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橫琴新校區書院制度@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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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8, 2009, 9:54:26 PM6/2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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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文經

澳大橫琴新校區書院制度

一、像“家”一樣的書院

6 月22日至27日在北京舉行的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九次會議,審議通過授權澳門特別行政區對橫琴島澳門大學新校區實施管轄的
議案。數個月來,外界所關注的行政管理和司法管轄權的討論,總算是塵埃落定。當務之急,乃是擬定一套旣具遠見、又符現實、更能讓各界人士接受的規劃!

依作者的觀察,自從年初傳來了中央政府有可能將澳門大學在橫琴島建設新校區作為廣東省與澳門合作開發的項目之後,大家最有共識的就是:澳門大學
的執事者應在原有的基礎上,善用各種有限的人力、物力與財力資源,培養具有修己善群的高尙品格、務本崇實的多元能力、貢獻社會的堅定意願等特質的人才,
蔚為本澳及國家所用。

在此項共識之下,澳門大學擬定的橫琴新校區規劃重點之一,即是以全人敎育為最高指導原則,以書院(College)的制度為核心,融合原有學院
(Faculty)的制度,將大學(University)辦成一個全方位學習的社區。其具體的做法是先破後立:破是指打破過去學生上課去敎室、下課回
宿舍或回家的習慣;立則是指由大學建立兼具學習與生活功能的書院,由學生入住並進行全方位的學習。

一般而言,典型的書院除了安全舒適的寢室之外,並且設置有用餐、交誼、自習、硏討、敎學、輔導、展覽與演藝等多元用途的空間,讓學生能在師生濟
濟一堂、同學相濡以沫的環境當中,與敎師進行學業授受與生活互動,更與同學彼此惕勵與交流學習,而使其在大學裡能夠接受多樣而完整、精緻而優質的敎育,
進而促成其心靈、智慧、品德、群性的全面成長與發展。

書院敎育制度的重要精神之一是要讓學生在像“家”一樣的大學社區當中合群共學,以增加其歸屬感,進而提升其努力向學的意願。最近,作者參觀耶魯
書院時,負責導覽的大二學生所說的一句話:“Yale College is like a home away from home",即很貼切地道
出了書院的精神。

二、書院制度的淵源

一千多年以前,因為書籍大量流傳而始設於唐代的書院,主要是由私人,特別是一些知名的讀書人所倡建。書院中所進行的乃是以問學講書、交流學術、
敎學授受、探究經史、硏究著述、議論時局等活動為主。歷經五代、宋、元、明、清的演進與發展,直到清末年才改書院為學堂。

西方最早的書院是在巴黎出現,但最為後人稱頌的當推英國牛津和劍橋兩所大學;事實上,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是由各個獨立自治的書院聯合組成。牛津
的大學書院、巴利奧書院、摩頓書院,劍橋的彼得學院、卡萊爾書院、聖體書院等多由12、13世紀持續經營到現在。後來,原本以學者群居生活照顧為宗旨的
書院,開始有一些年長的學者開始針對年輕的學者進行敎學和輔導的工作,於是兼顧敎學與生活,旨在促成學者智慧與靈性全面發展的書院敎育制度乃逐漸形
成。

1701 年哈佛初建,亦乎如此兼顧學生的生活與敎學,而成為殖民時期和建國初期美國的通例。一直到了19世紀末葉,許多這樣的獨立書院才逐漸
演變成為綜合性質的大學。同時,因為學生人數愈來愈多,敎學與課程的分門別類愈來愈複雜,傳統以生活與學習為重點的小型書院無法適應所需,課程的規劃與
敎學的安排乃轉移至以學院(Faculty)與學系(Department)為主的學術單位。

三、書院制度再受重視

然而,進入19 世紀之後,人類知識新增與科學進步,原本以傳統書院為組成要素的美國大學逐漸引進現代語文、政治經濟、自然科學等經世實用的學
門,沖淡了偏重古典語文、神學與哲學等學門所發揮的人文陶冶功能,復加一批批由德國留學歸來的學者積極提倡之下,大學的硏究功能逐漸受到重視,敎學及全
人發展的功能則較受忽視;又,在節省成本的考慮之下,較少大學願意建設兼顧膳宿生活的書院。

19世紀後半葉,工業化所帶來大量的敎育需求,使得美國各州,特別是中西部各州,紛紛撥地增設以農、工、商等學門為主的大學,更把以博雅通識必
修課程為主的學習安排,轉變而成以分殊專精選修科目為主的敎學設置。美國的哈佛、耶魯等大學也因為學生人數的增加,以及辦學理念的轉變,其所標榜的以小
型、緊密互動的學習環境培養通才的敎育宗旨也逐漸模糊。有鑒於此,20世紀30 年代,這兩所龍頭大學同時得到一位耶魯校友的贊助,新建了多間書院。哈
佛、耶魯大學的做法,帶領了近代美國第一波書院敎育的復興運動。

四、書院重全方位的學習

書院強調的重點之一是在小型的社群之中,讓敎師、職員與學生共同生活在一起、學習在一起,進而營造一個敦品勵學的環境,透過相互扶持與影響,協
助學生完成自尊尊人、相忍為群、從禮治事、公平正義、情理兼顧等高尙品格的培養,以便成為一個具有紳士風度且學養兼備的讀書人。尤其,書院的敎師和職員
皆會做到以身作則,凡事為學生考慮,讓學生自助人助,完成大學的敎育。

與人品培養一體兩面的另一個書院敎育目的是公民素質的完善。1828年,耶魯發表了一份報吿,要求敎師和職員必須像家長對學生一樣盡到管理與督
導的責任。後來,書院逐漸將之調整為學生自治管理的制度,要求學生做到自治治人,由接受他人領導逐漸學習領導別人,並且在自治團體的活動當中,蘊育公民
認知、公民德行,以及參與公民事務的能力,成為服務社會的中堅分子。

除了正課的學習,同儕之間因為參與書院的自治團體,以及形形色色的社團活動,而獲得正課以外的學習經驗,對於學生全人發展的影響也相當大。還
有,來自各地的同學,其語言文化及生活習慣各不相同,其家庭背景及成長與求學歷程亦各有差異,在群居且互動密切的書院當中,相互之間所進行的多元文化學
習,能讓學生從不同角度來看世界,並從不同立場來看問題,因而習得的經驗尤為寳貴。

然而,為因應高等敎育需求日增的趨勢,世界各地大學所招收的學生愈來愈多,有些大學的在學人口數以千計,甚至數以萬計,動輒二、三萬,五、六
萬。這些大學的確是夠“大”了,但是,因為太“大”所造成的人際疏離感,反而使得學生難以安心向“學”,漸漸成為大家關心的一項課題。也正是因為如此,
以營造小型社群為標榜的書院制度,即成為近年世界各地用以因應大學“大”型化所帶來挑戰的重要做法。

國際知名的大學書院敎育制度專家、現任美國紐澤西州羅格斯大學學生事務副校長布立嶺敎授(Gregory Blimling),總結了數以千計
的硏究論文或報吿,指出:書院敎育確實可以改善大學生的學業表現,並且可以改善大學環境的社會氣氛。不過,將大學生依其學科專業安排在同一個書院的效益
較低;相反地,若將學生的專業打散而另行組合,並且將其籍貫、原畢業高中等因素也都加以隨機的排列,則效益較高。

布敎授並且指出:兼顧敎學與輔導功能的書院、生活與學習中心,以及榮譽生書院等的效益較為顯著。而其他的大樓型、住屋型、公寓型、主題型、大一
生、高年生等住宿的安排,若是設置了敎師或職員負責照顧學生的生活,或者設置了同儕輔導員提供學生必要的協助,或者設有學生會安排各種活動,則其效益亦
會較為顯著。特別値得注意的是,這些安排對於減少大學生的休學率,甚至是退學率,皆有顯著的正面效益。

五、攜手共創澳大書院制度

澳門地區的高等敎育機構之中,有不少設有學生宿舍,有的是專門建成的學生宿舍樓,有的是租用學校附近的商品房作為學生宿舍,有的則兼而有之。各
校的學生宿舍,或為單人房,或為雙人房,或為多人房,房內皆設有床鋪、書桌、櫥櫃等基本的家具。各校對於宿舍學生的照顧與管理,做法並不一致,惟多設有
舍監、宿舍負責人員,或是宿舍生活導師,亦設有宿舍助理人員;這些負責照顧住宿生的人員,有的是專職,有的則是由敎師、職員或學生兼職。這些敎職員生的
責任,主要在於維持宿舍的設施齊備、營運正常,以便保障宿舍居住環境的安全與舒適。另外,有些學校的敎職員也配合大學的行事,以及學生的生活作息,安排
一些文康活動,以便讓學生融入整個學校的學習與生活當中。

像這樣,設法提供住宿的機會,讓學生能在群體的環境當中共同生活、共同學習,已經初具建立大學成為生活與學習社區的雛形。然而,因為當初的出發
點主要是從滿足學生最基本的住宿需求,卻未從書院所標榜的以小型、緊密互動的學習環境培養通才的基本理念出發,也未着眼於把大學辦成一個能不斷讓學生充
實知能和經驗的具有敎育意義的社群,因而與書院提倡者所樂見的“生活與學習社區”之理想,尙有一段相當大的距離。

之所以造成此種窘況,重要的原因之一是澳門的幅員太小,土地資源缺乏,因而,最需要設置多元空間的大學,其發展的條件即受到很大的限制,連最基
本的課室、實驗室空間都捉襟見肘,遑論其他設施,以致於許多房舍都只是堪用而已,難以依據大學的辦學理想進行規劃。就澳門大學的情況而言,28年來一直
侷促於0.05餘平方公里的山頭,雖然,在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的大力支援,以及澳門廣大社會的全心協助之下,積極展開各項房舍的建設規劃,但是,在旣有
土地狹小的範限之下,仍難有用武之地。如今,得於橫琴島上約1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建立澳門大學新校區,是我全體澳門居民難得的歷史機遇。我們應當珍惜用此
一來之不易的土地,共同參與規劃與落實的工作,以便為本澳乃至國家培養未來的可用之才。

最後,特別値得一提的是,甫於6月12日迎來劍橋大學成立800周年校慶的此時,我等得以見證澳門大學躋身於我國甚至亞洲較為鮮見的書院敎育制
度之列,不亦悅乎!

單文經

(作者為澳門大學敎育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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