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寶煌八十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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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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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4, 2017, 3:36:13 AM3/24/17
to 語言、歷史及文化常識
諸位同學們,Dear All,

   

  
康寶煌(1909.2.1 -- 2006.6.22)

    康寶煌 八十自述(一):
    http://www.douban.com/note/226761069/ 


    
   浙江省东临东海,钱塘江(亦称之江)从西南曲折而来,流入钱塘湾,把浙江省
   划分为西北与二半,湾呈漏斗形,碗口广阔,每逢中秋月满,潮汐从东海汹涌而来,
   从湾口宽阔处到江口窄狭处,激起百丈高潮,一波接一波,有如万马奔腾,甚是好看,
   故“钱塘观潮”是我们浙东名胜之一,每年吸引了无数游客。嘉兴县位置在钱塘江的
   北岸,西北滨临太湖,南运河经过城墙的北面而流向西南,城的东南有大小二个南湖,
   俗称鸳鸯湖,湖的中央有一小岛,岛上有一宫殿式二层建筑,楼上有清朝乾隆帝南巡时
   所提的“烟雨楼”匾额。楼旁有荷池,小堤环抱,堤上有小桥,使池中的水与湖水相连。
   湖面辽阔,但水深不过五六尺,每当夏末秋初,湖面大部分为荷莲菱芡之属所掩盖了,
   荡舟其中,好像坐在彩色的运河,可通舟楫。
   
    凤喈桥镇在县城之东二十七里,航船每日来回一次,用人力摇橹,单程约三小时,
    其后(民国十六年前后)加装了柴油引擎,缩短时间至二小时。船上乘客都是镇上居民,
    或是进城完粮纳税的,或是购物的,或是送子女上学的,彼此相识,故在途中没有寂寞的
    感觉。航船每天上午八时从凤喈桥镇鸣锣开行,在小河之中行走,穿过桥洞有二十多座,
    沿着南湖北岸而到达东门船埠,下午三时则循着原路返航凤喈桥镇。凤喈桥镇有居民
    约三千人,商店六七十,包括若干铁器,铜器,木器,皮鞋等制作商,及碾米厂在内。
    茶楼酒店约十余座,每当暮春蚕熟,丝茧上市,及秋深稻米收成的时候,四乡农夫
    齐来镇上,以茶楼酒店为交易场所。镇的中央有一道河流,水流自西至东,沿北岸
    为北街,街长约一里,街的二面都是商店,靠河一面因为泊船方便,多数是碾米厂,
    米行,及饮食店。北街的中心有一座大石桥,南北向横跨在小河上,桥的横额雕有
   “凤喈桥”三字,此为镇名之由来,这一条小河也就称为 凤溪。顺着大桥向南走,
    二面都是店铺,那是南街,长约半里,与北街的中点垂直相接,呈丁字形。南街上
    以豆腐,油条,糖果,糕饼等小型制作商店为多,故在镇上生活必需的各种行业都有了,
    俨然是一个独立的社区。而每年丝茧及大米的输出,换来绸,布,油,盐,糖与面粉,
    使镇上及四乡约五万居民,过着安康而满足的生活。
  
    南北二街宽阔均约为三公尺,以长条石板铺在路的中央,其下为下水道。中午时分行人
    摩肩接踵,都是四乡来的农夫,入晚则街道静寂,行人稀少,也有一二家茶馆仍在营业,
    聘有说书人助兴,顾客都是住在镇上的老年人。是时(民国十六年前后)镇上已经
    有了电灯,那是在碾米工厂的柴油机上加装发电设备,入晚供电,但电压不足,且不稳定,
    灯光黄色而闪动,一般住家还是用煤油灯。北街上的发那个屋都是南北向,南街上的房屋
    则是东西向,每一栋房屋的组成几乎属于同一型式,前面临街第一进是二层店面三间,
    左右二间开店铺,中间一间开店铺,中间一件是通道,供出入,俗称墙门间,有婚丧大事时
    把临街的店门一去了,把店后以长石为框的大门打开了,一直可以望见第二进厅堂上的供桌及摆设。第二进是一层厅堂,作为祭祀,宴会,及接见宾客之用;第三进是二层楼房,楼上做卧室,楼下是书房及日常起居室;第四进是一层平房,作为厨房及堆积米谷及柴炭之用。比较新的建筑,也有没有第二进而留一大庭院的,我们家靠南的一栋就是如此,而第三进与第四进之间,后来开辟了一条后街,以便利住户下河取水及交通,只剩下了一二三进仍相联,为了饮食便利,不得不把后面的厨房搬到前面厢屋里来。我们家住屋在南街的靠西一面,正房向东,厢房南北向,前面店面出租,店面靠南的一间租与施少梅先生开“回春堂”药铺,中间墙门间租与孙熙堂大夫作诊所,靠北的一间也出租,开有成衣铺,都是世代相传,数十年相处,只收象征性的租金,每月几文钱。我们家除了以上所说的三间二进住屋之外,紧接北墙还有新屋三进,但第一二两进只有二间,第三进有三间,店面二间租与梅姓,开有“恒源”银楼及机制面条店。再北与叔父家的三进房屋为邻,南面则与叔祖家的三进房屋为邻,一共四所三进房屋相连接,位置在南街的中心。
 
    我父亲的店铺是在北街,在大桥之西,坐北朝南,二层店面三间,靠东及靠西的一间各设有柜台,中间一间是顾客休息的地方,靠东一间售卖绸缎布匹及针线等,靠西一间售卖瓷器及桐油。绸布从上海经运河运来,瓷器及桐油从江西省九江经长江及太湖运来。当时物价稳定,每年进货不过一二次,交货时收取货款一半,余款等到下次送货来时收取,彼此全凭信用。楼下是店铺,楼上就是仓库。资本的大部分是自有,一小部分是亲友存款。民国七年春节前几天,邻居失火,殃及我家店铺,整个化为灰烬,我父亲不得不变卖田产以偿还亲友存款,并重建布店,历祖父云岩公,父吟斋公,三代近百年的经营,薄有积蓄。我父亲是长子,叔父排行第九,兄弟仅二人,祖父故世时叔父尚在童年,不能自力经营,故我父亲自己主持北街新店,成为北隆茂,而把南街老店分与叔父,称为南隆茂,每天往来于二店之间,指导叔父如何经营,历十余年,直至叔父成年结婚之后。兄弟父爱,邻里称贤。
  
   我家除开有北隆茂绸布店外,有田地千余亩,自耕约百亩,有船二艘,作为运粮及进城购货之用,家中有长工及仆妇多人。自从火灾之后,田地已卖去一半,不再自耕,并卖去了一艘船,长工及仆妇也多数遣散,只剩下了年老无依及年幼不能谋生的四五人。我家在北街的绸布店,在民国二十年夏天我父亲故世之后,由我大哥继续主持,但营业不振,负债渐多,终止不能维持,让与叔父经营。在抗日战争末期,日军把不能固守的乡镇全部放火焚毁了,以避免我国军游击部队进驻,凤喈桥镇是本县富庶的乡镇之一,惨遭浩劫,我康氏百余年经营的南北二店,及全镇三千居民的商店及住宅,全部付之一炬。抗战胜利之后,我也曾返乡探望亲友,只见镇中央原有商店及大宅的地方,一片瓦砾,镇的边缘地方,尚有若干菱形茅屋点缀,表示这镇上还有人烟。我叔父还健在,一家原仅三口(夫妇及从弟宝光),就住在后街后面原有柴房基地上的茅屋里,这是在灾后捡取废墟中的砖石堆砌成墙壁,上加竹枝茅草的屋顶而成,叔侄相见,如在梦中,未免抱头痛哭一场。我因故乡已无屋可住,不得不回到嘉兴城内在中山路二五五号买了一所小屋,以安顿妻小。其后大陆混乱,政府西迁重庆,宝煌奉交通部电信总局令来台湾,再度离开了故乡。
 
   我在十岁离开父母,进城入高级小学就读,以后十余年在中学及大学读书,每逢暑假及寒假,
   总还回到凤喈桥镇去与家人团聚,大学毕业就业之后,为了生活,南北漂泊,就很少有机会回去。
   以后抗战发生,家乡沦陷,母亲病故,闻讯之后,冒着极大危险,穿过日军的包围线,星夜驰往,
   办理丧葬,并迎接留在老家的妹文彩,及一女一子北上。抗战胜利之后再度返乡,则全镇已夷为
   平地,只剩下一片瓦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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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寶煌的八十自述(二):
    http://www.douban.com/note/239623920/
 
   分享青少年时期在学时期 --- 康宝煌
    2012-10-02 02:27:06   
    民国前三年二月初一日(请宣统元年,西历一九零九年),我生于浙江嘉兴凤喈桥镇南街
    祖遗老屋中,排行第七。长姐文华,适海盐县沈荡镇钱采臣,二三两兄早故,故呼四兄
    宝炬为大哥,大哥娶石佛寺冯氏女,冯氏嫂早故,遗有孝先义先二侄,续娶陈氏女,
    生子女多人。大哥不善经营,以致生活艰难,故在二侄小学毕业之后,携来我家,
   (当时我在天津开滦矿务总局任职电信工程师),完成中学教育,并予毕业(电信)训练,
    使就职业。五姊文贤适平湖县城内冯莲舫,姊早故,其长女毓秀适严式裕,现住澎湖马公。
    六姊文绣适凤喈桥镇袁颂章。妹文彩,于抗战末期重返家乡,在国军游击区与湖南方正之结婚,
    正之早故,遗有一子名仁,用康姓。

   在我记忆之中,自孩提以至成年,过的全是严肃而又规律的生活。父亲在清朝末年
   应考未中,不再求士进,开了一 爿绸布瓷器店,种了百亩靠河田,丰衣足食,无忧无虑,
   逢年过节,则虔诚祭祀,以谢神祗祖先。请了一位老秀才,办了一所私塾,以教育后一代。
   我在六岁那年的春天,跟文绣姐一同去上学,那时候的老师,道貌俨然,使人害怕,
   记得在我上学的第一天,不敢向老师告假上厕,撒了一裤子屎,第二天就不肯去上学了,
   还是由母亲亲自伴送前往。

   童年时代的生活,现在回忆起来,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候的北京城里,随时闹着
   清帝逊位,洪宪登基等把戏,但是在我们杭嘉湖一带,天高皇帝远,过的还是逍遥自在的
   生活。祖母,叔祖父母,父母,叔父母,兄弟姊妹,加上种田地的长工,洗衣做饭的老妈,
   及侍奉的小丫头,一家数十人,屋大人多,但因为父亲生活严肃,故除了祭祀日子意外,
   家里还是很安静的。

   上塾半年,镇上就开办了一所国民小学,而父亲是发起人之一,故在民国四年的夏天,
   我与文绣姊一同进了学校,把千字文,三字经搁在一边,换上了新的教科书。学校设在镇的
   东端虹桥边夫子庙里,山门,正殿,及二面游廊,是译作四合院,正殿三间,作为教室,
   东廊至东上有小院落,作为教职员休息室,再东则为运动场,东南二面临河,甚为空旷。
   山门前面是街道街道至此向南折,经过虹桥而到河的南岸,那里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
   桥下往来的船舶界连不断,下课后不许走出校门,就坐在操场表上,看往来船舶及渔人打渔,
   兴趣盎然。

   初级小学四年级很快就毕业了,考第一是很容易的,因为全班同学不过二十来人,而我父亲、
   母亲又是天天在督促着我,盼望着我,不考第一是得不到他们欢心的。高级小学在嘉兴县城里,
   距离凤喈桥镇有二十七里,坐航船要三小时,十岁(民国八年)那年的秋天,拒绝了母亲的相送,
   我独自一人坐船进城去上学,但到了学校,感觉到孤单难受,还是大哭一场。母亲知道我念家,
   但她那是身体已是不好,不能坐船到城里看我,就于每星期日委托航船寄给我一篮十五,
   有红烧肉,酱蛋等,我能吃到的很少,因为同班同学中我年龄最幼,年长的有二十多岁,
   我常受欺凌。他们知道我家中定期有食物寄来,守候在门房里,把食物吃光了,或剩下少许,
   把篮子还给我。高级小学是三年制,毕业时我已十三岁(明国十一年),还是考第一,
   与阿 Q一样,总算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

   高小毕业投考中学,城里中学有二所,一所是浙江省立第二中学,另一所是教会办的秀州中学,
   都是旧制四年制,投考的人很多,怕考不上,我二个学校全报了名,幸而二个学校全考上了,
   我选择省立二中。读完三年,学校改制,算是初中毕业,实际上是吃亏了,因为新制高中
   尚有三年。初中三年很是轻松快乐,在课余之暇,我喜欢读旧小说,包括列国志,三国志,
   水浒传,封神榜,西游记,红楼梦,镜花缘等,知识渐广,就有远游之志。民国十四年夏天,
   与同学六人结伴至南京,投考东南大学(国民政府奠都后改称中央大学)附属中学高中。当时呃东大附中称为实验中学,名闻江南,校长廖世承教育博士,教员有东大教育系毕业生担任。考试三天,我不幸疟疾发作,时冷时热,挣扎着草草终场,以为没有希望了,不料到了放榜接到通知单之后,才知道同去同学六人之中,惟我一人被录取,真是侥幸。

   在东大实验中学认识了同班同学陈克诚与刘训升二兄,时隔三十多年,想不到在台北又得见面。陈君在东大毕业之后游学英国,得有水利工程博士学位,在台湾大学担任系主任,其后因石门水库工程技术上的争执,忿而去了加拿大。刘君服兵役多年,退役后以星相术糊口。人非生而圣贤,往往随着环境而转变,遭遇不同,归宿亦异。

   在东大附中我只念了高一一年,第二年(民国十五年)夏天考入上海交通大学附属高中三年级,跳越了高中二年级。当时的交大附中设有高中,当年招收插班生不过数名,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作充分准备。东大附中放了假,我就在南京鼓楼高升客栈租了一间房住下,温习功课,在交大附中考试的前一天到了上海,参加考试,侥幸得蒙录取。检讨当时越级考试能得成功的原因,乃在家道中落,谋生之念甚切,而身体十分强壮,熬得起苦。在交大附中念了一年书就算高中毕了业。

    民国十六年旧历正月,大哥一家已经与父母分居,三位姊姊已先后出嫁,母亲常年
    病卧床上,家中主持无人,我乃奉父母之命,与本县新丰镇方志能女士结婚,当时
    我尚在高中三年级读书,结婚三日,学校开学,我就匆匆忙忙的离家上学。我妻尚在
    嘉兴县立女子师范学校读书,距离毕业亦仅半年,故亦返校,以完成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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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能像



   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意大利的丝绸生产逐渐恢复,而日本的养蚕事业,用科学方法改良品种,增加生产,倾销国际,加上战争结束,丝绸的需要量大减,(按当时电线的被覆,飞机二翼及降落伞等,全用真丝绸),市价跌落。我父亲兼营丝茧,每年春末集资往四乡设厂收买茧子,经过烘干挑选之后,打包运至上海出售,或是在乡下缫成丝运至上海出售,因自收购至出售时间相隔不过二三个月,故虽资金不足,可依靠信用贷款或抵押,来扩大营运范围,惟一旦市场需要剧减,则竞相抛售,价格下落,以至不可收拾。我父亲损失钜万,只好出售部分房屋田地来弥补亏空。我在高中毕业之后,体会到父亲的艰难,决定不再升学,想寻一职业来补助家计。我有一位姑丈在上海交通银行任协理,父亲恳托他安插我,但我个性不喜文书及计核银钱,与姑丈谈过之后,没有接受。正好江南兵工厂在招考练习技师,我赶去报名,无奈道路不熟,找到地点之后天色已晚,错过了报名时间,心头焦急,身体疲乏,而又淋了一身雨,会啊哦乡间家中,生了一场痢疾大病,身体从此就不如以往的强壮。
   
   民国十六年九月初,我大病初愈,政治民国革命军奠定江南,为了军事通信上的需要,借用上海交通大学部分校舍办理无线电训练所,我报名应考,幸蒙录取,受了四个月的训练,以成绩最优秀毕业,奉派在南京军事委员会无线电台为报务员。当时北伐军已渡过长江,沿津浦铁路线北上,报务甚忙,同事有周绍高,张宝华二君,现在都在台北。新的报务员收发技术较差,照例是被派值夜班,从晚上十点钟到次晨八点钟,时间虽长,报务较为清闲。但起居作息反了常,健康收到影响,长久了感觉到不能支持。次年九月,我得到军事委员会交通处长兼国立交通大学校长李范一先生的援助,回到上海交通大学升学,每晚在实验室工作二小时,整理仪器,并主持无线电台通信,除学杂费免缴外,并月领津贴二十元,以支付膳食及书籍费用,如此得读完了大学四年书,故我对母校与前辈的德泽,永远不能忘怀。每晚少了二小时的自修时间,只能以周末及例假日来补充,故四年之间没有机会去娱乐场所,也不参加任何公共集会,养成了我孤独奋斗的习惯。按当时的交通大学包括上海本校及北平唐山二分校,上海本校设有工学院,理学院,及管理学院,北平分校设有管理学院,趟山分校设有工学院,三校之间籍无线电台通讯。

   民国二十年八月暑假,我回到凤喈桥镇老屋中,侍奉我父亲伤寒大病,多方求诊,经历一个多月,诸医束手(按尚无特效药发明),终于去世,临终最终一句话,是:“无论如何困难,你必须读完大学”。办完父亲丧事之后,学校已经开学,我叩别母亲,急急赶到学校上课。母亲仍然病卧床上,由我妻及文彩妹照顾。

   次年一月二十八日,上海抗日战争爆发,正当我第四学年第二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准期
    到了学校,而学校停课,校友王崇植先生当时任职建设委员会国际电信局长,因为真茹发讯台收到了战火的威胁,深恐国际电信中断,另在英租界静安寺路九九九号装置备用发信机,我奉命参与装机,其后又奉派绕道太湖,前往昆山参加抗日作战的十九路军,在翁照恒将军靡下,负责无线电台通信,并每日抄录日本东京的新闻广播呈阅,使了解敌方情形。和议成后,回学校上课,是年九月,以成绩第一毕业于交通大学电机系电信门,被选为中国斐陶斐荣誉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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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宝煌 四十岁 一九四八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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