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殇——探访“拯救南京梧桐”行动的昨日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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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s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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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9, 2011, 9:45:57 AM3/2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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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一篇习作的初稿,还待老师修改,所以有些引号内引用还未经话语者允许,图片都是自己拍的…有不成熟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有点长近5000字)

(地铁施工围挡旁的老南京图景)

初春的南京,还稍显寒冷,南北向的主干道太平北路的人行道上,许多老人端来了板凳、折叠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打牌、神侃,这已是他们多年的老习惯了。太平北路边整整四排的参天杉木,为老人们提供了一个冬暖夏凉的聚会场所。然而最近,这太平北路上的老南京图景,有了些许不同——老人们的聚会点旁,白色与绿色的地铁三号线施工围挡默默伫立,多少有些不协调。人行道的四排树上,全都用油漆画了或红色或黄色的标记,触目惊心,仿佛老树们的判决书。数月后,老人们要上哪里聚会?

护树运动

2月28日傍晚,在新街口上班的人们像往常一样,穿过南京图书馆旁高大的法式梧桐,下班回家。然而一夜之间,3月1日,40多棵近60年历史的法国梧桐被
“砍头”,粗大舒展的枝干消失无踪,梧桐的主干上只留下直径约40厘米的截面,扭曲的主干犹如断臂的维纳斯。3月9日开始,太平北路南京图书馆附近49棵法桐几天内被全部移走。太平南路近60棵老梧桐同样惨遭“砍头”厄运……

(太平南路上成排的“断头”梧桐)

南京人的心,痛了。

网友随即将太平北路梧桐移走后的照片,与梧桐还在街道郁郁苍苍的照片转发给拥有百万粉丝的“老南京”黄健翔,一场保护南京梧桐树的“运动”由此揭开序幕。

3月13日,黄健翔在微博上吁请姚晨、郑渊洁、王菲等一批微博名人关注南京的地铁移树,并建立了“南京的梧桐树”微群,该微群至今已有超过11000名成员,发言近30000条。3月15日,消息传到台湾,知名政治人士邱毅立即通过微博、脸书表示关注,并呼吁国民党通过国共平台或海基、海协两会平台协调此事。他还致信南京市政府,对此事提出了若干意见。3月17日,新华网发表了《南京梧桐让地铁风波调查》。从3月初至今,网络上民众“拯救梧桐”的声浪此起彼伏,数以万计的网友们密切关注着南京梧桐事件,来自南京的网友则不断更新共享着梧桐事件的动向,许多南京市民自发上街为梧桐系上绿丝带,寄意保护梧桐免遭厄运。

城市建设中,由于扩路、建房、建地铁等需要,移除行道树的事情屡见不鲜,此次梧桐遭遇地铁,之所以会引起南京市民、各界人士的剧烈反应,原因在于,梧桐之于南京,有着远胜于普通行道树的意义。

在南京,关于梧桐树的由来,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有人说,南京梧桐系“国父手植”,也有说“树种乃中山先生颗颗挑选”,还有说宋美龄钟爱法式梧桐,蒋中正因而在南京满植梧桐,作为送给宋美龄的礼物……而媒体上引用最多的,是在1928年修建中山先生迎榇大道时,时任总理陵园主任技师的傅焕光在在孙中山灵柩经过的中山码头、中山北路、中山路、中山东路、东郊、中央路、中山南路,设计了“三板四带六排式”的行道树格局,在中西合璧的民国建筑旁种下两万多棵梧桐树,他还为此颇为得意地赋诗一首:“十里梧桐归我栽,如盖亭亭左右开。隔尽尘俗都不见,游人信步好徘徊。”

无论梧桐的真实来历如何,种种说法都归向一点:梧桐,是对中山先生的敬重与爱戴的象征,是一段苍茫历史的象征,也是一代故都沉稳大气的象征。因而,梧桐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南京的象征。本期的《三联生活周刊》中有这样的一句话,被网友广泛转发“没有地铁或地铁绕道,南京还是南京。没有梧桐,南京不是南京。”

对于最普通的南京市民,南京的梧桐更不仅是一个历史的符号。记者曾在微博中发布一张南京001号古梧桐的照片,这棵梧桐原长在石鼓路小学校园中,2001
年由于房地产开发小学搬迁,梧桐也要移植。多个曾在这所小学的就读的网友看见这张照片后激动地说:“哭了!感谢你还活着!”随着这张照片的不断转发,许多人还因此找到了小学校友。记者在太平南路的“断头”梧桐下采访时,一位先生说:“我以前住在虹桥那边,夏天从家里走路到单位一路都晒不到太阳,靠的就是这个梧桐!”“有这个梧桐有太阳和下小雨都不怕的!”他还说,“政府应该想尽一切办法不要移这个树!”在鸡鸣寺,两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围着记者说:“就算移走了也要给我移回来!”南京人,就是在一趟趟的上学、放学、上班、下班中,梧桐树已经成了为他们遮阳挡雨的守护者、陪伴他们成长的家人。有位网友发了这样的一条微博“我们连梧桐树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我们的家人?”

有着这样的感情,南京人民的每次“护树运动”都显得格外激烈。

最早的一次,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规划沪宁高速公路从中山门直通主城区。中山门下成排的民国古树危在旦夕。消息一出,南京老百姓纷纷提出救树,公路工程停工,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夜之间,市民们发现头天辛辛苦苦营救的大树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城建部门把砍树工程放到了晚上。从中山码头至中山门一路数去,少了3038棵古老的梧桐树。中山陵百年绿脉从此中断。

之后的90年代中后期,“砍树市委书记”王武龙任上,他提出了“亮化城市”的口号,而其亮化手段,就是砍树。“当时有关领导说是南京的悬铃木太厚太大,把商场的霓虹灯光都遮住了,不利于塑造大都市形象。”一位知情人回忆道。同时,南京要建设一批新大楼,而凡是挡住这些大厦的都“格杀勿论”。很短的时间内,南京全城的百姓都行动起来了,把事情闹到了建设部,最后南京市有关领导受到了点名批评。政府与市民达成了妥协:原定砍四排的树砍两排,约200棵大树幸存了下来。2001年,王武龙被免去市委书记职务。

1999年,南京瞻园路上一排有着50多年树龄的梧桐树面临着被砍伐的厄运——扩路。媒体记者为此事致电东南大学教授黄维康,黄立刻联络了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南京林业大学的八位教授联名上书市政府,呼吁保护这些大树。此事惊动了人民日报的记者,于是在第二天的《人民日报华东版》上,《这些大树不该砍》赫然刊登在第14版的头条上。树最终保了下来,瞻园周边的传统空间也保了下来。

2011年,全民皆记者的年代,此次的“护树运动”,由于新式媒介平台“微博”的介入,全中国的舆论力量都被动员起来,“拯救南京梧桐”也似乎不再只是南京市民的战争。黄健翔、邱毅等人都不在南京生活,而由于他们的最初呼吁,不仅南京市民,各地民众和媒体都参与到此事的关注、评论、报道与监督之中,这无疑对南京市政府乃至中央政府都形成了一定的压力。“青奥会没有使南京名扬天下,梧桐保卫战却使南京名扬天下了。”一位微博网友如是说。

绿评与民意

在网络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双重压力下,3月22日上午9:30南京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其主要内容可概括为三点。

其一,据市地铁公司总经理助理陈志宁介绍:“从目前情况看迁移部分行道大树不可避免……沿线的不良的地质条件导致车站必须采取明挖。地铁三号线从市政府到白鹭洲是古秦淮河河床漫滩地层,主要由瘀泥、黏土、粉沙尘等不良地层组成,地下水埋层浅,水量丰富,具有流动性和采压性,工程地质条件极差,不能采用暗挖工法。”

记者就此特地咨询了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的一位教授,该教授表示,南京市的地质条件的确不佳,如采用暗挖式,“要一边挖一边做顶部支撑结构,还要全程监测变形,因为要保证上方结构物的安全,如果是开敞式的话等于挖了个坑然后修一个双层道路,麻烦是麻烦,但是一层层做上来难度比较低,施工也方便。”另外,该教授还表示如果挖开,成本应该要低很多。

部分南京市民也将不满指向施工方,“施工部门不能只管把自己的工程做好,其它的事情全部不管了,到处搞得乱七八糟的!”“现在很多施工部门就是这样,自己怎么方便怎么挖!”另外,市民也要求“政府的后续工作要做好,迁走的树要种回来!”

其二,南京市住建委一位负责人介绍,今后在南京重大工程将试行绿评制度,根据有关方面初步编制的一个暂行办法,绿评将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市民代表共同组成咨询小组,从3号线地铁开始就进行绿评,首次将邀请25个人组成咨询评估人员。3月23日,南京市政府的新闻发布网站上即发布了题为《参加南京“绿评”能报名了!》的公告,公告表示“在参与‘绿评小组’市民的最终选择上,将采取随机的选择方式进行抽取……但具体的实施时间还需等地铁与城管相关部门确认好方案之后才可开展。”至今该网站为仍对参与绿评的人员名单进行公式,亦未明确“绿评”将何时开展。

记者就绿评问题在多个地铁站点附近采访了十多位行人,仅一人认为“绿评这就很好”,其余均摇头或苦笑表示不相信“绿评”会产生实质性作用。“据我所知,像地铁施工这种大型工程的方案是需要上报国务院批准的,既然地铁已经开工了,那么国务院就一定是批准了,既然国务院都批准了,难道对为了一个‘绿评’再上报一次吗?”一位在市政府附近等公交车的市民如是说。“三号线的线路都确定了,‘绿评’能够改变吗?”另一位市民简单的质疑代表了大多数普通南京人对‘绿评’的看法。甚至在记者收起录音笔以后,有一位市民表示一旦政府作了决定,任何努力都不可能使之改变。另外,多个市民将矛头指向了参与绿评的“市民代表”,他们表示,这些市民代表的选取过程及身份都不透明,所能产生的意见则不得不引人怀疑。

其三,南京市政府在新闻发布会上还表示,将通过方案优化、主站点瘦身等方法,将移植树木的数量减至600棵。当记者询问行人,对政府发布的“将需要迁移的树木减至600棵”是否满意时,一个青年直截了当地说:“600棵还满意?”绝大多数受访者的意见都是“600棵还是太多”“能不迁就不迁”。

市政府还表示要与树木管养单位和迁移单位签订责任状,“对于两年内成活率不到80%的直接取消该单位管养、迁移树木工程的资格。”事实上,早在2006
年,南京市政府就2号线迁树问题就已作出过“存活率80%”的保证,近日据《南京日报》记者调查,目前这些树木的存活率不足20%。一位母亲从事园林工作的南外高中学生则告诉记者,“现在全世界最高水平能达到30%到40%就不错了。”

对此次事件中南京市政府的表现,邱毅3月27日在微博中称“北京決策人士對此次「南京法桐」事件的發展咸認定是中國大陸政治改革的重要一步,多表肯定與讚賞態度。”新华网上甚至使用了“可圈可点”来评价南京市政府的表现。然而,受访者们似乎有着不一样的看法,大多数的受访者表示对政府的表现不满意,认为
“不会有实质作用”;另外小部分的受访者,事实上也对产生实质改变不抱太多希望,但他们认为,政府能对民众意义作出反应、表示尊重,对民众“有心理上的安慰”,也是比较让人接受和满意的。

对三号线沿线梧桐的实地调查

3月26日,记者对南京主城区树木移植任务最重的六个站点,市政府站、浮桥站、大行宫站、常府街站、夫子庙站、长乐路站,进行了实地考察。

(粗壮的梧桐上被画上了红色标记)

市政府站、浮桥站设置了施工围挡而尚未动工,由于这两站都位于南京历史悠久的主干道太平北路站,围挡可谓被巨木包围,树种多为水杉和梧桐,梧桐平均直径约
70厘米,水杉高近百米。围挡附近的树上都用红色或黄色的油漆进行了各色标记,暂不能确定是否意味着计划搬迁。太平北路路口一棵直径至少一米的巨型梧桐也不可避免地被打上了骇人的红勾,一对青年男女正坐在树下晒着太阳谈恋爱。

在此次“拯救南京梧桐”活动的发源地,大行宫站,西有江宁织造局东有南京图书馆两大地标。三号线工地的围挡横截了整条宽阔的太平北路,即使时值周六,围挡内依然一派热火朝天的赶工景象。被网友视为“南京标志”的49棵六旬梧桐早已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天空干净得不留一根枝桠,一位网友转发此站的施工景象的照片时不无幽默地说了一句“夏天暖和!”

常府街站所在的太平南路上的景象可谓惨不忍睹,接近60棵断头梧桐突兀地立在道路两侧,几棵老梧桐被锯后仍高于地铁的围挡,主枝的残留部分伸向四面八方,像一支伸像天空的手。断头梧桐平均直径约60厘米。太平南路上尘土飞扬,即使是冬天阳光也有些灼人。一幅巨型的楼盘广告上写着“再一次,改变世界。”

建康路上的夫子庙站,一幢大型建筑已为地铁工程全部搬迁完毕,正被拆除,建筑附近围绕着数棵巨型梧桐。

(“建好地铁 造福于民迎接青奥”的横幅挂在断头梧桐上,梧桐立在拆迁废墟旁)

(地铁拆迁“小广告”)

白鹭洲公园附近的长乐路站的景象颇具讽刺感,沿街商铺正在搬迁,商铺的外墙满布8开纸,上书“建好地铁造福于民迎接青奥”,状似小广告。街道两边的梧桐全部被截去枝桠,约有50棵。而这些断头梧桐上,挂满了同样内容的横幅。

根据实地调查,至今,地铁工程已至少迁走梧桐49棵,未迁走已“截肢”的梧桐约110棵。因而,无论地铁工程是否调整,至少已有160多棵梧桐遭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而未迁走的约110棵老梧桐,无论最终命运如何,都将成为南京城脸上一块难以平复的伤疤。我们只能寄望,这块伤疤不再长大。

http://blog.sina.com.cn/s/blog_737e1d990100qtd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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