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旅行,台湾下一个十年的全民行动
文/
张琼龄
政大第三部门研究中心 项目经理
「公益旅行」并非特定人士的专利,实践的范围也不分国内、国外,当一个人具有「公益旅行」的意识,也愿意展现在他个人的行动、生活范围内,那么,这样的一个「个人」,就很有潜力成为一个「公益旅行家」。
近两、三年来,透过台湾的媒体被报导出来,从事「公益旅行」的行动者,似乎以青年朋友为多,偶尔,也会提到退休人士,彷佛这两个极端的人口(前者多半尚未进入职场,后者则是已从职场退出),作为主要职场之外的人力资源,很可以转为「公益市场」的主力。
以上的看法,似是而非。如果依照台湾人所熟悉的生涯阶段一一检视的话,将会发现,「公益旅行」的适用对象,简直无所不在。
由于「公益旅行」强调行为者本身的主动性及意愿,并且既然牵涉到「旅行」,难免还是要有一些经济能力作为后盾,因此,我们暂且把年龄范围设定在
18岁以上的族群,且让我们依照以下的生涯阶段分类,一一检视与分析,了解台湾潜在的「公益旅行」人口,以及各自拥有的优势和可能受到的阻碍。
18-24岁阶段:学生族群为主,在生命的阶段中,从事「公益旅行」以学习与探索为其特色
随着我国基本国教的延长,以及每年的大学联招高达90%
以上的录取率,再加上因应年轻就业市场的不景气,大学阶段选择延后毕业,或者毕业后就读研究所的人口较以往提高,于是提到18-24岁的人口里头,容易让人与「学生」这个族群连结在一起。其实,撇开狭义的学校教育,若从人生阶段来看,
18-24岁这个阶段,也的确还在学习与摸索的状态。
当这个阶段的人口,在从事「公益旅行」的过程,实际上是从中得到学习成长的比重较高,而真正达到服务或付出的比重较少。
这个阶段的族群,经济堪称独立的情况还不算普及的情况下,要从事「公益旅行」,常常需要得到家长奥援,或申请外界补助,有一部份人,则透过自己打工来积攒「公益旅行」的经费。受限于此,这个阶段所能够从事的「公益旅行」,通常是危险性较低,涉猎的范围较近(较不易自费去到像非洲、中南美洲等高旅费的区域),并且,也需要取得父母的支持(至少也不能强力反对),才能顺利成行。
这个阶段的族群,透过「公益旅行」的机会去看看世界的成分很高,因此,到国外从事公益旅行的吸引力要远高过在国内当志工。因此,只要了解这个生命阶段的属性,就不会发出「为何不在国内服务就好」这样的疑问了。
这个阶段所拥有的优势是,在知识与能力已有基
本的养成,但还不需要承担成人世界的责任与义务,于是,从事「公益旅行」的动机与行为,可以很纯粹,要考虑的问题点较少,也因此成行的可能性相对高。在这个阶段就接触「公益旅行」的人,甚至很有可能因此做出不同于以往设定的人生选择。
记得接触过一个刚刚完成大学学业的年轻朋友,她双修社工与观光,几乎在大学即将毕业的前夕,她已经决定要从事观光相关行业了,没想到「公益旅行」一趟回来,她发现自己似乎拥有助人的特质,目前也的确进入社工界服务。
25-35岁:年轻上班族为主,生命的阶段中,从事「公益旅行」以
休闲与对外探索为其特色
多少年来,存一笔钱,然后出国旅游已是年轻上班族「想当然尔」的基本逻辑了,钱少,就到近一点的国家,钱存得多,就去欧洲或是更炫的地方;若能够从事常常可以出国的工作,那就更加完美了。
这群人,刚刚开始享受到自己拥有经济支配权的甜蜜,刚刚有能力让自己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却还没有太多的社会或家庭的包袱要承担(特别是晚婚的趋势使然),又脱离了学生阶段的生涩,在接受外来观念的刺激、适应异文化的能力上,相当有可塑性,因此,相较于学生族群,这个年龄层的人,更加具有从事
「公益旅行」的能动性。
这个阶段的族群,也很流行在离开一个工作的空档,放逐自己去浪游一阵子,回过头来,再整装进入下一个职场。在经济条件还不算太充分的这个阶段,又希望把钱做最大的发挥,那么透过背包客式的
「公益旅行」,是便宜又大碗的选择。除了经济的考量之外,「公益旅行」的从事者,常常在这过程中,达到重新整理自己的功效,在实质上,也很符合这个阶段年轻朋友的内在需求。
有不少年轻朋友,在国外从事「公益旅行」归来之后,会开始希望到国内的非营利组织担任志工,一方面延续在国外时的感动,一方面,在国内继续从事与「公益旅行」相关性质的活动,也可以作为年轻人积极参与社会的重要管道。
35-45岁的单身女性:在生命的阶段中,从事「公益旅行」以休闲与内在探索及满足为重
特别要把这个阶段的单身女性标举出来,是因为这群在传统观念上已过了所谓适婚或是生育年龄,且经济独立的女性,在台湾社会的比例占有一定的份量,且由于自愿而非被迫成为这类族群的倾向渐高,因此值得被特别探讨。
相较于前述的阶段,这个族群在社会上已累积了一定程度的经历与体验,对于外在世界的探索也累积到了某种程度,因此,一般表象与浮面的旅行模式,不再能够吸引她们的注意力,而
「公益旅行」本身蕴含着深刻的人道救援或者人性关怀的意义,恰恰能够成为这个族群的新欢。并且,很有可能成为她们之后人生的主要关怀所在。
走传统路线,过结婚生子、照顾家庭生活的女性,那种能够毫不保留地去爱家人,也被家人所需要的紧密关系,对于35-45
岁的单身女性来说,是需要被建构的,因为她们并不处在传统的家庭关系之中,倘若她们深切感受到这样的需求,那么,「公益旅行」很可以在具有休闲活动的表象下,提供内在更深刻的「助人与被需要」的关系,并且这种关系是可以长久延续下去的。
36-54岁:一般社会人士及家庭主妇(或已婚的职业妇女),在生命的阶段中,算是
最不容易抽出时间从事「公益旅行」的阶段
这个阶段,在一般的状况下,恰恰是子女年幼,事业正在冲刺,所谓社会责任最重的人们。这群人,即使基于工作常常需要远行,也会因为责任压力重,而享受不到旅行的乐趣;如果是带着家人一同旅行,事实上,在常常需要瞻前顾后、扶老携幼的情境下,旅行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工作」。
这个族群,即使不从事「公益旅行」,应该也不会被怪罪的,反而,能够拨空参与「公益旅行」的人,会被刮目相看。
针对这个族群,所谓社会、家庭责任皆重的这群人,恐怕从事「公益旅行」,的相关行动,也难以从社会责任这个框架中跳脱。他们本身或许不容易亲自从事「公益旅行」,但可以成为子女或他人从事「公益旅行」的赞助者,要不然,至少也可以作为精神上的支持者。
事实上,也有一些慈善机构,开始针对捐款人,办理专门的「公益旅行」,主要是为了征信,让捐款人具体看到成果而愿意继续赞助,其实,如果安排得当的话,捐款人在这种类似验收成果的旅程中,还真的可以获得内在的满足,以及暂时脱离沉重的工作与家庭压力。
如果,有哪些具有创意的人,可以针对这群在实质情境下,很不容易从事「公益旅行」的人,量身订造出专属的活动或行程,让他们在责任与压力之余,感受到「公益旅行」所带来的内在整顿与满足感,相信会是一大创举。
55-65岁:堪称年轻的退休人士,在生命的阶段中,透过
「公益旅行」自我犒赏,开启生涯的第二春
在目前的社会氛围中,已少有人会以身在职场三十年、四十年不退休为傲了,特别是从事军公教的人士,年资一到,能够及早顺利第一次退休,要不先享受人生最轻松的阶段(经济不虞匮乏,子女长成,健康状况仍佳),要不就投入另一个职场的开始,从事自己有兴趣而非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工作。
而这个阶段的族群,若不把人生的第二春,界定在继续赚钱的话,「公益旅行」实在很有潜力成为「生涯第二春」的一种选项。
主要是这类族群一旦愿意投入,的确可以成为公益领域的最佳成员,真正可以做到美国管理大师彼得杜拉克所说,非营利组织里头的「不支薪员工」。
「公益旅行」一般的感受上,总会觉得既是「旅行」,应该不会太长期,顶多几个月,若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年,甚至两三年,感觉上就比较像是一份工作,而不像是「旅行」了。
旅行多了的人就会知道,在旅途中,取得某种安顿感是重要的,而「住游」式的「公益旅行」,可以让人在异地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个人虽未到这个年龄层,但也倾向从事这种「住游」式的「公益旅行」,透过每年固定造访同一个国家、同一城市,透过「公益旅行」的机缘,彷佛也同步跟着这个地方成长着。
66岁以上的身心健康的银发族:在这个阶段的生命中,重新
找到人生价值,用智能回馈世界
我认识一位德国老先生,超过
65岁了,他退休后,每年都会像候鸟般,固定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到第三世界国家当志工,已经连续五六年之久,为了跟当地人沟通,回德国期间,他还到柏林大学选读当地的语言课。居留在当地的时候,他就像是当地人一样的生活着,但事实上,他还是有一大半的时间住在自己的母国。这种生活,过去大概只有所谓的「有钱人」,或者印象中坐移民监的人,或是中国台湾两地跑的台商所过的日子,但是,在欧洲或者日本,有人是透过「公益旅行」,来从事这种又可以称之「住游」的生活状态。
这个阶段从事「公益旅行」,大可不必抱着要「改造世界」或是要极力扭转世界上不公不义的状况,比较建议站在悠游的角度来看待一切。
人类社会自有其结构性的问题要面对,政治革命家常常着眼于政府体制的改造;企业家们,纵然不必拥有比尔盖滋的财富,运用全世界最庞大的资金来从事公益活动,但至少基于节税或是企业社会责任的觉知,可以挹注资源从事公益,让社会更美好;非营利组织,则是作为社会公益活动的直接推动者,以上由政府、企业、非营利组织三者合力从事的「社会改造」,才有办法对大结构产生影响,至于走过人生大部
分经历的个人,倒是可以放宽心,随缘地付出关怀,重要的是直接面对受苦的人们,与他们同在。
到了这个阶段,能够放下自己的身份、国籍、种族、宗教,无私地来到世界的幽暗处,尝试给予温情,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难能可贵的呢?
公益旅行:台湾下一个阶段的全民运动
综上所述,可以发现在人生的各阶段,都能够与「公益旅行」发生联连,而身为台湾的子民,我们不是嗷嗷待外界支持的一群,而是每年拥有七八百万出国人次实力的国家。如果再把频繁、难以明确数计的国内旅游人次加进来,我们已经是一个拥有充分「公益旅行」潜在人力资源的国家。
但,以上所说的只是一种潜在的可能,如何让纯旅游的人口,转为「公益旅行」的人口呢?
作为「公益旅行」概念的倡议者,除了持续不断地透过各种管道,散布此种概念之外,更具有说服力的,是透过一个个「公益旅行」的实践者的现身说法,做感性与知性的分享,但同时,也希望能够让旅行业者也具有「公益旅行」的概念。在国外,能够提供具有「公益旅行」意识的旅游行程,已经相当蓬勃,至少有一百四十种以上的行程,已在全世界推行着,未来只会更加多元,而不会减少。
在现今对政治、社会感到无力消极的氛围之下,让我们用「公益旅行」来成为一股强心剂,让它成为台湾社会道德与良知复兴的全民运动吧!它之所以适合成为全民运动,不是基于什么高明的理论或政策,而是,基于个人的简单需求而已。很自私的起点,但因为是
「公益」性质的旅行,并不用太担心自私的元素会导致变质。
在从事「公益旅行」的过程,
不必唱高调,也不必扣上任何光环,倒是要尽可能让自己试着放空、归零,尽量带着尊重异己的心情上路就好。
不管你正处在人生的哪个阶段,「公益旅行」,都在对你招手,且不退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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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瓊齡 政治大學第三部門研究中心 「公益旅行家」專案經理 臺灣國際志工協會 副理事長IVA(International Volunteer Associato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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