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著作《自由》一书中,昂山素姬感悟道:“一些人改变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当南非的旧政府、拉丁美洲的军事专政进行独裁统治发生变化的时候,他们认识到这些变化不可避免,这是他们所能选择的最好道路。我所表达的真正改变是通过理解、同情、正义、爱心后的内在变化。”
由吕克贝松导演执导、杨紫琼主演的影片《女士》即将在全球上映了,这部电影把缅甸的争议人物昂山素季正面刻画出来,必将又引起一阵舆论风潮。不过,令我关注的,却是不久前缅甸新选政府宣布与昂山素季会面、在国民经济方面进行合作的新闻消息。昂山素季所在的政党民盟,在上一次缅甸选举中因为认为制度不公正,而没有登记参选,这也符合人们对昂山素季的印象:美丽、然而决绝。在二十年前,缅甸官方为了让她的名字消失在国民的记忆中,曾经将这四个字禁止谈论,因此人们用“那位女士”来口头传述她的故事。一个接受现代西方人文教育的女子,有着佛教底蕴、继承着开国将军未完成的遗愿、曾享受着跨国恋情和家庭甜蜜的她,随着被逐渐推上缅甸政治波澜的风潮领军的位置,以往的那些故事都随风而逝,她孑然一身在软禁的大宅里度过漫长岁月。
缅甸的百姓,未必个个能够理解这个神秘的被囚禁的人物的梦想,他们在现场曾聆听过她演说的人也必定在少数。可是好像蜜蜂的嗡嗡声吵醒了许多花儿那样,每个缅甸人潜意识中,都隐约能记得这样一个身影,当他们在田间劳动,迈着沉重的步子,忧虑着赋税和孩童生计的同时,如果能够经过那个宅子,他们会期望看到阁楼上出现一个身影。
对莫名的美好未来的向往,就是这样一种状态。不同人赋予那个梦想迥异的名字,或者大同世界,或者共产主义,或者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是一个坚持民主自由立场的人,许多东方人也许对此持有不同解读。将她的行动自由剥夺了一二十年的,则是大缅族沙文主义的统治集团:军政府。那个体制对于少数民族、弱势群体非常不利,导致难民外流,国内的饥饿贫穷、救灾不力等问题在世界媒体中偶见报道,予外界印象不佳。
但有一个说法是,有什么样的国民,就会凝聚成什么体制的国家。也许缅甸的百姓们尚未形成足够的公民意识,人文教育在当地也还较为松散不齐,人们觉得管理者做得这不好那不好都是业力所致,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善恶报应,只可逆来顺受。昂山素季的民主理想基于她的教育背景,和成熟的领悟,可能,真的很少有缅甸人是懂得她的思想和学说的,他们所看的,所倾慕的,真的就只是她这样一个令人难忘却又疑惑不解的姿态,那个阁楼上的为着美好期盼而矢志不渝的渐渐苍老身影。别人会出于不同的立场而随意褒贬她,而只有那些身在苦难中的民众,以及年轻的想要改变的新一代缅甸人,其中许多的内心里,常会在对未来、对自我信仰的探寻过程中,想到昂山素季的标志性存在,当作一个可辨识的思考对象。
她被释放之前的日子,每天听很多丰富的广播,并且建议远方的电台要多推荐些音乐。她也会在孤独的时候弹钢琴,以至于钢琴坏了无人给予维修时,被远方的歌手献上一曲《不再弹奏的钢琴》。所以,连通世界上所有向往更美好生活的人的心的纽带,其实无所谓他们是用什么标签来号称自己对梦想的命名,也不要紧每个人选择什么道路,禁欲主义也好集体主义也好回归古代也行,异端邪说甚至都OK,那并不重要:每个人坚持什么。重要的是,那些愿意接纳包容其他人拥有其他梦想的人,他们就是自由的人,他们就是配得上民主制度的世界公民。
在这个世界上,到处充满了纷争,夫妻投票给不同的候选人,小孩子在学校为了什么是正义什么是歧视闹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在寻找,所有人也都希望能贯穿一生地坚持一套不需要被否定的观念。没有谁比谁可怜,或者纯天然地是个错误。人类迈入成熟期的一个标志,是普遍观念的巨大转换。包括,相信上帝给了人理性,和尝试丰富多彩的生命的自由,没有先验的僵化的善恶准绳,道德是在人类社会中切磋磨合而体现,地狱不是为某些“犯规”的人准备,规则都是人制定的,造物主创造一切,欣然拥抱一切。
只有打从内心接受:世界,和自我,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全都是受祝福的,公义,必将在人们的合作与期盼之中显现。这样的人,就是未来地球的合格公民。
当我们听说昂山素季选择了和关押了她二十年的那个霸权政府合作(只是在经济、扶贫方面的一些措施上),或许初听起来,是一种憋屈的妥协,继而思考过后,却会发现,那是她的大爱使然。她那颗已经懂得自由真谛的内心,使得任何外在形式的禁锢都黯然失效,而魔法般地,让素未蒙面的人们聆听到自己心声的回音。想要把自己的国家建设得更好的人,总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每一个角落,人性的每一寸,都不应被真善美所排斥在黑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