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从1950年代开始强调的所谓正确处理“红与专”的矛盾,强调所谓“政治
与业务的关系”,在舒曼看来实际都具有深刻的社会学内容,是与中国社会的基本
社会结构和社会分层有关的。这就是建国初期中国的技术专家极少(陈云曾说中共
从国民党那里接受的技术知识分子一共只有两万人),而中共自己的社会和政治基
础则是最广大的农民和工人。
舒曼指出,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就是全面的苏联化,整个按照苏联的中央计划
经济的做法来奠定,这种把所有经济和所有企业都纳入中央计划的工业化道路,在
后来受到了质疑。而1958年,中央又决定将88%的工厂管理权全部移出中央部委的
管辖范围,转交给各级地方政府管理,财权、企业权统统给地方,不但各省、各地
区,而且各县都有自成一套的工业,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要每一个县都可
以自己发展工业。 1968年甚至根本没有计划,这样,从大跃进到文化大革命,中
国正在建立的中央计划经济基本被摧毁。
中国在计划经济最高度的时候,中央政府也只控制不到600种产品的生产和分
配,而苏联则高达5500种。换言之,苏联的体制是一切经济活动无不在中央政府控
制管辖之下,中央计划之外几乎没有经济,但中国经济体制则是多层次的、区域化
和地方化的,造成中国经济决策和协调特别向地方政府倾斜。
国改革前夕,只有3%的中国国营企业是直接归中央政府调控,其余的企业都
为各级地方政府管,其利润也多归地方政府。这种高度“行政分权”的结果,是中国
和苏联的经济结构截然不同,苏联的中央计划经济特点是企业数量少,但企业规模
大,专业分工程度高,现代化程度高,中国的经济分权化特点则是企业数量多,但
规模小而且非常土。
1978年的时候,苏联一共只有4万个企业,但规模都比较大,中国却有348000
个企业,其中只有4000规模比较大,其余都是中小企业,而且都很落后。这样大数
量而且落后的中小企业是不可能被纳入中央计划体制的,大多数甚至都不是省级企
业,而都是地县以至乡镇管辖的企业。
在“文革”刚刚结束时,中国曾一度想走回1950年代第一个五年计划那样的中
央计划经济,当时大家认为第一个五年计划是黄金时代,那时候管得多好,第一个
五年计划确实很成功。当时提出的经济改革方案,是认为石油危机以后国际石油价
格会很高,因此企图用“再开发十个大庆油田”的方式,以出口石油来换取外汇,然
后买西方先进的科技,着重发展中国的重工业。这整套设想实际是想重新走第一个
五年计划的路子,即重建中央计划经济的模式。
中国自己的石油储量根本不多,靠出口石油换取外汇的设想整个就是不现实
的。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一经济方案必然要求把经济大权都重新集中到中央
部委来。
已经形成地方分权化以后,重新走回中央计划经济的道路在中国事实上已经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