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典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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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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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2, 2020, 1:30:39 AM5/22/20
to mindex

1.《圣愚》


——读以赛亚·伯林《苏联的心灵》

春天,在垄断资本主义时代的大街上
我开始膜拜汽油,及刺刀一样扎进天空的楼
黑大衣把我裹得像一根民国的火把
我用独自散步去点燃过不少奇怪的角落

军警、空想社会主义者和激进的优伶
都已证明:其实古人是一种外国人
1927年秋天,有个穿红袍的荡寇曾乍入丛林
他说日日是好日,他认为无可无不可

可耻啊,山林与朝廷都变心了。当爱情正确时
便政治不正确。如书读得越多越不通情理
当帕斯捷尔纳克说:“不,我没为‘他们’干过”时
阿赫玛托娃则写道:“我深爱着他,他也深爱着我”*

屋顶上,寂寞的炊烟展开了凶恶的鹰翼
月光有时会像炸药包般被晚风举起
这世间人呀,皆绝顶聪明:从来不会去拉响天空
但任何朝代血肉横飞的人也正是这些聪明人


2.
《花若离枝》

花若离枝,我便再不会爱任何一个人
少年时的军大衣里沦陷过肉身
在一个三流社会里冒充主流,还不如上山
去当个二流子:看流水不腐
君子豹变,上流迟早也要变成下流
1987年冬,在鲍家街,在夜半路灯下
我曾拿着给你的长信哭泣
我知道:写作一开始,人生便从此
灭亡了。因汉语的笔名就叫昏君
文学是投降派的一字长蛇阵
(西学东渐简直就是选妃)
忆往昔,那时我才十五岁,自重庆来
看不起广场、“一样的月光”和萨特们
更不懂什么是死亡,去哪里谋生
峥嵘岁月,怎一个瘦字了得
太阳底下无新事:“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
我始终搞不懂为何我最厌恶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而我从来不看的书却影响了我的一生
自行车侵略了青春。笔管胡同黑如
一截盲肠。我的斗室也昼夜
有野鹜流莺,竹林清议,宴席不断……
没有人相信中国已进入资本主义
整个冬日,我们都在听第十一交响曲
抽“春城”烟、读日瓦戈医生
我为这一代人分不清麻木与静坐的区别
却大谈修养而感到羞愧不已
有些小事,我至今也未对你说过:
如那时,我总是被飞毯一样横扫篮球场的槐花
击中前额。还总是在清晨时牙齿出血
这常令我想起你曾经咬过我
就在那年夏天,在你家的小露台上
初吻因惊人的疼痛而成为国学

2011-5-6


3
《年画》

下雨从来就是平白无故的
在无事的白天,无端端地心烦
让我永远面向一扇贴满年画的窗口
一觉醒来,已是那天上午
这时的楼上竟有人来回踱步
震耳欲聋的蝉鸣让我睡眼惺忪
在这遮掩成荫的横匾般的屋檐下穿行
发白的羞怯,像癣一样使人坐立不安
我从这个粉饰的天气出来
又向一个更重要的地方快步走去
一觉醒来,已是那天上午
是那个提黑皮包的中年妇女曾经潜伏过的上午
侧身眺望,满地古琴横放在祠堂
成为随心所欲的言行
成为在疏离时必要的借口
风湿再次一年一度
也已波及到我在腊月里的苦衷

1988年(重庆)?

4
《眼镜王蛇》

小窗饮茶观雨霁,本朝风水正支离
一棵树瘸了,但仍在窗外歪着头晃来晃去
天空从午后的屋顶上用单腿站了起来
人有预见,鸟有高见,落日也会有偏见

在北京,很多高个子教授都是眼镜王蛇
用带毒的修辞爬行。张绍刚说得好:新别墅门前
若有条臭水沟,他们能说那是清水溪流吗?
肯定不能。但那楼盘必须得叫“湖岸官邸”!

垄断主义的抒情诗人们长期吐着舌头
在海淀盘踞。肚子里塞满了蛋壳、羽毛和残骸
利玛窦墓畔那几个长期充当万国地图的学霸
译了几句策兰,便真以为自己是策士了

英文滋生的响尾、竹叶青、巨蟒和金环
在汉语的麻袋中被拔牙。一条地龙腐烂在丛书里
异味凶悍。但今夜,到处都是他们“文学的尸体”
让我秋水马蹄,踏着骷髅、白旗与锦灰前行

2011、4、22


5.
《鱼冻秘制法》

春三月,芥菜、芝麻与香椿的下场史无前例
非郦食其,你如何肯定植物就不疼?

每天开冰箱,俄罗斯白银时代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我可用十二瓶燕京啤酒冒充勃洛克

此世间真耐得住熬者,无出红烧黑鲤之右
连鱼冻也总让我想起“解冻”(但爱伦堡一老就化了)

有个名人总爱在热闹处说:我好清静
可到了清静处,他又嫌不够热闹

量变会产生质变:吃瓜子若超过了一亿颗
你就会变成一个犯有经济罪的人

由于一条道走到黑,瞿秋白便发现了白色
并不恐怖。恐怖的是不知谁在掷色子

近日购得线装嘉庆影宋本晋人郭璞《尔雅图》三卷
他在“释鱼第十六”里云:“鱼枕谓之丁”

又曰:“鱼肠谓之乙,鱼尾谓之丙”。独不言甲
甲在何处雪藏?此题若解,便得竹林真传矣

2011、4、18


6.
《孤本》

独坐小窗观孤本,一册气象无言
穿布鞋的人在华表上题下恨字
五蠹于明刻本中制造骚乱
读书七页可称霸,三卷任逍遥

每本书都是叙述的地雷
写作的人往往血肉横飞
八十一难经和药从不能拯救什么
古人谈子弹,倒下的便是辞藻

扁鹊的骷髅骨在傅山的激愤中
化为拳谱。医古文、胎盘与花同煮有毒
十二个伪金圣叹在眉批中阴魂不散
无名氏啊,你是我线装的美和残暴

2009-5 北京
吴彤念诗
1,《明前婆罗门记》

清明前,吴彤从印度回来了
他去了德里、鹿野苑与加尔各答
今天下午他来喝茶,谈到了宗教资本主义
在次大陆的现状:满大街都是乞丐
和官僚,骆驼在高速路上闲庭信步
一块饼干足以耽误梵语的进程
飞机、摩托与首陀罗鬼混
种姓制至今还是一口神权之鼎
蒸煮着残废、恶魔和甘地的坟
锡克教徒用头巾裹住白昼,除了读书
反对偶像,根本不关心别人的死
贫民窟有5%的人在剥削着95%的人
妇女随时被殴打、毁容和捆绑
孔雀王朝的地图在导游的手相中
变形,那儿人至今仍在地上切菜
做饭,中国人全都患上了痢疾
吴彤是带笙去演出,与西塔尔琴合奏
让耆那教徒们惊闻南郭先生
可腐败的政权,20年来从不收拾
恒河边那浩瀚的垃圾与漂浮物
使恶臭的神龛放满两岸,牛羊血腥
伊斯兰的弯刀、拜火教的乌鸦
还有英国殖民者留在树林中的蛇
都围绕着佛像:唉,信仰太多可真害人
吴彤有时读奥义书与克里希那穆提
作曲、写词并曾夜宿于柏林禅寺
去领悟赵州桥的意义。他是个孝子
吃素,始终怀念去世多年的父亲
他说:肉吃多了身上就有异味
晚上睡不着。印度很像个民国的地狱
儿童反扭胳膊要钱,到处都是爬行的人
吴彤很久没来了,因他常与马友友和喜鹊
周游列国。我为他沏了一壶铁观音
我们大约从2点27分开始说话
其中还谈到先锋音乐的尴尬
遇罗克、曹节、阿育王和李勋
并一起批判了几朵古琴界的乌云
6点36分左右,手机响起
吴彤便起身告辞。他还要赶一个饭局
我把他送到电梯口,并用大笑
总结了一下我们中学时代的
友谊:就做你自己的事,别想太多了
书要写、酒要喝,孩子也要生
因为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婆罗门

2010-3-29 北京

2,《前忏悔录》


三岁那年
我杀死了一窝蚂蚁
七岁淹死了一瓶子苍蝇
十岁,折磨乌龟、麻雀和金鱼
还踢飞过一只公鸡
十四岁,我开始了愤怒
写下第一首怪诗,砸碎窗户
十七岁剪径于性欲……

二十年来我有一张罪过表:
1987,以恶与病为美
1988,反社会,勾引少妇
1989,打群架、看火烧、在十字路口扔石头
1990,妄谈革命与神学的荒谬意义
1991,杜撰小说,读禁书,看禁片
1992,在信中撒谎,践踏小花,不关心民众疾苦
1993,乱写诗、乱绘画、乱弹琴
1994,懒惰、过小日子、疏离父母
1995,酷爱暴力与技击术,喜见血
1996,看电视喝茶,虚度光阴
1997,东渡蓬莱,去追逐一切过眼烟云
1998,歧视别的民族,怨天尤人,崇拜恐怖
1999,用写作欺骗爱情
2000,用搬家遮蔽良心
2001,贪婪、荒淫、嫉妒、冷漠
2002,不满世俗生活,也诅咒僧侣制度
2003,开琴馆、鬼混和争名夺利
2004,又开琴馆,以口舌之战为荣
2005,抑郁症离奇发作,心中充满大恨
2006,以中年危机为名沦陷于美色
2007,谤佛、自恋与酗酒……

哦,够了!这些年来吃了太多的肉
有太多的猛虎长蛇在我胸中怒吼
人要懂得清算自己:毕竟岁月催人老啊
我愧对那随风而逝的菊花、白发和古书


2009-11北京


3, 《最美》
写在玄瞳诞生之日


核桃生于鬼节清晨
她母亲因真理而看急诊
这一日,我的心也像燃烧瓶
投向三十七年来一直
压在我身上的装甲车

阴历七月十五
佛之盂兰盆
道中元,儒孝亲
目连于八热地狱中救母
食物在口中化为火焰
而你则在子宫中用胭脂冲锋
坐地日行八万里
太极水中颠倒颠
你穿越手术刀、血和恶露而来
犹如一个扑向我神学的爱人
当读书人扫墓、放船灯或祭祖时
你象征着家族史和生命
你和三千美人一起投胎
成为我最美的女儿
哦,你的头发太黑了
就像一朵思想的灵芝

鬘如其母,夜啼永古
三位一体的你是倩影、蝴蝶和琴精
核桃,核桃,我是你的父亲
你也尽可以哭之笑之……但请你
不要怀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2009-9-3夜 北京

4,《春捂秋冻诗》


我本愿世为檀郎,岁月静美
不甘做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
有妻子、茶与古籍围绕
无所谓晚饭无鱼,坐窗听涛
电话亭、农贸市场、西半壁街21号
箭楼孤零零地,死在了旧照片上
那年,你独自来陋室铭中找我
你的连衣裙比瀑布更好
但后来生活乱了,房子拆了
心若不安稳,看一棵树都是瘸的
衬衫在衣橱中追忆身体
筷子怀念嘴,房间想起开门
墨水、烟和放大镜围攻我的手稿
一朵手纸会在你枕边怒放
冬天真冷啊,而公共厕所在胡同里
子夜小便,相当于抗美援朝
清晨,院子里的水龙头结冰了
必需用热水才能浇开
(可解冻之前,热水又从哪里来呢?)
墙头荒草,对门老头的出身是民国恶少
那时洗澡得去大池,要走一站地
而剃一次头,警察将重审你的户口
中国的事,从大内到街道办事处
全都是第二十二条军规
推你下火坑是他,救你也是他
你分不清路灯、蟋蟀和居委会的关系
你的脑袋就像失控的电表
疯狂蹦字,还得按时支付忧愁
今天多喝了几杯,有很多话
想说,但真说了那可就完了
春捂秋冻,做人都得有一点短处
指月者云:惟缺憾是圆满的


2010-2-19北京


5,《西皮二黄》


最色情莫过于羞涩
是青衣,就会用子宫唱空城计

为何写作一定要有意义?
我偏写无意义的

水开了,鸟飞了
一杯茶绿得也太凶险了

读禁书如打渔杀家
我拥抱你时,如锁麟囊

刁德一的本质是儒家
我的本质是洒家

传灯录的最后一次反光
没准就是红灯记

我在白纸边等一句诗
等得纸都黄了,如嫖客眼中的太阳

美是什么?石霜楚圆云:
三十年后,再来与你二十棒


2010-2 北京

赵峥朗诵
1,《雨天的书》

雨是从昨夜2点开始下的
此刻仍未停。北平还不如一块打湿的铁
我始终不能原谅窗,也不能饶恕
灯与风。因它们总是与夜勾结
总是让明月在我床前变节。雨
从2点开始下,但到了凌晨4点半
这个时代,便被彻底淋黑了
广场深如蒸锅,每座楼都是落汤鸡
有个怪人还一直用鞭子抽打大街
晚清从未给丑时留下一粒盐
可解放的曙光为何是咸的
让你说,才能说,那还有什么
可说的。论汉语:小儿亦不敢夜啼
如1986年,我在护国寺那边
看到过晚年嵯峨浩,她挎着菜篮子买菜
好像从不认为帝国比萝卜更重要
雨、是、从、昨夜、2点开始
倾盆而下的,到现在已经15个多小时了
八月的星期六竟凉爽起来
这段时间有人在死,有人做梦
有人继续起床、如厕、上班、鬼混
或集体围着一座莫名其妙的闹钟
鼓掌。或杀鸡取卵,代替太极
如果你想出门去收藏一滴雨
那就得预先流下一生的泪

2010-8-21

2.
《情报》
爱情是最低限度的共产主义
——阿兰·巴迪欧


虽然今天你是你,不再是我
但我仍是我自己的间谍
我曾去花瓶、厨房和洗衣机里侦察过

据说,前苏联解体后
有无数个滞留在世界各地的克格勃
便再也找不到家了
那一年,和她吵架后
我也曾站在小区花园里
望着自家的窗户哭泣
我觉得我也有
一颗佐尔格式的心*

爱情是最低限度的共产主义
为了孩子,夫妻们都会
秘密地反对拜金,并斗私批修
为了能纯洁地接吻和做爱
我们必须有两个人的根据地
还要有两个人的邮局
两个人的车站
两个人的澡堂
两个人的广场
两个人的阵营

现在,经济全球化已封锁了生活
每个人都不得不变成
地下工作者,我们要随时准备牺牲

这是一封永不过期的情报
它将在所有的家庭中传递


2010-8-27

3,《唯一诏书》

今天我扔掉了几本托名前朝的书
春雨里,常飞过二三只青帮的麻雀
孩子们从不知广场发生过什么
每朵乌云,都是黑社会的连衣裙

美人、笛卡尔与经济的关系最密切
帝国的舌吻,只适合于给哑巴和鲨鱼
人皆生于原罪,但唯独中国人竟原来无罪?
知青那一代也很难活过冉森派蜻蜓

我的脑子每天都被词语灌满
词语会帮我判断是非,剥削剩余价值
恩格斯、包子、电视或圣旨……我不知道
是否我正传承着写作的世袭君主制?

看桃花坠落,每个皇帝都会发抖
那让孤担心会亡国的人从来就不是敌人
奉天承运,支那的鸱枭已飞回到孤的心里
孤将在人生的大内中等待一支禁军

2011-4 北京

4.《宗风》

剪径、良宽*、基督禅*
随想臆见,我的宗风便是无我亦无风
军大衣里只裹得一个骷髅自在

你说沉默,其实你不如用沉默
去言说:明月就是个框框
管它作甚?如此精进,也需得再写1257句才罢休

剥皮为纸、折骨为笔、刺血为墨——皆无用
小时候,我曾见过一魁梧如狮
络腮胡子者,却被人打得蹲在街上大哭

于是便思索:何为有种?有种即无畏:
即“夜雨草庵里,双脚等闲伸”
偌大江山,搞不好也就是个壮丽的窠臼

这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呀
皮囊下究竟有什么纯粹?
待大雪之日,再来与你痛饮一杯


2010-10-13


老贺朗诵

1,《七寸》

昨天我抓住了七月的死穴
首都在夏天的侵略中
军心大乱。一条蛇力主向火投降
而一个幽灵与一张人皮
结拜为兄弟。太阳真狠
有冤魂投胎于我墙上的大衣

有人在一杯茶中毁灭
鹰正在吃掉一片云
吊扇、龙卷风和军用直升机螺旋翼
突然发动起来,血肉横飞
凌空搅混了广场上乘凉的草民
也搅乱了一个地痞与神下的棋

敌人坐化处,昏君入定时
吸血鬼会用一朵杜鹃花切割古籍
喝酒要喝三碗
打蛇要打七寸
诗长半尺——用锋一句
内宫粉黛中已有妃子
正献身于古希腊机器

昨天我爱上了杀人于无血的雨
和一两条冒充航空母舰的鱼
我懒得梳头、下楼、打电话和蜕皮
两耳不闻窗外事
而夏天的爆炸案此起彼伏
夏天的乳房已包围了北京


2008年8月1日 北京


2《皮》

你是我的诗人
你是我的晚霞、窗与凶器
曾经少年的邪恶光辉
如今腐烂在幽雅的军装里

你是我的诗人
你是菊花、鬼与潜艇
子夜的闪电轻轻一刀
就可以让黎明人头落地

你是毛发、皱纹与伤疤之所在
你是1989年前大街呕吐出的人群
那时世界犹如巨大的补丁衣
但每个人都还算有张皮

但亲爱的,你是我的诗人
我也是你的。虽然我们都已经忘记
抒情?看,太阳今天终于落下来了
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的血迹


2007-4-21

3,《消灭启示录》

消灭肥肉,消灭机器
请消灭集体澡堂、刀与古籍
一头怪兽从胸中奔涌冲出
吞食掉人类的四分之三
痛饮酒,不吐骨头
消灭……请消灭灵魂中的犬儒之鱼
看,月亮垂钓着发福的领袖
满大街的骷髅飞过皇宫
一个优雅的敌人——深爱于我
带着花与鹤的军队侵略祖国
他要消灭我的生活
他在梦中被我斩首

消灭金字塔、龙王和自行车
请消灭自宫派诗人、火与一代教主
还有一棵树下的白蚁和美国
一个泼妇将骑马归来
她斜插桃花,委身于我
一条大红龙将成为
我在2072年圈养的尤物
一根香烟将在我写作时吐出
化为匕首、蛇与刺客
所有的盐都是炸药
所有的子弹都将回忆
而天上的第八封印
将被罪人揭开
只有一句话:
“好死不如赖活着,吉”

2008年 北


4,《禁诗》
我知道你会看,禁色的烈士
在窥视晚霞。墙上挂着的人皮干了
军曹说:那原是一本书的雨衣

从13岁开始,美,就将我遮蔽
肉蒲团被一个政治打手误读为
权力秘笈。孤僧会因见鬼吃雪而放弃性欲

人们其实并不了解锁国时代
一个美女的荒淫。鹰并不了解御用文人的
飞翔之罪。流氓并不了解流氓的血

被禁止的数有66、69与64。被禁止爱的人
往往离你仅三尺。被禁止写在一起的词
有阴蒂、佛、手枪、人民币上的徽……
从昨天喝茶后一行残留的茶迹里
披露出一件往事:再过八十一年零七天
有大人物被刺,这将成为一首禁诗
2008-10 北京

5,陈寅恪之死*
元年春王正月
历史一锅粥。一条禅杖闯入
冬天。我在棉衣中缝进了民国
妻子于炉火内显灵
灶王爷、花与军阀皆遁世
天下古籍有大美
而不言。尔等无需哀叹:
最是文人不自由
真理不在左边

明人团扇真冷艳
琴川*冻了,句山樵舍下
一个瞽叟在顾影自怜
柳如是*,你肉体芬芳悱恻
使我突然仰慕淫乱
端生*用胭脂饲养
红墙内的龙。我用一个字
就足以考证她的惊艳

刀、绳子与水
三种死法,哪一种更幽雅?
窗外的喇叭长出獠牙
妓女越千年,粉黛挥鞭
我已失明于风月及《毛选》之下
元白诗句佐残酒
魏晋枯骨一片
我将夜梦波斯、突厥与西夏
我的眉批神秘如晚清猫眼

任公、宗岱、斯年
辫子剪掉以来
我就从未担心过脑袋
在这无长衫的1969年,风真大
湖水也真冷。脚坏了
尿失禁*,我与暴君心照不宣
皮带下的鸳鸯噤若寒蝉
有何独立精神可言?
我已79岁了,明日
即将随芍药与白旗一起死去
再也见不到孤山


2009年1月 北京

Anthony Yuan
about.me/yyq123

Calon

unread,
May 25, 2020, 1:04:05 AM5/25/20
to Mindex
不管诗歌的立意如何,形式怎样,起码还是要有一点音韵律动的美感吧,感觉这位的诗大部分都更像散文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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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st,
Ca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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