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续东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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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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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0, 2011, 2:38:08 AM6/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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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2666看了几首胡续东的诗,还挺有意思的。

太太留客  (阅读3984次)
http://www.poemlife.com/showart-991-1015.htm
     
昨天帮张家屋打了谷子,张五娃儿 
硬是要请我们上街去看啥子 
《泰坦尼克》。起先我听成是 
《太太留客》,以为是个三级片 
和那年子我在深圳看的那个 
《本能》差球不多。酒都没喝完 
我们就赶到河对门,看到镇上 
我上个月补过的那几双破鞋 
都嗑着瓜子往电影院走,心头 
愈见欢喜。电影票死贵 
张五娃儿边掏钱边朝我们喊: 
“看得过细点,演的屙屎打屁 
都要紧着盯,莫浪费钱。” 
我们坐在两个学生妹崽后头 
听她们说这是外国得了啥子 
“茅司旮”奖的大片,好看得很。 
我心头说你们这些小姑娘 
哪懂得起太太留客这些龉龊事情, 
那几双破鞋怕还差不多。电影开始, 
人人马马,东拉西扯,整了很半天 
我这才晓得原来这个片子叫“泰坦尼克”, 
是个大轮船的外号。那些洋人 
就是说起中国话我也搞不清他们 
到底在摆啥子龙门阵,一时 
这个在船头吼,一时那个要跳河, 
看得我眼睛都乌了,总算捱到 
精彩的地方了:那个吐口水的小白脸 
和那个胖女娃儿好象扯不清了。 
结果这么大个轮船,这两个人 
硬要缩到一个吉普车上去弄,自己 
弄得不舒服不说,车子挡得我们 
啥子都没看到,连个奶奶 
都没得!哎呀没得意思,活该 
这个船要沉。电影散场了 
我们打着哈欠出来,笑那个 
哈包娃儿救个姘头还丢条命,还没得 
张五娃儿得行,有一年涪江发水 
他救了个粉子,拍成电影肯定好看 
——那个粉子从水头出来是光的! 
昨晚上后半夜的事情我实在 
说不出口:打了几盘麻将过后 
我回到自己屋头,一开开灯 
把老子气惨了——我那个死婆娘 
和隔壁王大汉在席子上蜷成了一砣! 
                 1998.9 

学院派诗歌里的另类声音
                                                   --胡续东诗歌论


  如果说一个诗人成长在北大,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有人会说,他的诗歌里必定沾染上了浓厚的学院派气味,且不食人间烟火,还让人无法接近。然而,一直在北大读书,后又留校任教的七零后诗人胡续东却是学院派诗歌群体中的一个另类,他虽然拥有学院派诗人的身份,但是他却鲜有遵循学院派那种腐朽的诗歌理念,在知识掩盖下的民间精神使胡续东成为学院派诗歌群体中的一个觉醒者。

  胡续东作为学院派阵营里的一员,他在更多的时候恰恰摆脱了知识分子的那种酸腐气,走上了很性情的诗歌道路。很多人说他是学院派诗人里的一个异类,他的诗歌所带来的价值就是将知识分子们骄傲的头颅拉回到生活的现场。胡续东在和姜涛等人的谈话中称自己是一个“十足的文字的享乐主义者”,他说:“不管我在写作时面对什么样的境况,我都把手头的口语、方言、书面语、流行语等材料处理在一起,并尽量享受写作的满足,达到一边在拿着笔写,一边在偷偷摸摸地抿嘴笑。”这样的一种态度我们在学院派诗人里面好像很难见到,但是胡续东作为一个学院派诗人正在进行理性的实践,他力图在自己的诗歌中“发展想像力中的恶的部分”。这些率真而富有激情的话出自一个学院派诗人的口中,知识分子们的权威性在此遭到了彻底的质疑。

  语言与精神的互动是胡续东诗歌中最让人信服的力量,方言、调侃或者时尚、反讽、鲜活的声音与画面的运用,那是胡续东对于诗歌最为中肯的理解。像《诗歌的债》《柱子到北大刷广告》等诗歌中的那些短句子的运用是一种开阔的尝试,而不是像其他学院派诗人们那样习惯于做一些隐蔽的动作,这样虽然远离了诗歌意识形态领域,但是却又遁入了另一种炫技的混沌、模糊境地。胡续东讲究的是一种诗歌机智与敏感之美,智性在他诗歌中的流露得异常精彩,虽然有时候甚至有些许的偏执,然而却有着非常纯粹的诗性。

    胡续东那些口语化的诗歌中潜伏着非理性的快乐的力量,对“性”抒写的热衷,对“崇高”的嘲讽,对“癖性”的津津乐道,这一切似乎都带有“地下”的性质,如《川籍学人某某》这首诗却在反讽中透出一种自我怀疑的精神。
 

    论文写不下去的时候
    他想打人,他想

    在BBS上乱贴东西。

    “狗啃的学术渣滓!”

    同乡教授的三卷本狠书

    砸得他的自尊心直喊先人

    

    放松。放松。丢下

    这些鸡零狗碎的本体

    散一次学院派的步。

    

    像当年从喻家公社到

    卧石坪,一夜的工农兵抒情

    走完了盆地苦闷。

  ……

                 ——《川籍学人某某》


  这样的诗歌一方面在反知识分子倾向的同时,另一方面也在逐渐向诗歌清晰、干净的本质方向前行。在胡续东眼里,诗歌需要的是放松,需要的是举重若轻的感觉,需要的是丰富的意趣,而不是躲在繁复的语言与意象后面与直觉的体验脱节。学院派诗人最大的毛病或许就是这一点,他们中的大多数在不遗余力地进行自我神化时,根本没有想到这种神化已经成了自欺欺人的表演,而与真正的诗歌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了。

  胡续东虽然长期生活在学院中,并成天和一些学院派诗人在一起讨论诗歌,但是他没有完全受他们那种单一的诗歌风格所影响,所以很少像学院派诗人们那样在其诗歌中表现一种虚空的繁华与复杂,因为那并不是所谓的先锋,那种哗众取宠式的玩文字技巧并没有给诗歌带来多么有益的突破与解放,那种病态的表达反而让人无法抵达心灵的深处。学院派诗人那种虚空的想象并不是建立在对现实体验的基础上,而是以知识分子凌空蹈虚的美学趣味来进行词语故弄玄虚的组合,这只是虚假的诗歌造势,恰恰显出了诗人自身精神的贫乏。对于这一点,胡续东在多年的诗歌写作中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同时也在试图走出学院派的阴影,虽然做得还不够彻底,但毕竟已经清醒地迈出了其诗歌历程中重要的一步。

    当那些概念化与枯燥的诗歌文本充斥在各大诗歌杂志与网络中时,其诗歌的灵动感与智慧性也几乎消逝怠尽了。在诗歌正处于这样一种危机状况时,胡续东开始追求一种单纯、干净、犀利的诗风,并在实践中形成了自己丰富且多元化的感性与开放性特征。他在调侃与自嘲中不断地剖析自己,且令人意外地接受了诗歌语言表达的自由。


我新买的音箱里有一个会按摩的女鬼
在夜深人静的倾听中她向我索要服务费
这些从书市上窃来的书竟摆出了一张张主子的脸
等着从我身上爬出一条安达卢西亚狗去把它们一一亲舔

一个在吉它上闲逛的朋友给我留了张字条
“希望你向《诗经》学习,把晦涩的语言像阑尾一样割掉”

                ——《宿舍一角》

  从这首诗中,我们似乎感觉到胡续东开始摆脱翻译体诗歌的那种傲慢姿态了,但语言仍显得过于夸张。“在吉它上闲逛的朋友”给了胡续东关于“晦涩的语言”的劝告,这好像是一个契机:“朋友”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学院派诗人对于汉语简约表达的不自信,连西方人都学习《诗经》的简约,但是学院派诗人似乎对此视而不见,这种奇怪的现象或许引起了胡续东的反思,但是他学院派的尴尬身份让他必须向学院靠拢,而不能随心所欲地游离于庄重与严肃,所以有时他还是极力地在收敛骨子里的那种“坏小子”心态,而不能信马由僵、海阔天空地任凭想象来表达内心的真实。

  为此,胡续东不断地在他的诗歌里打破许多学院派诗人的玄奥与晦涩,并试图证明语言节奏的变化如同鲜活的思维一样富于多样性:灵光一闪的那种场景呈现在了脑海中,并生动地跃然纸上。在此,他强调创新,这就从很大程度上消除了诗人成为匠人的可能性,因为他永远不满足自己目前的一切,而不是在自我重复。胡续东得以在各种形式的诗歌里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尤其是他长年生活在北京,生活在北大这样一个思想氛围很浓厚的地方,他能跳出这样一个封闭的圈子,而到外面的生活、甚至到老家四川的记忆中去寻求诗歌的可能,这对于一个学院派的诗人来说已经是难得可贵的了。

  胡续东所把握的诗歌的精神向度就是在灵气中寻找诗歌最本质的东西,富有跳跃性的想像力在一种欢快的姿态中达到了他的诗歌高潮。胡续东相信自己有着诸多可以选择的余地,他消解了理想、崇高、伪装,并剔除了劣质的复杂性后,必定走向相对简单的诗歌道路。他的姿态很多时候还是随意的,并没有过分地将诗歌成天挂在嘴边,但是他对诗歌的那种严肃的态度我们还是能够有所发现。


按照我那晦暗的手相,我已活过了
一半的生命。那些废弃的岁月环绕着这所
无所事事的大学,像颓圯的城墙
守护着一个人从少年到青年的全部失败。
将近十年的时间,从玩世不恭的长发酒徒
到博士生入学考场上诚惶诚恐的学术良民,
这所大学像台盲目的砂轮,把一段
在这大理石一般坚硬光滑的命运上
疑窦丛生的虚构传记磨得光可鉴人。
我已看到此刻的自己投下的阴影:四月里
一个柳絮翻飞的艳阳天,在宿舍楼前
一块郁闷的石板上,阳光艰难地进入了
我的身体,将它包围的是孤独、贫瘠、
一颗将要硬化的肝脏和肝脏深处软弱的追悔。
                       ——《在北大》


  胡续东在一次访谈中说过:“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经历比他成年以后遭遇的事情在理解世界上作用会更大一些,虽然不直接,但在潜意识中有支配力量。”(1)而这首《在北大》就是胡续东严肃地思考大学时光的记忆,这可以说是一篇自省书,诗人对自己的大学时光产生了怀疑,并进行深刻的解剖:坚不可摧的大学教育制度在诗人眼里变得模糊不清、晦暗不明,每一步行走都非常艰难,像在过一种精神沉重却又很贫乏的生活。诗人怀疑过去的一切,而仅仅还让他对明天心存希望的就是“四月里一个柳絮翻飞的艳阳天”。这不是什么宿命,而是诗人内心里对于诗性最为真实的渴求。就像诗评家陈超先生对诗性所作的阐释一样:“真正的诗性正来源于对个体生命与语言遭逢的深刻理解,舍此之外,一个诗人还有什么事好做呢?”(2)胡续东这首《在北大》的诗性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他不仅对自己所走过的教育道路进行深层次的思考,而且还使用着生命体验里最真诚的语言。

  如果说像《在北大》这样严肃的文本算是胡续东在他的诗歌写作偶有呈现的话,那么他对乡村记忆的抒写与也就是他最为独特的诗歌美学了,《嘎公煸牛》《太太留客》等用方言俚语进行调侃、戏谑的诗歌是一种良性的精神释放,也是胡续东比较有个性的诗歌了。《嘎公煸牛》中的“嘎公”应该是四川方言中“外公”的意思,这首诗对方言和口语的运用几乎达到了极致,像“嘎嘎”、“活路”、“没得”、“细娃儿”、“啥子作用”等俚语的上场让整首诗有了极为强烈的戏剧性。《太太留客》一时间被很多人传诵,整首诗基本上都是用四川方言写出来的,用四川方言朗读这首诗别有一番幽默的味道。流畅的四川方言正是胡续东明晰地切入口语诗歌内部的一种角度,恰恰在这方面他的诗歌缩短了与生活直接接触的距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胡续东的诗歌语言甚至比一些民间派诗人更加口语化,更加粗俗,这一点许多学院派诗人与诗评家们不止一次提到过。但是他做得仍然不够彻底,走在学院派中间,可是与学院派又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胡续东的很多诗歌几乎就沿续了学院派诗人们那一套晦涩且不知所云的词语拼贴的诗歌写作方式,完全是一种形式主义的技艺炫耀。就是那两首胡续东自我感觉良好且被很多人认为不错的《水边书》与《风之乳》也有着这样的弊病,通篇都是在像呓语一样自说自话,其诗歌意蕴也显得有些乏味。尤其是他还是无法摆脱学院派诗人那种每首诗都要归结到虚无的形而上主题,诗歌因此失去了朴素、客观与温暖的细微情感。

  胡续东那些具有知识分子气息的诗歌还是像许多学院派诗人一样在西方诗人的阴影中徘徊,始终走不出翻译体诗歌的怪圈,他的一些诗因此还是缺乏真正的诗歌话语空间。所以,那些利用知识作为背景的诗歌却沿着学院派诗人的老路走入了另一个可怕的歧途,有时语言表现得过于复杂和夸张,说到底,还是他知识分子习气所造成的词语卖弄,如果这有一天能够解决掉,那他的诗歌肯定会比现在精彩。 


注释:

(1)西渡  郭骅编:《先锋诗歌档案》,197页,重庆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2)陈超:《打开诗的漂流瓶》,30页,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8月第1版。

catha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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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0, 2011, 6:36:07 AM6/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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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比较古董,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必须特别适合于发言,有比较强的韵律,诗歌并称肯定有道理。他的这些,写散文就罢了,非说是诗,我读不出韵律来。

2011/6/20 yyq <yyq...@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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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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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1, 2011, 4:39:44 AM6/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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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意义对形式的消解。也许文字就是用来玩的吧?像窦唯的音乐也是没啥韵律的,像MUJII代表的都不是简约而是虚空。对我来说,艺术就是可爱的胡闹,只要有意思就可以了。




2011/6/20 cathayan <cath...@gmail.com>
> ----那个粉子从水头出来是光的!

> 昨晚上后半夜的事情我实在
> 说不出口:打了几盘麻将过后
> 我回到自己屋头,一开开灯
> 把老子气惨了----我那个死婆娘

> 和隔壁王大汉在席子上蜷成了一砣!
>                  1998.9
> 学院派诗歌里的另类声音
>                                                    --胡续东诗歌论
>
>   如果说一个诗人成长在北大,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有人会说,他的诗歌里必定沾染上了浓厚的学院派气味,且不食人间烟火,还让人无法接近。然而,一直在北大读书,后又留校任教的七零后诗人胡续东却是学院派诗歌群体中的一个另类,他虽然拥有学院派诗人的身份,但是他却鲜有遵循学院派那种腐朽的诗歌理念,在知识掩盖下的民间精神使胡续东成为学院派诗歌群体中的一个觉醒者。
>   胡续东作为学院派阵营里的一员,他在更多的时候恰恰摆脱了知识分子的那种酸腐气,走上了很性情的诗歌道路。很多人说他是学院派诗人里的一个异类,他的诗歌所带来的价值就是将知识分子们骄傲的头颅拉回到生活的现场。胡续东在和姜涛等人的谈话中称自己是一个"十足的文字的享乐主义者",他说:"不管我在写作时面对什么样的境况,我都把手头的口语、方言、书面语、流行语等材料处理在一起,并尽量享受写作的满足,达到一边在拿着笔写,一边在偷偷摸摸地抿嘴笑。"这样的一种态度我们在学院派诗人里面好像很难见到,但是胡续东作为一个学院派诗人正在进行理性的实践,他力图在自己的诗歌中"发展想像力中的恶的部分"。这些率真而富有激情的话出自一个学院派诗人的口中,知识分子们的权威性在此遭到了彻底的质疑。
>   语言与精神的互动是胡续东诗歌中最让人信服的力量,方言、调侃或者时尚、反讽、鲜活的声音与画面的运用,那是胡续东对于诗歌最为中肯的理解。像《诗歌的债》《柱子到北大刷广告》等诗歌中的那些短句子的运用是一种开阔的尝试,而不是像其他学院派诗人们那样习惯于做一些隐蔽的动作,这样虽然远离了诗歌意识形态领域,但是却又遁入了另一种炫技的混沌、模糊境地。胡续东讲究的是一种诗歌机智与敏感之美,智性在他诗歌中的流露得异常精彩,虽然有时候甚至有些许的偏执,然而却有着非常纯粹的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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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续东那些口语化的诗歌中潜伏着非理性的快乐的力量,对"性"抒写的热衷,对"崇高"的嘲讽,对"癖性"的津津乐道,这一切似乎都带有"地下"的性质,如《川籍学人某某》这首诗却在反讽中透出一种自我怀疑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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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文写不下去的时候
>     他想打人,他想
>     在BBS上乱贴东西。
>     "狗啃的学术渣滓!"
>     同乡教授的三卷本狠书
>     砸得他的自尊心直喊先人
>
>     放松。放松。丢下
>     这些鸡零狗碎的本体
>     散一次学院派的步。
>
>     像当年从喻家公社到
>     卧石坪,一夜的工农兵抒情
>     走完了盆地苦闷。
>   ......
>                  ----《川籍学人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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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诗歌一方面在反知识分子倾向的同时,另一方面也在逐渐向诗歌清晰、干净的本质方向前行。在胡续东眼里,诗歌需要的是放松,需要的是举重若轻的感觉,需要的是丰富的意趣,而不是躲在繁复的语言与意象后面与直觉的体验脱节。学院派诗人最大的毛病或许就是这一点,他们中的大多数在不遗余力地进行自我神化时,根本没有想到这种神化已经成了自欺欺人的表演,而与真正的诗歌似乎没有多大关系了。
>   胡续东虽然长期生活在学院中,并成天和一些学院派诗人在一起讨论诗歌,但是他没有完全受他们那种单一的诗歌风格所影响,所以很少像学院派诗人们那样在其诗歌中表现一种虚空的繁华与复杂,因为那并不是所谓的先锋,那种哗众取宠式的玩文字技巧并没有给诗歌带来多么有益的突破与解放,那种病态的表达反而让人无法抵达心灵的深处。学院派诗人那种虚空的想象并不是建立在对现实体验的基础上,而是以知识分子凌空蹈虚的美学趣味来进行词语故弄玄虚的组合,这只是虚假的诗歌造势,恰恰显出了诗人自身精神的贫乏。对于这一点,胡续东在多年的诗歌写作中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同时也在试图走出学院派的阴影,虽然做得还不够彻底,但毕竟已经清醒地迈出了其诗歌历程中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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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些概念化与枯燥的诗歌文本充斥在各大诗歌杂志与网络中时,其诗歌的灵动感与智慧性也几乎消逝怠尽了。在诗歌正处于这样一种危机状况时,胡续东开始追求一种单纯、干净、犀利的诗风,并在实践中形成了自己丰富且多元化的感性与开放性特征。他在调侃与自嘲中不断地剖析自己,且令人意外地接受了诗歌语言表达的自由。
>
> 我新买的音箱里有一个会按摩的女鬼
> 在夜深人静的倾听中她向我索要服务费
> 这些从书市上窃来的书竟摆出了一张张主子的脸
> 等着从我身上爬出一条安达卢西亚狗去把它们一一亲舔
> 一个在吉它上闲逛的朋友给我留了张字条
> "希望你向《诗经》学习,把晦涩的语言像阑尾一样割掉"
>                 ----《宿舍一角》

>   从这首诗中,我们似乎感觉到胡续东开始摆脱翻译体诗歌的那种傲慢姿态了,但语言仍显得过于夸张。"在吉它上闲逛的朋友"给了胡续东关于"晦涩的语言"的劝告,这好像是一个契机:"朋友"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学院派诗人对于汉语简约表达的不自信,连西方人都学习《诗经》的简约,但是学院派诗人似乎对此视而不见,这种奇怪的现象或许引起了胡续东的反思,但是他学院派的尴尬身份让他必须向学院靠拢,而不能随心所欲地游离于庄重与严肃,所以有时他还是极力地在收敛骨子里的那种"坏小子"心态,而不能信马由僵、海阔天空地任凭想象来表达内心的真实。
>   为此,胡续东不断地在他的诗歌里打破许多学院派诗人的玄奥与晦涩,并试图证明语言节奏的变化如同鲜活的思维一样富于多样性:灵光一闪的那种场景呈现在了脑海中,并生动地跃然纸上。在此,他强调创新,这就从很大程度上消除了诗人成为匠人的可能性,因为他永远不满足自己目前的一切,而不是在自我重复。胡续东得以在各种形式的诗歌里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尤其是他长年生活在北京,生活在北大这样一个思想氛围很浓厚的地方,他能跳出这样一个封闭的圈子,而到外面的生活、甚至到老家四川的记忆中去寻求诗歌的可能,这对于一个学院派的诗人来说已经是难得可贵的了。
>   胡续东所把握的诗歌的精神向度就是在灵气中寻找诗歌最本质的东西,富有跳跃性的想像力在一种欢快的姿态中达到了他的诗歌高潮。胡续东相信自己有着诸多可以选择的余地,他消解了理想、崇高、伪装,并剔除了劣质的复杂性后,必定走向相对简单的诗歌道路。他的姿态很多时候还是随意的,并没有过分地将诗歌成天挂在嘴边,但是他对诗歌的那种严肃的态度我们还是能够有所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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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我那晦暗的手相,我已活过了
> 一半的生命。那些废弃的岁月环绕着这所
> 无所事事的大学,像颓圯的城墙
> 守护着一个人从少年到青年的全部失败。
> 将近十年的时间,从玩世不恭的长发酒徒
> 到博士生入学考场上诚惶诚恐的学术良民,
> 这所大学像台盲目的砂轮,把一段
> 在这大理石一般坚硬光滑的命运上
> 疑窦丛生的虚构传记磨得光可鉴人。
> 我已看到此刻的自己投下的阴影:四月里
> 一个柳絮翻飞的艳阳天,在宿舍楼前
> 一块郁闷的石板上,阳光艰难地进入了
> 我的身体,将它包围的是孤独、贫瘠、
> 一颗将要硬化的肝脏和肝脏深处软弱的追悔。
>                        ----《在北大》

>
>   胡续东在一次访谈中说过:"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经历比他成年以后遭遇的事情在理解世界上作用会更大一些,虽然不直接,但在潜意识中有支配力量。"(1)而这首《在北大》就是胡续东严肃地思考大学时光的记忆,这可以说是一篇自省书,诗人对自己的大学时光产生了怀疑,并进行深刻的解剖:坚不可摧的大学教育制度在诗人眼里变得模糊不清、晦暗不明,每一步行走都非常艰难,像在过一种精神沉重却又很贫乏的生活。诗人怀疑过去的一切,而仅仅还让他对明天心存希望的就是"四月里一个柳絮翻飞的艳阳天"。这不是什么宿命,而是诗人内心里对于诗性最为真实的渴求。就像诗评家陈超先生对诗性所作的阐释一样:"真正的诗性正来源于对个体生命与语言遭逢的深刻理解,舍此之外,一个诗人还有什么事好做呢?"(2)胡续东这首《在北大》的诗性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他不仅对自己所走过的教育道路进行深层次的思考,而且还使用着生命体验里最真诚的语言。
>   如果说像《在北大》这样严肃的文本算是胡续东在他的诗歌写作偶有呈现的话,那么他对乡村记忆的抒写与也就是他最为独特的诗歌美学了,《嘎公煸牛》《太太留客》等用方言俚语进行调侃、戏谑的诗歌是一种良性的精神释放,也是胡续东比较有个性的诗歌了。《嘎公煸牛》中的"嘎公"应该是四川方言中"外公"的意思,这首诗对方言和口语的运用几乎达到了极致,像"嘎嘎"、"活路"、"没得"、"细娃儿"、"啥子作用"等俚语的上场让整首诗有了极为强烈的戏剧性。《太太留客》一时间被很多人传诵,整首诗基本上都是用四川方言写出来的,用四川方言朗读这首诗别有一番幽默的味道。流畅的四川方言正是胡续东明晰地切入口语诗歌内部的一种角度,恰恰在这方面他的诗歌缩短了与生活直接接触的距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胡续东的诗歌语言甚至比一些民间派诗人更加口语化,更加粗俗,这一点许多学院派诗人与诗评家们不止一次提到过。但是他做得仍然不够彻底,走在学院派中间,可是与学院派又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   胡续东的很多诗歌几乎就沿续了学院派诗人们那一套晦涩且不知所云的词语拼贴的诗歌写作方式,完全是一种形式主义的技艺炫耀。就是那两首胡续东自我感觉良好且被很多人认为不错的《水边书》与《风之乳》也有着这样的弊病,通篇都是在像呓语一样自说自话,其诗歌意蕴也显得有些乏味。尤其是他还是无法摆脱学院派诗人那种每首诗都要归结到虚无的形而上主题,诗歌因此失去了朴素、客观与温暖的细微情感。
>   胡续东那些具有知识分子气息的诗歌还是像许多学院派诗人一样在西方诗人的阴影中徘徊,始终走不出翻译体诗歌的怪圈,他的一些诗因此还是缺乏真正的诗歌话语空间。所以,那些利用知识作为背景的诗歌却沿着学院派诗人的老路走入了另一个可怕的歧途,有时语言表现得过于复杂和夸张,说到底,还是他知识分子习气所造成的词语卖弄,如果这有一天能够解决掉,那他的诗歌肯定会比现在精彩。
>
> 注释:
> (1)西渡  郭骅编:《先锋诗歌档案》,197页,重庆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 (2)陈超:《打开诗的漂流瓶》,30页,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8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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