了。"老掌柜正说着,他的女儿娜美也来了。谈起昨晚的风暴,娜美惊魂未定,不
住摇头咋舌,显然也吓坏了。
"你们为啥把门窗都钉死了呢?"铁郎心里仍然怀疑客店的父女弄鬼。
"钉门窗就是预防台风嘛,"老掌柜说,"可是这龙卷风太凶了,预防措施完全不起作用。"
铁郎怀疑地鼓着纽扣眼,对娜美说"我们丢失了乘车证,你们的房子也毁了,这下大家都麻烦啦!"
娜美微笑道"我们的房子,算不了什么。"
父女二人走开去。梅蒂儿和铁郎无处可去,只有往车站走。铁郎侥幸地想:如果又象在"明日的星"上那样,乘车证失而复得,那就好了。
车站门前,有一坡台阶,他俩走上半坡,就坐在石级上。梅蒂儿说"没有乘车证,是不能进站的,只好在这儿等机会吧。"
街上的过往行人川流不息,男女老少,衣著都很简朴。有戴草帽的,有包头巾的,有推小车的,有提篮子的。他们看见梅蒂儿穿着黑色睡衣,铁郎穿着背心和
短裤,用手支着腮帮发呆,不免觉得奇怪。铁郎见他们尽看自己,心头厌烦,便咧开大嘴,伸出舌头,做个鬼脸说"怎么啦?我们是马戏班的吗?"
戴草帽的老头说:"他们是迷了路吧?"
一个男孩说:"是不是饿了?"
包头巾的老奶奶说:"他们是淘气惹了祸么?"
围观的人们议论着散去了。铁郎坐在梅蒂儿背后,转着眼珠想一阵,忽然哼一声。梅蒂儿回头瞧瞧,见他的蛤蟆嘴撅得象一把瓢,满面不高兴。
"怎么啦?铁郎?"
"我一想到那旅馆的父女两人的笑脸,就不放心......也许乘车证就是他们......"
"铁郎!"梅蒂儿沉下脸说,"不该怀疑这儿的人们!"
"可是,要有乘车证,才能上车呀l"铁郎争辩说。
"不要紧,车证一定能回来。这儿是个好地方。"梅蒂儿信心十足地说。
过了一阵,忽见戴草帽的老头端着一个碗走来,递给铁郎说:"吃点吧。"
包头巾的老奶奶,也用木盘托着一个碗,双手递给梅蒂儿,说:"别发愁,打起精神来,迟早一定有好消息的。"
"谢谢,"梅蒂儿接过碗说。
嗬!碗里盛的是汤面,一个荷包蛋,一只大虾,三个豆皮肉卷,多么丰盛呵。这些食物挺合铁郎的胃口。他吃着面笑道"这地方的人真善良呀,梅蒂
儿......"
"是的,"梅蒂儿用筷子挑起面,说,"这儿都是和蔼可亲的人。"
铁郎举眼看去,城市的人烟异常稠密。那千家万户的木饭小屋,屋顶上有的盖铁皮,有的搭蔑席,因为怕风刮跑,或压石头,或钉木条,显得五花八门,百孔
千疮。铁郎觉得,这里跟自己生长的地方一样,象个贫民窟,千家万户中,找不出一间好屋子来。可是,尽普生活不富裕,这里的人却大方好客,乐于助人......
天黑了,车站空荡荡的,仍然不见有人拿着他俩的乘车证来乘车。铁郎神情泪丧,心如油煎,说:"乘车证找不到怎么办?列车要停多久,梅蒂儿?"
"车长报告站名的时候,我在打磕睡,没所清楚"
"列车要是开了怎么办?"
"就在这儿同我一起生活嘛,"梅蒂儿微笑道,"铁郎,不愿意吗?"
他俩坐在石级上,昏暗的路灯照着,四周不见人影,也没有车辆,一片沉寂。铁郎默默地转着念头,半晌不吭气。
"这星球的人非常可爱,住在这儿,生活一定很愉快。怎样?铁郎!"梅蒂儿看着他又问。
"要是象在明口的星上那样,遇见一个人扔出乘车证来就好了。"铁郎说"我不想留在这里,不管怎样,我非要到达给我机器身体的星球不可!"少时,他用
更坚决的口气说,"就是999号列车把我抛下,找也要乘别的列车去......一定要到那个星球去,因为我向死去的妈妈起过誓。"
梅蒂儿凝视着铁郎,心潮起伏,默默不语。
他俩坐了许久,十分困倦了。梅蒂儿将头埋在膝头上打盹。铁郎蜷着腿,睡在石级上,象一只小狗。半夜过后,他俩居然睡着了。
"恍咚"一声响,把铁郎惊醒了。睁眼一瞧,两只皮箱丢在面前,他慌忙爬起来,只见皮箱上搭着黑色长大衣,那是梅蒂儿的。他的灰色斗篷丢在地上,斗篷
上放着宽边大凉帽;两张乘车证,端端正正地摆在凉帽边。
"梅蒂儿!乘车证回来了!"铁郎嚷道,真是喜从天降,他乐得大声欢呼,"好啦!乘车证和衣服、皮箱都回来了!"
旅馆的父女俩站在台阶下,老掌拒背着手,娜美把手插在裤袋里,灯光照着,他俩的脸上笑容可掬。梅蒂儿很欢喜,忙说:"谢谢,你们费心啦。"
娜美的大眼晴闪耀着兴奋的光泽,笑道:"这些东西四处飞散,为了寻找它,耽搁了很久。请你们原谅。"
"唔,"老掌柜补充说,"我们请求大家帮忙,全城的人都出动了,到处寻找,终究给找来了。"
"真难为你们啦!"梅蒂儿说,"我以为这些东西和房子一起,被风刮跑了哩。"
"难道就没有人想用这乘车证来乘列车吗?"铁郎举起车证问道。
"我们从不乱要别人的东西,"娜美正色说。
"我们只要肯劳动,任何时候都可以买到车票。"老掌柜说。
"我们是自信的,"娜美又说,"别人有的,我们也会有。大家都有这种信心,哪怕是不长草木的荒野,也能靠劳动生活。"娜美转身去扛起两根木料,用自
豪的口气说,"风暴刮跑了房子也不要紧,我和爸爸同心合力又把它修起来。"
老掌柜也杠起木料,跟着女儿走去。铁郎的脸,臊得象猴子屁股一样红。他觉得自己不识好人,比梅蒂儿差远了。
"这儿的人们,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他们不会眼红别人的东西。"梅蒂儿说,"下次经过这儿的时候,也许这个'现在的星',会变得认不出来
了。"
他俩穿上衣服,拿着车证和皮箱走进车站。铁郎心悦诚服地说:"这是一个令人怀念的星球!"
当宇宙列车离开"现在的星"时,铁郎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留恋地望着那个星球。可爱的人们啊!何时再相见呢?


24、昆虫人

"吱呀--吱呀--"
正在座椅上打吨的铁郎,猛然惊醒,脑袋象拨浪鼓一般转动,四下张望。
"什么事,铁郎?"梅蒂儿问道
"我听见蝉子的叫声。"铁郎睁大了纽扣眼,在车厢里寻找。
宇宙列车正在飞速行驶,四周是黑沉沉的太空,根本不见蝉子的影儿。可是,铁郎硬说他听见了蝉叫。
"是不是你在梦中见到了蝉子?大概是梦境跟那个星球偶然相符吧。"梅蒂儿指着车窗外说,"那个星球上,漫漫长夏无尽期,永远是夏天。"
铁郎凑近玻璃窗,看见前方出现一颗行星,遍体碧绿,非常美丽。车长走来报告:"下一站是'长夏无尽期'的行星,停车时间三十六小时十六分三十
秒。"
"这样的站名,多么有趣呀!"铁郎笑道。他喜欢夏天,讨厌冬天。梅蒂儿告诉他,这个星球自有史以来,蝉声就不曾中断过,他越发欢喜。
"吱呀--吱呀--"
"呜--"列车在聒耳的蝉声中着陆。车站异常简陋,只有两间小小的平房。铁郎和梅蒂儿走出站合,蝉鸣犹如吹奏着千万支笛子,响彻了天空。他抬头一
望,呀,仿佛飞过一群蝗虫似的,密密麻麻地遮没了半边天。铁郎惊讶地叫道:"那都是蝉子吗?"
"是的。"梅蒂儿说。
"吱呀--吱呀--"
"简直是蝉声交响曲!"铁郎喜形于色地说,"这里的气温也恰到好处,不象原人大陆那样闷热。"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高大的树木并不多,不象原人大陆有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这莽莽草原,丘陵起伏,野花争艳,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清风过处,
吹起蒲公英的花絮,好象飘着满空小降落伞。铁郎的小眼晴笑成弯豆芽,说:"梅蒂儿,这样的地方也许可以称为天国吧?"他回头一看,走在后面的梅蒂儿不见
了,忙喊道,"梅蒂儿,梅蒂儿!"
"铁郎!"梅蒂儿在空中答应。
蔚蓝色的天空,飞着一只象人一样大的昆虫,遍体是黑黄相间的绒毛,样子象一只胡蜂。它展开翅膀,抓着梅蒂儿凌空飞去,比老鹰抓小鸡还利索。
铁郎急忙跑回列车,取下枪,然后追出去。
辽阔的草原不见人烟。那只胡蜂提着梅蒂儿飞去,铁郎拼命飞跑,不知跑了多少路,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那怪物摄着梅蒂儿越飞越远,最后终于消失了。铁郎万分焦急,忽然发现草丛中有一顶黑毛帽子,还有一件黑色大衣。他赶忙跑过去,说:"这是梅蒂儿的,
她一定就在附近。"当他伸手去拾大衣时,不料一脚踏到空洞中,马上陷落下去了。
一张猎网挂在洞窟里。铁郎落入网中,敞开了斗篷,象一只落到蜘蛛网里的蝴蝶。他转动小眼珠四下张望,洞里相当宽敝,原来是一间机械化厨房。四壁装置
着各种仪表、旋钮和闸门,地上安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正烧着滚水。一个机械案板架设在锅旁,案板上摆着正待烹饪的食品,竟是一个人--她身穿游泳
衣,一头金色的长发,铁郎见了就大叫:"梅蒂儿!"
"哦!又有一个食饵送到厨房来啦?哈哈,太好了!食饵越多越好。"一个尖细的嗓子这么说。
接着"咔嚓"一声响,从头顶上落下一只机械手,抓住铁郎的斗篷,把他象粽子一样倒提出网来。"啊呀!"他惊叫着,这才看见大锅旁边站着一个怪人。
那怪人身穿黑色披衫,头上长着两根触须,两只复眼跟蝉子一样,两对翅膀收拢来叠在背上。她的身躯很象胡蜂,尾部有一根尖针,四肢跟人相同,而胳膊却
象细长的竹笋。铁郎问道:"喂!你想把我怎么办?"
"我把你丢进清水中煮死,然后熬油"那怪人说。
"熬油?"铁郎看看下面的大锅,恐怖地惊叫。那满满的一锅开水,"咕噜噜"地响着,腾起白蒙蒙的水汽。
"是呀。我需要熬动物油来搽抹我的身体,使其闪光发亮"那怪人伸出竹笋一般的胳膊说,"为了润滑这些关节使它灵活,我也必须搽油。"
"你是机器人吗?"
"机器人?哼,那种东西算什么!人类仿照我们的身体制造的机器,那是仿制品嘛。"怪人的口气颇为轻视现代化的机器人。
原来,她是大自然产生的昆虫人。是一只母虫。她的身体结构极其复杂精密,堪称字宙中艺术品的最高杰作。
"还是先把你煮一下,然后熬油才好。"昆虫人说,"你的油在这里比较起来,质量是很差的。"
机械手将铁郎一丢,他惊叫一声,便头朝下落到沸水锅里去,"噗嗵!"滚水喷花,他一直沉到锅底。
梅蒂儿慌忙从案板上支起身来,向锅子投去焦急的日光,尖声惊叫:"铁郎!"这么沸腾的滚水,铁郎落下去,马上就会皮绽肉烂了吧。
"咕咚,咕咚!"大锅里响着,铁郎的灰色斗篷浮上水面来。"铁郎!"梅蒂儿又喊。
那昆虫人两手叉腰,注视着锅里,高兴地说:"我要熬油,提取动物油,嘿嘿!"
"哗啦!哗啦!哗啦!"锅里翻起滚滚热浪,冒出一个黑头发大脑袋来。铁郎的纽扣眼笑合了缝,张大了蛤蟆嘴嚷道:"哈哈哈!虽然我不爱洗澡,可是这热
水正合适,洗起来很舒服"
"那,那是什么道理?"昆虫人惊愕地看着铁郎。
跪在案板上的梅蒂儿说:"可能是沸点不同吧。"
"什么?"昆虫人转脸问她。
"这个星球和地球有些差别,因此水烧开的温度不相同。"梅蒂儿给昆虫人解释,"在这儿无论烧得多么开的水,对于地球上的人来说,却一点儿也不觉得
烫。"
"哈哈!"铁郎乐滋滋地叫道:"这种温热水,洗澡挺舒服!"昆虫人听了这话,马上转身,展翅飞出洞去。铁郎爬到锅子边沿,朝着昆虫人喊道:"喂!你
不熬油了吗?"
"好啦,铁郎!尽管放心洗澡。"梅蒂儿也噗嗵一声跳下锅里来,高兴地说,"我们慢慢地洗完澡,再回列车去。"
"吱呀--吱呀--"蝉在树上拖长单调的叫声。他俩把大锅当作温泉游泳池洗完了澡,一同钻出洞窟。
梅蒂儿穿上大衣。铁郎却将斗篷搭在肩头上,打着赤膊。只见日光融融,微风习习,白云冉冉,绿草欣欣。铁郎觉得身心爽快,说:"洗过澡,在草原上散
步,好象一切都变得新鲜清洁了"
"要是住在这样的星球上,说不定铁郎也喜欢洗澡了。"梅蒂儿笑着说。
"梅蒂儿,多么奇怪!这样好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人类迁来居住呢?"铁郎手搭凉棚,眺望阒无一人的草原。
"因为这是昆虫人统治的星球,他们是机器文明的伟大榜样。"梅蒂儿回答。
忽然,他看见车长脸朝下卧倒在野草从中一动也不动。他满心惊疑,连忙跑过去唤道"车长先生!"
"噢!铁郎君!"车长坐起身子,高兴地说,"好了,你没有被吃掉。"
梅蒂儿问道:"车长可以离开列车吗?"
"我有什么办法呢?"车长站起身来,举手一指道,"请看那边。"
梅铁二人举眼一望,都惊呆了。
一个象蚕茁似的椭圆形的东西,好象一座山包在草原上突起。三个人走拢去,好比蚂蚁爬到冬瓜前。车长告诉他们,刚才,有翅膀的昆虫人,带着千千万万个
同伴,蜂拥而来,作成了这个大茧,把列车封闭在茧内了。"没有办法,"车长摊开双手说,"我好容易挖了一个洞,才逃出来。"
"向铁道管理局报告了吗?"梅蒂儿问他。
"报告过了,"车长领着二人钻进大茧上的洞,边走边说,"从这茧里面发出的电讯,不知能不能到达管理局。"
银河列车999号,被臂膀粗细的丝网缚得牢牢实实、困在大茧里,好似鸡蛋壳里装着一只虾米。铁郎目瞪口呆,骇然地说:"真的,这是毫无办法的
了。"
"现在,茧外面的空间轨道,已经被遮断了。"车长说。
"不能就这样开车冲出去吗?"铁郎问道。
"那不行,无法开上宇宙铁轨呀!"车长直摇头。
这时,梅蒂儿恍然省悟道:"都怪我说慢慢地洗澡,昆虫人恼恨我们用它的锅子作澡盆,就来作茧封车......这好象是我的责任。"
"她把我丢下锅去,难道我们不可以舒舒服服地洗澡吗?"铁郎说,"噢!这些椭圆形的东西是什么?"
"好象是昆虫蛋,"车长说。
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那是我们的蛋!"
铁郎吃了一惊,循声仰望,发现昆虫人高高地坐在网络般的丝绳上,架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摇动两只脚。在套住列车的丝绳上,这里那里粘着无数自色的
蛋,一个个足有笋瓜大。
"刚才没有自报姓名,失礼了,"昆虫人说,"我是昆虫人B族的,名叫夏卜索克。"
"你还想榨我们的油吗?"铁郎问她。
"不,我不打算榨油了。我要把你和那位小姐转送给孩子"昆虫人说。
"什么孩子?"铁郎莫名其妙。
昆虫人举手向虫蛋一指,梅蒂儿看了看那些白色的虫蛋,马上明白了,忙问昆虫人:"你是地球上称为寄生蜂的一种吧?"
"什么寄生蜂?"昆虫人却不懂。
出生在地球的铁郎很熟悉寄生蜂。它们把卵产在活着的昆虫身上,出生的幼蜂便吃昆虫的身体长大。因为寄生蜂能消灭害虫,所以对人类有利。铁郎心
想:"糟了,把我们当作食饵留给她的孩子吃。"顿时,他急得汗水长淌,慌忙爬进车厢去。
梅蒂儿和车长也钻进车厢。虽然列车开不走,但是在长途旅行中,他们己习惯了以车为家。梅蒂儿说"把我们当作食饵,养大她的孩子,一切都完了!"
"不!我的孩子可没完,"昆虫人在车窗外面说,"过一会这个茧毁灭了,列车又能开出。那时,我的孩子们会把车厢挤得满满的,迁到别的星球去蔓
延。"
哦!原来她作茧封车的目的,就是要让即将出世的孩子乘车到外星球去繁殖。
"车长先生,"昆虫人又说。"请你放心,我的孩子不会吃你,只求你把他们带到别的星球去。请你关照我的孩子们!"昆虫人说完,便展翅飞走了。
车厢里,三个人面面相觑。铁郎说:"如果等到那些虫蛋孵化,我们要等到哪年哪月呢?"
"不会太久。在这个茧里,孵化的速度很快。"梅蒂儿说。
"列车出发的时间早就过了,"车长看看表说,"列车不开动,希望铁道管理局发觉了就好了。"
三个人在车厢里商量,既无法开车,又不能发出电讯,想不出个好主意来。
"啪!啪!"车外发出响声,好象放鞭炮。铁郎手搭凉棚,凑近窗子,仔细观看,呀!粘在丝绳上的虫蛋破裂了。
糟摇!小昆虫人一出世,铁郎和梅蒂儿便将被它们吃掉。如今是有它无我。铁郎抓起枪,飞快地翻出车窗,咬牙切齿地叫嚷着:"打死!一个一个用枪打
死!"
"嘣!"一个蛋壳破裂成碎块,铁郎爬上丝绳交叉处,好象站在树杈上,举枪对准蛋壳里的小东西。不料那小东西竟大哭大喊:"不要打!不要打!求求
你!"铁郎凑拢去一看,咦,蛋壳里孵出的是个婴儿,一颗圆圆的大脑袋,两只黑黑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样子十分可爱。他拱着小手作揖,泪珠儿直滚,连声
央求说:"求求你,求求你,别打死我!"样子很可怜。铁郎的心软下来,不忍下手,只得拖着枪,打窗口爬回车厢去。
"怎么啦?"梅蒂儿问他。
"我看到婴儿的脸那样可怜,就没有开枪,"铁郎回答。
"可是,"梅蒂儿说,"要保全性命,就得硬着心肠先下手!"
铁郎不吭气,心头很为难。他明白自己和梅蒂儿将被小昆虫人吃掉,若要保全自己,就得杀掉他们,可是......
这时候,窗外的丝网上,"噼噼啪啪!"好象大年夜放鞭炮,虫蛋都破裂了。无数婴儿沿着丝绳爬下来,爬向列车刹那间,他们从两边车窗钻进车厢,有的下
地板,有的爬座椅。一个个圆头胖脸,头上长着两根触须,赤条条的,四肤短小,可爬动起来却异常灵活迅速。
"这些家伙生出来是婴儿!虽然有昆虫人的形状,但是,不能杀死婴儿哪!梅蒂儿!"铁郎急得满脸汗珠,实在不忍下手。
梅蒂儿看到婴儿们,心肠也软了。忽然又听见空中传来震耳的爆裂声:"啪!叭!嘶--"她兴奋地说:"这个大茧也开始破裂了,铁郎!"
转眼的工夫,车厢就被小昆虫人搞得一塌糊涂。他们把窗框、座椅、地板咬得七穿八孔,把木头和人造革都啃来吞吃。铁郎看着一片狼籍的车厢,骇然叫
道:"这些婴儿的牙齿硬得很,把什么都咬得稀巴烂了!"
"他们没有咬人,就算幸运了!"车长说。
果然,小昆虫人从梅、铁二人身边经过,却不曾碰他们一下,就全部转移到别的车厢去了。真怪!
"叭嘣!叭嘣!......"山包一样大的茧子完全碎裂,仿佛爆裂的气球,一霎时,云散烟消,宇宙列车又才重见天日。
"呜--"汽笛声响彻草原,"咔哒!"列车拉紧挂钩,准备开动了。这时,前面一节车厢里一片喧哗,小昆虫人们大声闹嚷:"哩哩,哇哇!哩哩,哇哇!
呱啦呱啦!"
车长乐滋滋地唤铁郎道:"快来听。哈哈,多么闹热呀!"
铁郎走近门旁,竖起耳朵,立刻笑逐颜开,觉得象听交响乐一样有趣。
梅蒂儿对他说:"铁郎,这些婴儿不吃我们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呀!他们咬烂了椅子和地板,可是报本没有理睬我们,就到前面车厢去了。"铁郎也很纳罕。
列车腾空而起,婴儿们挤在车窗前,一对对黑眼睛望着站在地上的昆虫人妈妈,齐声高呼:"再见!再见!再见!"他们居然认识自己的妈妈。那个昆虫人妈
妈也举手挥动,祝福孩子们一路平安。铁郎心想:"这些小昆虫人馋嘴得很,蔓延到别的星球去,会把一切都咬烂吧。"
"呜--"列车在茫茫无际的太空中飞驰。车长忽然跑来招呼铁郎道:"快去看。"
"什么事?"铁郎跟随他跑到前面车厢的门口,发觉里面异常寂静。
"不吵闹了"车长紧张地说。
二人冒着被吃的危脸,打开过道门,进入前面一节车厢。"啊呀!"他俩齐声惊叫,引得梅蒂儿也跑过来看。原来,挤满车厢的小昆虫人都死了。地板上和椅
子上,东一堆西一团,没有一个活的。那些座椅,有的啃缺了靠背,有的咬断了扶手,地板则咬得大眼小洞。这一节车厢,破坏得很厉害。
"昆虫人身体的构造比机器还精密,这种精巧的身体,对于环境的微小变化也非常敏感。"梅蒂儿审视着死去的小昆虫人说,"他们一旦失去平衡就死
了。"
"这样看来,他们是不宜从'长夏无尽期'的星球迁出去的。"车长说。
"多么可怜的孩子!他们的妈妈很希望送他们出去呢。"铁郎说,"昆虫人想到别的星球去,只靠自然生成的身体不行,也许要靠机器身体才行。"
小昆虫人的尸体,用白布裹起来,好象"蚕茧"一样,都投到黑沉沉的太空去。梅、铁二人望着飘浮而去的"蚕茧"默哀。车长想起昆虫人妈妈的托付,不免
内疚于心,怏怏不乐地走开了。
少时,他又奔进车厢来,异常兴奋,喊道:"还有一个活的!"
"在哪里?"梅、铁二人齐声问。
"在机车室里。"车长回答。
三人立刻奔去,跑得象小鸡展开翅膀飞,一直跑进机车室。果然,一个胖脸蛋、黑眼睛、头上两根毛的小昆虫人,躺在地板上。车长连忙抱起来,递给梅蒂
儿。
"不要紧吗?"铁郎问道。
这个婴儿睁着眼,不叫也不动,已经命在旦夕。梅蒂儿说:"要是列车能马上转回那个星球去的话......
车长听了,立刻向机车电脑喊道:"机车头,转回去!给我转回'长夏无尽期'行星去!"
三个人的心头象猫抓,都想救活剩下的一个小昆虫人。可是机车头竟一口回绝,说:"银河铁道规则第13条:不能服从回车的命令!"
"不管怎样一定要开回去!"
"你那命令是违法的!强迫回车,我就要向铁道管理局报告。"
"随你干什么都可以,只要给我开回去!"
车长和机车头争吵起来。这机车头虽然是个善于开车的机器人,可是没有同情心,只能算个机械傀儡。
"车长先生,算了吧,"梅蒂儿说,"已经晚了。"
车长和铁郎赶紧过去看,那个婴儿闭上了黑眼睛,已经死在梅蒂儿的怀抱中。他们相对无言,只有叹息。车长忽然走近电脑跟前,趴在机器上,低头躬腰,好
象检查什么。
"车长先生,你怎么啦?"铁郎愕然地问他。
"机车头的电脑还保留着信息。"车长说,"昆虫人的妈妈和婴儿用脑波交换信息,就象传递思想感情那样的通讯,内容都被这电脑记录下来了。那些婴儿没
有吃我们,是因为铁郎君没有开枪打他们。他们用脑波告诉妈妈,妈妈就教育孩子:这些人是不能吃的......所以婴儿们全跑到别的车厢去啃木头。"
梅蒂儿抱着小昆虫人的尸体,掉下泪来说:"连昆虫也能理解人的好心肠,......铁郎的和善心肠,也许将来会使他自己吃苦头,不过,现在他的善心算是最强
大的武器,保护了我们。"
"这就叫作善有善报吧。"车长说。
这个小昆虫人的尸体,依旧用白布裹成"蚕茧"的样子,梅蒂儿还特意给它套上一圈花环,然后投出窗外,让它跟着同伴们飘去。


25、女王的竖琴

深邃的宇宙空间,好象锅底一般黑,无数发亮的星球,宛如锅底上的火星。
宇宙列车飞驰着。车厢里,梅蒂儿和铁郎聊天,谈到人们离开这个世界时,总想把他生存过的痕迹遗留下来。梅蒂儿认为前人留下遗迹的地方,在宇宙中是很
多的。
前方出现了一个星球,铁郎惊呼道:"梅蒂儿,瞧,那颗星瘦骨嶙峋的,好奇怪呀!那到底是什么星球?"
他俩凑近玻璃窗,眺望那个瘦骨嶙峋的星球,好象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人,不由感到十分诧异。可是星球上的海水却是清澈透明的,可以看见海底。梅蒂儿
说:"那里的海是淡水,景色很美丽。"
"呜呜--!"列车飞临海空时,铁郎看见了水中游动的大鱼。
车站是在陆地上。着陆后,铁郎提起旅行皮箱,跟着梅蒂儿走上大街。街上空荡荡的,不见行人车辆,铁郎四下张望,诧异地说:"怎么城市这样荒凉?"
"我们到指定的旅馆去吧!"梅蒂儿说。
街道两边的房屋破烂不堪,门窗脱落,墙壁开裂,连鸡犬的声音也听不见。突然,从一个破墙洞里伸出三支枪管,枪口正对着他们,梅蒂儿大吃一惊,铁郎也
吓得一愣。他俩来不及躲避,只见白光闪烁,"砰嘣!"枪弹射过来了。铁郎"哇"地叫一声,立刻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当他醒来时,却是躺在床上。他的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身上并无伤损。他坐起身来,四下张望,房间非常破烂,木板墙壁到处张口开裂,太大的洞,用木板打
上补丁。墙上挂着两幅花草和山水画。两口皮箱摆在床前。屋子中间安一张方桌,梅蒂儿坐在旁边,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玻璃罩子中的灯焰不住摇曳,照亮了她
的半边脸颊。
"这是什么地方?"铁郎问道。
"你醒啦?"梅蒂儿转过头来说,"这儿就是旅馆呀!"
她没有受伤。她把铁郎从暗杀者的枪口下救出来,给他包扎好伤口。
铁郎跳下床,跑到窗口张望,啊!这旅馆的屋顶和墙壁,到处用木条打着补丁,窗门歪挂在窗口,快要脱落了。走廊上的栏杆木柱也断了不少。他说:"这样
破烂的旅馆,我还没有见过哩。"又转过身来问道,"梅蒂儿,我是被暗杀者射击了吗?不要紧吧?"
"不碍事,"梅蒂儿说,"真是出乎意外,这个地方有点奇怪!"
铁郎饥肠雷鸣,靠在床上说:"饿了。"
"到餐厅去吧。"梅蒂儿往外走。
"有餐厅吗?"铁郎喜出望外,笑眯了纽扣眼,跳起来赶紧穿上灰色斗篷。
两人走下"吱嘎"作响的木板楼梯,来到旅馆的餐厅。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排排白瓷盘子,但大都是空的,只有少数的盘子盛着食物。
"要吃什么?"梅蒂儿问道。
"你问我吃什么吗?"铁郎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那些瓷盘,盘里的食品,都只有一两粒蚕豆大。他踌躇地说,"这盘里装的食物,少得只够喂猫,还不够我塞
牙缝哩!"
这时候,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端上两盘食品来到餐厅说:"让你们久等了。"她将盘子摆在铁郎面前。
盘里的食物象烤熟的牛排,足足有一个西瓜大。铁郎又惊又喜,笑得眼睛象豆芽:"啊!哈哈!"连忙拿起刀叉,凑拢嘴去。不料他用叉子一戳,"啪!"好
象放响了一个爆竹,食品放出一股气,立刻瘪了,变成丁点儿大一张皮,恰似走了气的气球一样。
旁边的梅蒂儿看得呆了。铁郎用叉子挑起放了气的食品,象是一截小鸡肠,他看了半天,心里莫名其妙,随即把刀叉扔在桌上,愁眉苦眼地说:"见鬼!里面
尽是空气!"
"看起来那么大,真叫人失望。"梅蒂儿说。
忽然有人叫唤:"喂!"
"嗯?"铁郎掉头看去,是个黄皮骨瘦的小女孩。
"要是你不吃,就请给我吧,"小女孩伸出双手来乞讨。
"呃......不,这是......"铁郎迟疑着。
梅蒂儿就说:"把我的这盘给她吧。"
"行啦,"铁郎赶忙端起自己的盘子说,"把我的给她!"
小女孩接过盘子,深深地鞠躬说:"谢谢你呀!"
"呃,"铁郎的面皮发红,象块猪肝。刚才他舍不得那块"汽球皮",这会儿又有些惭愧。
女服务员端着两杯饮料过来说:"你能赏给别人,为什么不给我?可惜......"
"你是这餐厅的人,还缺吃的吗?"梅蒂儿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女服务员含着眼泪说,"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什么东西了。"
"三天没吃东西?"铁郎愕然地问她。
女服务员用手按着肚子,低头弯腰地走开去。梅蒂儿赶忙端起自己的盘子,追过去给她。
"谢谢你了。"女服务员鞠躬道。
"没关系,"梅蒂儿说,"不过是空气作的菜。"
这时,那个小女孩引着一个女人走来,指着铁郎说:"就是他......"
"嗯?"铁郎愕然地看着她俩。那女人动手脱下自己的连衫裙,铁郎问道,"你干啥呀?"
那女人只穿一件连衫裙,脱下来后,只剩下内衣和短裤。她双手捧起连衫裙恭恭敬敬地递给铁郎说:"你赠食品给我的孩子,我只有用这个来答谢。"
"不,不要,不要,"铁郎赶紧摇手,又牵开身上的衣服笑道,"要是你没有穿的,我把这件斗篷送给你,也不在乎。"
"你的恩情,我一辈子也不忘记。"那女人深深地鞠躬,然后带着女孩走了。
"这地方多么贫穷呵,"铁郎说,"连食物也没有......"
"轰隆轰隆轰隆......"室外传来一阵马达声,震得屋子打抖,桌子上的盘子也跳动不停。铁郎出门张望,原来是一队十轮大卡车,车轮滚滚,有如雷鸣,把路
面扎出很深的沟辙。车斗里,粮食、蔬菜、水果和肉类,堆得象小山。"隆隆隆隆......"长长的车队开过去了。
"怎么回事?食品并不缺少嘛!"铁郎惊讶地说。
女服务员目送着车队远去,眼睛露出怨恨的神情。她说:"那是我们种植的农产品,可是我们却吃不到。"
"为什么呢?"铁郎问道。
"因为全部要献给女王呀!"
"哪个女王?"
"在那边......听见了吧?"
女服务员指着烟波浩渺的大海。那水天交接处,隐隐约约地显出一个岛屿,岛上山峰峙立,宛若张开的蟹鳌。从那螯尖上传来一阵阵琴声,"叮叮咚
咚......"传遍了整个海滨城市。
"好象是竖琴的声音。"铁郎望着模糊不清的海岛说。
"一到傍晚,女王就弹响竖琴,用琴声催促人民送去吃的和穿的。"女服务员说。
梅蒂儿走过来问道:"这规矩是从几时开始的?"
"听说是两百年前。"
"你是机器人吗?"
"不,这个星球的人,都买不起机器身体。"
"那么,是从你父亲和祖父那个时代起,就开始献纳贡品了?"
"是的。"女服务员说,"如果不献纳农产品,人们就要被判处死刑。"
"可是,也不能不顾人民的死活呀!"梅蒂儿说,"交纳的数量是几时规定的?"
"也是两百年前。"
"两百年前......"梅蒂儿心中纳闷,定出门外,喃喃自语道,"奇怪呀!这儿的人反对身体机械化,照理说,女王不会是机器人。可是有生命的血肉身躯,怎
么能活两百年呢?......。
竖琴声不停地响着。梅蒂儿考虑一阵,决定渡海探访,去看看那位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的女王,究竟是一个什么角色。梅蒂儿去借到一只形如敞篷汽车的
小艇,便带着铁郎离开海滨城市,向海岛进发。
"万一又有暗杀者呢?"铁郎吃过一回苦头,还怕挨冷枪。他说,"我们到女王的岛上去,不危险吗?"
"别害怕,只要保持警惕,就不要紧。"梅蒂儿驾驶小艇,冲破层层浪涛,在海面上飞驰。
蟹螯山峰渐渐地变得清晰了,岛屿出现在天水相连的前方,小艇在万顷碧波中驰骋,轮机发出"嗵嗵嗵嗵"的声响。海风掀起滚滚浪涛,向小艇不断地涌来,
银白色的浪花,飞溅到铁郎的宽边凉帽上。他透过清澈的淡水,看到了海底五光十色的境界,鱼、鳖、虾、蟹,历历在目。但是此刻他却毫无心思观尝奇妙的海
景。他把心提到喉咙口,全神贯注地了望着那吉凶莫测的岛屿。有梅蒂儿在身边,他觉得有了主心骨,并不畏难退缩。不过,这番探查女王的巢穴,是冒着生命危
险的,他总有点忐忑不安。
小船接近岛屿时,蟹螯峰的主峰顶巅,忽然亮起一团白光,象探照灯似的射向海面,追着小艇移动。铁郎说:"梅蒂儿,山顶发光啦。"
"发觉我们了。"梅蒂儿说。
话犹未了,主峰顶上又发出洪大的喊话声:"警告来船!不准再靠近来!请速回去!"
那喊话的大约是女王的卫士吧,语调似乎还有点客气。梅蒂儿不理睬,加快小艇的速度,"嗤嗤嗤嗤!"直向岛屿冲去。
"再次警告来船,你们再靠近来,就是自取灭亡!"山峰顶上厉声叫喊,这一次毫不客气了。
"梅蒂儿,"铁郎惴惴不安,汗下如雨地说,"还是退回去吧......"
小艇乘风破浪,继续前进,并不回头。山峰顶上第三次喊话:"竟敢不听警告吗?糊涂的东西!"
梅蒂儿默默不语,一双大眼睛死盯着山顶的白光,驾驶着小艇飞快地奔向岸边。突然,山顶开火射击,三道白光射向小艇。"轰嗵!轰嗵!轰嗵!"啊!好厉
害!梅蒂儿操纵着小艇,虽然灵活地躲开了弹火,可是排空的波浪却把小艇掀翻了。他俩落在海中,被浪头推上沙岸。可是海水涌上岸来,又把他俩淹没了。
"哎呀!淹死啦!"铁郎惊惶地叫喊,随着巨浪飘出海去。梅蒂儿慌忙抓住他的斗篷,往岸边泅。铁郎的凉帽被水卷去,飘浮在海面上。他俩爬上岸,只听海
水"哗啦啦"地怒吼着,又一排巨浪扑上沙滩,正好把铁郎的凉帽冲上岸来,他赶紧拾起,戴在头上。
一只怪鸟站在悬岩上"嘎嘎"地叫。它浑身黑毛,长颈子扁嘴巴,大约以为铁郎是一条怪鱼吧,竟伸嘴来吃他。铁郎慌忙跟着梅蒂儿逃跑。
"这里是......"他惊叫道。
"不要大声嚷,"梅蒂儿低声说,"瞧,岩上有检查机器。"
两个机器监视哨,竖立在岸边的岩壁上,状如一对大虾。梅蒂儿说:"女王的自动警戒装置追踪敌人时,似乎只对金属物体有反应。对于人类的肉体,也许不
要紧。"
果然,他俩走过监视哨旁边,那虾形机器毫无反应。于是一直走进岛内。只见到处是石块和沙砾,地上寸草不生,更没有绿色的树木,整个岛子竟是荒凉的不
毛之地。走了半天不见一个人,也不见机器装置,梅蒂儿放心地说:"看来检查机器只设置在岸边,岛屿内部毫无戒备,我们不会遇到危险。"
"呀!那是什么?"铁郎喊道。
在沙石遍布的山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井,黑洞洞的井口朝天。他俩走到井边,望着脚下的深渊,梅蒂儿说:"这是宫殿的入口。"
"什么东西升上来啦?"铁郎紧张地说。
"别害怕,是电梯。"
"哎呀!电梯里满是骸骨!"铁郎惊慌地叫道,"我们要乘这个电梯么?"
"这些白骨很陈旧了,"梅蒂儿说,"大约是两百年前的。不要紧,别害怕。"
电梯的形状,好象一个大瓦罐,罐口搁着一个"大盘子","盘子"的边沿装着金属栏杆。一块自动跳板搭上井口,梅蒂儿走上去,铁郎只得跟着。他壮着胆
子站在白骨中,心里仍然有点发怵。
电梯迅速下降,他俩扶着栏杆,落到漆黑的深渊中。梅蒂儿告诉铁郎,女王名叫美达美娜,住的宫殿在地下十公里,修得象一个要塞,无论什么攻击都打不
垮。她的防卫之所以这样严密,是因为她怕死。铁郎听了,惊讶地说:"那么,女王是有生命的了?"
"是的。"
"哦,她的地位那样高贵,为啥不花钱换成机器身体呢?"
"女王美达美娜是厌恶机器人的。"梅蒂儿说。
罐形电梯降到离地三丈高的地方停住了。梅蒂儿说:"到了,下去吧。"
"下去?电梯还悬在空中啦!"铁郎俯视着地面说。
"不碍事,这儿的重力弱,跳下去不会跌坏。"梅蒂儿说罢翻出栏杆,纵身一跳,飘然落地,真个没有跌倒。
铁郎也仿照她的样子一跳,象树叶似的落到地上。举目四望,四周墙壁全是用白玉般的鹅卵石砌成的。墙下有一排黑洞,象是隧道的进口。梅蒂儿招呼
道:"铁郎,走这边。"
"为什么要走那边?到处都是入口呀!"铁郎觉得奇怪,心里想到,"看这样子,梅蒂儿以前曾经到这里来过吧。"
他们走进隧道,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过,道路却很乎坦。铁郎摸着洞壁,竟象乙烯树脂一样柔软,即使一头撞上去,也碰不出疙瘩。他俩走了好久,黑
暗处才显出一点亮光,那是另一头洞口。他俩奔进洞口,就来到女王的宫殿了。
"不许来!无礼的家伙!"台阶上响起一声厉喝,"再靠近来,就是自取灭亡!糊涂的东西!"
吆喝声来自女王的宝座,把铁郎吓了一跳。他说:"是女王美达美娜吗?"
"是的,"梅蒂儿说,"那就是女王美达美娜。"
铁郎竭力睁大一对小眼睛,仔细观看,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上,安设着一张雕花靠背椅子:椅子下面,是用白玉卵石砌成的台阶;台阶四周,嵌着不少圆形仪
表,指针在玻璃下颤动着。那女王身穿黑袍,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身旁一个护卫也没有。
"啊!多么难看啦!梅蒂儿,真可怕!"铁郎说。
"别怕,请好好地看看这位女王。"梅蒂儿说。
"呀!"铁郎骇然惊叫,"这是个木乃伊!"
原来,宝座上的女王是一具干枯了的木乃伊。那骷髅般的头上,还戴着黄金造的王冠哩。
"可是,"铁郎迷惑不解,问道,"女王既然死了,刚才是谁在讲话呢?"
"是椅子,"梅蒂儿回答说。"在这儿,活着的只有机器装置。女王大约死去两百年了。"
"那么,是谁在弹奏竖琴,要求老百姓不断献纳贡品呢?"
"是这个,"梅蒂儿转身举手指着圆洞说。
宫殿的高墙上,有个巨大的圆洞,洞中嵌装着一架竖琴,琴弦是按照一定间隔装配的。原来,女王在生前就想留下她的遗迹。她挖空心思,造成了这一架竖
琴,把高空吹来的风,引导到她的地下宫殿,吹响竖琴,又把琴音带到空中,传过海去。这就叫风力竖琴。两百年来,它天天替木乃伊催促人民交纳贡品。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风力竖琴鸣奏着。
铁郎目瞪口呆,看了好久,不由重重地叹一口气,说:"唉!死了还这么害人!"他转身蹬着宝座上的木乃伊,怒声喊道,"人民不知她早已死掉,听到竖琴
的声音,还在继续交纳农产品。可是人民自己却缺吃少穿,穷得要命!有朝一日,人民的怒火爆发了,打开这个华丽的洞窟来看,这里是什么?......啊!是一堆腥
膻的东西!"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女王遗留下的机器装置和机器侍从,遵守女王遗留的命令,继续向人们征取贡品。但是,那些贡品又弄到何处去了?铁郎还想揭开这个
谜。
梅蒂儿引着铁郎走出后宫大门,发现一个深谷似的大坑。坑内坑外,堆满了腐烂的蔬菜,水果、粮食,其中夹杂着人畜的骨头,臭不可闻。
"啊呀!两百年的贡品--人民的血汗呀!都在这里腐烂啦!"铁郎喊道。
"铁郎,当心!"梅蒂儿警告道,"这里充满了沼气瓦斯。如果一旦着火爆炸,这个岛子就会变成灰烬!"
他俩赶紧寻路离开地下宫殿,跑到海边,撤除了所有的监视装置,然后寻船渡海,回到银河列车。

26、雪女之星

仙女座大星云好象辽阔无垠的星星之诲。这里已不是银河系了,这里是神秘莫测的仙女座星云,是一个巨大的宇宙岛。
当银河列车999号开进这个宇宙岛时,只见星星多得象芝麻,铁郎不禁失声惊呼。梅蒂儿却好象见惯不惊。她告诉铁郎,下一次停车站,位置在仙女座大星
云的进口,是个象门户一般的星球,名叫斯罗银卡,意思是雪的化身。末后,她神情忧虑地说:"那个行星上有雪女。"
"什么雪女?"铁郎愕然地问她。
梅蒂儿拿出一副有色眼镜,递给他说:"戴上这个,可以保全性命。"
"啊呀!"铁郎戴上墨镜叫道,"简直象铁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呀!看见了雪女,你就会死!"梅蒂儿说。"仙女座大星云有个雪女,在行星斯罗银卡上,是无人不知的。可是,人人都说看了她会死,她的形象至今无
人见过。"
"呜--!"汽笛拖长声音吼叫,列车降落到白雪茫茫的星球上。铁郎提起皮箱,跟着梅蒂儿走出车站,只见街道和房屋都象是粉装玉琢成的,空中还在飘着
鹅毛大雪,他的心顿时缩紧了。他在雪地里吃过大亏,现在还有后怕。他裹紧身上的斗篷,匆匆地走过街头。街角有一家小面馆,房檐上挂着冰雪,他和梅蒂儿进
去坐下,叫来两碗汤面,"唏哩呼噜"吃一阵,觉得身上暖和些了。汤面是滚热的,碗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铁郎高兴地说:"寒冷的地方很讨厌。不过,这地
方的汤面味道好,就不错了。"
"在仙女座大星云中,无论哪里,都没有这儿的汤面好吃。"梅蒂儿说。
不错,铁郎凭着他的吃面经验,尝出这汤面不是合成食品,连鸡蛋也是真正的母鸡生的。
"人们传说,从前有个擅长做汤面的著名人物,来到这个星球。"梅蒂儿继续说,"在天寒地冻的风雪中,他不停地做着暖热可口的汤面,为人们服务,一直
到停止呼吸......"
"多么伟大的人啊!"铁郎赞叹道。
"自从他去世以后,前来访问这儿的旅客就稀少了,景况就萧条了。"梅蒂儿用惋惜的口气说。
这时,街道上人声喧哗,热闹起来。铁郎掉头瞧瞧门外,无数衣装华丽,形容秀美的男女行人,在铺垫着白雪的大街上熙来攘往。他诧异地说,"噢!满街都
是人!"
"那些都是机器人,有生命的旅客很少了。"梅蒂儿用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
"机器人是不吃汤面的。"铁郎省悟地说。
"所以这儿的汤面业日渐萧条,面馆快要绝迹了。"梅蒂儿叹息道。
"嗯?不会吧?"铁郎拍着他那坛子般的肚皮说,"首先,吃了汤面可以暖和身子;其次,确实好吃......"
"于是,你就一碗接一碗地吃,"梅蒂儿笑道,"要是让车长先生也来尝尝这里的汤面就好了。"
他俩走出面馆,铁郎还在舔口咂嘴,连说好吃。雪地上留下长长的两行脚印,他俩来到一幢高楼跟前,楼房正面横书一排大字:"仙女星座旅馆"。房顶、阳
台,以及周围的地面,全盖着厚厚的白雪,仿佛蒙着许多棉絮似的,只剩下大门前一小块石子路,供旅客出入。他俩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房间是早已由银河铁道预
订好了的,不消费神。铁郎走进房间,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想:"吃了汤面,好舒服呀......这里有什么雪女......不过是传说罢了,哪里有雪女......"想着想着便
发出了鼾声。
"铁郎,去洗澡。"梅蒂儿唤道。她一进旅馆,照例是要翻箱子取衣服,张罗洗澡的。
可是铁郎打着呼噜,已经进入梦乡。他梦见热气腾腾的一碗汤面,面里有两个荷包蛋,他端起碗来吃得正开心,"咔叭!"房门碰撞的响声,惊醒了他的好
梦。他坐起身来,嘴角挂着口涎,张惶地东瞧西望,天已经黑尽,房里寂然无声。梅蒂儿的床位上留着一张纸条。他赶紧过去拿起纸条来看;
铁郎:
我去办一件事,早晨就回来。请别挂念。
梅蒂儿。
铁郎看着纸条发一阵呆,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噜"直叫,就说:"又饿了。"于是拿起房间里的电话听筒,喊道,"喂!是旅客服务台吗?有好吃的汤面没
有?"不料服务台的人竟然在电话里怒叫道:"没有那种东西!请你别装傻!"
"什么别装傻?混蛋!"铁郎对着话筒叫喊,"你是机器人吗?"他认为只有机器人才对汤面缺乏感情。可是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铁郎气愤地说:"旅馆里
没有,我就出去吃。"他抓起铅笔,留下一张宇条,戴上弹孔累累的宽边凉帽,走出旅馆大门。
街上积雪很厚,天空还在飞着雪花。他的短腿陷入雪里,行走十分困难。他一边挣扎着前进,一边鼓励自己说:"要想吃东西也需要勇气,不怕困难才算男子
汉。"猛然想起雪女,他停住脚步,转动着两个小眼珠,寻思道,"要是碰见她,怎么办呢?"随后又露齿而笑,说,"嘿!我的食欲现在压倒了一切!这是我的
缺点,也是我的优点,嘿嘿嘿!"他想到那汤面的美妙滋味,连雪女也不怕了。
大街的拐角上,那家低矮破旧的汤面馆还亮着灯光。铁郎推门进去,店堂中空落落的,并无顾客。开门声把老店家吓得一抖,手上托盘中的碗蹦起半尺高,险
些儿落下地。
"汤面,米饭。"铁郎在一张方桌旁坐下,愕然地问道,"你怎么啦?"
"哎呀!没有什么。"老店家镇静下来说,"一到夜里,这附近就出现各种各样的怪事,很可怕。"
"那么,为什么你半夜还不关门呢?"
"你听我说吧,"老店家说,"我们汤面馆的光荣传统就是:哪怕在严寒的深夜里,也要让旅客吃上热乎乎的汤面。从前来到此地开创汤面业的著名厨师,就
用这句话作为服务的信条。许多年来,我们开面馆的人,都遵奉着这个信条,给饥寒的旅客做滚热的汤面,这是我们极大的光荣。"
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上桌子,铁郎吃着,快乐得流出泪水来。老店家摸着他的头和蔼地问道:"好吃么?"
"好吃得很!"铁郎笑眯了眼睛。
"如果好吃,那就再吃点吧,"那老头笑一笑,又去端来两碗汤面。
铁郎大喜,连忙解极裤带,敞开肚皮装面条。
一钩残月,快要落到雪山后面去了。这时候,山顶上出现一个雪白的人影,看去身段苗条,象个女人。雪风呼呼地刮着,吹得雪花漫空飞扬。那个人影下山来
了......
桌上摆满了吃空的面碗。铁郎挺起坛子一般的肚皮,"呼哧,呼哧"地喘气。好吃的东西,他是要胀到嗓子眼的,连出气也费劲。他靠在椅子上,听老头谈
天。
"近来,喜欢吃汤面的人越来越少了,汤面业不景气啦!"老头坐在桌子对面叹着气。
"奇怪呀!"铁郎忽然发起抖来,"我吃了这么多汤面,为什么反而发冷?身上一点也不暖和!"
老店家直起身子,瞠目直视店门,露出恐惧的表情。门外响起脚步声,有谁踏雪走来:"嚓,嚓,嚓......"老头心里发毛,不敢作声。
店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晚上好!"把铁郎吓了一跳。他扭过头去看,"嘎嘎嘎......"一只女人的手把门慢慢地推开。老店家慌忙扭过身去,双手
蒙住眼睛,将背对着门,还叮嘱铁郎说:"不要回过头去!不要看门口!"
"嗯。"铁郎答应着,也将背朝向店门。
"唿--!"狂风挟着雪花猛地扑进屋子,推倒椅凳,吹翻碗碟,搅得满堂一片混沌。那老店家低头弯腰,似乎想躲到桌子底下去。铁郎瞪着恐怖的眼睛,头
发和斗篷都飘起来,身子索索地抖,好象风中的树叶。
"请给我汤面!"女人的声音喊道。
"哟哟哟哟......"铁郎哆嗦着,忍不住叫苦道,"冻,冻死啦!喂,进来了,请快点关上门呀!"
老店家依然背朝门口,不敢回头,口里答应着说:"你来啦,你来啦,多蒙光顾,想吃点什么?"
"老大爷,我要汤面,有吗?"女人的声音说。
"有,有,有,马上就来,马上就来。"老头赶紧起身去做面。
好奇心压倒了铁郎的恐惧心,他忍不住扭回头去瞧,呀!背后立着一个雪白的女子,长睫毛,瓜子脸,银色的长发垂到腿弯,穿一身白色衣裙,美极了,可是
也冷极了,浑身寒气逼人。
"雪女!"铁郎骇然说,"这就是雪女!"他猛然想起梅蒂儿的嘱咐,不免心惊肉跳,暗自思量道,"啊!糟了,看见雪女,就活不成。"他赶紧掏出有色眼
镜来戴上,镜片遮住眼睛,果然看不见雪女了。
凳子挪动作响,雪女竟来坐在铁郎的旁边,隔着桌子冷冷地说:"你那眼镜不起作用,这会儿戴上,已经晚了。"糟糕!看过她才戴眼镜,确实晚了。铁郎呆
如木鸡,不敢作声。
"要是看见我,必定死亡,听见过这种传说吗?相信有这种事吗?"雪女问道。
铁郎仍然不答腔,心里反而镇静下来。不知怎的,他见了雪女的美丽姿容,并不害怕。
那老店家做好两碗汤面,放在托盘里,低下秃头。状如虾米,双手把托盘举到后脑勺上,一路走过来,抖得象筛糠,面碗在托盘里"咔咔"地不住跳。他脸朝
地上闭着眼,摸索着端一碗摆到雪女的面前,说:"让,让,让你等久了。"
"谢谢。"雪女说。
老头又递一碗给铁郎。铁郎说:"我已经吃过啦。"
"你看过雪女了,你马上就要死。这是离开人世的最后一碗面,吃吧!"老头说。
这碗面做得格外好,配料格外丰盛。面条里,豆皮肉卷是两个,荷包蛋也特别大。香味随着热气,扑上脸来,铁郎闻着口水直涌。唉,管它的,要死也当个饱
死鬼!铁郎端起碗,正想动筷子,忽听"嚓"地一声响,碗炸裂了。面条啦,鸡蛋啦,肉卷啦,全冻结了,连筷子也戳不动。
"哎呀!汤面冻成冰了!"铁郎叫道。
"我的汤面也冻成冰了!"雪女捧着面碗说。
"不能吃了。"铁郎翻过面碗,倒出面条,好象一块铁饼,把桌面砸得"咚"的一声响。
"老大爷!"雪女喊道,"对不起,请你再给我做一碗面。"
"好的,好的,无论再做几碗都可以。"老头慌忙擀面,切面,不多时,又把两碗面举到后脑勺上,低头弯腰送过来。"让你等久了,等久了。"他对雪女
说。
"谢谢,"雪女回答。
"喂!趁热快吃。"老头又给铁郎一碗。
汤面本是滚热的,铁郎一端上手,"嚓!"碗又炸裂了。铁郎用牙齿使劲啃着,把碗咬出了缺口,也啃不动面条。
雪女看着自己的面碗,叹息道:"我的面也冻结了。无论怎样,我都不能吃到滚热的汤面......"
"你想吃热面吗?"铁郎好奇地问她。
"是的,"雪女失望地说,"我真想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面。"
"难道你从来没吃过热汤面吗?"
"吃过。那是很早很早以前......"
雪女垂下睫毛遮住眼睛,陷入沉思之中。
一夜大雪,把仙女座旅馆的大门堵塞了。黎明时分,梅蒂儿走进旅馆楼上的房间,高呼"铁郎",却无回应。她见铁郎的床位上留下一张纸条,上写着:
梅蒂儿:
我吃汤面去了。
铁郎。
梅蒂儿的心里压上一块石头,她料想铁郎出外吃面,一夜未归,必定凶多吉少。万一碰见雪女,还能活命吗?她连忙打开皮箱,取出枪来检查,一面自语
道:"我不了解仙女星座的雪女,所以没有办法......"她带上枪,匆匆地走下楼。
旅馆柜台里面,坐着一个服务点,看见梅蒂儿往外走,连忙劝告道:"客人!外面的气温开始下降了,这时候出去很危险!"
"知道了。"梅蒂儿说,迅速穿过摆着沙发的大厅,走出玻璃大门。
漫天雪花飞扬,犹如撕棉扯絮。梅蒂儿走到汤面馆门前,那木板屋子的窗户还射出明亮的灯光,照得门前的雪地发亮。梅蒂儿走拢门口叫道:"有人吗?"
店堂里,老店家正在收拾空碗。梅蒂儿的声音把他吓得一抖,托盘里的碗又跳起半尺高,跌落在地上打碎了。
"又来了?!"他以为是雪女。
不料开门进来的女子,不但没带风雪,而且穿得一身黑--黑帽子,黑大衣,头发却是金黄色。
"对不起,吓着你了。铁郎没有来过吗?"梅蒂儿问道。
"哦!你的同伴么?来过了。"老头说,"但已经走了。"
"哪里去了?"
"他同雪女一起,到雪女的家去了。"
"雪女的家?"梅蒂儿惊得面如土色,跺着脚说,"糟糕,我来晚了。"
老店家放下托盘,搔着秃头说:"很奇怪呀!论说看了雪女,应该马上就死,可是,那个孩子好象百无其事......奇怪呀!"
"是吗?"梅蒂儿也觉得奇怪。
老店家告诉她,雪女带着铁郎刚走不久。梅蒂儿决定去追赶,立刻奔出面馆。
街道上阒无一人。有两行清晰的脚印,留在积雪中。梅蒂儿低头瞧瞧,认出铁郎的脚印,赶紧跟踪追去,一直追到郊外......
风雪呼啸着,刮起山坡上的雪尘,撒到铁郎的凉帽和斗篷上。他冻得牙齿打战,短腿陷在深雪中,行走非常艰难。雪女拖着他爬上半山腰,他扶起墨镜四下瞧
瞧,喊道:"喂!哪里是你的家呀?"
"快要到了,"雪女说,"你瞧,那个山顶上就是我的家。"
"你说是那座高峰顶上么?"铁郎抬头一望,不禁惊叹道,"唉,那么高的山峰!"
白雪皑皑的山峰,象巨大的高塔一样耸立在雪山顶上,峰顶仿佛伸上天去了。铁郎只得跟着雪女往上爬。爬到山峰脚,他又尖声惊叫起来:"怎么这里遍地是
白骨?"
满山遍野白雪茫茫,草木不生,积雪下露出许多骸骨,使铁郎毛骨悚然。
"那些白骨,是换成机器身体的人们丢下的。"雪女说,"他们在这个星球上,象蝉蜕壳一样,脱换了血肉身躯的骨骼,变成机器身体以后,就走了。"少
时,雪女又唤道,"喂,快点来呀!免费取得机器身体的地方,这个星球也有!"
"真的吗?这个星球能得到不要钱的机器身体吗?"铁郎兴奋地问,一边从雪窝里拔出短腿,紧紧地跟上她。
一条窄窄的石级,宛如一架高齐云天的梯子,搭在悬岩陡壁之间。铁郎跟着雪女,爬完石级,便是一个大山洞。进入山洞,又乘电梯直升绝顶,才到了雪女的
家。房间倒不少,却是门庭冷落,寂无人声。雪女将他领进一间黑屋子里,就动手替他换身体。
黑屋子的墙壁上,装置着大大小小的仪表,玻璃表面闪着荧光,指针在不住颤动。一架壁柜大的机器靠墙竖着。雪女揿动机器上的电钮,机械手便落下来把铁
郎捉上一座摇篮式的手术台,使他仰面躺着。
仿佛开动吊车一般,雪女吊来一个人形机器身体。铁郎看了不中意,不肯换。雪女待他相当耐心,又接连吊来许多不同样式的机器身体,任他挑选,就象服装
店的主人给客人挑衣裳一样。可是铁郎这个不要,那个不要,挑剔得很。最后,吊来一个巨人一般的身体,悬在手术台上面,铁郎见了,急忙大喊道:"不,不,
不!我还是不要!这样的机器身体我不喜欢。停住吧!"
"无论怎样你都不要,我可难办了。"雪女说,"你不是希望得到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吗?"
"这个机器身体,简直象洋铁皮做的玩具,我......哎哟!"
一道白光从手术台冲上来,击中铁郎的脑袋,他大声呻吟,闭紧了眼睛......
金黄色的长头发随风飘拂,梅蒂儿赶上山坡,高声呼唤:"铁郎!"荒凉的山野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回答她。
积雪埋着的骸骨堆里,有一顶弹孔累累的宽边凉帽。梅蒂儿拾起来,抖去雪粉,说:"这是铁郎的帽子,都冻结了。帽子落在这里,看来人已过去了。"梅蒂
儿抬起头,忱郁的目光投向陡峭的雪峰,自语道,"雪女的家是在那座山峰顶上吧?"
"不错,是在那顶上!"一个粗大的嗓门接嘴说,"如果到雪女家去,可以免费给你机器身体呀!"
"嗯?"梅蒂儿回头一看,原来是个矮人,头戴皮帽,身穿皮袄,很象爱斯基摩人的样子。"你是谁?"梅蒂儿问道。
"我叫雪岩,是个经纪人。"
"什么经纪人?"
"我贩卖机器身体,"雪岩说,两只小眼睛注视着梅蒂儿,问道:"你也需要机器身体吗?价钱便宜,等于白送。"
"哼哼,"梅蒂儿笑道,"这时候,就是不送给我机器身体也满好呀!"
雪岩马上板起面孔,说,"不过,你踩着了......嘿嘿......"他掏出一个细小的机器装置,状如注油器。只听"噼"地一声响,梅蒂儿的脚下便发生了雪
崩。"沙沙沙......"她陷落到地洞里去了。
三个巨型的机器人将她抓住,放到一张床形的手术台上。那个矮人雪岩背着手走进洞来,笑道:"哈哈哈!怎么样?这里就是我的商店,专门硬卖机器身体的
商店。"
"硬卖?"梅蒂儿莫名其妙。
"是的,就是强迫你买,"雪岩得意地摇头晃脑,说,"当然,我和雪女不同,我不会白送给你。"
"难道有合理的硬卖吗?"梅蒂儿说。
"绝对硬卖!强制你买!"
"要是我拒绝呢?"
"那你就不能活着出去,一定要使你变成机器身体!"雪岩指手划脚地叫喊。
"是吗?"
"你寻找的那个孩子,到了雪女家里,同样也要变成机器身体,不能活着出来。"
"为什么?"
"因为雪女把机器身体白送给人类,也是绝对硬送!哪怕那个孩子不愿意,也要强迫他接受礼物。我呢?强迫卖给你,可要收钱。"停一停,他又劝诱
说,"我这里的机器身体相当好咧,你觉得怎样?"
"真的好么?"梅蒂儿一本正经地说,"你无论怎样也要卖给我么?"
"是呀!"
"那么,请你仔细地看看我,再作决定吧。"梅蒂儿解开黑色大衣,双手牵开衣襟,将身体展示在矮人面前,问道:"怎么样?雪岩先生。"
雪岩一看,顿时汗流满面,十分惶恐地说:"我......我不要,这个......抱歉抱歉。"
梅蒂儿究竟是什么身体呢?后文自有交待。当下雪岩搭起梯子,送她走出地下商店。梅蒂儿微微含笑,回过头来说:"雪岩先生,硬卖的机器身体是不合适
的,不能长生不死呀!"她猝然转身,扬长而去,走了好远,又高声说:"真是脸皮厚!别做买卖好啦!"
这话传进雪岩的耳朵,他"啪哒"一声跪在雪地上,气得打颤,说:"哼!我真蠢!"
悬岩绝壁的中间,夹着一道云梯般的石级,梅蒂儿要救铁郎,毫不犹豫就登上石级,一直走进山洞中的电梯。她想:"这是老式电梯了。看来雪女也过着文明
的生活哩。"当她乘着电梯开到高峰顶颠时,眼前一幅景象,使她瞠目张口,满腹生起疑问号。
一个房间敞着门,里面的设备好象是厨房。左壁是机器炉灶,右壁是案桌和橱柜;案桌上摆着碗筷,擀面杖,切面的菜刀和好的面团。橱柜的格子里,放着盛
酱油,香油,胡椒及各种调味品的大小瓶儿。地板上的草席,收拾得十分清洁。那铁郎捧着一碗面,蹲在案桌旁,"唏唏呼呼"地吃得正开心哩。
"铁郎!"梅蒂儿高声喊道。
"呀!梅蒂儿!"铁郎回头一瞧,喜出望外,含着一嘴面条叫起来。
"你在干什么?"
"我在吃汤面。"
"雪女呢?"
"她,她在那边屋里吃汤面。"铁郎吞下嘴里的食物,笑道,"我差点儿变成机器身体了。那些货色,我都不喜欢。雪女就说,要是给她吃暖和的汤面,就不
强迫我变机器身体。于是,我就给她做汤面......"
"你会做汤面吗?"
"这有什么!这里做汤面的原料很齐备呀!"铁郎起身说,"雪女在那边挂着招牌的房间里。"
忽然那边房间传来雪女的呼唤声:"爸爸!爸爸!我真高兴呀!"
梅、铁二人十分诧异,雪女还有爸爸么?他俩奔过去,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上挂着"大汤面馆"的招牌,屋里十分明亮,榻榻米也格外整洁。靠墙一排橱
柜,当中一张矮脚圆桌,桌子四周摆着格子花布坐垫。雪女的生活方式,完全跟地球上的日本女人一样,跪着坐在花布坐垫上,背朝门口。圆桌上有一碗汤面,直
冒热气。
铁郎小声告诉梅蒂儿:"她说,哪怕死掉也没关系,只想吃到滚热的汤面。"
"爸爸,啊!爸爸从前做的汤面,味道同这个一样......"雪女低头对着面碗说。
哦!她思念爸爸,就想吃热面。原来她的爸爸就是那个著名的汤面厨师,就是那个给旅客做热面驱寒、直到死去的人。铁郎和梅蒂儿愣在门口,面面相觑,心
里都很激动。
"爸爸呀!滚热的汤面,是多么好吃哟!"雪女用筷子挑起面条,却又作怪,面条并没有冻结,依然热气蒸腾。雪女忽然泪如泉涌,哭道:"吃着热面,我好
象又在爸爸的身边了,爸爸,爸爸......"
"雪女在哭。"梅蒂儿难过地说。
"要是她开始吃汤面,热流传遍全身,身体就会融化的。"铁郎说着,探头进门去瞧,啊!雪女一边哭,一边吃面,浑身散发着水蒸气。转眼之间,一碗滚热
的汤面吃完,满屋升腾着白蒙蒙的水气,好象她在洗蒸气浴。
待到蒸气消散后,桌上和地上只留下一滩清水,雪女不见了。榍榻米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电脑,还不住声地喊着:"爸爸!爸爸!爸爸!"
"啊!她融化了!"铁郎跪在地板上,万分惊愕地注视着那一滩水。
电脑只有鸡蛋大,构造极其精密。它里面储存着雪女生前的记忆。梅蒂儿拾起它来,摊在手掌中说:"雪女是冷冻性的机器身体。这就是她的心。她的爸爸,
那个伟大的人,把汤面带到这个星球来。他死后,雪女变成冷冻性的身体,却不能吃到滚热的汤面。"
二人离开雪女的家,一迳返回999号列车。铁郎在车厢的座位上坐定,好象发现了一颗新行星似的,惊讶地叫道:"真奇怪!我做的汤面,她吃起来怎么不
冻结?"
对面座椅上的梅蒂儿眼睛含着笑,说:"也许是铁郎的心肠太热了,做成的汤面就不冻结吧。"
铁郎以为她说得很对,血肉之躯的人,心肠当然比机器人的心肠热得多嘛。


27、天堂与地狱

茫茫无际的太空,星星在黑暗中闪烁,越来越繁密,多得数不清。铁郎明白,列车离仙女座大星云的中心,已经不远了。
"梅蒂儿,能够免费给我机器身体的星球,就是在仙女座大星云的中心吧?"他兴奋地问。
"你认为是中心也可以。"梅蒂儿却不如铁郎的兴致好。她垂着眼帘,神情忧郁,暗暗替铁郎担心。
车长进来报告:"呃,再过十分钟,列车就进入机械势力圈了。带表的旅客,请对准机械时间。"
"机械势力圈是什么意思?"铁郎问道。
"从这里往前去的世界,法律只对机器人有利;有生命的人类,不受法律保护,任凭怎样办都没有关系。"车长解释说。
"任凭怎样办都没关系?那不是被机器人当作奴隶了吗?"
"是的。因为机械世界的法律,只维护机器人的利益。血肉身躯的人类,被叫作动物!"
"呜呜--!"列车突然鸣笛报警。
机车室里的电脑播音报告:"注意,有高速列车从后方靠拢我们,它可能要从后面撞击!"
大家赶紧奔到玻璃窗前观看。只见列车的后方有一团白光闪闪的东西,发出"呜呜"的汽笛声,飞速地跟踪而来。梅蒂儿惊讶地喊道:"那是机器特别快车
呀!怎么跑上999的空间轨道来啦?"
"看,它发出多么强烈的光!"铁郎紧张地说。
"它那样拼命放汽笛,是要抢路!可不得了!"车长惊惶地喊叫。
"呜!呜!呜!"那机器快车急促地鸣笛,忽然发出电波喊话:"通知999的机车头C--6249,马上让道,退避到轨道支线去!这是命令!"
机车头的电脑立刻强硬地回答:"这里是C--6249,除非得到银河铁道管理局的指令,999是不能擅自改变轨道的!"
"轰轰轰轰!"那团白光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从黑暗的空间追赶上来,速度竟超过了高速列车999号。它又厉声叫喊:"C--6249听着,这里是机
械绝对控制的势力范围!在一切方面,我们机器特别快车得占优先权,难道你忘了吗?按照机械法第13条,凡有违反机械利益的行为者,均按反机械主义罪判处
极刑!"
一听这话,车长吓得连忙奔进机车室,向电脑喊道:"机车头呀,看来只好开进支线去了......"
电脑沉默不答。过了一会儿,列车开始拐弯,准备避入无形的轨道支线,给后面的机器快车让路。由于遽然转弯,列车的挂钩"嘎嘎"地作响,车厢里的铁
郎,一下子撞到梅蒂儿身上,车长也歪歪倒倒,立不住脚。
那机器快车发出眩目的白光,"呜"地一声冲了过去,不知什么碰到了999,只听得"当啷啷"一阵响,车厢左边窗子的玻璃,完全被撞碎了。玻璃渣四处
飞溅,象雨点一样落到铁郎和梅蒂儿头上,吓得他们慌忙退到一边去。
"简直是蛮不讲理!"车长气得呼呼地吹气。
机车电脑说:"遗憾!遗憾!牵引999的C--6249,还从来没有给谁让过路。我在银河铁道上,素来以跑得最快而自豪!可是今天......唉!"
"我也是这样,"车长说,"当上999的车长以来,被人超车的事,今天还是第一次!真遗憾!"
"呜--!"机器快车的汽笛声响彻空间,显得威风十足。铁郎从破窗洞望出去,那东西奔到远远的前方,样子好象一条头上发光的青虫。
"车长先生,"铁郎问道,"下次停车站是哪里?"
"哦!是的,"车长记起刚才未曾报告完毕,就被机器快车打断了。他重新垂手立正,大声宣告道,"下一站是机械城,停车时间是十五分三十秒。"
"只停十五分三十秒呀?"铁郎觉得时间太短,无法下车去观光。
"停车那十五分钟,能使你感到象过一两百年。依我看,最好是不停车。"梅蒂儿为铁郎提心吊胆,所以这样说。
"对,"车长说,"有生命的人类,很少到那里去。"
"就停十五分,下车也不能干什么。"铁郎仍然表示惋惜。
"最好是不下车。"梅蒂儿说。
"哎呀呀!列车好容易从支线回到干线来了!"车长说着,凑近破窗洞眺望。
列车摇摇晃晃地拐弯行驶,上了正轨,才拉直车身,"呜呜"叫着,奔向一个灯光灿烂的星球。
"啊,多么美丽的星球呵!到处闪光,好象一片灯海!"铁郎趴在破窗洞前叫喊。
"对于机器人来说,那儿已是天堂了。"梅蒂儿说。
"对于有生命的人来说,那儿可是地狱哩!"车长补充说。
列车降落下去,钻进一个大隧道,停在站台边。铁郎将头探出玻璃破碎的窗洞,向两边张望,诧异地说:"嘿!怎么停在隧道里面,这样的车站多讨厌!"
"我们去吃饭吧,"梅蒂儿说,"停车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他俩一起走进餐车,叫服务员端来铁扒牛肉,铁郎拿起刀叉,尝了一块,连声说:"好吃,好吃,味道不错!"
"满好吃!"梅蒂儿也赞叹说。
忽然车窗外走来两个孩子,打破玻璃窟窿往里张望,瞧见铁郎吃饭,一个孩子就大惊小怪地喊道:"呀!这个傲慢的猴子,怎么坐在餐车里吃东西?"
另一个孩子说:"多丑的脸啦!"
铁郎听了,气得瞪圆了小眼睛,挥动叉着牛肉的叉子向窗外喊道,"嚷些什么?要找碴儿吗?"
"铁郎,别理他们!"梅蒂儿赶紧拉住他的斗篷,劝解道,"那是两个机器孩子。"
"机器孩子就惹不得吗?......"铁郎说。
两个机器孩子跑开去。过了一会儿,从破窗洞扔进来一个油墨罐筒,筒口开着,红色的颜料泼到铁郎的头上,滴沥嗒啦地从头顶流到肩头,把他糊成一个红发
怪物。两个机器孩子在窗外大笑道:"哈哈!变成红猴子啦!"
"混蛋!"铁郎咬牙切齿地骂道,打开窗子跳下车去。
"铁郎!"梅蒂儿高声呼唤。
车长从车厢门口探出头来,见此情景,连忙喊道:"不能下车!"
"遇到这种事,能够忍气吞声吗?"铁郎叫喊着,跑得两脚腾空。
两个机器孩子沿着站台飞跑,似乎故意逗引铁郎追赶。跑到一根水泥柱头旁,他俩停住脚步,等待铁郎赶到跟前来,就把柱头上的机关一按。突然,铁郎脚下
的水泥地板现出一个大洞,好象敞开了两扇门。他惊叫一声"哇呀",就落进洞里去了。
"哈哈哈哈!"机器孩子乐得直跳,说:"这家伙中了机关啦!"
洞里黑魆魆的,四周显出绿光荧荧的机器仪表,似乎是一口深井。铁郎倒栽下去,落呵落呵,好半天还落不到底。
这时,梅蒂儿高呼着"铁郎",奔下列车,却被车长拦住了。
"为啥阻挡我?"梅蒂儿问道。
"不要在这里下车,"车长说,"即使是你梅蒂儿女土,也不要在这里下车。"
"不能抛弃铁郎呀!"
"可,可是,在这里是无法找到他了。"
"我一定要找到他!"梅蒂儿推开车长,提着皮箱,跳下站台说:"不能抛弃他呀。"
车长立在站台上,朝着她的背影喊道:"不行!请转来吧!快要开车了!"
"不要紧,别担心!"梅蒂儿说,头也不回,沿着站台匆匆地走。
车长心中发急,目送着她走出车站。他无可奈何地转回车厢。坐立不安,一会儿又拿出表来看,喃喃自语道:"在这里的停车时间是十五分三十秒,哦,已经
过了十一分了。"他把头探出窗洞,遥望着车站的出入口,说,"还不见他两个回来......唉!又过了一分......"
他心如油煎,汗水直流,终于决定去请求机车电脑延长停车时间。他奔进机车室报告道:"有两个旅客,出了事情,下车去了,没有回来,需要等一
下......"
话未说完,电脑就一口回绝道:"不管有什么理由,也不能改变开车时间。这规定你还不理解吗?"
"那是明白的,可是,出了意外事故也......"
"严守时间,是999号列车的特点!特别是由此往前去的旅程,连一秒钟也不准耽误!"电脑说,"因为这里是特别的机械势力圈,这个星球要求一切东西
都准确地运转。"
"难道有一点点不准确,也不行吗?"车长问道。电脑默默不答。车长觉得再说也没用了,只得转身离开机车室。
站台上空荡荡的,车长又下列车去翘首张望,入口处仍然不见梅、铁二人的影子。他低头看表,不由惊呼道:"啊!啊!时间已经到了!"
"呜--!"汽笛拖长声音叫起来。
走在机械城大街上的梅蒂儿,听见开车的汽笛声,回过头来,看见宇宙列车腾空而起,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往太空飞去了。
"再见吧,999!"梅蒂儿紧锁眉头,忧郁地说。
大街上空无一人,两旁排列着奇形怪状的机械房子。梅蒂儿继续向前走,去寻找失踪的铁郎。
再说铁郎跌下洞去,坠落好久,才掉到水里,觉得好象没有死。耳朵听见"叮咚,叮咚"的声音,他想:"这是哪里的滴水声?"爬起身来四下张望,发觉自
己落到一个地洞里来了。洞顶有金属制成的天花板,开了裂缝,好象漏雨似的,不住漏下水来。他惊愕万状,自语道:"这里是下水道吗......又好象是水牢。这水
很臭,混杂着废油,闻着真难受!"
废油混合的黑水,淹齐他的胸脯,倒把他那满头满面的红色油墨洗脱了,依然现出一头黑发来。
水牢的洞口关着格子铁门,从格子眼里透进一些亮光来。铁郎发现水牢里边的黑暗处,有一堆白东西飘浮在污水上,便走进去看。啊!他大吃一惊:水中坐着
一个青年女人,身穿白色连衫裙,十分褴褛,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她那淡黄的长头发,浮在污黑的水面上,随着流水荡漾。铁郎奔过去扶她,问道:"不要紧
吧?"
"就是要紧,也没关系,"女人回答说,"因为我们是判了死刑的囚犯只不过暂时活着。在这里一无出路,二无食品,就连这种带油的水也是不能喝的。我们
的时间也不多了。"
铁郎惊呆了,象一只落水蛤蟆。沉默一阵,他又问道:"为什么你和我都要被弄进水牢来处死呢?"
"因为我们是人!"女人说,"凡是有生命的人类,在这里都被当作恶魔似的动物。从前,地球上的人们,把苍蝇和跳蚤叫作害虫,不是消灭尽了吗?这个星
球的机器人,就把有生命的人当作苍蝇和跳蚤对待!"
"我们是苍蝇和跳蚤?"铁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呀。你看机器人是多么可恨的东西!"女人说:"我叫芳子,你呢?"
"星野铁郎。"
"叮咚!叮咚!"天花板的裂缝滴着水,墙壁下还伸出两根水管,从管口"刷刷"地流出混着废油的污水,气味臭不可闻。铁郎看着臭水管,寻思道:"机器
人真该死!竟要把我们人类当作苍蝇和跳蚤灭绝......我可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死掉。唉!又碰上大难关啦!"
他心如猫抓,涉水奔到铁门前,双手伸出门上的格子眼去乱摇着,高声喊道:"喂!外面有人吗?放我出去!你们太不讲理啦!啊?"他摇撼着铁门,喊得声
嘶力竭,可是外面毫无声息。
"请别喊吧,多么丢人啦!"芳子说,"你那么喊叫,只能招来机器人的嘲笑。"少时,她又说,"我们是真正的人,要有志气呀!"
铁郎只得退回来。他发现地牢石墙的半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台阶,足够容身,便爬上去蹲着。台阶很狭窄,连转个身也不行,但是比起泡在臭水里来,要好过
得多了。他气愤地说:"见鬼,难道就这样死了?不!无论如何,我也要逃出这个地狱!"
"铁郎君,在这种水牢里,是逃不出去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芳子阴郁地说。
再说银河列车999号,开上空间轨道,便加足马力向前飞奔,车长忽然提起他的旅行皮箱,走进机车室去告辞,操纵机车的电脑惊奇地问道:"辞职吗?车
长?那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要离开!"车长说,"没有乘客的列车,就不需要乘务员了!"
"如果辞职,你就不能坐999列车了。"
"就是,"车长说,"我辞职后,马上投身到空间自杀。我虽然一直想坐列车,不过那样更好!嗨!"
他走到车窗前,气愤地说:"早先,银河铁道列车不是这样的。自从进入仙女座大星云后,就完全变了,变得不通情理了。"车长将一只脚跨出窗外,又高声
说,"不肯停车......机车头也完全变了!"
电脑受到谴责,沉默不语。
车长纵身跳到窗外去,抓着箱子,在黑暗无边的宇宙空间坠落,好象一片落叶飘在空中。那999的机车头,拉着一列空车不停地奔驰。
转瞬间,列车从天幕上消失。那车长在空中飘飘荡荡,继续坠落,越飘越远,越远越小,变得好象小水滴一般......
在水牢里,天花板漏下来的水滴,不停地"叮咚"作响。铁郎蹲在半壁台阶上,恰似神龛上供着一个木雕的菩萨。他痛恨这里的机器人和机械法,切齿骂
道:"这是什么星球呵!是机器人的天堂,是人类的地狱。该把这个地狱打烂!"
"我们蹲在这个牢狱里,每时每刻都可能突然倒下呀。"芳子说。
"哇哇哇......"小孩不停地啼哭。
地下水牢里没有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铁郎闭着跟打起盹来。他象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摇着摇着,"噗通"一声栽下去,污水溅起几尺高。污水泼到芳子
的头上,把她吓了一跳,她说:"铁郎君,怎么啦?身上冷吗?"
"冷,又饿,"铁郎紧闭着眼回答,"我想睡觉......很想睡觉......"他裹紧了斗蓬,就象一个木偶人似的,在水中半沉半浮。芳于连忙将他拉拢来,和自己的
小孩一起抱在怀中,用体温暖着他,亲切地鼓励道:"铁郎君,请振作起来!你不是说要坚持活下去吗?"
"哇,哇,哇......"小孩哭着。
月光从格子铁门透进水牢,照着那位坐在水中的年青母亲。她一只手抱着铁郎,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小孩。污黑的水映着月光,在她的周围泛起闪闪烁烁的金色
波纹,仿佛是她的身体放射着万道金光。
可是铁郎仍然眉眼不睁,口里念叼着:"再见吧,梅蒂儿,再见......"竟昏迷过去了。
当他从黑暗世界再醒转来时,发觉自己不是在水牢里,而是躺在一个房间的床上。房间粉刷得雪白,床单和被褥也很洁白,床前的小柜上摆着印花纱罩台灯。
他坐起身来,愕然四顾。以为这是医院的病房。
梅蒂儿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房间来,盘子托着瓷杯和药瓶。她正象护士一样来给铁郎送药哩。
"哎呀!梅蒂儿!我不是做梦吗?这里是什么地方?"铁郎喜出望外,高声问道。
"这儿是机械城指定给有生命的人住的旅馆。"梅蒂儿微笑着说。
铁郎跳下床来,穿着汗背心和短裤,奔到玻璃窗前眺望,啊!果然是个机械城。街道上,一幢幢搂房,都造成死板板的机械样式;不见行走的人群,不见烧饭
的炊烟,全城毫无生气。
"梅蒂儿,我是在水牢里,怎么出来的?"
"这里的机器人,我都很熟识。我打听到你的下落,就请求把你领出来了。要是你在那水牢里再呆一会儿,就会死了。"
"哦,又是你救了我,"铁郎感激地说。"那么,和我一起坐牢的母子两人,怎么办呢?"
"我也请求释放了,"梅蒂儿指着门外说,"她们在隔壁房间里。"
"在隔壁房间?芳子女士!"铁郎万分高兴,赶紧跑过去看。隔壁的房门开着,里面并没有人,他叫道,"怎么回事?这房间是空的呀!"
梅蒂儿过来一瞧,桌上摆着饭菜,床上叠着被子,都是原封未动的。她惊讶地说:"奇怪呀!预备给她换的衣服,也还是折得好好的,看样子她没有去洗
澡。"
芳子到哪里去了?铁郎扶着走廊的拦杆朝下望,啊!她下楼去了!她照旧穿着褴褛的白色连衫裙,披着淡黄色的长头发,牵着小男孩的手,不声不响地往外
走。
"等一等!"铁郎喊着,好象滚球似的跑下楼梯,赶上芳子问道,"你为什么出去啦!"
芳子在旅馆门口的过厅里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满面冰霜,眼睛却象两粒火炭,直瞪着铁郎的脸。
"芳子女士,好容易出了地下水牢,快回去洗澡吃饭吧,都给你准备好了。"铁郎说。
"走开!脏东西!"芳子忽然怒声喝道。
"什么?"铁郎大吃一惊。
"狗!"芳子厉声骂道,"你是狗!"
铁郎仿佛当头挨了一棒,发懵了。他惊诧地说:"什么狗?"
芳子的目光含着强烈的憎恨,高声质问铁郎:"你到底为什么到地下水牢里来的?是在做游戏吗?还是为了来欣赏我的痛苦?"
"我......"铁郎成了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生命的人,只有把灵魂出卖给机器人,才可能从地下水牢里活着回来!"芳子说,"你是机器人的爪牙!你是机器人养的狗!"这一顿大骂,好比狗血淋
头,铁郎瞠目张口,忘了申辩。芳子说一声"再见吧,我回去了,"就猝然转身,牵着小孩走出大门。
"你,你,你回哪里去呀?你有家吗?"铁郎赶到门口问她。
"我回地下水牢去!"芳子边走边说,"回去接受死刑!你明白这个意思吗?出卖灵魂不如死!最好死了吧!"
她刚刚走下旅馆门前的台阶,还未走上十步,突然枪声震耳,从左右两侧射来四股白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她大叫一声,倒在水泥地板上,抽搐了几下,登时
气绝。
"哇呀!"铁郎吓呆了。那个小男孩站在死去的妈妈身旁,"哇哇"地嚎啕大哭。
"哎呀!危险!"铁郎大喊着奔出玻璃门,还未下台阶,两边又射来密集的弹火将那小孩打死了。霎时间,平地腾起烈火浓烟,仿佛泼了一桶汽油似的,尸体
竟燃烧起来。
待到梅蒂儿赶到旅馆门口时,那母子两人已经化成了灰烬。水泥地板上只留下两个模糊的人影,象剪纸一样,大的是妈妈,小的是孩子。少时刮来一股风,那
人形灰烬就随风飞散了。
铁郎注视着这一幕惨剧,泪水夺眶而出,连声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连那样小的孩子也要杀死!"
这场屠杀也使梅蒂儿惊得呆如木鸡。忽听天空传来汽笛声,她抬头了望,银河列车999号开回来了。她连忙叫铁郎回房去收拾行装,急急赶到车站去。
车长站在车门旁迎接他俩上车。
他那两只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兴冲冲地跟着他俩进车厢来,乐呵呵地说:"哈哈!好啦!刚才,我已经完全绝望了。幸运幸运,结果满好,嗨!"
他说的"刚才"就是他跳窗投身到空间去的时候。机车电脑把这个非常事件报告银河铁道管理局,就由大仙女行星的铁道总局发来指令,要列车返回,营救车
长、梅蒂儿和铁郎。列车上的电脑接到指令,便指挥飞行小艇,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飘落在宇宙中的车长打捞起来。当时,车长见机车头牵引列车返回机械城,不
由高兴地笑道:"哈哈!你还是要采纳我的意见吧。"电脑回答:"希望你别介意,再不要把身体投到空间去了,打捞起来很费事。"车长说:"实在麻烦你啦,
不过梅蒂儿女士和铁郎君怎么办呢?"电脑说:"请你多为自己操些心吧。......这就回去接他们。"
车长想起以上的经历,兴奋得很,打算把如何折服机车头的故事,告诉梅、铁二人。可是铁郎垂头丧气,脸如苦瓜,车长一楞,忘了自己的故事,诧异地问
道:"铁郎君怎么啦?为啥满脸愁容!重新乘上列车,应该高兴才是。"
"车长先生,"铁郎眼泪汪汪地说,"象机械城这种星球,在仙女座大星云中有很多吗?从此往前去,都是这种星球吗?"
"也不一定都是那种星球,"车长说,"在仙女座大星云内,有生命的人居住的星球,也是很多的。"
"象那母子两人一样,我和妈妈也被机器人害过。"铁郎低着头,沮丧地说,"所不同的是,只有我妈妈死去,我还侥幸活着......"
"铁郎君,请振作起精神来吧,"车长劝慰道,"对前途应该乐观,我相信情况一定很好。你出来旅行的目的,不也是要变成机器身体吗?哈哈哈......"车长
开心得很,大笑而去。
"是呀,"铁郎暗自思量,"我是为了什么出来旅行的?如果不取得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就失去了坚持旅行的意义,......可是,我现在也象芳子一样憎恨机
械势力圈,我也厌恶人体机械化了......"
当铁郎和车长说话的时候,梅蒂儿独身走进机车室去,拨动机器,发出无线电波,与机械城的负责人通话。她质问道:"你们怎么搞的?连那母子两人也要杀
死,不是违背了约定吗?"
机械城的负责人回电答复说:"你约定过什么?我记不得!我只记得铁道管理局发绐999号列车返回的指令,拯救你、铁郎和车长的性命。现在尽力救出来
了,那么,请你当心身体!......"
通话停止了,机车室静下来。梅蒂儿低头沉思,心里十分痛苦。她想,"是的,我向机械城的负责人求情,被芳子看作出卖灵魂。求情也是白搭,仍然把她杀
了。看来,我似乎搞错了......也许不求情,就是我和铁郎合力奋斗,也该逃得脱的。"
从此,梅蒂儿对机器世界的厌恶更加强烈,对铁郎的遭遇也更同情、更担心,终日闷闷不乐,心情十分苦恼。


28、酒都"下雨令"

下雨期间禁止外出!
违反者处以极刑!
"下雨令"管理厅分局。
这是酒都政府的告示,写在一块长方形的大木牌上,好象路标一般,插在草地上。大雨笼罩着遍插木牌告示的星球。
"呜--!"银河999号列车飞临酒都行星的上空时,铁郎、梅蒂儿和车长都将头探出窗外来看。铁郎大惊小怪地喊道:"哎呀!怎么回事?在这下大雨的
地方,有一种奇怪的气味!"
车长笑道:"哈哈,这么好闻的气味还受不了呀?到这里来实在快乐。嗨!"
铁郎掉头一看,车长的两只眼睛闪耀着光芒,好象黑夜中的车灯。铁郎说:"怎么啦?车长先生的眼睛变得活泼了。"
"是吧?"车长转过身去,暗自想道,"我还是遮藏不住。"随即一面走开一面说,"列车到达'宇宙的酒'车站,停车二十四小时,嗨!"
车门紧闭,从门缝中渗进雨水来,积在地板上,清汪汪的一滩。车长走过来,高兴得好象发现了一堆珍宝,忙蹲下身子,用手掬着雨水吃,连声说:"好吃,
真好吃!"
列车吼叫着开始降落,一头钻进一棍巨大的管子,铁郎惊讶地说:"怎么这里的车站修在瓦管里面?是为了躲雨吗?"
"这雨是很麻烦啦!铁郎。"梅蒂儿说。
列车在瓦管中的车站上停住。铁郎忽然看见车长脚划大字,嘴哼曲调:"啦啦啦啦......"摇摇摆摆地走过车厢。他觉得好笑,说:"车长先生为什么那样高
兴?"
"他很喜欢这个地方。"梅蒂儿笑道。
雨,"刷刷刷"地下个不停,却下不进瓦管里去,所以车站是干燥的。梅、铁二人走出车站,通过地道,没有接触外面的空气,就走到指定的旅馆来了。
那旅馆楼房的形状,恰象一把大伞耸立在雨中。楼房正面大书着"雨伞旅馆"几个大字。铁郎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眺望,只见烟雨迷蒙的街道上,到处都有伞形
建筑,那是各种各样的店铺。
"好容易碰到下着有香气的雨,我们却躲在屋里。"铁郎说。
"这雨既有害也有益。"梅蒂儿走过来说,"在雨季中是不许人们外出的。"
"为什么不许外出?"铁郎大声喊,"好糊涂呀!人们不是牛马,干吗要关在铁笼里!"
突然房间里发出声音:"警告你,那种话是犯法的!你要注意!"
"嗯?"铁郎吓了一跳,掉头回顾,不见有人。他愕然地问道,"刚才是谁在讲话?"
"这旅馆的建筑材料全部都是监听器。"梅蒂儿说,"对于不许讲的话,它提出警告,而且报告警官。"
整个房间都有监听器,使铁郎感到震惊。他呆呆地望着墙壁,愣了一阵,忍不住又说:"呆在房间里,二十四小时干什么?"
"洗了澡,舒舒服服地睡觉。"梅蒂儿说。
"那多么无聊呀!"铁郎叫道。
"如果在旅馆内转一转也不要紧。"
"我就去转一转吧!"
"我去洗澡。"梅蒂儿走进浴室去。
"那么,我出去了。"铁郎往外走。
"不可出旅馆外面去啊!"梅蒂儿在浴室里喊道。
铁郎沿着扶梯走下楼去,四下张望,门窗关着,大厅里阴森森的,到处都生了霉,稀拉拉的人影悄然走动,象幽灵一样。他走到小卖部前,见门窗上挂着蜘蛛
网,一股潮湿的霉气直冲鼻子,他赶忙退开。
墙壁上钉着一块牌子,上写"餐厅由此去",箭头指着左边。铁郎便向左转,走到餐厅门前,门上写着"西餐馆"三个字,铁郎看了说:"大概幽灵的住宅也
比这家餐馆好些。"他推开门进去,啊!店堂也不透光通风,桌椅上积起了铜钱厚的灰尘。他选了好几张椅子,都不干净,没办法,只得将就坐下。
背后出现一个黑影,说:"客人!进了屋请脱帽。"
"嗯?......哦,我忘了,对不起。"铁郎向走过来的女招待赔笑说,随即揭下头上的宽边大凉帽。
"吃什么菜?"女招待瞪着他问。
"呵,"铁郎的小眼睛笑合了缝,翻开菜单,指点着说:"蚬酱汤和炸虾子,还有米饭、咸菜。就是说,日本式的客饭。"
"要什么酒?客人!"
"酒,什么酒?哦,不要酒。未成年的人喝栖,梅蒂儿会生气的。我还未成年哪!"
女招待头戴白帽,身穿制服,短头发,大眼睛,样子很漂壳。她说:"酒和水是一样的。在这里,酒和水是不要钱尽你喝的,哪怕喝一大桶也有。"
"酒和水一样?不收钱?"铁郎十分纳闷,不禁伸舌舔嘴,滴下口水来,并嘀咕道,"这个星球好象在培养不良习惯。可是......那么......"
一时,酒菜都端上桌子来。铁郎看着盛酒的高脚玻璃杯,踌躇一会儿,终于端起酒杯说:"在这里,酒跟水一样,我就喝水吧。"他"吱"地喝了一口,咳!
味道象酒,非常好吃,于是拿起酒瓶,一杯接一杯地倒来喝。"哈哈!好吃,真好吃!"他乐得手舞足蹈。
盘光碗尽,酒也喝光了,他的脸红得象煮熟的猪肝,站起身来,戴上凉帽,脚划大字,踉踉跄跄地走出餐馆。他叫苦道:"哎呀!糟,糟了!这还是酒,不是
水!"他觉得眼睛在旋转,脑袋在旋转,天地也在旋转。他站立不住,扑倒在地,呻吟一声,就人事不知了。
女招待见他倒在餐厅门前,便微笑着说:"酒同水一样,在这里要多少有多少。"随即搜去铁郎身上的乘车证,又叫人来把他拖出旅馆门外去。
"刷刷刷刷......"大雨泼在街上,淋得铁郎满面流水,遍体透湿。他迷迷糊糊的呻吟道:"哎哟,救救我!是谁往我的脸上倒酒?"他被冷雨浇醒了,睁开小
眼睛,发觉自己躺在街道上。他慌忙坐起身来,伸手接住雨水看一看,闻一闻,又惊叫道:"这,这是什么雨?啊!这雨是酒!这雨是酒!"他想逃回旅馆去,可
是四肢软如棉条,站立不起。他在水地上翻滚,喘息着叫道,"总得设法回去啊!要是老呆在这里,要得急性酒精中毒,就会死了......天啦!连空气中也弥漫着酒
雾。不,不行!酒在哗啦哗啦地下着,我很快就耍醉死了!"他屁股朝天,趴在雨地里,幸而大凉帽还戴着,遮住了脑袋。
突然,一队机器警察围上来,几把雪亮的刺刀指着铁郎,一个大嗓门厉声喝道:"不许动!那个家伙!违反了下雨中禁止外出的命令,立即逮捕!"
一把刺刀挑开了铁郎的凉帽。他张开大嘴呕吐着,伸出手喊道:"啊!不管怎样都可以,快点,快点带我到没有下雨的地方去死......"
警察把他抓走了。
大雨"刷刷"地下着。梅蒂儿戴着面具,打一把雨伞,走出旅馆去找铁郎。路边立着一个机器人岗哨,形状象个邮筒,玻璃电子眼瞧见冒雨走来的梅蒂儿,立
刻大喝道:"那个女人!你违反了禁止外出的下雨令,站住!"
梅蒂儿掉头看看机器人,就把手掌伸到它的眼睛前,掌心里现出一块小牌子,有火柴盒大小,上面刻着几行字。岗哨的电子眼看了梅蒂儿的小牌子,马上向她
鞠躬说:"对不起,请自便。不过,因为有违反禁令的家伙,恳切地希望你注意。"
"谢谢。"梅蒂儿继续往前走去。
雨点打起满地水花。梅蒂儿脸上戴的好象防毒面具,闻不到空气中的酒味,可以防止酒精中毒。她发现铁郎的大凉帽丢在地上,忙捡起来看。帽子上弹孔累
累,又新添了一个刺刀扎的口子,她认出是电子枪刚刚扎的。
她满心惊疑,正在猜测铁郎的下落,忽然发觉有枪口瞄准自己。还来不及躲闪,"哧叭"一声射来一道白光,就击中了她的身体。她惊叫一声"啊",扑倒在
地上,凉帽和雨伞都扔到路边,那伞上被射穿了碗大一个洞。
当她恢复知觉时,已被人搬到一间屋子里的手术台上。她听见"哔哔,哔哔,哔哔......"的电波声音,睁眼一看,身旁的机器装置满布着仪表和指示灯。室内
十分晦暗,暗中有人在谈话:
"不要紧,没有把她打成致命伤,"一个洪亮的嗓子说。
"她似乎醒了。"另一个尖细的嗓子说。
梅蒂儿抬起头来看,旁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那高的一个用洪亮的声音说:"好,你受的伤,我们给你治好了。我是反酒精秘密结社的代表米列拉。"
"什么反酒精秘密结社?"梅蒂儿坐起来问他。
米列拉身穿灰色长大衣,头发遮脸,锐利的目光从头发缝中透出来,盯着梅蒂儿说:"我们的目的,是要把酒精从这个星球上完全清除干净。让这里有清洁的
水流淌,美丽的花开放,变成一个洁净的行星。"
"清水流淌,鲜花开放。"梅蒂儿复述他的话,觉得很有意思。
"我们要改造这个被酒精污染了的星球!"
"看你们的身体,好象是有生命的人呢。"
"不错!我们的秘密结社,是由有生命的人组成的。"
"那么,这些机器装置是干啥的?"梅蒂儿指着四壁的仪表和指示器说。"是要倚靠机器的力量吗?"
"对!我们要使用机器,利用机器的力量。"米列拉声如洪钟,震得房间嗡嗡作响,"在这个星球上,我们要支配机器!活着的人不能受机器操纵,而是要操
纵机器!你懂吗?"
另一个矮小的人,用尖细的声音喊道:"这里的机器人企图用酒精使人类沉溺迷醉,我们当然要起来反抗。可是首相又说人类喝酒会失去理性,会越轨犯上,
公然宣布下雨令,杀掉了很多人。"
一座房顶象蘑菇一样的大楼,耸立在大雨中,楼房正面写着"机器警察酒都总局"一行大字。
在警察局里,铁郎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着。他实在醉得厉害,面孔象红柿子,小眼睛迷离恍惚,看不清耀眼的灯光后面坐着的警官。
"你的名字是星野铁郎吗?"警官问道。
"是的,"铁郎回答。
"你没有带身份证,怎能肯定你是星野铁郎呢?"
"因为是星野铁郎,所以就是星野铁郎。唉!"
"你说你是999号列车的乘客吗?999号的乘客是经过挑选的优秀人物,你不合适。"
"不合适,我却乘坐999来啦!"
"999的乘客在旅馆里住宿,不应该出外。为何你在外面打转转?能说明理由吗?"
"理由?那是......"铁郎白眼朝天,完全记不得是怎样出街去的。
"关于下雨期间禁止外出的命令,你知道吗?"警官厉声问他。
"听梅蒂儿说过。可是,我完全没有想到雨就是酒。"
"违反了禁止外出令要处以死刑!你知道吗?"
"不知道呀!"铁郎闭着眼睛嚷道,"喂,请给我喝水,我渴死了!"
"死了就不要水了!"警官喝道。接着转动电钮,"咔哒"一声响,一架象大照象机似的机器对准铁郎,巨大的灯泡射出强烈的白光,直照着他。警官高声宣
判,"罪犯第二八九八六七三九九八七四五六二三四六八号处刑!"
"哎哟,这,这样噜里噜嗦的......"铁郎说。在火热的白光里,他伸出舌头,叹一口气说,"唉,我不行了......"
"当当!当当!当当!"警察总局的蘑菇房顶钟声大震。
这钟声传进街头一间地下机器房,梅蒂儿听见了问道:"为什么打钟?"
米列拉回答道:"那是宣告处死罪犯的丧钟。"
"是铁郎!"梅蒂儿惊惶地说。
她穿上黑色长大衣,戴上黑皮帽子,赶紧向警察总局跑去。
在醉梦中,铁郎看见黑沉沉的宇宙空间,有两团银光灿灿的星云,远处是银河系,近处是仙女座大星云。他想:"我可能死了,被吊死了......可别开玩笑吧,
不!干吗要吊死我呢?......畜牲!"他伸出舌头,睁眼一看,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穿着汗衣短裤,盖着洁白的被子。
床前站着四个人。一个是梅蒂儿,一个是西餐馆的女招待;还有两个陌生男人,一高一矮,身穿大衣,头发遮脸。铁郎愕然地看着他们。
"知道厉害了吧?铁郎!"梅蒂儿说。
"这里是旅馆么?我是做了个梦吧?"铁郎说。
"你不是做梦。"梅蒂儿说。
女服务员走近床边,递给铁郎一张乘车证,和蔼地说:"对不起,叫你喝醉了,夺取了你的乘车证。"
铁郎接过乘车证,惊讶地打量女服务员。那位高大的男子上前来,自我介绍道:"我叫米列拉,是反酒精秘密结社的代表。因为我们要发动政变,就夺取了你
的乘车证......不过,我们在行动前,是协商了的。"
"什么协商?怎样协商的?"铁郎摸不着头脑。
米列拉还未回答,忽然空中又传来钟声:"当当!当当!"铁郎惊得跳下床来,扑到窗前张望。女招待指着烟雨蒙蒙的空中吊着的一个人说:"这是处刑的丧
钟。瞧,吊着的是这个行星的首相。由于他乱发指令,残害人民,就从大仙女星直接传来命令,把他处了绞刑。"
"你是说判处死刑?"铁郎说,"从大仙女星直接来的命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秘密结社主张:消除这里的酒精,使它变成有清水流淌、鲜花开放的星球。可是那位首相却想用酒精麻痹人类,又怕人们醉酒狂妄,发动政变,便下
令戒严,平白无故判人死刑......他知法犯法,因此大仙女星命令绞死他。"
"那么,是谁同大仙女星联络,把这里的情况报告去的呢?"铁郎问米列拉。
"是她!"米列拉举手指着梅蒂儿。
铁郎大吃一惊,注视着梅蒂儿,见她皱眉瞪眼,神态凛然。事后,铁郎才明白:米列拉所代表的秘密结社,原来早就策划推翻酒都的政府。他们与西餐馆的女
招待商量,让铁郎喝醉了,夺取了他的乘车证,引出梅蒂儿来,将她弄到地下机器室去,说服她合作。那时候,铁郎正处在生死关头,为了救铁郎,梅蒂儿便向大
仙女星通话......
当梅、铁二人告别米列拉他们,坐上999号列车飞腾到空中时,铁郎凑近车窗,看见那位吊着的首相,肚子和胸膛上嵌着亮铮铮的仪表。显然他是个机器身
体,颈子已被铁链勒断,露出弹簧来。铁郎骇然地说:"机器人的世界,法律多么严厉呵!连边境行星的首相都吊死了。"他手搭凉棚,眺望刚刚离开的星球,觉
得它象喝醉了酒一样通红。这个酒都,在宇宙中是太少见了。今后,这颗星将变成地狱呢,还是变成乐园,铁郎是预料不到的。
"梅蒂儿,能免费给我机器身体的星球,就是你通话联络的大仙女星吧?那是个什么样的星球?"
"那是机器世界的首都。"梅蒂儿说。
"首都?"铁郎低头暗想:"梅蒂儿能够和大仙女星的首脑人物通话,以往她也一直在通话联络。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少时,他忍不住又问道,"梅蒂
儿,免费给我机器身体的星球就是那里吗?"
"铁郎,还是不要打听好些,能够走到那里,就明白了,"梅蒂儿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她那忧郁的眼神。
忽见车长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凄然地说:"终点站马上就要到啦,铁郎君。"
车长的声音含着惜别之情,使铁郎也觉得心酸。终点站快要到了,他不禁焦急起来。如果更远的地方还有星球就好了,他希望多留一点时间来考虑要不要换取
机器身体。


29、机器身体目录

餐车的桌子上,摆着一盘铁扒牛肉,玻璃杯里盛着葡萄酒。铁郎用双手支着下巴,闭着眼想心事,面前的菜都放凉了,他还不动刀叉。
"不想吃吗?"梅蒂儿问他。
"嗯......"铁郎睁开小眼睛,看着菜盘出神,觉得毫无食欲。他说,"马上就要到终点站了。我在想,快要到达免费给我机器身体的星球了,我该怎么
办?"
"到那个星球去,本来是你旅行的目的嘛!"梅蒂儿注视着他说,"你不是要得到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吗?"
铁郎低头不语。此刻他的心里,有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开初,他下了极大的决心,出来寻求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不料在旅途中的所见所闻,
使他的决心一再动摇。他想:"双层行星上的娜拉,多么想要我这个身体呵。是的,我舍不得,尽管腿短眼睛小,还是这个身体好。因为它里面有我父母传下来的
血液在循环着,它是温暖的,它是亲切的......可是,这个身体最多只能活一百年,妈妈叫我一定要换成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不过,我爸爸却是宁死也反对人体
机械化的......"
这时,车长走来说:"喂,下一站是'预约目录',经过的时间是三十三分三十秒。"
"是过路站,不停车吗?什么预约目录?"铁郎问他。
"对,不停车。列车在空间开着,经过'预约目录'站,你可以看到'机器身体目录',选定你到达终点站后想要的机器身体。"车长回答说。"经过三十三
分三十秒的时间,铁郎君,路到尽头难回避罗。"
"呜呜--!",列车的汽笛拖长声音叫着,开近了一群黑暗的星球。这些行星就象人们戴的墨镜,只有边缘上一圈光线,相互之间又用光线串连起来,在太
空中现出奇妙的剪影。列车开近一个星球,好象掉进了墨水瓶,铁郎马上变成了睁眼瞎,觉得很不舒服。餐车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感到身边有人走动,不免诧
异地说:"喂,梅蒂儿,你怎么坐到我这边来了?"
"我没有动呀,"梅蒂儿在对面的座位上回答,"我端端正正地坐在这边哩。"
"的确,好象有个女人到我旁边来过......,铁郎睁着眼睛四下看,可什么也看不见。
"呜--!呜--!"列车仿佛穿过了浓密的黑雾,渐渐地雾散天清,明朗起来。铁郎的眼睛恢复了视觉,发现面前餐桌上摆着一本大书,象砖头一样厚。他
惊奇地说:"这是什么书?这书是谁的?"
"这是'机器身体目录'。"梅蒂儿说。
铁郎拿起书来看,封面上印着:"机械化身体推进协会特选。全机器身体综合品种目录。机械帝国政府综合室定......"铁郎捧着书说:"这书上就是各种样式
的机器身体么?"
"是的这上面记载着大约五十万个样品,你给自己选择一个吧。"梅蒂儿说。
突然餐车门口有人说话:"星野铁郎君,你从那本书中挑选,我在这里等你选定。不必着急,还有二十七分零两秒钟。"
"什么?"铁郎掉头一看,吓了一跳,在餐车门口说话的是一个遍身墨黑,象影子一样的女人。铁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谁?"
"我叫墨洛,是送机器身体目录的人。"影子人回答说,"刚才就是我给你送目录来着。"
"你是机器身体吗?"铁郎看着她那没有头发,象葫芦一样的脑袋,好象是黑色玻璃做成的。
"是呀!我是机器身体,铁郎君。"墨洛说,"为了不让选择的人有先入之见,所以机械帝国政府派我这个光秃秃的身体来送目录。我没有眼睛、鼻子、嘴
巴......我象影子一样,就是你看了也只能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你叫我想起了冥王星上的迷星之影。"铁郎说,"不过,我觉得你的样子有点象玻璃做的库利娅。"
影子人墨洛一听见库利娅的名字,就马上走近餐桌来,站在铁郎旁边问道:"铁郎君认识库利娅吗?"
"是的,我认识。库利娅在这列车上......"铁郎永世难忘玻璃姑娘舍身相救之恩。
"她是我的女儿,"墨洛说。
"哦!你就是库利娅的妈妈吗?"铁郎又惊又喜地说,"怪不得你这个影子身体跟库利娅很相象。"
"库利娅是个意志软弱的姑娘,"墨洛说,"她讨厌我给她换的特等水晶玻璃身体,从大仙女星回地球去了。"
"墨洛女士,库利娅不见得意志软弱吧......"铁郎争辩道。
"算了,库利娅的事就不必谈了,"墨洛摇手制止道,"只有二十三分钟了,请你快点选择。"
"唉,从这本书里面选择......"铁郎捧起《机器身体目录》,心里犹豫不决。
"这里面应该有你称心如意的身体,"墨洛说。
"万一......就是说,如果这本书中没有我中意的机器身体,我不选呢?"
"那时我就代你选。这是规则!"
"如果你选的机器身体我不喜欢,拒绝接受呢?"
"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反正我选的身体,你必须接受。"墨洛的口气冷冰冰的。
"强迫接受吗?"铁郎的额头上冒汗,张大了蛤蟆嘴叫喊。
"是的,强迫接受!"墨洛断然说。
铁郎盯着"目录"不吭气,手摸着书面,却不翻开看。
"请你快决定吧,铁郎,没有时间啦。"梅蒂儿劝他,忧郁的目光流露出深切的同情。
"铁郎君,只剩十二分钟啦。"车长站在旁边,替铁郎急得流汗。
"呜--"列车在空间飞驰,时间也在飞逝。
"从书里选择,从书里选择,"铁郎低头思量,心里七上八下,犹豫不决。忽然,他拿起书对梅蒂儿说,"我要一个人去看书。"
"可以,"梅蒂儿说,"我就在这里,你回车厢的座位上去看'目录'。"
"我也在这里,不去打扰你。"车长说。
"再见,"铁郎捧起那本大书,离开了餐车。
"我要监视旅客选择机器身体,然后向上级呈报,所以我得跟随他去。"墨洛说罢,便象影子一样跟着铁郎,走进后面一节车厢。
铁郎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双手紧紧地捧着书,睁圆了纽扣眼睛,心里万分紧张。他觉得自己到了最后关头。舍掉肉体吧,他不愿意;可是又想长生不
死......
"为什么你不打开目录看呢?"墨洛站在座椅旁,催促他。
"还是不看吧,还是不看吧。"铁郎心里想,"这本书中一定记载着许多漂亮的机器身体。因此,我一看就肯定想变成机器身体。"他把书放在膝头上,两手
放在书面上,一页都不敢翻,汗珠顺着脸颊直滚。"要是看了,我就想变成机器身体,唉!长生不死的机器身体,我这个寿命有限的身体......长生不死的机器身
体,我这个寿命有限的身体......"他拿不定主意,把脑袋埋在书上,竟"呜呜呜"地哭起来。
墨洛愣住了,站在一旁纳闷。
餐车里,梅蒂儿替铁郎难过,不禁流下泪来。铁郎留恋自己有生命的身体,苦恼的心情她完全理解。她记起在"现在的星"上,在父女客店中遇到龙卷风的情
景,心想:"要是那时他和我留在那个星球上生活,就可以省却这一场苦恼了。可是当时他一定要到达目的池,决心那么大呀......"
黑暗的太空中,列车在飞驰,时间在飞逝。
"对了!铁郎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地叫一声随即放下书,登上座椅去。
"你干什么?"墨洛吃了一惊。
"我拿皮箱。"铁郎从行李上拖下箱子来,搁在座椅上打开。
墨洛莫名其妙,探头过去看,箱子里塞着衬衣,短裤和七零八碎的东西。铁郎把手伸到箱底去掏摸,好一阵,叫一声"有了",把手抽出来,手心捏着一个什
么东西。墨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拳头。
"这个给你,"铁郎把那东西递给墨洛。
"嗯?"墨洛愕然,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列车离开地球不久,经过空间隧道的时候,库利娅女士为了保卫我,勇敢的同幽灵搏斗,身体破碎了。这个玻璃渣儿,就是她的身体......"铁郎看着玻滴渣
儿,终于下了决心。他想:"用特等水晶玻璃做身体的库利娅,也还想换成温暖的血肉之躯哩,可见我这个身休比机器身体好。"
在墨洛那黑影般的手掌中,摊着象一滴泪珠似的水晶玻滴珠,晶莹剔透,光芒四射。墨洛惊叫道:"哦!我的孩子......"
忽听"咔嚓"一声响,墨洛又吃一惊,抬头看时,却是铁郎打开了车窗。
"这种目录有啥用?"铁郎把那本大书猛地投到车窗外面去。
"你干什么呀?"墨洛尖声惊叫。
"狗屁扯蛋!"铁郎喊道。
那本"目录"摔破了,书面脱落,飘散在空间,现出许多机器人的脑袋,胳膊和腿杆的图样,每一件肢体图样都有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铁郎又喊道:"什么
机器身体呀,狗屁扯蛋!"
墨洛凝视着他,说:"随你怎样扔掉机器身体目录,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那么,照规则办事,你的身体,我预先替你挑选。我们在终点站相会吧。"
列车又钻进墨水般的黑雾中,铁郎又变成了睁光瞎。当他重新恢复视觉时,发现对面的座位上坐着梅蒂儿,他诧异地说:"墨洛呢?"
"在黑下来的那一会儿,她就回去了,"梅蒂儿说,"她在大仙女星等待着铁郎。现在,要由她决定给你选择哪一种机器身体了。"
"我......"铁郎垂头闭眼,汗水和泪水齐流,叹息道,"我希望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梅蒂儿,求求你......"
这时,车长走来报告道:"下次停车站大仙女星,终点站大仙女星。铁郎君啦,到达终点站正好还有一百小时。"
999号列车直向终点站飞驰着,飞驰着。

30、最后的晚餐

前方出现一颗光芒四射的星球,铁郎在车窗里叫道:"那就是大仙女星吗?比想象的小得多,而且很整洁。"
"那是个临时停车站。"车长说。
"那是大仙女星的直辖卫星,名叫'最后的晚餐'。"梅蒂儿解释说,"这个卫星和大仙女星,比月亮与地球的距离要远得多,必须再前进一点,才能看见大
仙女星。"
"'最后的晚餐'?唔,这个名称就使人心情忧郁。"铁郎说。
"这儿......这儿是给活人举行葬礼的星球呀!列车在这儿只停二十四小时。对你来说,作为血肉之躯的人,只有最后的二十四小时了。"梅蒂儿说到这里,铁
郎的脸色大变,汗珠直冒。
"呜--!"列车在临时停车站上着陆。
铁郎提起自己的旅行皮箱,问道:"梅蒂儿,你不下车吗!"
"我不去了,"梅蒂儿说,"这个星球上大都是有生命的人,你去痛快地玩上二十四小时......就回来......"
她回到车厢来,车长问道:"梅蒂儿女士,在铁郎的最后时间里,为什么你们不一块儿出去?"
"因为铁郎苦恼得要命,我在旁边也难过。"
"铁郎君将变成怎样的身体呢?"
"墨洛女士已经在大仙女星上为他准备好了。"梅蒂儿垂下眼帘,车长见她的神情忧郁,也就不再问什么了。
再说铁郎独自走上大街,东瞧瞧西看看,觉得这个星球的房屋建筑跟地球一样,气候也差不多。一家家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商品,铁
郎又感到象回到老家一样亲切。
有一家小店,竟做了一个盛着面条的大碗模型,摆在房项上做招牌,铁郎走近去仔细一瞧,那碗上写着"大汤面"三个字。铁郎说:"这使人感到有点吹
牛。"等到他把鼻子伸进门去一闻,马上又说,"哟,香得不得了!"他舔嘴咂舌地走进店门,心想:"我老是闷闷不乐也无用,倒是想想吃汤面吧。"于是提高
声音叫道,"喂!有人吗?"
店堂里摆着几副座头,一个顾客也没有。店家是个满嘴胡髭的老汉,背着手走出来,见铁郎手上提着皮箱便知道他是旅客。于是问道:"要什么?"
"来一碗豆酱面,加一个鸡蛋。"
"好。"
不多时,胡子店家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面碗摆在桌上。铁郎从竹筒里抽出筷子,问道:"大伯是有生命的身体吗?"
"唔,当然!不是有生命的身体,怎能做出这样好吃的汤面呢?你说是吗?"
"那倒是......的确......"铁郞开始吃面,觉得味道异常鲜美。如果是没有味觉的机器人做的面,有这样可口吗?唉,铁郎马上就要变成机器身体了。当他一想
到自己已经临到最后关头,心头便象压上一块大石头,连汤面也不觉得鲜了。碗里剩下一半面条,鸡蛋原封未动,他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柜台里的胡子店家问道,"不好吃吗?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拉肚子?"
"不是那回事。"铁郎阵愁眉苦脸地说。
"好好地吃吧,"胡子店家说,"到这里来了,二十四小时后就要变成机器身体,那就再也尝不出汤面的滋味啦!"
铁郎瞪圆了纽扣眼暗,看着柜台上两本黑色封面的大书,惊愕地说:"面馆里也有机器身体目录?"
"到处都有,"店家拿起一本目录,说,"这种东西平均一年出版一册,增加许多新型的身体。这些身体,是机械帝国政府检查、审定过的。"店家把书放在
柜台上,对铁郎说,"喂,来到这里,如果你迷惑了,后悔了,心情优郁了,那边有个好地方,能给你解脱一切烦恼。唔,走完这条街,走到没有房子的地方,就
看到了。"
铁郎听了这话,连忙掏出一枚金币递给胡子说:"这是面钱。"
"这里是不收钱的。"胡子把钱还给他,走到门口,向西边指着说,"往那边走吧。"
"承你招待了。"铁郎脱帽鞠躬,道了谢,然后戴上凉帽往西走去。
一路上他想着,这地方吃东西竟不收钱,实在奇怪。不多时,走完了街道,眼前忽地一亮,原来到了绿草如茵的旷野。他满心孤疑:"那位大伯叫我来看什
么?"
他四下张望,旷野里不见人影,寂静中听得水声"哗哗"作响。他越发疑惑,便循着水声走去。走过一片草池,又走过一片荒凉的石滩,却到了悬岩边缘。水
声从岩下传来,铁郎往岩下一望,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趴在地上。悬岩绝壁,一落千丈,岩脚有一条河,险滩恶水,急流汹涌,浪花飞溅,"轰轰轰,哗哗哗",
响声震动耳膜。铁郎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胆战,叫道:"啊呀!为什么他叫我来看这个地方?"
他回过头来,发现旁边竖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几个大字:"死吧!快点!赶快死!"他这才省悟了。"如果后悔变成机器身体,可以到这里来跳岩投水,免
除苦恼。"铁郎冒出一头冷汗,奔过去拔起木牌,猛力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叫道:"别瞧不起人!我不会这样随便地死去!"他砸断了木棒,砸烂了木牌,提起
皮箱往回走。
大街上,汤面馆的胡子店家瞧见他,忙迎出门来问道:"怎么回来啦?"
"我还一点都不想死哩!"铁郎没好气地说。
"那么,就变成机器身体吧。只能这样,呃,只能这样。"胡子说着,把双手抄在背后,慢步踱开去。铁郎愕然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头戴着半个皮球似的毡
帽,白发遮住后颈窝,穿着白背心,步履蹒跚。他用平静的声调继续说,"我来到这个星球,对机器身体既不习惯,又没有勇气死掉,烦恼得寝食不安,结果就留
在这里。唉,到达旅行的终点太为难了,太为难了......就这样全部完结了。"停一停,胡子又说,"对于既无勇气变成机器身体又无勇气死掉的人,机械帝国不要
他作伙伴。我们就在这个星球上照顾旅客,直到死亡,是不能离开的。每天重复地干着相同的事,在这里默默无闻而死。"
胡子店家说完,走进面馆去。铁郎呆呆地想一阵,却不愿留在这个星球上,永远不出去。于是又向前走。
街口有人招呼他说:"喂,何必考虑得那么周到呀!"
铁郎抬头观看,在一家西餐馆门前站着一个女人,棕色的短头发,黑色的大眼睛,身材修长,形容俏丽。只听她又说:"旅客,这里有这里的乐趣。如果你不
打算变成机器身体,就留在这里,即使不干活也行,而且能够一直活到老死。你知道吗?"
天色黑尽了,空中出现万点银星。车长站在车厢门口,翘首张望,不见铁郎归来。他担心地说:"怎么办呢?只剩一小时了,还没有音信。"
梅蒂儿在车厢里,凭窗眺望了一会儿,就起身下车说:"我去接他。"
"请不要耽误乘车呀!"车长叮嘱道,"梅蒂儿女士,如果在这里误了车,就只好永远留在这个星球上,再也不能到其他地方去了。"
"假使铁郎希望留在这儿生活,我留下来也不在乎。"梅蒂儿回答。
"请不要说这样凄凉的话吧,梅蒂儿女士。"车长目送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掉下泪来,喃喃自语道,"我该怎么办呢?我......"
街上灯光如昼,不见行人和车辆。梅蒂儿曾经多次到过此地,熟脚熟路,一直走到那家招牌别致的汤面馆,向胡子店家招呼道:"你好?"
"噢!你来啦!"胡子和梅蒂儿原是老相识,他连忙迎上前来问道,"你要汤面还是炒饭?"
"不,我是来寻找一个穿斗篷戴凉帽的少年的。"
"这么说,这一次你要带那个孩子去么?"
"是的。"梅蒂儿垂下眼帘。
胡子店家曾经不止一次地看见她带着人路过这里,到大仙女星去。但是却不曾见她象这一次这样忧郁,好象很难过。他举手指指东边街口说:"那孩子在街角
上的快餐馆里,同一个女子在一起。"
"再见,"梅蒂儿告辞道,"总有一天,希望我们能在地球上愉快地相会......"
店家目送着梅蒂儿走出面馆,喃喃自语道:"什么地球......那是遥远的往事,已经忘却了,都回忆不起了。"
梅蒂儿的金黄长发飘拂着,迅速地走过一段阴暗的街道。从街口的西餐馆里,射出明亮的灯光,里面有人说话。她跑进店堂,不禁大吃一惊,一时愣住了。
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堆满了吃剩的食物。有鸡、鱼、猪、羊......各种肉食;有香蕉、苹果、柿子、桔子......各种水果;还有面包,蛋糕......各种点
心。地板上堆着几摞吃空了的菜盘汤碗,小桶里装满了空酒瓶。那铁郎仰靠在椅子上,解开了裤腰上的皮带,肚皮从衬衣下凸出来,象个坛子。他快要胀死了,可
是嘴里还塞着一个大鸡腿,吞不下去,又不肯吐出......梅蒂儿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失声惊叫道:"铁郎!你怎么啦?"
那位棕色短发的女子用手掩着嘴,惊愕地看着半死不活的铁郎,对梅蒂儿说:"他吃过汤面,又进餐馆来,吃了铁扒牛肉、鸡素烧、烤鳝鱼片、炸猪排、加盐
烤鱼,还有烧鲫鱼和煮全鸡!又吃了蜜桔60个,柿子25个和面包20个。他吃了这样喝那样,好象要趁着有生命的身体存在之日,把想吃的东西都吃完才甘
心。"
"趁着有生命的身体存在之日......"梅蒂儿重复着这句话,知道铁郎的想法,是怕变成机器人以后尝不出食品的滋味,所以如此贪嘴。
"哎哟,哎哟。"铁郎闭着眼呻吟。
棕发女子又说:"他来到这里胆怯了,不愿意变成机器身体,不象是男子汉,这个人!"
"这个人怎样?"梅蒂儿说,"他本来有心到终点站去......如果让我和他在这个星球过活,那就留下来。但是他还拿不定主意。我了解他:他对于自己的未
来,绝不悲观,是个好少年。他是自觉自愿来换取机器身体的,要是他后悔的话,也会走到终点站去,把事情弄清楚再说。他对他的妈妈起过誓,不会半途退缩
的。"
梅蒂儿说罢,拔出铁郎口中的鸡腿扔掉。那家伙还连声叫着:"再吃点,再吃点。"梅蒂儿拖他起来喊道:"别吃啦!"
他俩回到列车上,车长听了梅蒂儿的叙述,笑得泪水直流,说:"哈哈哈!有这样的事吗?哈哈哈......"
"呜--!"列车腾空而起。
那位棕发女子目送着列车离去,然后揭掉她那漂亮的假发和面具,露出葫芦一般的黑色玻璃脑袋,眼、耳、口,鼻都没有,原来她是墨洛。
在列车上,铁郎挺着坛子一样的肚皮,躺在座椅上不住哼:"哎哟,哎哟!"梅蒂儿坐在对面,替他难过,直掉眼泪。


31、大仙女星

宇宙列车向终点站进发,前方就是仙女座大星云的中心--大仙女星了。当进入这颗行星的外圈时,铁郎跑到厕所里,坐在马桶上,半天起不来。在"最后的
晚餐"上吃坏了肚子,直拉得头昏眼花,他那坛子肚皮才消下去。
太空中雷鸣电闪,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埋怨道:"宇宙中嘈杂得很,连打个盹也不得安静。"
直等列车穿过空间隧道,雷电停歇,铁郎才有气无力地离开厕所,走回车厢。
车厢的门虚掩着,他听到里面有谈话声,不觉停住了脚步。
"是的......这一点我完全明白。"梅蒂儿的声音带着苦恼的情绪说,"可是,这回不知怎么搞的,心里很难受。"
"梅蒂儿呀......这一点我完全明白。"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铁郎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的毛发直竖,心头乱跳,忙将眼睛凑近门缝张望。啊!车厢里并无旁人,只有梅蒂儿一个,她的身旁摆着打开了盖子的皮箱,说话的
就是箱子。
"你并不象你往常那样......你的心在激烈地动荡着。"箱子里的声音继续说,"可是,现在已经来到这里了,快完结了。铁郎,与从前那个少年也有些不同,
因为是你一直在照看他......"
这个声音铁郎觉得耳熟。他满怀惊疑,暗自想道:"在列车出发前,我们在地球上集群市车站的银河旅馆里候车,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和梅蒂儿交谈。以
后,这个声音又时常在梅蒂儿身边讲话......"铁郎想起梅蒂儿那口皮箱里装着一种无线电通讯装置,十分纳闷:"我一直没有仔细看她的箱子,她究竞在和谁通话
呢?"
只听梅蒂儿又说:"来到这里,我不能再回转去,如果这样就完结了,那就死了也好!"
"还必须留着干事呀,梅蒂儿!不许说泄气话!"箱子里的声音说。
铁郎听见这话,惊得鼓眼睛,伸舌头,心想:"如果完结了,就要死去......啊!梅蒂儿要死了......"
他正在偷听,车长走来,捂着嘴咳嗽,向铁郎摇手。
铁郎虽然有极大的好奇心,但他却明白窥探别人的隐秘是失礼的。于是向车长说"我知道。"随即走回车厢。
梅蒂儿收起皮箱,唤道:"铁郎!"
"哎!"铁郎用惊疑的目光看她。
梅蒂儿问道:"快到终点站了......你选择哪一种身体呢?"
铁郎赶忙掉头问车长:"喂,还剩多少时间?"
"嗯?"车长抬起手腕,拨开衣袖看看手表说,"还有十三分。现在,应该看得见大仙女星了。"说着,他走到车窗前,探头张望,立刻叫道,"瞧,那就是
终点站--大仙女星!"
铁郎却不理会,坐在椅子上,埋头弯腰,好象一只虾米。他害怕看到终点站。梅蒂儿的神情,似乎也很悲伤。
然而,不管你看不看,终点站马上就要到了,旅行也即将结束了。车长照例站在车厢门口报告道,"各位旅客......长期的乘车......实在感谢。"他想到要和铁
郎、梅蒂儿分手,不禁悲从中来,哽哽咽咽地说,"列车再过五分钟......就到达......终点站......到达大仙女星了。别离的时候到了......"提到别离二字,他忽然涕
泗滂沱,大哭起来。"我们全体乘务员......衷心希望......能够再一次为各位服务。"说罢,他就低头转身走开。
车长如此多情,铁郎听得眼泪直流。过了一阵,他到底忍不住好奇心,便去推开玻璃窗,伸头了望,立刻惊呼道:"那就是大仙女星吗?"
"是的,那是仙女座大星云的中心。"梅蒂儿说。
"简直,简直象一个张着蜘蛛网的星球!"
"我童年的时候,很喜欢沾上露珠发光的蜘蛛网。"梅蒂儿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了眼神。
听了这话,铁郎马上从窗口扭过头来,诧异地注视着她。童年时代喜欢这个蜘蛛网,那么,她是在大仙女星出生的了。于是问道,"梅蒂儿,因为你喜欢过沾
上露水的蜘蛛网,所以大仙女星才造成这种样子吗?"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母亲很爱孩子,就做得这样好。"
"哪个母亲?"铁郎莫名其妙。
梅蒂儿未及回答,车长在旁边高呼一声:"警卫的骑士卫星来了!"就岔开了他俩的谈话。
铁郎赶紧又看窗外,果然,一队球状的卫星,一个个带着武器,从列车旁边飞过,发出"哧哧哧"的响声。
"真是警备森严的地方呀!"铁郎骇然地望着那些象炮艇一般的卫星。
"这儿是机械化世界的圣地,绝对不许什么人入侵。"梅蒂儿说。
列车在黑暗的太空留下一道银练般的航迹,转瞬间飞近了大仙女星,好比一条蚯蚓爬上了蒙古包。嗨!靠近了一瞧,铁郎发现蜘蛛网变成了灯光之网,那点点
线线的白光,纵横交织,层层叠叠,看不到底。梅蒂儿给他解说,这个行星除了中心的小石头外,全部是机器建筑物。巨大的星球有两个核心。在原有的表层上,
重新又垒上一层由机器作的表层。因此,这个星球在无限地胀大。
灯光灿烂的星球上,耸立着一座塔,铁郎估计有七千米高,塔身有一圈圈枝形的灯柱,塔巅塑着女人头象。梅蒂儿告诉铁郎那是烟囱,用它把星球内部的煤气
喷到宇宙去。
这时,车长走过来洒着泪说:"铁郎君,还有一分钟就进火车站了......就要分别了啊!唉!我又孤单寂寞了......"
铁郎看着他,相对无言。有什么办法呢?到达终点站以后,据说,是决不能再乘这999号列车了。好心的车长珍视铁郎的友情,同情他的遭遇。铁郎见他低
头走开,显出孤单颓唐的样子,实在也无话安慰他。
银河特别快车999号飞进车站大口,犹如钻进一座钢铁铸成的隧道,其中到处装着各式各样的仪表、红红绿绿的指示灯。"咔哐!"车轮接触路轨,列车着
陆,霎时奔近站台边。空荡荡的车站上,扬声器发出洪大的播音:"大仙女星!大仙女星!终点站大仙女星!"
"到了!"铁郎说,激动的泪水顿时涌出眼眶。他提起皮箱下车,脚一踏上站台,便高兴地喊道,"我的脚现在确实站在目的地的站台上了。妈妈呀!我终于
到达终点站啦!"
车站的扬声器喊道:"第808号电动扶梯,通到上层出口,第989号电动扶梯,降下地道去......"
铁郎睁着惊讶的小眼睛东张西望,说,"比起最初出发的集群市车站来,这里要大几倍,可是却没有人。"
"从前有许多人到这儿来过。"梅蒂儿说。
他俩走到电动扶梯旁,车长也走来了。"喂,车长先生也下车吗?"铁郎高兴地说。
"嘿嘿,我要到这星球的铁道管理局去报告。"车长说。
"还能再会吗?"铁郎问他。
"不能再会了。"车长又流出眼泪来。他低下头,恳切地说,"和铁郎君一起旅行是快乐的......不过,我不相信你会变成机器身体。"
"我也还没有决定哩。"铁郎觉得车长是一番好意,便对他吐露真情,说,"我反来复去考虑,究竟是有生命的身体好呢?还是机器身体好呢?这一路上,我
多次目睹机器身体造成的悲剧,因此一直下不了决心。"铁郎动了感情,越发慷慨激昂地讲道,"可是,有一点是清楚的。人的一生是短暂的,最多只能活一百
年,要鼓足干劲,努力奋斗,多做些有益于人的事情......我的体内流着父母的血液,将来,我的血也要被孩子继承,以后还有子孙延续下去,一代接一代地去奋斗
不息。因此,人的生命将能在奋斗中永恒!"
铁郎和车长谈着话,踏上电动扶梯。他没有注意到,梅蒂儿乘另一道扶梯降下地道去了。
铁郎升上车站的出口处,瞧见一个全身墨黑、脑袭光秃秃的人影,怀里抱着一本砖头厚的大书。"我在等着你呀,铁郎!"那影子人招呼道。
"啊呀!墨洛女士!"铁郎大声惊叫。
"你的身体,我负责选定了。"墨洛说。
"梅蒂儿,"铁郎喊道,"玻璃姑娘库利娅的妈妈墨洛女士来迎接我们了。"他回头一瞧,背后没有人,又提高声音喊道,"梅蒂儿!"
"梅蒂儿女士由另外的道路走了。"墨洛说。
"刚才我们明明是一起来乘电梯的嘛。"铁郎还在东张西望。
墨洛翻开《机器身体目录》,指给铁郎看,说:"这是你将变成的机器身体。"
"什么?"铁郎睁圆了纽扣眼,凑近去仔细瞧,书上画着一个大头小脚的螺丝钉。他愕然地叫道:"是这个东西呀!"
车长看到螺丝图,也在一旁惊呼:"啊!"
墨洛说:"是螺丝,是螺丝型的机器身体!"
"什么螺丝身体,"铁郎的脸皮发红,尴尬地笑着说,"你别开玩笑呀!"
"女王普罗美修姆陛下,估计你可以作为支持行星的重要零件,所以指示我选定螺丝。"墨洛说,"如果你拒绝,就追问梅蒂儿的责任,将她判处死刑。"
墨洛伸手往下面一指,铁郎朝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在车站下面地道的出口处,排列着一队黑蚂蚁似的武装卫士,围住一个穿黑衣戴黑帽的金
发女子。那女子虽然也小如蚂蚁,可是铁郎一眼就认出是梅蒂儿。只见她提着旅行皮箱,被卫士们簇拥而去。铁郎登时心如油煎,汗水直流。他寻思道:"我同她
出来旅行,一路上九死一生,屡次三番得到她拼命救护,要不,我早已死了。现在为了我换机器身体,怎能连累她送命呢?"想到这里,铁郎慨然说:"好吧!为
了梅蒂儿,我就变成螺丝身体吧!"
车长一听,不禁痛苦地叫道:"铁郎君!"
"那么,"墨洛伸出手来说,"请交出乘车证来!"
"现在不需要它了。"铁郎回头瞧瞧车长,从衣袋里掏出乘车证来,恋恋不舍地对它说,"再见,车证,你曾经支持过我......"
墨珞伸过手来,拿去车证,然后押着铁郎往前走。车长站在出口处,呆如木鸡。
这个星球是机械帝国的首都,是一个其大无比的复杂机器。铁郎在机器中走着,看见到处是精密锃亮的装置,连道路上也画着白色的指示线,嵌着巨钟一般的
仪表。
"铁郎君,"墨洛在后面问道,"给你的是螺丝身体,你满意吗?如果变成螺丝以后,被拧得紧紧的,本人再也不能动一动,你害怕吗?"
"很害怕,也很悔恨!"铁郎说,"当初我听说这里能免费得到机器身体,因为我想长生不死,所以就来了。至于是哪一种类型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约定。现
在我来到这里,却感到好象是追寻一场梦。"随后,他暗自思量,"为了实现妈妈的希望,为了不连累梅蒂儿,我只好变螺丝钉了--决不返悔!"
墨洛监视着铁郎,走上一座钢铁铸造的天桥,桥边两排灯照亮了道路。铁郎暗暗在斗蓬里摸索,准备枪弹。墨洛唤道:"铁郎君!"
"嗯?"
"你没有小看女王普罗美修姆陛下吗?"
"不,不会的!"铁郎变了脸色。
墨洛又警告道:"那么,请你把枪收起来吧,那玩艺儿对女王是不起作用的。这机械帝国,是宇宙历史上最大最强的帝国,普罗美修姆女王与她的帝国,是无
敌的,不朽的!"
然而,管你什么朽不朽,铁郎并不心服。走到天桥的尽头,进入一个透明的圆球,这便是女王的谒见室。
二人来到女王谒见室。谒见室呈椭圆形,象个透明的鸡蛋壳,"蛋壳"当中,有个齿轮状的平台和天桥相连。铁郎站在这平台上,四方八面都能看见。他气愤
愤地说:"什么地方也没有这么讨厌的女王,不是吗?"
"铁郎君,说话要谨慎点!"墨洛警告道。
谒见室的前方,出现一个奇怪的女人头象,一个脑袋,两张面孔,头顶镶嵌着发光的玻璃仪表,好象戴的首饰,金黄色长头发随风飘拂,却不见身躯。这人头
的正面,是一张中年妇人的脸,神态庄严,她的背面,是一张少女的脸,神情忧郁。那中年妇人的脸正是普罗美修姆女王。她听见铁郎的话,便怒声喝道:"看不
见我吗?愚蠢的有生命的两脚动物!"
铁郎马上反唇相讥道:"这就是普罗美修姆的机器头吗?"
"不许讲无礼的话!"女王喝道,"你以为我只是在机器头里吗?不,我在机械化大仙女星的中心,我管理一切!"
"铁郎!"女王脑后的少女面孔忽然叫道。
铁郎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呼唤,不禁大吃一惊,定睛细看,发规那张少女的脸非常熟悉。
"谢谢你同我一块儿作了长途旅行,"少女说。
"是梅蒂儿吗?"铁郎大喊道,吓得脸青面黑,暗暗叫苦道,"天啦!梅蒂儿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的,"女王答道,"是我的宝贝女儿梅蒂儿。"
"你的宝贝女儿......?"铁郎仿佛坠入迷雾之中,满心狐疑,弄不清真假。若说是假,那少女的确是梅蒂儿的脸,若说是真,梅蒂儿怎么又变成半个机器头
了?
"少年呀!"女王用温和的声调说,"你帮助我的女儿,走完了长远的旅途,一同平安地到我这里来......谢谢你。虽然你也有过退缩和苦恼,可是你咬紧牙关
忍耐着一直走过来了。你是个心地善良、意志坚强的男孩子。我通过梅蒂儿一直了解着你......"
"你通过梅蒂儿一直了解着我?"铁郎惶惑地问。
"你的母亲被机器伯爵杀害了,从那时起,你的心中就对机器人燃烧着憎恨之火......"女王刚说到这里,她脑后的少女便插嘴说:"是的,铁郎!"少女闭目
垂泪,继续说,"我同你一道作过旅行。在你旁边的梅蒂儿看到什么东西,我也同时能看到。梅蒂儿欢喜,我也欢喜,她悲伤,我也悲伤。彼此信息相通,有一颗
同样的心,却是两个人--我是梅蒂儿的分身。"
少女说罢,铁郎骇然望着这个两面人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他想起梅蒂儿说过,这个巨大的行星有两个核心,看这两面人头,两心相连,莫非就是星球的
两个核心?这位普罗美修姆女王,居然依靠脑后的梅蒂儿的分身,遥遥地联系着旅行中的梅蒂儿,和她通话。铁郎的一切她早就知道了,简直象个会妖法的女
巫。
"少年,"女王又说,"你是输了。你发誓要杀尽机器人,企图使机械化世界灭亡,那才是做梦,是螳臂挡车。让你变成一根重要的螺丝钉吧。你支持机械化
的大仙女星,支持我和梅蒂儿的长远世界,和我们共同永存吧!"
铁郎面如土色,高声叫喊:"为什么要强迫我变螺丝?"
"你只能变成螺丝钉,少年!"女王厉声喝道,"关闭洪炉!"
一霎时,"嗬嗬嗬"刮起一阵旋风。两面人头的金黄长发飘散开来,遮住了女王的面孔。那一间透明的蛋形谒见室,连同齿轮平台一起,脱离铁桥,坠落到空
中,变成一团眩目的白光。在一片爆炸声中,铁郎兀自喊道:"等,等一等,让我再见一次真的梅蒂儿......啊呀!"
那影子一般的墨洛,站在铁郎身旁,双手蒙着脸,似乎不忍看下去。

32、再见,青春的幻影

机械帝国的女王普罗美修姆,把她的女儿梅蒂儿造成两个身体:真身派往遥远的地球去,引诱那些追求时髦,热衷身体机械化的人,带来变成大仙女星的零
件。
当梅,铁二人一到终点站时,女王就派一队机器卫士将梅蒂儿的真身接下地道,使她和铁郎隔离。现在,梅蒂儿的真身乘着光学电梯,由机器卫士簇拥着,继
续在地道中降落。
"铁郎变成螺丝了。"梅蒂儿通过她的分身,已经看到了一切。她心乱如麻,内疚于心,叹息道,"铁郎说,因为人的生命有限,一生中要鼓足干劲,努力奋
斗,多做些有益于人的事......铁郎为了救我而变成螺丝,也满不在乎。是我使铁郎的梦破碎了,是我使铁郎的希望和未来成了泡影。有人称我为魔女,那就是魔女
吧......"
她这样痛苦地自责,立刻被她的母亲知道了,于是通过皮箱中的通讯装置,安慰她道:"梅蒂儿,铁郎是了解你的。我要你完成这种任务,你感到痛苦了
吗?"
"后代人称我为鬼怪也好,称我为魔女也好......只是,牺牲了铁郎,我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梅蒂儿悲伤地说,"倒不如......让我也变成螺丝吧!把我和铁
郎拧在一起,永不分开!"
"梅蒂儿,不要闹情绪!更不要感情用事。别忘了,你是机器女王的后代呵!"箱子说。
梅蒂儿心想:"铁郎是自愿来换取机器身体的,他和我都没有料到会被强迫变成螺丝......多么可怜呵,铁郎!"
光学电梯继续降落,落到一个齿轮状的平台旁停住。平台上站着一个黑影似的女人,高声叫道:"我在等候你,梅蒂儿女士。"
"墨洛女士,"梅蒂儿愤慨地说,"我通过我的分身,看见把铁郎变成了螺丝,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机器卫士们从旁监视着,墨洛不便多讲,只把一颗螺丝递给她,低声说:"铁郎君......"
"铁郎!"梅蒂儿悲伤地呼唤,看着手掌中的螺丝哭起来。
"铁郎变成螺丝后,已经钉上了洪炉外壁的接缝处。"墨洛说,"替换下的这一根是以前别人变的螺丝,它好象没有力气、要脱掉似的。"
"我要再看看铁郎!"梅蒂儿喊叫着,"哪怕是他变成的螺丝!"
"好吧,跟我来。"墨洛说。
高大的洪炉象一座山包,发出"鸣呜呜"的响声,炉顶冒着眩目的火光。梅蒂儿走近炉前问道:"洪炉上都是一样的螺丝,怎么知道哪一颗是铁郎变的
呢?"
"就是这一颗,"墨洛操纵机械手,取下一颗螺丝递给梅蒂儿。那螺丝不到三寸长,大头小脚,颇有点象铁郎的样子。梅蒂儿摊在掌心,又悲伤地呼唤
道:"铁郎,心肠和善的孩子,到了完结的时候了,再不能一道去旅行了,我的铁郎!"说罢,她把螺丝的圆头放到嘴上亲一亲,那圆头立刻变红了,仿佛铁郎羞
红了脸一样。
机械手很快伸过来,钳去这颗红头螺丝,钉上洪炉的外壁,拧得紧紧的。梅蒂儿的眼泪,象断线珍珠一般直滚。她低声说:"谢谢你,墨洛女士。"
"嗯......"墨洛还想说什么,这时卫士走来通知梅蒂儿,女王陛下等着她去见面。
那透明的蛋形谒见室重新出现在天桥上。两面人头普罗美修姆女王,看见梅蒂儿走上齿轮状的平台,便高兴地说:"梅蒂儿,我的女儿,你平安无事地回来,
好极了!"你给我带回来的优秀的年轻人,已经变成行星的零件了。"
"妈妈!"梅蒂儿的真身,站在谒见室中叫喊。
"我全都看到了,全都知道了,"女王说。"你走到宇宙的尽头,我也同你在一起。我通过你的分身,总是看着你。可爱的女儿你终于又回来了!"
"还你皮箱,妈妈!"梅蒂儿把旅行箱子抛出谒见室,冷冷地说。
"旅行既然已经完毕,这种东西就不需要了。今后,你一说话,我就能听见你的声音了。"女王微笑着说。
"不,再见吧,妈妈!"梅蒂儿喊道。
"什么'再见'?梅蒂儿,你又要到哪里去?"女王皱起眉头问道。
"我要出去开始新的旅行。"
"同谁去?"
"铁郎!"梅蒂儿的大眼睛射出坚决的光芒。
"铁郎?别说傻话了!他已经变成螺丝钉啦!"女王责备她。
然而,梅蒂儿坚持要出去旅行。她不满地说:"妈妈,我经过千难万险,一次又一次带回来的同伴,都被你变成了零件......铁郎来寻求的是机器身体,可你却
把他变成了螺丝,他那活泼的生命遭扼杀了。妈妈,这个星球虽然壮观,却毫无生机,死气沉沉,是不能持久的。"
电动扶梯运转着,有两个人乘着扶梯降下车站来。车长在站台上独自徘徊,感到很寂寞,忽然看见从扶梯上下来一个矮小的少年,头戴弹孔累累的大凉帽,身
穿灰色斗篷,手提一口旅行皮箱。车长惊诧地叫道:"咦!铁郎君!"
"车长先生,很高兴又见到你了!"铁郎笑开蛤蟆嘴说,"不知怎么回事,我却没有变成螺丝。墨洛女士用旧的普通螺丝替换了我,帮我蒙混过去了。"
墨洛在铁郎后面,走下扶梯,车长连忙问她:"墨洛女士,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郎君把我女儿库利娅的玻璃碴儿,一直带在身边,带到这里交给我,这是留给我唯一的安慰。因此,我发觉做错了事,不该逼着铁郎换机器身体,而应该
报答他......"
"梅蒂儿!"铁郎高声欢呼,打断了墨洛的话。
从抉梯上又下来一个高个儿少女,她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黑色帽子,手上提着一口新的旅行皮箱。铁郎如见亲人,赶忙迎上去,连声呼唤"梅蒂儿",欢喜得
热泪直流。
那梅蒂儿准备离开大仙女星,来到车站,见了铁郎,才知道是墨洛救了自己的伙伴,又惊又喜。这一次重逢,非同寻常,他俩哭诉一阵之后,梅蒂儿约铁郎和
墨洛一同去看洪炉。老远就听见洪炉"呜呜呜"地响着,他们走到炉前,铁郎抬头仰望这一座黑色的庞然大物,炉顶喷着火焰,不由诧异地说:"这么重要的洪
炉,为什么没有警备队守卫?"
"铁郎!"梅蒂儿举手指着洪炉外壁喊道,"射击那颗红螺丝!瞧,那颗红颜色的。"
"怎么会有红螺丝?"铁郎问道。
"那颗螺丝沾上了梅蒂儿女士的口红,"墨珞在旁边解释。
"哦!是那一颗吧?"铁郎看见了红头螺丝。
"那根螺丝铸得不坚硬,快打!"梅蒂儿催促道。
铁郎拔出枪来瞄准,"哧嘣!"一道白光,射中了红头螺丝,"啪"地一声,那颗螺丝便掉下来。接着"噼噼噼噼"一阵响,好象炒爆豆一般,成千成万的螺
丝都脱离了钢板,密如急雨,散落下来。铁郎慌忙抱头躲开,惊惶地喊道:"哎呀!螺丝全部飞下来了!"
"喀喀喀!"洪炉的压力活门打开了,露出洪炉里旋转不停的火珠,仿佛无数火红的蝌蚪在水潭的漩涡中游动,并且发出"嗬嗬"的吼声。铁郎问道:"这些
火珠是什么?"
"那是生命之火。"梅蒂儿解释说,"这个行星,是由人类变成的各种机器零件所构成,他们的生命之火就集中在洪炉里燃烧。......"
当梅蒂儿他们刚刚走近洪炉时,就被卫士查觉了,立刻跑到谒见室去向女王禀告。
"什么?"普罗美修姆大惊失色,高声问道,"梅蒂儿和铁郎到洪炉去了?怎么又同铁郎?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我不明白?梅蒂儿干事,我应该全部
知道呵!"
她脑后的少女面孔--梅蒂儿的分身说:"假使我关闭了心灵的门,有时妈妈也有不知道的事哩。"
"那么说,梅蒂儿从前也违背过我的意志吗?"女王怒形于色。
突然,那一座七千公尺的高塔,发出"呜呜"的响声,塔顶好象放焰火一样,向四面八方放出火珠。火珠宛如一群群红色的蝌蚪,向茫茫无际的黑暗的太空游
去。
"很冷,"女王说,"怎么这样寒冷?"
"妈妈,洪炉毁坏了,"梅蒂儿的分身说。"这个星球失去能量了。"
"啊啊!冷......冷得很!"女王喊道,"救救我,梅蒂儿!"
这时,梅蒂儿和铁郎已经转回车站。铁郎问她:"大仙女星要崩溃了吗?"
"不会,"梅蒂儿说,"只不过破坏了平衡。"
"还你,请好好地去旅行吧!"墨洛说着,递给铁郎一张纸片。
"这是我的乘车证啦!"铁郎大喜,看着车证笑道,"我能回地球去了,我能离开这里了!"
"请快点走,如果被超重力抓住了,就完蛋了!"车长说着,当先奔到车厢门口。
"车长先生,墨洛女士,请先上车吧,"梅蒂儿说。
"好的。"墨洛和车长赶紧爬上列车。
"铁郎过来,请好好地看看,这就是我。"梅蒂儿说,"我不穿伪装的衣服,你走拢来看呀!"梅蒂儿解开大衣,等待着铁郎。
但是,铁郎却闭紧了两只小眼睛,说:"当初在地球上乘车出发以前,我就起过誓:无论梅蒂儿是妖怪的孩子,或者是魔女,我都不在乎。只要梅蒂儿同我一
道旅行就行了。因此我不想看你的身体。"铁郎用凉帽遮住脸,向梅蒂儿深深地低下头去。
"谢谢你,铁郎!"梅蒂儿说,重新穿好衣服。"在那遥远的时间车轮接近的地方,我们再会吧!"
"什么?"铁郎大惊失色。
"不要沮丧,铁郎!在中途的星球和老家地球上,都有很多机器人。"梅蒂儿这一句话,就已经说明她是什么身体了。随即,她提起旅行皮箱,往对面一辆正
待出发的列车走去
"梅蒂儿!"铁郎大喊着,赶到她的身边说,"总有一天,我会再和你相见吧?"
梅蒂儿低头亲一下铁郎说:"我只是你少年时代心中存在的青春幻影。再见,我的铁郎!"
她匆匆地奔向站台对面的列车。铁郎怏怏不乐地转身走上999号。两辆列车同时鸣笛,同时开动。
"呜--!"
"呜--!"
"再见吧!"他俩站在车门口挥着手同声高呼。
走进车厢,铁郎依旧坐在原来的座位上,隔着玻璃车窗,看见对面那辆列车跟999号交错而过,转瞬间就失去了影踪。再看对面的座椅,梅蒂儿坐过的位子
空着。孤单寂寞的铁郎,又开始了长途飘泊。梅蒂儿去了,他惦记在心,念念不忘。
列车出发的汽笛声,还在铁郎的耳朵里响着。铁郎咬紧牙关,竭力忍耐着,没有哭出来。他相信自己选定的旅程,早晚一定会到达极好的终点站。他决不后
悔,他还在继续旅行。

33、后记

每逢晴朗的夜晚,繁星满天,仰望灿烂的银河,我油然记起星野铁郎乘坐宇宙列车旅游太空的故事,于是也展开幻想的翅膀,翱翔天外,去作星际间的漫
游。
铁郎旅游太空的故事,是日本松本零士在《银河铁道999》一书中描述的。松本零士擅长科幻方面的漫画,他的《银河铁道999》便是一套卡通连环画,
已曾风行日本,被摄制成动画片,还改编成几种版本小说--其中有"少男少女"版--很受日本的中小学生欢迎。
原著很长,我从其中挑选适合我国少年阅读的章节,翻译改编,写成了这本同名小说。如果这本书能帮助读者也添上幻想的翅膀,去遨游太空,那就好了。如
果有读者由此对于星辰产生兴趣,开始观测天象,探测宇宙的奥秘,那就更好,我将十二分高兴。
这本书的故事,虽然遥托二十一世纪,讲的是宇宙中各个星球上的所见所闻,然而,读起来仍然使人感到是当代日本的现实生活。
全书以星野铁郎寻求长生不死的机器具体为线索,游历了银河系和仙女座大星云的许多行星。作者通过铁郎一再说:"人的生命有限,最多只能活一百年,一
生时间要鼓足干劲,努力奋斗。"作者珍惜光阴,希望一生多干些事业。据说,他创作这部作品时,常常从夜晚工作到天亮。他构思的铁郎到宇宙去寻求机器身体
的故事,也是从延长寿命、多干事业这个意思来的。"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凡有事业心的人,古今中外都一样,无不希望用有限的生命,多干些工作。人
活一世,能为人民多作些贡献,才是有意义的。
书中的星野铁郎,是个不幸的穷孩子。他善良、诚实、勇敢、舍己助人,富于同情心和好奇心;也贪嘴、吹牛、不爱清洁。他和眼镜少年的友情是动人的;到
花子家去探亲,就光记得人家的饭好吃;替弗拉娅和车长打抱不平,表现出十足的孩子气。
铁郎和梅蒂儿的情谊是真诚的,他们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在患难中,他们和车长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天堂与地狱》里,车长为了援救梅、铁二人,竟
然投身到宇宙中去。他们的友情,达到了难舍难分、舍身相救的程度。作者竭力颂扬这种山高海深的友谊,反映了日本人民十分看重朋友,珍惜感情。
其实铁郎的换机器身体,不过是一根线,好象串上五光十色的珠子一样,将许多故事串连起来。最引人入胜的,倒是这些故事。作者同情贫穷的劳动人民,在
《眼镜少年》和《龙卷风》里,描绘了劳动人民优美的品德;在《雪都历险》和《女王的坚琴》里,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剥削阶级的罪恶,表现了对劳动人民的深
切的同情。
对于虚构的"未来世纪人体机械化",作者一开始就持否定态度,因而有"玻璃姑娘"想恢复血肉身躯的描述。作者把机器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机械化人,这
是科幻小说中的人物,微型电脑中保存着他过去的全部记忆,跟活人一样有七情六欲,而身体却有各种不同类型。换取这种机器身体的人,意味着寻求长生不死,
并非真正死去。另一种机器人,则纯粹是机械傀儡,是供人使用的机器,没有思维和感情,只会按照人的意志行动。前者叫安多罗意德,后者叫罗波特。为了省
事,我都译成了"机器人",书中出现机械傀儡时,读者自能区分。
翻译原著的时候,对于专用的人名,我都尽量简化,以便读者好记。为了便于读者理解,使故事紧凑,前后连贯,还作了一些修改。
这本书能与读者见面,首先得感谢日本朋友石川一成先生的热心帮助。在翻译原著的过程中,又得到叶方使同志、先世和同志的帮助和鼓励,使我增强信心,
坚持工作,才有这点儿结果,在此一并致谢。
揭 余 生
一九八三年二月

天使的12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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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11, 2007, 7:35:39 AM7/11/07
to 日式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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