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延亮： 毀棄社群 就是人群滅絕 逼遷樂生 就是人性犯罪
SunQuan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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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棄社群 就是人群滅絕
逼遷樂生 就是人性犯罪
丘延亮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樂生院民的生存權與居住權的抗爭，在一群年屆七十以上的阿公阿媽日夜的嗆聲中、終於體現了它是一個關係全民福祉，及暴露過往政策及當今行政當局「目中無人(民)」行事的公共議題。然而，文建會在千呼萬喚後終於出面指定院區為「暫定古蹟」之際，地方政客與所挾同的土地/發展利益者竟冒新莊「市民」之名，以捷運開通不容展期為由，意欲螳螂擋車、試圖以短視的地方利益之偽飾阻擋人權覺醒的潮流。莫此為甚者、北市府捷運局更於十二月二十九日在立法院樂生保存公聽會舉行當日，向傳媒散佈不實消息，在錯引、誤幟一干數據的誆言煙幕下，推諉其施工延誤，設計錯誤，環評缺口，違法拆屋，無視人權等胡作非為的行政責任。
捷運局「施工執行單位受上級壓力」的一再強調，若非盾辭，其所反映的是尤其令人震驚的事實：自下至上一干技術官僚與權術官僚的麻木不仁與大膽妄為。之所以如此無知是主要的原因之一：因為只有極度無知的人，才會權迷心竅，目中無人(民)！
這樣的無知中，最可怕的項目之一就是不知社會人群之為何物，對它視若無睹。
社會學始創者之一突尼斯(Tonnies)論詰中的社會型態理念型(Gemeinschaft)指涉的是社群中人們相互擁有和享用的一種生活方式與日常生活實踐，是在母子、夫妻、兄弟姊妹及於鄰里、友朋的社會關係等感知(Feeling)基礎上的集體創發與積累，是真實與有機(Real
and organic life)生活在「生命世界」(Lebenswelt)上的體現，也就是R.
Williams所說的，是真實人群每日生活經年累月互動與投注(invest)的成果——這個真正的「生命共同體」絕不是什麼農復會當年「社區(毀棄後)重建」或文建會今日「社區(解體)營造」的畸零蟆蛉子！或可被政權用來操控或統攝的樁腳、營盤。
其次，「文化」這個字在今日的台灣已被不可思議地濫用到了至於屬於「髒字」的地步；各級官僚的實際操作就是將尋常百姓在尋常生活中持續創建的成果搶奪而來，作為了為官者群的「業績」；當成喪盡官箴的群丑的官符「成效」！顛倒黑白、欺世盜名，莫此為甚！
殊不知文化研究一代宗師Williams三十年前就提點了我們：「一個文化在生鮮地被生活著時，絕對不會被化約為一個個的文化物件」。他關於英國持續十數年的礦工工作權、生存權、社區權的全民性抗爭的一系列書寫，更明確的描繪了在礦渣及廢墟上、一代一代胼手胝足建起的礦工社群的點點滴滴，那些才是真正「生命共同體」共存共榮、共鬥共生的社會事實與生命踐行。絕不容任何資本利益，或政客權謀予以踐踏，加以損毀或棄絕。
相反的、任何這種損毀或棄絕的施政或企圖都是人群滅絕(Genocide)和族裔清洗(Ethnic
cleansing)的人性犯罪(Crime against
humanity)。遠的不說，非洲多個國族的族裔血腥，聯合國都不能不管；南斯拉夫解體過程中瞠人眼目的科索沃(Kosovo)徙置暴行，聯合國果斷派出維和部隊防阻情勢惡化、避免血濺遍野；緊接著、從屠夫、打手到總統權貴最終都逃不了海牙國際法庭的追緝和判刑、監禁；將這種類近納粹德國二戰期中的「世紀大災難」(Holocaust)的劊子手、在真正的國際公義的人性水平上繩之以法；還受害、受死者一個公道。
回到當下的樂生院，成千上萬的漢生病患半個多世紀來在殖民政權和發展主義國家機器的橫暴下被隔離與徙置，過著集中營的生活；日前在千辛萬苦下搏得日本法院的勝訴，回到台灣卻天天面臨再次逼遷、家園被毀的恐懼、加上日日奔波抗爭的苦難。還有比這更豈有此理的事情麼？
揆之史實，官府在他們身上，造成的傷害、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尚待一一曝光、匡正、還以人性的尊嚴與人之所以為人的正誼與公道。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在命運和惡政的播弄下，埋沒了青春與生計、在囹圄中被孤立化、邊緣化。然而，在這異樣不堪的被剝奪境遇下，他們卻成了親人與鄰舍、攜手在苦難中將自己活出來。更對院內一草一木、一房一舍、投注了他們的生命；建立一個個家園、形成了台灣唯一堪稱真正「生命共同體」的社群。
日本戰敗在即之際，殖民當局移用了費用，院民們只好胼手胝足地在危險的坡地上築構了一道道駁坎自保；在精神的壓抑與無助中，為堅持求生、他們用沒有手指的雙手，流血不止的雙膝，一石一木的建成了迄今成為稀有型制典範的佛堂，找回心靈上的寄託。在病友一一上吊、藥試中痛楚求死的樹下、樑間修砌花草……這一切只圖在家破人亡之後，安養賤剩的餘年！這個要求過分嗎？是為我們這個號稱進到第一世界邊緣的社會所不容，或無力承擔的嗎？
退一萬步說，台灣百姓在泰勞抗暴中如夢初醒，原來我們全民已成為了「使人為奴」姦商與腐官的同謀與共犯。今天難道我們還能任這同一群人再把我們造成是族裔滅絕與族裔清洗的「人性罪犯」們的暗助力量、被他們挾持再做共謀者嗎？
庸官怯吏者群呀！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天譴有年，報應眼前！樂生院的一寸一土，樂生病眾的一膚一毫、他們尊嚴的一時一刻、絕不能容許再受到一絲毀損與侵犯；稍有差池，你們就是進行著毀棄社群、戕害人性的人性罪犯！不但正直高尚的台灣人民必和你們拼命，全世界的人權信從者必群起鞭韃；聯合國的正式、非正式組織也必定齊聲譴責、積極介入；結合全球聲浪阻止人性尊嚴受到踐踏與糟蹋。
難道你們一定要等到全球正誼力量施壓聯合國派出維和部隊來接管，你們才開眼，才死心、才放手？
2006/01/04 台北南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