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仁华谈《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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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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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3:47:31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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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刽子手有名有姓

吴仁华老师的新书《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是20 年来的第一本。我们等待了20年,就希望看到这样的书:让刽子手有名有姓。

为了让89年的死者有名有姓,很多人在艰辛努力了多年,还是没能搜集足够多的资料。为了让刽子手有名有姓,吴仁华埋头苦干20年,用一个文献学者的扎实根 底,为我们揭开了一些被隐匿的事实。

常常有人说要把某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很遗憾,那些人是谁你都不知道,你如何去钉?找到刽子手的名单,我们才能记住是谁。

不管多么坏的制度,制度本身不会杀人。每一件屠杀的执行者,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不记住每一屠夫的名字,把责任推给“制度”或“社会”或“高层决策 者”,就不能指望后来的屠夫会有所收敛。

屠夫就是屠夫,执行命令不是你无罪的借口。每一个纳粹屠夫都是执行命令,每一个屠杀者都可以找到为祖国为人民为正义之类的堂皇借口。我们对借口不感兴趣, 我们只对事实感兴趣:这些人是你亲手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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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吴仁华:拙作《六四事件中的戒 严部队》出版

拙作《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日前在香港自费出版,拙作《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的增订本也一 同在香港出版。拙作《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的英文版进入设计、排版阶段,由于筹建翻译费,近期才拿到翻译稿,能否在六四事件二十周年前出版,尚有变数。
由于资料搜集、破译(部队番号、代号、驻地、指挥官等等)的原因,《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的写作难度,远超过《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
今天刚刚看到消息,中国官方已将《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列为禁书,速度够快的,也够给面子的。
最近几个月以来,忙于写作、改稿、筹集出版费用,常常跟朋友说“快要崩溃了”,好在如今基本按期完成任务。作为不敢遗忘六四事件的亲身经历者,终于松了一 口气。记者采访时常常问到我的感受,我的回答是,六四象一个沉重的十字架,背负了二十年,个人实在是不堪负荷。作为一个不敢遗忘的亲历者,作为一个文献学 者,写完这两本书,也算是一个交代,了却一个心愿,准备花点时间经营自己的生活,对母亲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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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目录:

作者前言(第8页)

第一章 北京戒严和戒严部队若干问题
第一节 北京戒严的缘起和决策过程(第11页)
第二节 关于北京戒严的军事部署(第18页)
第三节 戒严部队的数量和番号(第24页)
第四节 防止党内“政变”和军队“兵变”(第28页)
第五节 进京的戒严部队和进京路线(第31页)
第六节 天安门广场清场命令的下达(第33页)
第七节 戒严部队的挺进目标和路线(第37页)
第八节 开枪命令的下达情况(第41页)
第九节 关于天安门广场清场(第51页)
第十节 一场没有武装对手的战争(第54页)
第十一节 军人和武警的死亡情况(第59页)
第十二节 戒严部队军人凶狠杀人原因(第65页)
第十三节 戒严部队军人事后的疯狂报复(第69页)
第十四节 一份论功行赏的升官晋爵名单(第73页)

第二章 陆军第38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38集团军概况(85页)
第二节 六四镇压行动中的第一主力军(88页)
第三节 军长徐勤先中将抗命事件(91页)
第四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96页)
第五节 戒严中第一次军民流血冲突事件(103页)
第六节 向天安门广场武力挺进(106页)
第七节 装甲车队向天安门广场开进(117页)
第八节 天安门广场清场前的谈判(126页)
第九节 参与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129页)
第十节 天安门广场清场后的动向(131页)
第十一节 第38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135页)
第三章 空降兵第15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空降兵第15军概况(149页)
第二节 紧急空运进京执行戒严任务(152页)
第三节 奉命向天安门广场挺进(156页)
第四节 参加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161页)
第五节 空降兵第15军参加戒严官兵名录(164页)

第四章 陆军第27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27集团军概况(169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172页)
第三节 积极准备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178页)
第四节 提前秘密进驻人民大会堂(180页)
第五节 出击特遣分队占领纪念碑(183页)
第六节 天安门广场清场以后的动向(187页)
第七节 有关陆军第27集团军的误传(190页)
第八节 第27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193页)

第五章 陆军第63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63集团军概况(200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203页)
第三节 第188师成为第38军督战队(207页)
第四节 第187师秘密进驻人民大会堂(210页)
第五节 守护人民大会堂(213页)
第六节 天安门广场清场后的动向(216页)
第七节 第63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218页)

第六章 陆军第40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40集团军概况(225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228页)
第三节 奉命向北京城交通要道开进(231页)
第四节 组织防暴队鸣枪接应受阻部队(235页)
第五节 占领东直门立交桥(240页)
第六节 第40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242页)
第七章 陆军第54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54集团军概况(246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248页)
第三节 挺进天安门广场(254页)
第四节 伤亡最重的一支部队(261页)
第五节 张堃少将“失踪”惊动高层(264页)
第六节 第54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266页)

第八章 陆军第39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39集团军概况(273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276页)
第三节 军指挥部与部队失去通讯联络(278页)
第四节 第115师占领建国门立交桥(281页)
第五节 第116师挺进天安门广场(284页)
第六节 第116师师长许峰抗命事件(288页)
第七节 第39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291页)

第九章 陆军第65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65集团军概况(297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299页)
第三节 向天安门广场开进行动失败(302页)
第四节 经战备通道秘密进驻人民大会堂(305页)
第五节 参与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309页)
第六节 清理保卫天安门广场学生指挥部(313页)
第七节 第65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316页)
第十章 陆军第24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24集团军概况(322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325页)
第三节 提前进驻中国公安部大院(328页)
第四节 突入天安门广场参加清场行动,(333页)
第五节 驱赶救死扶伤的志愿医务人员(336页)
第六节 天安门广场清场后的动向(340页)
第七节 第24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343页)

第十一章 天津警备区坦克第1师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天津警备区坦克第1师概况(348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352页)
第三节 坦克装甲车队向天安门广场挺进(354页)
第四节 六部口坦克追轧学生队伍事件(361页)
第五节 六部口惨案的详细经过和后果(364页)
第六节 坦克第1师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369页)

第十二章 北京军区炮兵第14师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北京军区炮兵第14师概况(375页)
第二节 乘专列进京执行戒严任务(377页)
第三节 受困北京火车站(380页)
第四节 挺进天安门广场(383页)
第五节 天安门广场清场后的动向(386页)
第六节 炮兵第14师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

第十三章 陆军第28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28集团军概况(397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400页)
第三节 奉命挺进天安门广场受阻(402页)
第四节 军长何燕然军政委张明春带头消极抗命(406页)
第五节 第28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409页)

第十四章 北京卫戍区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北京卫戍区概况(第421页)
第二节 警卫中南海等重要目标(423页)
第三节 神秘干部队执行神秘任务(426页)
第四节 警卫第13团五进五出北京城(432页)
第五节 高炮团进驻新闻传播机构(434页)
第六节 六部口抢夺弹药车(439页)
第七节 为戒严部队开辟通讯线路(443页)
第八节 武装部系统协助解放军戒严部队(447页)
第九节 北京卫戍区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449页)

第十五章 武警部队北京市总队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武警部队北京市总队概况(459页)
第二节 奉命执行北京戒严任务(461页)
第三节 护送北京军区前进指挥部(464页)
第四节 为第38军挺进天安门广场开道(467页)
第五节 配合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470页)
第六节 武警北京市总队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474页)

第十六章 陆军第12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12集团军概况(479页)
第二节 六月四日紧急空运进京(482页)
第三节 解放军戒严部队的督战队(485页)
第四节 第12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487页)

第十七章 陆军第20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20集团军概况(491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494页)
第三节 向天安门广场艰难挺进(496页)
第四节 步兵第173团鸣枪示警突围(499页)
第五节 配合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502页)
第六节 出天安门广场收拢失散部队(504页)
第七节 第20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506页)

第十八章 陆军第26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26集团军概况(514页)
第二节 空运进京执行戒严任务(517页)
第三节 控制永定门等交通要道失败(520页)
第四节 第26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523页)

第十九章 陆军第64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64集团军概况(527页)
第二节 乘火车专列进京执行戒严任务(529页)
第三节 占领德胜门等交通要道(532页)
第四节 第64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536页)

第二十章 陆军第67集团军与六四事件
第一节 陆军第67集团军概况(539页)
第二节 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542页)
第三节 向天安门广场挺进(544页)
第四节 第67集团军参加北京戒严官兵名录

附录照片(552页)
—————————–書名: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
—-1989年天安门事件真实记录
作者:吳仁華
出版:真相出版社
通訊地址:P. O. BOX 6159
Alhambra, CA 91801
U.S.A
電子郵件:yenhu...@yahoo.com
電話:(626)3278855(美國)
國際統一書號:ISBN978-0-9823203-8-9
定價:HK$128
版次:2009年5月第一版


http://longlivedesai.appspot.com/?url=baozuitun/archives/30808
吴仁华与网友畅谈新书《六四事件中 的戒严部队》

作者: 朋友 您早先说六部口坦克追轧学生是38军干的,怎麽又成了天津警备区 2009-05-16 18:43:58  [点击:39]

怎麽又成了天津警备区坦克师干的?那王维林挡坦克也是天津警备区坦克师吗?

作者: 小平房六号 您是有心人,非常感谢。第一本书的增订本已经 2009-05-16 19:04:53  [点击:70]

修正这个错误。制造六部口坦克碾压学生撤退队伍事件的坦克,隶属于天津警备区坦克第一师。原 先我误为第38军坦克第六师,后来在写作第二本书时,“偶然”从一份资料中得知制造六部口事件的坦克部队“是我军第一支组建的坦克部队”,据此追踪下去, 发现原先的错误。又从两个坦克师抵达天安门广场的时间、路线等着手,最后确定是坦克第一师。
坦克第一师下豁三个坦克团,一个装甲步兵团,一个炮兵团,我花费了大量时间,查看了大量资料,至今不敢断定制造六部口惨案的指挥官—-团长罗刚(北京人) 是哪一个团的团长。这是一个遗憾,希望知情者提供信息。

作者: 朋友 希望严谨确证,因为世人会依据您的书为1989的这段历史作出结论。 2009-05-16 19:13:00  [点击:43]

后人也会将您书提供的资料和说法做为标准的历史结论。

作者: 小平房六号 您的意见非常好。不过, 2009-05-16 19:22:18  [点击:66]

我只能尽量去做,我只敢说我尽力了,个人不敢“为1989的这段历史作出结论”。如果不公布 相关的档案资料,当事人(戒严部队官兵)不站出来,毕我一生之力,也无法完整揭露戒严部队真相。至今只有两个戒严部队官兵站出来(39集团军的中尉李晓 明、54集团军士兵张世军)。

作者: 博讯螺杆 是天津警备区,驻地在蓟县东碌庄子。 2009-05-16 18:54:31  [点击:12]
作者: 朋友 说法可靠 吗?是不是瞎编的开玩笑啊?那蓟县是山区,连小偷都少见 2009-05-16 19:05:32  [点击:34]

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坦克师驻那里保卫个啥祖国?

作者: 小平房六号 坦克第一师的驻地的确在蓟县 2009-05-16 19:09:02  [点击:57]

坦克第1团、坦克第2团、坦克第3团和装甲步兵团的驻地都在天津市蓟县,坦克第1团驻地在蓟 县别山镇,坦克第2团驻地在蓟县邦均镇,高射炮兵营驻地在蓟县翠屏山镇。
1989年北京戒严之时,坦克第1师隶属于天津警备区,师部驻地在天津市蓟县,徐慶仁大校任师长,吳忠明大校任师政委。当时的部队代号是“52871”。 下豁坦克第1团(当时部队代号“52872”)、坦克第2团(当时部队代号“52873”)、坦克第3团(当时部队代号“52874”)、装甲步兵团(当 时部队代号“51286”)、炮兵团(当时部队代号“52895”)、侦察营(当时部队代号“52873”)、高射炮兵营、通信营、工兵营、修理营等部 队。
坦克第1师担负三大主要任务:第一,作为中央军委战略预备队;第二,抗击敌军在渤海湾登陆;第三,防范敌军空降。

作者: 草庵居士 老吴说的正确。该师师长及政委我都认识。 2009-05-17 01:49:58  [点击:38]

吳忠明后任24军政委,少将军衔。六四后,该师坦克全部换新。我一同学任侦查营营长,系吴忠 明的晚辈亲属。目前在天津任职某局局长。当然也姓吴。

作者: 旁观者昏 祝贺,钦佩。 2009-05-17 02:36:51  [点击:33]

不能问六爷从什么地方找出这么多“干货”出来,想来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太不容易了。
六四,中国历史上这么大一件事,民间没有一个认真记账的,是对刽子手的奖励,纵容。凭什么不能用别人的鲜血升官发财呢,既然夜色黑,对方看上去就是个靶 子,既然可以用军令推脱,用上头暴君的严令为自己洗刷。
以一人之力,完成这个壮举,令人钦佩。
祝贺吴兄大作出版。

作者: 小平房六号 旁爷,说实话,没有什么“干货”,也拿 2009-05-17 03:45:36  [点击:43]

不到“干货”,尽管我的一位同班/同宿舍的同学曾任中央档案馆馆长,现任中央办公厅档案局局 长。
干这种活,主要还是得有心,加上坐冷板凳的耐力,以及考据学的专业知识。我所采用的很多资料都是公开的,甚至是中国官方的宣传资料,用心去破解,再辅之以 各种不公开的,零星的资料,就会有所得,只是太费时间了。有时,为了破解一个小小的问题,或寻找某一部队的指挥官,就要花费一个通宵的时间,还往往一无所 获。当然,艰难的资料搜寻和写作的过程,也是一个惊喜接着一个惊喜的过程,那就是不断地有新的发现。
只要用心,就一定会有回报。直到最后几个月,我仍然无法确定第20集团军,第26集团军,第67集团军在镇压之夜的进军路线和任务目标,可能是有心,时刻 铭记着,竟然从一段似乎毫不相关的零星资料中破解了这个问题。
在写作的最后几个月,为了确定两千多名参与北京戒严行动官兵的资料,几乎是废寝忘食,用眼过度,受伤害的右眼至今尚未恢复正常。

作者: 旁观者昏 这可不就是干货? 2009-05-17 05:12:56  [点击:28]

你又不是中央军委秘书长:-)。
民间做事的途径可不就是这个样子。这些经过努力收集,认真分析过后,不夸大不添加的东西,可不就是干货?这么多年,一直悉心收集资料的人,国内有丁子霖, 国外有你和封从德,都令人尊敬。
我要是陈水扁,知道钱该给谁。
六爷还得悠着点儿干。眼睛是个大事,别大意了。

作者: 白兰 祝贺! 请问上面给出的地址是订购地址吗? 2009-05-16 21:09:24  [点击:6]
海外购书网站:www.beijing1989.com 小平房六号 [0 b] 2009-05-16 21:24:37 [点击: 17] (969658)
作者: SHWJ111 向 吴仁华先生致敬!这本书我等了二十年 2009-05-16 21:04:36  [点击:48]

终于等来了!你辛苦了!
奇怪为什么要自费出版?这么好的选题,难道没有出版社肯出吗?

作者: 小平房六号 见怪不怪,世俗社会,看重知名度。 2009-05-16 21:39:22  [点击:45]

出第一本书时,碰过不少钉子,不服输,挺过来了。
第一本书,在香港销售情况不错,出乎意料,绝大多数都进入了中国大陆。第二本书,没有再去“求”出版社。
二十年,人在江湖,冷暖自知,好在承受能力不弱,哈哈~~
出英文版,也碰了钉子,时不我待,最终决定自费出版,前几天,拉下老脸,求助几位朋友,筹足翻译费,终于拿到翻译稿。



wang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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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5:17:46 AM6/3/10
to lihlii-g, Salon Friends, po...@lihlii.posterous.com
http://boxun.com/hero/201004/wurenhua/10_1.shtml
六四北京戒严部队的数量和番号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之三

   吴仁华

    为了镇压1989年天安门民主运动,中共当局和邓小平、杨尚昆到底调动了多少军队?一直属于高度机密,至今见不到任何中国官方有关的资料。研究者只能抓住 一些“蛛丝马迹”进行研究分析。

    1989年5月18日,针对邓小平“戒严以后北京市区有多少解放军?”的询问,杨尚昆回答说:“解放军和武装警察的全部兵力为18万人。”
    中央军委的调兵命令中提到,执行北京戒严任务的部队有北京军区的北京卫戍区、陆军第24集团军、陆军第27集团军、陆军第28集团军、陆军第38集团军、 陆军第63集团军、陆军第65集团军,沈阳军区的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40集团军,济南军区的陆军第54集团军、陆军第67集团军。

    杨尚昆所说的“18万”,以及中央军委的调兵命令中所提到的部队,实际上都只是初步计划的兵力,后来实际动用的兵力超过了这个数字。

    中国官方媒体曾经报导,1989年6月9日下午3点钟,邓小平接见了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有幸蒙受邓小平接见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竟 然多达“百余人”,可见动用军队的规模之大,数量之多。

    六四事件后,中共当局曾一度掀起宣传高潮,大力表彰“平息反革命暴乱”的英雄模范单位和个人,官方的媒体、出版社纷纷出版相关的宣传资料。虽然是宣传资 料,又经过有关部门的严格审查,但不经意间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对于有心的研究者而言,不是没有利用价值。

    《戒严一日》一书所透露的信息最多,也最有价值。该书由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征文办公室编辑,解放军文艺出版社于1989年10月出版发行。该书分为上下 两册,总共收集了180篇署名文章,作者除了几位诸如北京市公安局的干警之外,几乎都是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军人,上至集团军军长,下至普通士兵。由于中共当 局认为该书透露了太多不应该透露的信息,出版后不久就被禁止发行,后来重新发行的所谓“精选本”,只保留了80篇署名文章,字数减少一半以上。

    世界各国都有严格保守军事机密的惯例,中共当局在这方面更是做的“天衣无缝”,令人匪夷所思。加上六四事件引起海内外强力抗议,极其敏感,在中国官方的宣 传资料、军史资料,以及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的回顾文章中,全都隐去了部队的番号(诸如第38集团军),就连部队的代号(诸如“8341”)也一并隐去。这 给研究者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为了破解和还原解放军部队的番号和代号,以确定到底有哪些部队参与北京戒严行动,花费了笔者无数的时间。好在笔者在北京大学古典文献专业经受过7年严格的 训练,中国传统的考据学技能可以派上用场。此外,笔者有过从军经历,具有基本的军事常识。

    经过多年的资料搜集和研读,时至今日,关于解放军戒严部队的番号,笔者终于有了可靠、可信的答案。

    参与北京戒严行动的解放军部队包括:北京军区属下的陆军第24集团军、陆军第27集团军、陆军第28集团军、陆军第38集团军、陆军第63集团军和陆军第 65集团军,沈阳军区属下的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40集团军、陆军第64集团军,济南军区属下的陆军第20集团军、陆军第26集团军、陆军第54集团 军、陆军第67集团军,南京军区属下的陆军第12集团军,直属中央军委指挥的空降兵第15军,以及北京军区属下的炮兵第14师、北京卫戍区属下的警卫第1 师和警卫第3师、天津警备区属下的坦克第1师、武裝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

    有人曾经提到,参与北京戒严行动的部队还有沈阳军区属下的陆军第23集团军。笔者多方收集资料,反复查证,至今无法确定这个说法。

    在1989年,解放军总共拥有24个陆军集团军。除了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14个陆军集团军之外,另外9个没有进京的陆军集团军是陆军第1集团军、陆军 第13集团军、陆军第14集团军、陆军第16集团军、陆军第21集团军、陆军第31集团军、陆军第41集团军、陆军第42集团军、陆军第47集团军。在和 平时期,为了镇压一场和平请愿的学生运动,24个陆军集团军竟然动用了14个,可见调兵的规模确实大得惊人。

    解放军在1985年实施陆军整编改制,陆军野战军部队全都改编为多兵种的集团军建制,兵力大大地加强了。每个陆军集团军通常下豁三个步兵师,一个坦克师 (或坦克旅),一个炮兵旅,一个高射炮兵旅,一个工兵团,一个通信团,还有侦察营等各类保障部队。象陆军第24集团军、陆军第26集团军这样的乙类简编集 团军,官兵人数就在3万人以上,至于象陆军第38集团军、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54集团军这些甲类整编集团军,官兵的人数就更多了,可以达到7、8万 人。

    在六四血腥镇压行动中,北京卫戍区由于本身的职责和属性,几乎所有的部队和部门,包括卫戍区医院、通讯处、人民武装部系统,都奉命全力投入。

    北京卫戍区隶属于北京军区,是军级建制单位,其主力部队有警卫第1师、警卫第3师。每个警卫师下豁六个团。警卫第1师属于内卫部队,而警卫第3师则属于野 战部队。警卫第3师的前身是陆军第24军的步兵第70师,本来就是解放军中战斗力很强的部队,成为御林军后,在武器装备方面又得到优先照顾,战斗力进一步 得到提高,超过一般的野战军部队,拥有三个步兵团,以及炮兵团、高射炮兵团和坦克团。一般人只知道陆军第38集团军在1989年学生运动期间曾经多次奉命 进京执行任务,其实还有一支部队曾经多次奉命进京执行任务,那就是北京卫戍区的警卫第3师。六四血腥镇压事件后,有5个师、团级的部队被中央军委授予集体 一等功,其中就有北京卫戍区警卫第3师的警卫第13团。

    天津警备区隶属于北京军区,是军级建制单位,其主力部队有步兵第196师和坦克第1师。坦克第1师曾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该师是解放军最早建立的装甲兵 部队,装备精良,战斗力强,下豁三个坦克团,一个装甲步兵团,以及通信营。侦察营等各种保障部队。

    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隶属于武装警察部队总部,是一个副军级建制单位(1989年后升格为军级建制单位),下豁9个支队(团级建制),另外还有一些特种 部队。在六四血腥镇压行动中,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也是全力投入的一支部队。

    照理说,一旦确定了所有解放军戒严部队的番号,只要按照这些部队的人数编制,就可以计算出解放军戒严部队的总人数。但问题在于,这些部队大都只是一部分官 兵进京执行戒严任务,例如陆军第12集团军仅有步兵第36师、步兵第34师的一个团和部分保障分队被紧急空运进京,共有1万多名官兵;陆军第67集团军仅 出动了步兵第199师。空降兵第15军出动了三个空降兵旅中的两个旅。因此,即使确定了所有的解放军戒严部队的番号,还是难以统计出一个确切的数字。

    迄今为止,民间关于解放军戒严部队的总人数,存在着几种不同的说法,有说18万的,有说25万的。报数最多的是1989年7月号香港《明报》月刊所刊载 的、题为《党指挥枪?枪指挥党?----谜一样的人民子弟兵》的文章:“这次奉戒严令进京的,有来自全国七大军区的军队,达35万之众。他们大多出自作为 军队‘精锐’的野战部队;军兵种包括步兵、炮兵、装甲兵、空军部队、导弹部队。其中27军、38军、39军、24军均为经过合成改造的现代化集团军。参加 人数最多的27军和38军为中央军委战略预备队。”

    上述这篇文章中存在一些问题,其一,“有来自全国七大军区的军队”的说法显然不符合事实,兰州军区、武汉军区和广州军区并没有派兵进京执行戒严任务。其 二,说导弹部队也参与了,缺乏证据,据笔者了解,至少导弹部队没有进京。

    在18万、25万、35万这三个数字中,35万的说法有所夸大,欠缺事实依据;18万的说法虽然有所依据,杨尚昆在1989年5月18日曾提到“18万” 这个数字,但杨尚昆所说的只是中央军委初期计划部署的军队数字,并不包括后来被紧急调集进京的部队,例如于1989年6月4日从江苏省徐州市紧急空运进京 的陆军第12集团军。而且不包括北京卫戍区、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的部队。

    笔者在基本确定了每一支部队进京的师、团级单位之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邓小平、杨尚昆调动了18万到25万的解放军部队和武装警察部队参与北京戒严行动 是可信的。----------------------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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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2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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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严部队军人凶狠杀人原因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十

   吴仁华

    关于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在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中凶狠杀人的原因,当年在北京的学生和市民中流传着两种主要说法,一是说中共当局事先让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服用 了兴奋剂,二是说许多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经历了云南省中越边境老山战区的轮战,早在对越作战中杀红了眼。

    第一种说法有很浓的传说性质,笔者早在1990年5月撰写《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一书的初稿时,就明确表示怀疑。这个说法一方面缺乏证据,另一方面与笔者 的亲身经历不符。1989年6月4日凌晨4点30分至5点20分,笔者坐在纪念碑底座的最高一级台阶上,近距离目睹了冲上纪念碑底座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 的神态,他们显示出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愤怒,一种对“反革命暴徒”的强烈而不可压抑的愤怒。这应该与中共当局的欺骗宣传和政治思想动员有关,不是因为服用 了兴奋剂。
    第二种说法有所依据。包括冲上纪念碑底座的陆军第27集团军特遣分队在内,不少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的确参加过云南省中越边境老山战区的轮战。而这些参战军 人很粗野,也很凶狠,平时就让部队难以管理,不仅经常在云南省中越边境地区打架斗殴,而且还时常在云南省省会昆明市公然闹事,连警察都不敢干涉。陆军第 67集团军在老山战区参加轮战期间,甚至发生过一名士兵端枪扫射集团军指挥机关的恶性事件,军长张志坚少将中弹受伤,军参谋长粟戎生少将及时躲入桌子底 下,才逃过一劫。

    从1984年至1989年,解放军七大军区奉中央军委之命,派遣部队参加老山战区轮战,包括兰州军区的陆军第47集团军,沈阳军区的陆军第16集团军、陆 军第23集团军,北京军区的陆军第27集团军,南京军区的陆军第12集团军、陆军第1集团军,广州军区的陆军第41集团军、陆军第42集团军,济南军区的 陆军第67集团军、陆军第26集团军、陆军第20集团军,成都军区的陆军第13集团军。此外,各大军区先后组成十三个侦察大队赴老山战区参加侦察作战。在 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解放军部队中,陆军第12集团军、陆军第20集团军、陆军第26集团军、陆军第27集团军、陆军第67集团军都参加过老山战区轮战,其 他陆军集团军和空降兵第15军的侦察兵,基本上也都曾经以侦察大队的番号参加过老山战区轮战。

    参加过老山战区轮战,可以说是在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中凶狠杀人的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的原因,毕竟在老山战区所面对的是你死我活的全副武装的敌国军人,而在 北京城内所面对的则是本国的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笔者在研读了包括中国军方在内的许多资料后发现,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凶狠杀人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被激发了仇恨,二是立功心切。

    先说激发仇恨这个原因。一方面,由于学生运动深得人心,北京民众普遍反对戒严措施,几乎所有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都遭遇到民众的强力阻拦,军民之间或多 或少发生过言语和肢体冲突,以陆军第38集团军步兵第113师为例,1989年5月20日,就在北京市丰台区六里桥与民众发生流血冲突,双方都有不少人受 伤。在北京全民“截”兵的情况下,解放军戒严部队的不少军人觉得受了委屈,心里憋着一股气。后来正是步兵第113师部队率先开枪射杀民众,时间是1989 年6月3日晚上10点钟左右,地点在西长安街往西延长线上的五棵松路口。

    另一方面,中共当局不许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接触民众,避免在了解学生运动的真相以后产生同情,对所有进京部队实行封闭式的管理,严格规定官兵们不能私自走 出驻地。在此期间,一边对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进行所谓的政治思想教育,反复灌输“学生运动是一场动乱”的说辞,一边对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进行欺骗宣传,极 力宣扬所谓的“暴徒”毒打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的恶行,激发军人的仇恨心理。为了突显所谓的“动乱”、“暴乱”,中共当局极力制造军民冲突,例如本来可以利 用北京地下战备通道将参与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的部队安全地运送到人民大会堂等地,陆军第65集团军等部队就是利用地下战备通道进入了人民大会堂,但故意让 部分官兵弃地下战备通道而不用,在地面赤手空拳地向人民大会堂等地徒步开进,引诱民众予以阻拦,造成军民冲突,达到激发军人对民众的仇恨心理。不得不承 认,中共当局的这一招数使用得非常成功。在六四血腥镇压行动中,确实有不少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将民众当作誓不两立的敌人对待,下手毫不留情。

    例如在西长安街上,一位解放军戒严部队军官二话不说,近距离,以行刑似的方式,用手枪对准清华大学学生段昌隆的胸膛开枪,将他打死。当时段昌隆手无寸铁, 没有任何暴力行为,只是希望劝解对峙的军民双方。

    例如在西长安街上,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不放过连中三枪的中国人民大学学生吴国锋,一名士兵将刺刀捅进他的肚腹,使劲往下拉,造成长大7、8公分长的伤口, 一位军官又往他的后脑勺补了一枪。

    例如在天安门城楼西侧的南长街南口附近,解放军戒严部队不准民众救助中枪倒地的、年仅19岁的北京月坛中学高中学生王楠,一位老太太跪地哭求,遭军人端枪 威吓;途经的救护车被强行赶走,最终导致王楠不治死亡。

    再说立功心切这个原因。事实上,这才是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凶狠杀人的最主要原因。在开枪命令下达之前,中共当局已将北京学生和市民的和平请愿行动定性为 “反革命暴乱”,将六四血腥镇压行动说成是“平息反革命暴乱”,为解放军戒严部队开枪杀人制造了依据,同时也为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提供了立功受奖的机会。 中共当局有关参战军人待遇的文件规定,:“平息反革命暴乱”属于战争性质,参与平息反革命暴乱行动等同参战,凡立功受奖、受伤致残者,均享有参战军人的优 厚待遇。凡立功受奖者,国家负责优先安排工作,农村户口可以转为城镇户口。这项规定对于来自农村的士兵具有极大的吸引力,而大多数士兵又恰恰都来自于农 村。以陆军第38集团军为例,在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1万多名官兵中,就有8名官兵被中央军委授予“共和国卫士”荣誉称号,有4名官兵被北京军区授予“卫国 勇士”荣誉称号,有27名官兵被授予一等功,有131名官兵被授予二等功,有1311名官兵被授予三等功,逾十分之一的军人立下战功,可见中共当局为了达 到镇压目的,是如何大方地奖赏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的。

    由于上述这两个主要原因,几乎是所有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在接到部队开进命令后,都迫不及待地杀出封闭已久的临时驻地。当天安门广场清场命令下达之时,几 乎在每一个解放军戒严部队的临时驻地都是欢声雷动,磨刀霍霍,官兵们的普遍心理是:终于等到了报仇和立功的机会。据现场目睹者说,1989年6月3日晚 上,陆军第38集团军和陆军第63集团军等部队在解放军总参谋部通信兵部的机关大院举行出发前的誓师大会,全体官兵杀声震天,令人不寒而栗。对绝大多数来 自于农村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士兵而言,既能报仇雪恨,快意杀人,又能立功受奖,复员后留在城里工作,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呀。例如北京卫戍区警卫第1师第 9连士兵刘加林,就是因为获得“共和国卫士“的荣誉称号,破例提拔为少尉排长,后来转业到公安部门工作。----------------------- -----------------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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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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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严部队军人事后的疯狂报复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十一

   吴仁华

    解放军戒严部队在执行天安门广场清场过程中开枪杀人,动用坦克、装甲车碾轧的暴行,大都已经为外界所知,但是,解放军戒严部队在完成天安门广场清场任务以 后的暴行,还不太为外界所知,也很少有研究者注意到这一问题。

    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结束之后,各解放军戒严部队分头进驻北京市公安局各公安分局、公安派出所,主导抓捕“暴徒”、“动乱分子”和“非法组织成员”的工 作。抓捕“暴徒”、“动乱分子”和“非法组织成员”,成了解放军戒严部队的一项主要任务。
    中共当局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不信任北京市的公安警察,他们了解情况,普遍同情学生运动,完全依靠他们,不可能达到“斩草除根”的目的;另一方面是为了 满足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泄愤报复的心理需求,并为他们提供立功受奖的机会。

    各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在抓捕“暴徒”、“动乱分子”和“非法组织成员”的过程中,普遍存在滥用暴力的情况,对被捕者不分青红皂白地用枪托、木棒予以毒打, 导致不少被捕者死亡或伤残。

    1989年6月4日,也就是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刚刚结束的时候,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已经开始对被捕的民众施行暴行,大量在清场前后被捕的民众在天安门广 场、劳动人民文化宫遭到毒打,许多人受伤致残,山西大學電腦系學生高旭就是其中之一。1989年6月4日清晨5點30分過後,高旭本來已經隨著學生隊伍一 起撤離了天安門廣場,但由於有一個同學遺留了照相機,他於是自告奮勇返回去取,結果遭到解放軍戒嚴部隊軍人的拘捕。高旭連同其他被拘捕的八個人,全都被緊 緊地捆綁在人民大會堂東大門外的柱子上。解放軍戒嚴部隊的軍人用槍托沒頭沒腦地砸他們,用點燃的煙頭燙他們,把他們當成了洩憤的靶子。之後,他們被轉送到 勞動人民文化宮關押,進去的時候每個人又遭受了一頓“殺威棒”,全都被打得昏死過去,用冷水澆醒後繼續再打。殘酷的摧殘,使得高旭遺留了嚴重的腦振盪後遺 症,一隻眼睛幾乎失明,腦部時時出現絞痛,每天都要靠服用止痛藥度日。【注释1】

    1989年9、10月间,笔者在北京暗地调查被捕者情况,了解到不少被捕者遭到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毒打的案例。在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分局,进驻的第24集团 军部队军人,将10多名被捕的北京体育学院(现为北京体育大学)学生视为“暴徒”,吊起来毒打,打得他们伤痕累累。北京体育学院的学生身强力壮,许多人在 学生运动期间担任特别纠缠任务,或作为学生领袖的“贴身保镖”。

    在中国官方的宣传资料中,可以见到大量有关解放军戒严部队抓捕“暴徒”、“动乱分子”和“非法组织成员”的“赫赫成果”,随手就可以举出许多例子。

    第40集团军步兵第118师“为了除恶务尽,确保首都的长治久安,他们又投入了一场新的战斗----配合公安机关抓暴徒。抓获动暴乱分子和进行打、砸、 抢、烧、杀及流氓犯罪活动的暴徒531名。”【注释2】

    第39集团军步兵第116师第347团特务连,在短短数天内抓获“暴徒”73人。

    第65集团军步兵第193师于1989年6月中旬撤离天安门广场,进驻北京市海淀区,除了执行戒严执勤任务之外,全师官兵多次配合北京市海淀区公安部门追 捕“暴徒”和“非法组织”成员,共同抓获了131名“暴徒”。

    第24集团军步兵第70师步兵第208团于1989年6月中旬调防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配合公安机关抓获“暴徒”、“动乱分子”和“非法组织成员” 256名,缴获一批枪支弹药。守备第7旅从1989年6月11日到7月底,抓捕“暴徒”79名。

    北京军区炮兵第14师配合北京市公安人员设卡盘查,9次派出应急分队端“黑窝”,共抓获、收审非法组织骨干、打砸抢分子62人;查获携带反动宣传品、军用 物资、凶器、子弹等非法分子1106人;收缴反革命传单、录像带等25000余份,军用品、凶器、枪弹358件。

    第65集團軍步兵第193师步兵第579团组成搜捕队,第2营营长劉閣雲少校担任搜捕队队长,十二次出动擒拿“暴徒”。劉閣雲事后获“共和国卫士”荣誉称 号。

    第26集團軍步兵第138师步兵第412团于1989年6月5日组成防暴突击队,由第2营第5连连长袁華榮上尉担任队长,袁宝华在传达团指挥官的指示精神 时说:“同志们,上级赋予我连担任团的防暴突击队,配合永外派出所开展抓暴徒、端黑窝的斗争。这是团党委对我连的高度信任。同志们,平息首都反革命暴乱虽 然取得了初步胜利,但是,一小撮暴徒贼心不死,我们要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精神,斩草除根,坚决把他们消灭干净,为保卫共和国再立新功!”全连官兵听 说要抓暴徒,群情激昂,人人摩拳擦掌,决心大干一场。在以后的10多天,袁宝华带领20名防暴队员,夜行昼宿,配合永外派出所抓获暴徒82名。【注释3】

    第54集团军步兵第127师步兵第380團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结束後,奉命進驻天壇公園部署,配合公安部門廣泛開展“抓暴徒、端黑窩”行動,狠狠打擊隱 蔽起來的“暴徒”和“反動組織成員”,徹底平息反革命暴亂。

    从上述资料可见,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结束以后,解放军戒严部队分头进驻北京市各地,名义上是配合北京市公安部门工作,实际上是监督北京市公安部门,主导 主导抓捕“暴徒”、“动乱分子”和“非法组织成员”的工作。

    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结束以后展开的大搜捕行动,有大批的民众被捕,由于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主导抓捕工作,滥捕、毒打事件层出不穷,由解放军戒严部队移交 给公安部门处理的被捕者,许多人伤痕累累,有的伤势很重。这种情况,连北京市公安部门都看不下去了,向上级反映情况,甚至表示,情况如果没有改善,不再接 收解放军戒严部队移交的被捕者。

    中共当局在六四血腥镇压事件后曾设立检举电话、信箱,鼓励人们检举“暴徒”、“动乱分子”和“非法组织成员”,许多不满血腥镇压行动的北京民众,借机将支 持血腥镇压行动的人作为“暴徒”、“动乱分子”予以检举。这些人一落入不分青红皂白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手中,照例先遭受一顿毒打,等到有机会张口分辨, 早已是伤痕累累。

   【注释1】參見尹進題為《六四凡人小事----記山西八九民運小人物》的文章,刊載于美國網路中文雜誌《華夏文摘》文庫。【注释2】参见《“虎师”重返京 华路----记荣立集体二等功的某师》,刊载于《共和国卫士----首都戒严部队英雄模范事迹汇编》一书。【注釋3】參見《子夜雄歌----記獲“共和國 衛士”榮譽稱號的某部連長袁寶華》一文,刊載于《共和國衛士----首都戒嚴部隊英雄模範事蹟彙編》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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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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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3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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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7:29:51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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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戒严的缘起和决策过程----《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一吴仁华

1989年4月15日,前中共中央总书记、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胡耀邦因心脏病发作而逝世。北京各高校学生发起悼念活动,从校园到天安门广场,很快转 化为一场反官倒、反腐败、要求政治体制改革的学生运动。由于邓小平等中共领导人将学生运动定性为“动乱”,并由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于1989年4 日26日发表了题为“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社论。1989年5月13日,数百名北京各高校的学生在天安门广场绝食请愿,短短一、两天时间之内,绝食请愿 学生的人数剧增到数千人,持续不断地有学生送医急救,引发北京各界逾百万人士上街游行声援,声援活动又迅速扩展到全国各地,引起邓小平等中共领导人恐慌, 决定调动大批解放军部队进京,对北京市部分地区(包括整个北京市区)实施戒严。

   名义上,调兵进京、实施戒严的决定是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所做出,然后交由中国国务院出面颁布戒严令,并由中央军委具体部署实施。实际上,中共中央政治局 常委纯属木偶,被几个躲在幕后的中共元老所操纵,拍板定局者是时任中央军委主席的邓小平。从以下几次相关的中共高层会议和中共元老的密会,可见其端倪。

   1989年5月16日晚上,也就是北京各高校学生在天安门广场绝食请愿的第3天,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召开紧急会议,与会者有中共中央政治局的5名常委赵紫 阳、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以及有权列席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的中共元老杨尚昆(时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主席、中央军委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薄 一波(时任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副主任)。

   这次紧急会议做出了两项决定:第一、鉴于目前局势非常紧急,于5月17日向小平同志进行全面的情况汇报,听取小平同志和其他老同志的意见;第二、同意由中 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代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向绝食请愿的学生发表书面讲话,书面发言稿会后马上播发。

   1989年5月17日上午,中共中央政治局的5名常委赵紫阳、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齐聚邓小平家中,名义上是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实际上是 向当代的慈禧太后邓小平汇报请示,听候邓小平的指令。在场的还有中共元老杨尚昆和薄一波。
   会议一开始,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首先简单介绍了学生运动的情况,但邓小平很快就给会议定了调子:“今天只谈论究竟应该(对学生运动)退让不退让?”薄一 波迫不及待地发言说:“现在,后退是没有出路的,我们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杨尚昆随即也明确地表了态:“这是水坝最后的一个大堤,不能退,一退就垮 了。”邓小平等人如此一定调,赵紫阳即使有不同看法,也不便或不敢表达了。就连反对调兵进京戒严、最终被撤销职务的胡启立,当时也不得不违心地表示“退是 不能再退了”。

   紧接着,邓小平就提出了调动军队进京,对北京市部分地区实施戒严的意见,他说:“考虑来考虑去,要请解放军出来,要在北京戒严,具体一点就是在北京市区实 施戒严。戒严的目的就是为了坚决制止动乱,迅速恢复秩序,这是党和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今天郑重地向中央政治局常委提出来,希望你们考虑。”

   邓小平说是提出“个人意见”,希望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予以考虑,但他作为中共的“慈禧太后”,具有绝对的权威性,他的意见谁也不敢也无法反对。于是,会议 随即做出四项决定:第一、当天晚上继续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具体部署如何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第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于5月18日早晨去医院看 望住院治疗的绝食请愿学生;第三、李鹏于5月18日与学生代表进行对话,要求绝食请愿的学生全部从天安门广场撤出来;第四、5月18日上午,中共中央政治 局常委向邓小平等中共元老报告部署北京市区戒严的情况。

   会议结束后,邓小平亲自打电话给中共元老陈云、李先念、彭真,并指示秘书打电话给中共元老邓颖超、王震和中央军委的3名委员洪学智(时任中央军委委员、中 央军委副秘书长)、刘华清(时任中央军委委员、中央军委副秘书长)、秦基伟(时任中央军委委员、国防部部长),通知他们于第2天上午开会,通报实际上由邓 小平拍板决定,而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名义所做出的对北京市部分地区实施戒严的部署情况。

   1989年5月17日晚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继续开会,与会者包括中共中央政治局的5名常委赵紫阳、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和中共元老杨尚昆、薄一 波。5名常委对戒严问题意见分歧,无法达成一致的意见,薄一波提议进行正式表决。表决的结果是:李鹏、姚依林支持戒严;赵紫阳、胡启立反对戒严;乔石弃 权。表决一结束,赵紫阳立即提出辞去中共中央总书记职务的请求,理由是个人对北京戒严持有不同看法,无法继续履行总书记的职责。杨尚昆觉得赵紫阳在这个时 候辞职对局势震动太大,极力劝说赵紫阳不要、也不能辞职。赵紫阳最终收回辞职的请求,改为请病假3天。

   这次会议做出两项决定:第一、5月18日清晨5点钟,中共中央政治局的5名常委分头去协和医院、同仁医院看望住院治疗的绝食请愿学生。第二、北京戒严问题 的部署因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严重分歧而陷于僵局,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全体常委于第2天(5月18日)上午再去邓小平家,将问题上交给邓小平,由邓小平与 中共元老、中央军委有关负责人一起部署,并由中共元老们最后拍板决定。

   此后,第13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作用基本上消失了,作为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赵紫阳再也没有参与任何决策过程。

   1989年5月18日上午,中共元老邓小平、陈云、李先念、彭真、邓颖超、杨尚昆、薄一波、王震,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中央军 委委员洪学智、刘华清、秦基伟等人聚集在邓小平家中开会,决定对北京市部分地区实施戒严。

   这次会议做出了五项决定:第一、于1989年5月21日零点起在北京市部分地区实施戒严。第二、于1989年5月19日晚上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 会。第三、由杨尚昆负责,立即部署军队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的行动计划,成立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第四、向徐向前、聂荣臻两位解放军老元帅通报北京当前的 形势,并通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即将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的决定。第五、鉴于目前北京乃至全国的紧张局势,立即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发出通报,各省、 自治区、直辖市的党委常委会要在中央召开党政军干部大会后对戒严决定明确表态。

   上述几次会议表明,对北京市部分地区实施戒严,是由中共元老们拍板决定的,起决策作用的是邓小平,具体执行者是杨尚昆。邓小平和杨尚昆无疑是六四血腥镇压 事件的主要责任者。

   杨尚昆与邓小平的关系非同寻常,不仅是四川同乡,而且早在1930年代中共在江西瑞金建立中央苏维埃政权时期,关系就非常密切。1949年中共建政后,杨 尚昆长期担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在1956年召开的中共第8届代表大会上,邓小平出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杨尚昆担任中共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兼中共中央办公 厅主任,两人的关系越加密切。1978年,“四人帮”垮台后2年,邓小平复出政坛重掌大权。离开中国政治舞台达12年之久的杨尚昆也复出,并得到邓小平的 充分信任,先于1980年9月从中共广东省委书记任上调入北京,补选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兼秘书长;1981年7月出任中央军委常委兼秘书长, 1982年9月升任中央军委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协助中央军委主席邓小平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在1982年召开的中共第12届代表大会和1987年召开 的中共第13届代表大会上,杨尚昆连续当选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继任中央军委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在1988年4月召开的第7届全国人大第1次会议上,由 于邓小平的提议和竭力坚持,80高龄的杨尚昆取代李先念出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

   可以说,邓小平与杨尚昆的关系属于密友,而与同辈人陈云、李先念、彭真等人的关系则是同志。王震虽然死心塌地地追随邓小平,但他与邓小平的关系,也远不如 杨尚昆。至于胡耀邦、赵紫阳、万里,虽然在1980年代作为邓小平的三大爱将,但他们与邓小平的关系,更象徒弟与师傅的关系,难以达到邓小平与杨尚昆亲密 无间的程度。正因为是密友,杨尚昆可以随意出入邓家,在邓小平名义上退出中共权力核心圈后,更成为在邓小平与中共中央政治局之间传递信息、沟通意见的信 使。每当中共中央政治局有重大事情需要向邓小平请教,都是通过杨尚昆传达的。

   杨尚昆与赵紫阳私人关系也相当不错,在当时5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最亲近的就是赵紫阳。这不仅因为他俩都曾担任过中共广东省委书记,更因为在一些问题 的看法上相同,思想观点比较接近的缘故。所以,在如何处理1989年学生运动这一敏感问题上,杨尚昆的作用就更加突出了。虽然他在内心深处可能赞同赵紫阳 处理学生运动的主张,即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但是,邓小平一旦做了武力镇压的决定,他就转而全力予以执行。

   在镇压1989年学生运动的问题上,中共元老中除了邓小平和杨尚昆,陈云也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中共内部资料中有这样的一段记载:陈云同志在事关党的重大原 则问题上从不退缩,在党和国家危难关头更是挺身而出,无所畏惧。1989年春夏之交,他正在外地养病,当首都发生政治风波,他毅然提前返回北京,召集中共 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委员开会,率先提出要坚决拥护以邓小平同志为核心的中央领导集体;并指出:“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后退。如果后退,两千万革命先烈用人 头换来的社会主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会变成资本主义的共和国。”陈云时任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在中共党内具有崇高威望,他的表态对于平息政治风波起 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陈云在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的5年任期内,只是在学生运动期间的1989年5月26日,出席并主持过一次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委会 议。按照中共当局的说法,对稳定当时的局势起了很好的作用。

   其实,早在1989年5月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开会讨论北京戒严之前,邓小平就曾与杨尚昆私下讨论过解放军部队的情况,早有调动军队进京镇压的打算。 1989年5月11日下午,杨尚昆单独前往邓家汇报情况。他俩主要谈论了以下问题:第一、这次学潮为什么结束不了;第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支持学生;第 三、中共中央政治局的态度;第四、解放军部队的情况;第五、北京和地方政府的态度;第六、下一步怎么办?

   交谈中,邓小平表示:“人民要求反腐败,我们当然接受。现在这些别有用心者提出反腐败,我们也要当好话来接受。当然,这个口号只是他们的陪衬,他们的核心 是要打倒共产党,推翻社会主义制度。”接着又说:“我看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只有姚依林的观点最鲜明,态度最坚决,并且一以贯之。在重大政治问题面前中央政治 局常委一定要果断,要敢于坚持原则。当然,我们要尽量采取和平的手段解决这次学潮。”从邓小平“我们要尽量采取和平的手段解决这次学潮”这一句话,可见他 已有调兵进京镇压学生运动的预案。

   邓小平询问杨尚昆:“你怎么看京津扈三地对这次学潮的处理?”杨尚昆回答说:“处理这次学潮,态度最坚决的是北京,李锡铭、陈希同几乎每天把两眼都盯在学 潮上,生怕北京出现大的乱子,担当不起。”

   李锡铭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市长,他俩结伙紧跟李鹏、姚依林,力主武力镇压学生运动。在赵紫 阳提出“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学潮)”的主张后,他们一方面极力刺激学生,激化矛盾,不让局势稳定下来,一方面一再向邓小平谎报军情,促使邓小 平下定决心武力镇压。这是导致发生六四血腥镇压事件的一个关键。

   邓小平接着又询问:“部队思想状况怎么样?”杨尚昆回答说:“学潮发生以来,解放军总政治部已经连续发出4个通知,要求各大军区认真做好官兵的思想政治工 作,决不介入地方政府处理学潮的事务。对于涉及严重影响地方社会安定的打砸抢事件,地方政府需要军队出面维持秩序的,必须报经中央军委批准。现在,军队的 政治学习抓得很紧。一些军区还开展了官兵对话活动,针对性很强,有效果。7大军区和3总部(解放军总参谋部、解放军总政治部、解放军总后勤部)的领导班子 成员精神面貌很好,没有不团结现象。”

   1989年5月13日上午,杨尚昆和赵紫阳一起来到邓小平家,汇报近期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的工作部署。听完汇报,邓小平表态说:“这次学潮已经拖得太久 了,将近一个月了。老同志们心都焦急着呢。陈云、彭真、先念、王震还有邓大姐(邓颖超),包括我,心里都急着呢。要有决断力。”杨尚昆明白邓小平的心思, 特别就解放军部队的情况予以说明:“部队官兵的思想是统一的,与党中央、中央军委保持高度一致。这次学潮对部队官兵的思想不会有大的影响。”最后,邓小平 特别叮咛:“在重大政治问题面前中央政治局常委一定要果断,要坚持原则。当然,对这次学潮,我们要尽力采取和平的手段解决。”

   在上述邓小平的谈话中,在在都透露出他一直有着动用军队镇压学生运动的想法,决定调兵进京、对北京实施戒严,决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邓小平本来是希望通过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做出相关的决议,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军队进京,以避免“垂帘听政”之嫌疑,没想到遭到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的坚决抵制,打乱了他的 如意算盘。这也正是邓小平痛恨赵紫阳,导致赵紫阳被软禁到死的主要原因。

   《钢铁的部队:陆军第38集团军军史》透露,1989年4月22日,也就是胡耀邦去世后仅一周,陆军第38集团军便奉命进京“维护首都安定”了。北京卫戍 区警卫第1师也已经奉命进入北京市区执行命令。由此可见,邓小平等中共执政者对于其专制统治的安危是极为敏感的,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动用军队的可能性。相 比之下,北京的市民和学生就显得太天真烂漫了。---------------------------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 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北京戒严的缘起和决策过程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2010/04/1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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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7:37:07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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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事件的最后一幕

   吴仁华

    (这是我最早有关六四事件的文字,1990年5月发表于香港《当代》杂志。1990年2月,我在没有任何救生器材、天气严寒的情况下游过海湾,抵达自由地 区。历经17年的努力,这篇文章才变成逾30万字的《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一书。)

    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中午,北京大学廿九号楼,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最后一次会议,与会者有王军涛、王丹、老木、甘阳、刘苏里、杨涛等人。

    当日,北京城的气氛已非常紧张,许多知识界知名人士已纷纷离开京城避风。
    会议决定立即向天安门广场增派一支特别纠察队,任务是维护秩序,保护刘晓波、侯德健、高新等四位绝食请愿的知识分子和广场学生指挥部。于是,我和刘苏里主 动请缨,保证迅速组织并带领一支特别纠察队赶赴天安门广场。

    会议尚未结束,我与同校的青年教师刘苏里即勿勿赶回中国政法大学,通过学生自治会广播站,召集了四十多名男学生组成特别纠察队。

    下午三时四十分许,我们抵达天安门广场,随即接管纪念碑底座最高层的纠察任务。此前,这一带的纠察线已经松驰得近乎消失,只有寥寥无几的市民纠察队员三三 两两地散布着。

    尽管局势已经急剧恶化,但我们与所有参加民主运动的学生和市民一样,赤手空拳,没有任何防卫武器,因而我们的宗旨始终是和平、理性和非暴力。在这个时候, 我们无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在行动上,依然丝毫没有以暴易暴的准备。

    晚六时许,一群愤怒的学生和市民送来一名化装进入天安门广场的军人。此时化装进入广场的军人和警察为数众多,任务是侦探广场上动态,尤其是侦探学生指挥部 的动态,并趁机制造混乱,以便于血腥镇压。这名军人由于沿途一再受到学生和市民的谴责,已经惊恐得失去常态。我们急忙将他保护在纪念碑底座最高层西南角的 帐篷里,并请来照料四名绝食知识分子的医生,帮助我们稳定他的情绪。我们在对他进行一番有关八九民运的真相和宗旨的宣传后,委托医生伺机用救护车将他安全 送离天安门广场。

    晚六时三十分,戒严部队指挥部通过中央广播电台和中央电视台发出第一项紧急通告,该通告使用了"采取一切手段,强行处置"字眼,显露出血腥镇压的苗头。但 是,广场上的学生和市民并未引起应有的警觉,一切仍按既定的计划照常进行。

    晚七时,广场学生指挥部在纪念碑南侧召开有关学生和市民被军人和武警所伤情况的新闻发布会。学生领袖柴玲、李录、封从德、吾尔开希主持出席了这次新闻发布 会。

    北京测绘出版社职员郑鲁滨的控诉发言令人印象深刻。郑鲁滨身为中共党员,六月三日下午三时十五分在人民大会堂南侧看见一群军人用武装带猛抽学生和市民,便 冲上去抢救一位被军人击倒在地的老人,因此,也遭到军人的毒打,头部被军人用钢盔击破,血流如注,白衬衣几乎全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广场上的秩序有些混乱,虽然在六月一日经过一次全面的整顿,搭起了香港同胞捐的帐篷,表面状况有了很大的改观,但实际上的操作和管理仍然混乱,学生领袖们 对管理广场有点力不从心。我们这些要坚守到翌日中午的特别纠察队员在晚八时后仍吃不上饭,而学生指挥部物资处却将大量的盒饭供给以各种理由来到纪念碑底座 的人员。我一方面安排安抚纠察队员的情绪,一方面与物资处负责人交涉,甚至以撤走纠察队相威胁,但依然无济于事。直到很晚以后,我们才在香港物资供应站领 到食物,每个人一个小面包,每两个人一小瓶软包装汽水。

    晚九时五十分许,北京市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联合发出了第二项紧急通告,要求北京市民呆在家中,不要上街,不要到天安门广场,以保证生命安全。

    该通告让人联想起七六年四月五日天安门广场流血事件时,中共北京市委书记兼市长吴德在武力清理天安门广场前夕所发表的类似的广播讲话。回想当年,我曾可悲 地信从了中共的宣传,从内心里拥护当局对所谓胆敢在伟大的社会主义首都借机闹事的反革命分子采取镇压行动。而今,我却置身于所谓的反革命分子之列,真不知 道应该算是我的光荣,还是应该算是中共的悲哀。

    第二项紧急通告已经明白无误地发出了血腥镇压讯号,任何只要稍具政治敏感的人,都应该能从中嗅到火药味。但由于自从五月十九日北京城实行戒严以来,天安门 广场上一直回荡着"狼来了!狼来了!"的呼唤,而狼却始终没有出现。因而广场上的大多数人并未对此项通知引起应有的警觉。

    纵观天安门广场,依然人山人海,四十年来深受中共当局压抑的群众象往常一样,尚在欢庆着盛大的节日。他们或是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民主女神"塑像,或是簇拥 在纪念碑底座北侧四名绝食知识分子的绝食棚前,齐声而有节奏地呼喊着:"侯德健出来!侯德健出来!"渴望一睹著名作曲作词家侯德健之风采。当时的北京城曾 流传着一句话:"先看女神后看猴(侯)"。

    晚十时,天安门广场民主大学按原计划在"民主女神"塑像下举行开学典礼仪式,宣告正式成立,著名政治学者严家祺、作家赵瑜等人出席并致词。

    晚十时十六分,北京市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联合发出了措词更为严厉的第三项紧急通告,声称"解放军部队一定要按计划执行戒严任务,任何人不得阻挡。如遇阻 挡,戒严部队将采取多种自卫措施和一切手段予以排除"。

    罪恶的枪声终于回响了,时间是晚十一时许。当第一阵枪声从西长安街方向传入广场时,人们无不受到强烈的震撼。

    紧接着,从北京城不同方向陆续响起枪声,而且越来越密集。眺望西长安街方向,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那一片夜空。

    枪声揭开了中共当局蓄谋已久的血腥镇压的序幕,而民主大学的开学典礼仪式则在枪声中匆匆落幕。

    此后,一些人陆续来到广场学生指挥部报告军队在各处用真枪实弹屠杀和平学生和市民的情况。来者几乎全都满身血迹,或是自身受伤,或是救护他人所致。直到此 时,广场上的人们才如梦初醒,中共当局不仅对和平请愿的学生和市民使用催泪弹、电警棍,而且使用真枪实弹、装甲车和坦克。所谓的人民子弟兵开始血腥屠杀人 民!

    午夜十二时,广场学生广播台播出了第一名学生死亡于西长安街军事博物馆前的噩耗。这是八九民运爆发以来第一次公布学生死亡的消息,引起了在场学生的强烈反 响,悲愤情绪迅速弥漫。一位男生在广场中唱起了萧邦的《哀歌》:"沉沉浓雾,慢慢地升起,迷住我双眼和茫茫大地;有一支哀歌,在心中响起,我欲唱又止,把 悲痛藏起……"如诉如泣的歌声回荡在广场的上空,数以千计的学生肃然端坐,唯有一行行泪水流淌着。

    六月四日凌晨零时三十分许,广场中传出吾尔开希哭诉一位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女生被射杀的经过,这名女生当晚随他一起从北师大校园出发。吾尔开希由于过度激 愤,声音时断时续,终致完全消失。只听得广播中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有人焦急地呼叫着救护车。吾尔开希晕过去了。

    广场学生指挥部在十二时过后作出了一项新的决定,副总指挥李录通过广播号召广场上的学生有秩序地向纪念碑集结,团结一致,准备以非暴力的方式进行最后的抗 争。

    集结到纪念碑一带的学生约近万人。纪念碑北侧的人数最多,约有五、六千人,南侧次之,约一、二千人,东西两侧人数不多,各有数百人。此外,在广场四周边沿 地带,尚分布着数以万计的学生和市民,约在七、八万之众。在帐篷内,也还有数目不详的学生睡觉休息。

    在血腥镇压开始后,我亲自接待了几位来自屠杀现场的报讯者。

    一位河北的十一岁的小男孩,来自虎坊桥一带,哭诉他在京当民工的哥哥被军人射杀。可怜的小男孩惊恐已极,怎幺也说不清在京的住处。我强忍泪水,安排人员护 送他离开广场。

    一位北京大学好友来自西单路口,愤愤指控军人杀人兽行。在西单路口,有一群约百名学生,打着两面旗帜,一面是北京航天航空大学的正规校旗,一面是临时自制 的白底黑字的南京中医学院的旗帜。这群学生手挽手、肩并肩,对着杀气腾腾的军队迎面而去,反复齐声呼喊着一句口号:"为了可爱的祖国,我们已做好牺牲的准 备!"劝阻军队向天安门广场进发。军人先是朝天放了一排子弹,时隔不到一分钟,即端枪向这群学生扫射。在密集的枪声中这群学生先后纷纷倒下。景状之惨烈, 令两旁目睹者无不悲愤万分,不顾安危地怒斥军人:"畜牲!畜牲!"

    一位北京市民来自五棵松一带,他叙述说,当军队坦克向天安门广场进发时,数以万计的人试图阻挡,但坦克毫不减速,冲向人墙。一名群众躲闪不及被冲倒,他的 弟弟正欲上前枪救,后继的坦克依然全速前进,连续过了四十余辆坦克,地上只留下一片肉浆,惨不忍睹。(事后查明,这名死难者是航空航天部的干部。)

    从屠杀现场不断传回的消息,对坚守在广场上的学生和市民造成强烈的刺激。一部分人忍受不了愤怒,准备奋起反抗,以暴易暴。他们四处寻找一切可以用作自卫武 器的东西,包括石块,汽水瓶子和从帐篷上拆除下来的棍棒。人们陆续离开广场,冲向枪声最激烈的西长安街。

    在六四屠杀事件中,部分北京市民和学生以暴易暴的行动,是无需否认的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不过,就时间而言,军队血腥屠杀于前,学生和市民的反抗于后;就因 果关系而言,军队的血腥屠杀是因,学生和市民的反抗是果。

    六月四日凌晨零点十五分,一辆装甲车沿长安街从天安门城楼前由西往东急驶而过。数以万计的民众试图筑成人墙加以阻挡,但装甲车毫不减速。紧接着,又有一辆 装甲车从同一线路快速驶过。愤怒的民众纷纷捡起石块投向装甲车,并有不少人挥舞着棍棒冲向装甲车,毫无惧色地抽打装甲车。对于装甲车这类钢铁怪物来说,这 些举动近乎唐吉诃德斗风车,然而,这时并没有丝毫的喜剧色彩,只有撼动人心的悲壮。

    这是当晚最初发生在广场视野之内的军方行动。

    零点三十分,又有两辆装甲车从天安门广场南面的前门方向分别进入天安门广场东西两侧大道,风驰电掣,横冲直撞,围绕着广场转了好几圈,向学生炫耀武力。其 中一辆在辗过交通隔离墩和广场外沿的铁栅栏、企图进入广场东北端时发生了故障,骤然停车不动。愤怒的民众蜂拥而上,先是用棍棒撬砸,继而用棉被铺盖上去烧 烤。大火腾空而起,三名军人忍不住高温钻出了装甲车,顿时遭到民众围殴。在场学生竭力保护,将他们送到位于中国历史博物馆急救站。一位学生被群众误伤,头 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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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7:45:08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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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熊熊火焰迅速吞噬着装甲车,我不知道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惋惜,唯有广场失守在即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零点五十分许,无数颗照明弹和信号弹从四面八方飞向天安门广场上空,偌大的广场顿时被照耀得如同白昼,俨然成为决战在即的战场。

    童年的记忆被唤醒。六十年代末,在文化大革命全国性武斗期间,我的家乡温州是全国闻名的武斗地区,那时的我对枪声和死亡已习以为常。使我惊讶的是,从未有 过类似经历的青年学生们,此时此刻也表现出异常的镇静,没有人惊慌失措,更没有人因为害怕而哭泣。

    随着枪声的临近,和平、理性和非暴力的宗旨面临空前的考验和挑战。越来越多的学生要求拿起一切可能的武器进行殊死的抗争,尤其是那些来自屠杀现场的学生和 市民,情绪极为激烈,理智已被极度的悲愤所取代。他们破口大骂依然秩序井然地静坐在纪念碑底座一带的学生:"你们难道坐在这里等死吗?你们难道还对那群野 兽抱有幻想吗?都到了什幺时候了,还不上去拚了!为了保护你们牺牲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甚至有人挥舞棍棒威吓学生。的确,为了保卫天安门广场,为了保 护天安门广场上和平请愿的学生,北京市民的牺牲已经足够惨重。这些斥责的话语强烈刺痛着在场每一位人的心,冲动的情绪像旋风般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北京大学学生疯了似地冲上纪念碑底座,不断大声地呼喊着:"给我机枪!快给我机枪!我要去杀尽那群畜牲!我要为死难同学复仇……"他根本无 法如愿,那些早些时候被学生和市民所搜捡到的军人故意遗弃的无法使用的枪支,早已由广场学生指挥部有组织地送交给公安部门。他只有失望地抱头痛哭,神情令 人心酸。

    在广场学生指挥部里,以柴玲为首的学生领袖们经受着巨大的压力和考验。一批批学生和市民冲进来,要求学生领袖们正视军队开枪屠杀和学生市民伤亡的现实,放 弃不抵抗的宗旨,号召并带领大家进行暴力抗争。在持续的刺激下,不断哭泣的柴玲曾一度冲动得难以自制,一把夺过广播员的话筒,对广场上的学生大声疾呼:" 无耻的政府已经大开杀戒,同学们,我的同学们,你们一切有能力抵抗的人,拿起任何可以作抵抗的东西,到广场边缘去,准备自卫、准备反抗!"柴玲的举动当即 遭到在场青年教师的劝止。此时此刻,这些学生领袖的一举一动,都将关系到广场上数以千计的年轻生命的安危,责任重大,远远超出了他们这般年龄所能承受的限 度。

    柴玲终于冷静下来了,在最后关口,她和李禄等广场学生指挥部的成员们,这些历来被认定为激进派的学生代表人物,决定继续和平、理性和非暴力的宗旨,呼吁学 生放下手中的任何可被视为武器的东西。

    学生领袖和各高校在场的青年教师纷纷下到学生队伍中间,反复宣讲:我们的宗旨始终是和平、理性和非暴力,我们曾为此作出过许多努力,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 要继续坚持这个宗旨。让我们以和平来迎接暴力,让我们以平静来迎接死亡,让我们以理性来迎接愚昧。

    我带领纠察队员在纪念碑底座一带将一些石块、汽水瓶子和棍棒等不是武器的武器收集到一起,集中管理,以防止个别人在激愤之余有违和平请愿的宗旨。纪念碑一 带的学生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称作武器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石头或一个汽水瓶子,军队所面对的是一群赤手空拳的和平请愿者。

    四周的枪声越响越近,牺牲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广场和每一个人的心灵。在保卫天安门广场指挥部总指挥柴玲的带领下,全体人员起立,庄严地宣誓:"我宣誓,为了 推进祖国的民主化进程,为了祖国的真正的繁荣昌盛,为了伟大的祖国不为一小撮阴谋家颠覆,为了十一亿人民不在白色恐怖下丧生,我要用年轻的生命誓死保卫天 安门广场,保卫人民共和国。头可断,血可流,人民广场不可丢。我们愿用年轻生命,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紧接着,一阵悲壮的《国际歌》声响起: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真正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歌声盖过了广场四周密集的枪声,也驱走了人们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恐惧和犹豫。

    这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

    此时此刻,人们无不热泪盈眶,热血沸腾,洋溢着为真理而献身的神圣情感。学生们纷纷前来与我紧紧拥抱,表示最后的情感。在生与死的临界点许多学生不顾自身 的安危,恳切地劝我离去,说:"你是我们尊敬的老师,我们不愿让你冒任何生命风险。"

    面对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年轻学生,我除了激动,只是感到悲哀和羞愧。悲哀的是,这些属于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年青一代,却将直面冷对血腥镇压的危险。羞愧的 是,此时此刻,除了极少数与学生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和地缘关系的高校教师之外,已见不到其它知识界人士。多年来,许多知识界精英分子一直对学生鼓吹民主, 在八九民运期间他们也曾信誓旦旦地宣称绝不背叛爱国学生用鲜血和生命所开拓的争取民主的事业,绝不以任何借口为自己的怯懦开脱,绝不再重复以往的屈辱,绝 不向专制屈服,而如今,当真正需要为真理进行最后的斗争时,他们又身在何处?他们的道德勇气又何在?

    凌晨一时三十分许,大批军人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沿西长安街抵达天安门广场北面的天安门城楼前,集结在金水桥一带。这支最先到达的军队是属于陆军第三十八集 团军的所谓"红军团"。这支部队在抵达天安门广场北端之初,即大肆射杀集结在西观礼台附近、长安街和广场北端的学生和市民。数以百计的学生和市民为了躲避 枪弹,慌不择路地躲进了横跨长安街的地下信道。

    我久久眺望着天安门城楼上高高悬挂的巨幅毛泽东画像,心情痛苦而复杂。四十年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就在那儿升起了第一面五星红旗,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 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而如今,就在毛泽东的眼皮底下,共和国的人民却一个个倒在所谓人民子弟兵的枪口下……

    几乎与此同时,在天安门广场南面,近千名荷枪实弹的军人途经永定门、宣武门,从前门方向抵达人民大会堂南侧。大批学生和市民纷纷退入天安门广场,向纪念碑 一带靠拢,有不少人先后中弹倒下。

    另有一批军人集结在纪念碑南侧的"毛主席纪念堂"和前门箭楼之间,人数有三、四千之众,配备着装甲车和坦克。

    在天安门广场东面,近千名军人集结在中国历史博物馆一带。数以百计的学生和市民试图接近他们,加以宣传劝导,但受到军人端枪阻吓,未能奏效。一位年仅十 五、六岁的少年在人群中大哭,诉说他的哥哥被军人打死了,要冲上去与军人拚命,被香港女学生李兰菊拦住了。当李兰菊再次发现这位少年时,他已全身鲜血躺在 一位工人的怀里,于是李兰菊当场悲愤得晕过去,被送入位于中国历史博物馆的临时急救站。

    在天安门广场西面,一向紧闭的人民大会堂东侧大门突然敞开,数以千计的军人潮水般地涌出,源源不断。在军方安排的摄影灯光的映照下,只见一片密密麻麻、闪 闪发光的钢盔在晃动,犹如无边无际的海洋。(据六四事件后解放军总政治部编着的《戒严一日》一书透露,当时集结在人民大会堂里的军队是一个集团军和一个炮 兵旅。)这批军人集结在人民大会堂东侧一带。

    从人民大会堂里突然冒出如此众多的军人,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终于醒悟,中共当局血腥镇压计划蓄谋已久,他们早已通过北京城地底下的战备信道调兵遣 将,将数以万计的军人送到人民大会堂、劳动人民文化宫和中山公园等处,做好了武力清理天安门广场的所有准备。至于连日来在大街上所进行的军人赤手空拳徒步 天安门进发的行动,无非是转移人们视线,制造军民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既显示了军人仁慈克制的虚伪假像,又有利于寻找血腥镇压的口实。中共当局的阴谋狡诈, 是常人所很难体察的。至此,天安门广场已经完全处于四、五万军人的严密封锁包围之下,以武力清理并占领天安门广场作为胜利目标的军队,开始将枪口直接瞄准 纪念碑一带的学生。

    外界通常认为天安门广场清场开始于凌晨四时三十分,其实,在军队抵达广场之初的凌晨一时三十分许,清场行动即已开始,因为在军队抵达之初,即有许多学生和 市民在天安门广场范围内伤亡,陆续被送入位于中国历史博物馆前的临时急救站。中国人民大学苏联东欧研究所研究生程仁舆就是在此时被枪杀身亡的。

    紧随着军队对天安门广场包围圈的形成,安置于人民大会堂处的高音喇叭开始播放北京市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的最后通牒式的紧急通告。该通告称"首都今晚发生 了严重的反革命暴乱","人民解放军现在必须坚决反击反革命暴乱"。

    临近凌晨二时,集结在人民大会堂前的军人开始对着纪念碑上空开枪,一排排子弹呼啸着从我们的头顶不远处飞过。起初,我们总是下意识地放低身子行走,后来就 习以为常了。一些记者开始撤离纪念碑底座。

    两名学生在广场西北角受到枪伤,一位伤在手部,一位伤在眉部。这两名受伤学生被及时地送入位于中国历史博物馆前的临时急救站急救。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中国政法大学学生焦急地跑来告诉我,有部分政法大学的学生怎幺也不愿离开帐篷。于是,我急匆匆赶到纪念碑东侧的政法大学帐篷,里面果 真尚有十多名学生或躺或靠地在睡觉休息。情急之下,我利用教师的权威,喝斥他们集结到纪念碑一带的队伍中去。

    来回奔走之际,我发现附近的帐篷里或多或少也有学生在睡觉。

    凌晨二时许,集结在金水桥前的军队派出一支特种部队小分队清理广场北面边沿地带。位于天安门广场西北角的北京工人自治会总部首当其冲,帐篷起火,逐渐蔓延 为冲天火焰。工自联总部原先处在天安门城楼西观礼台,在屠杀事件发生后,工人弟兄出于保护纪念碑一带学生的考虑,将总部迁移到广场西北角。

    一位幸免于难的工人弟兄手提一只黑色小箱子来到纪念碑底座,但因身分不明而遭到学生拦阻。我下去询问,得知他想将小箱子交由学生指挥部保管。我告诉他,就 目前情形看,学生指挥部并非安全之地,还是带着它离开广场为好。

    我由衷地敬佩北京的工人弟兄们,他们虽然文化素质不是很高,也不善于辞令,但是,他们却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惊人的英勇无私精神。在八九民运中,最具道德勇 气,牺牲最惨重的不是学生,更不是知识界人士,而是北京市的工人弟兄和市民。为了保护广场上和平请愿的学生,他们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浴血 奋战,奋不顾身。那一晚,有一队为数三十来人的工人纠察队与我们在纪念碑底座协同执行任务。当血腥镇压的枪声响起后,这些工人纠察人员陆续奔向西长安街。 大约在凌晨一时许,一位浑身是血的青年工人回到纪念碑底座,泣不成声地说,他是唯一的生存者,其它的工人弟兄都英勇牺牲了……。此时,这支工人纠察队在纪 念碑底座仅剩下的两位女青年,甩掉披在身上的旧军大衣,情绪极为冲动地就要冲向西长安街。我和学生哭劝她俩,不让她俩前行。她俩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泣不成 声地说:"弟兄们都死了,我们不能贪生不去呀……"最终她俩还是随着那位浑身是血的小青年走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继工自联总部之后,坚守"民主女神"塑像的学生也遭到戒严部队小分队的扫荡。广场四周再也见不到学生和市民,纪念碑已成为狂风巨浪的孤岛,失去了所有的屏 障。广场学生指挥部放弃了原先的所在地——位于纪念碑底座下东北侧的绝食团广播站,撤至位于纪念碑底座最高层东南角的学运广播站。

    学生领袖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通过学运之声广播站不断地向四周的军人发出呼吁:"我们是和平请愿,是为了祖国的民主自由,为了中华民族的富强,请你们顺从 人民的意愿,不要对和平请愿的学生采取武力……""广场上的解放军官兵们,你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我们是和平请愿……"。

    学生们在做和平抗争到底的准备,有学生送来一桶桶水,让大家将手中的口罩、毛巾放进水桶中浸透,以防护催泪瓦斯。另有一些人在搜集棉被、棉大衣,用来铺在 纪念碑外围的地上,以阻止装甲车和坦克前进。据说,装甲车和坦克的履带遇上软绵绵的棉被和棉大衣会无法前进。这不知是谁的发明创造。

    凌晨二时三十分,广场副总指挥封从德发表广播讲话:"同学们,这是最后的斗争,我们必须以我们的勇气和策略坚持到最后!此时,如果我们搞一些武力抵抗,势 必被法西斯政府找到镇压的口实,那幺,他们就可以欺骗世界,而我们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如果我们坚持和平请愿,也许牺牲一部分人,但是,全世界都会彻底看 穿这个政府的真实面目!"

    紧接着,刘晓波等四名绝食知识分子也先后发表广播讲话,呼吁学生在最后一刻一定要坚持采取非暴力的抵抗方式,放下手中的棍棒、汽水瓶子和石块等不能算是武 器的武器。

    突然间,一名纠察队员匆匆跑来告诉我,在纪念碑底座最高层的南侧出现了枪支,是几位工人弟兄架设的。我闻讯急忙带着几名纠察队员赶过去。侯德健、刘晓波也 已闻讯赶至。只见一挺机枪架设在纪念碑底座最高层西南角,枪上覆盖着棉被,枪口朝西。几位工人弟兄在旁严密监视着,不时用钢管敲打枪身,警告谁都不许靠 近,否则他们将以钢管自卫。在我们犹豫之时,侯德健已上前抱住一位年约二十岁的青年,自我介绍说:"我是侯德健。"也许是由于侯德健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那 帮工人弟兄并未动武。那位被抱住的小青年喊了一声"侯哥",便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哭着说,他们是一群最早也最坚决支持学生的人,为了阻挡军车,保护学 生,他们的许多伙伴都牺牲了,他自己也被打得遍体鳞伤。大家闻言都忍不住落泪。侯德健边安慰边把那位小青年拉走了。我和刘晓波等人留在原地继续说服他的工 人弟兄。

    经过再三劝说,我们终于得到了工人弟兄的谅解,拿到了这挺从装甲车上卸下来的机枪。另一位工人弟兄又主动交来了一支原先藏在附近帐篷里的步枪,这支步枪没 有子弹。

    我们回到纪念碑底座北侧,当着中外记者的面,由刘晓波将枪支在纪念碑的护栏上砸毁了。一位外国记者用摄像机录下了毁枪的整个过程。

    毁枪行动,再次重申了我们坚持和平、理性、非暴力的宗旨,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和平请愿者,即使面对残酷的血腥镇压,我们仍然坚持和平请愿 的宗旨,我们愿意以流血为代价,将和平、理性、非暴力的宗旨坚持到底。

    凌晨三时许,在绝食棚内,四名绝食知识分子就当前的局势继续着紧张的讨论。在座的有几位高校青年教师。大家逐渐达成一个共识,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屠 杀行动,不能再对结局抱美好的幻想了。血已经流得够多的了,应当想尽一切办法避免更多的流血,争取和平撤离广场。但是,他们一时还找不到切实可行的撤退方 案。这时候,北京红十字会的两名医生建议,由侯德健等人出面在他们的陪同下乘救护车出广场与戒严部队谈判,以争取学生和平撤离广场的许诺与时间。

    随后,刘晓波、侯德健等人匆匆走进学生指挥部,准备与学生领袖们商议撤离广场事宜。因为请愿静坐的主体是学生,广场的控制权在学生手里,没有学生领袖的参 与,谈判就没有代表性。然而,学生领袖并不采纳和平撤离广场的建议,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轻易主动撤离广场有违初衷,等于将先前数以百万计的学生和市民的 呐喊以及三千名学生绝食的成果付诸流水,这样做,对不起已经流血牺牲的市民和学生;二是即使主动撤离广场,还有秋后算帐的问题,历史已多次证明中共并不是 宽容大量之辈,与其以后束手待毙被清算,倒不如现在放手一搏,坚持到底。

    时间已是凌晨三时许,再也没有什幺商议回旋的余地。四周的军队蠢蠢欲动,武力攻占广场的行动随时会发生。刘晓波等人只好放弃争取学生领袖共同参与谈判撤离 广场的努力,决定先由他们自己出面去与戒严部队接触谈判,在取得一定的承诺后,再回头继续争取学生领袖的认可,带领学生主动撤离广场。

    凌晨三时三十分许,侯德健和周舵作为绝食知识分子的代表,在两位红十字会医生的陪同下,从纪念碑底座西侧出口下去,寻找戒严部队谈判和平撤离事宜。

    选择侯德健当代表,主要是借重他的知名度,他那张脸在大陆就是最有效的通行证,也许可以在军人面前增加安全系数。选择周舵当代表,则是因为他那副文质彬彬 的书生相,加上他说话慢条斯理有逻辑性,不象刘晓波容易情绪冲动,说话又结巴。

    侯德健一行与戒严部队接触的经过不是我的耳力和目力所能及的,只好借助侯德健本人事后的一段自述:"才到广场的东北角,我们就看见了,整条长安街都已摆好 了冲锋阵形的数以万计的部队,急救车立刻停住了,我们急忙下车往部队跑去,当时我们停车的周围已无人影,不知道部队已在这儿待了多久了,一见我们跑来,立 刻引起了一阵叽叽咔咔的子弹上膛声,中间夹着叫骂喊住的声音,我们立即停住了脚步,医生急忙表明身分,并介绍我是侯德健,希望能与指挥官说话,激动的士兵 稍稍缓和,也听得见议论我的名字的声音,听不清楚,但感觉并无恶意。

    指挥官离我们不很远,听清我们的来意后,与四五个军人一齐走上来,他看起来很正常,就像平日常见的那种四十多岁,曾经很结实而今略显发福的三颗星的高级军 官,他与我们握手的时候,显得很平静,一点也不急躁,他的手很厚、很软、也很热,我觉得他认真地听了我们的请求,刚开始时他有点严肃(不能称凶)地要求我 们先停止绝食,我和周舵回答他我们已然停止了,之后他的态度一直很温和,他表示需要请求总部,就在他走回部队中没五分钟,广场上的灯突然熄了,我没看表, 不知是部队清场的信号,抑或是日常惯例的清晨五点熄灯,因为当时我们惊恐极了,几乎所有的士兵又急躁起来,扳动枪械,又开始叫吼,还有些迫不及待的不停地 用鞋子猛踩地下的碎瓶子,有的拣了瓶子用力地扔向已无人的广场边缘,我们四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东北角上,极为突出,前后左右都不敢动,还是医生比较镇定, 劝大家站着别动,一方面把双手举起来高声喊叫请他们快一点,三分钟不到,指挥官又来了,告诉我们总部已同意我们的请求,最安全的撤退方向是东南口,在我们 的询问下,他告诉我们是部队的政委,姓纪,番号我记不得了,因为我们需要这些材料去说服同学,在谈判中我记得政委还曾经说过,如果我们成功地说服大家撤离 广场,我们将立下一个大功,我个人认为他这句话是真诚的没有什幺其它含义。

    有了保证,我们飞也似地跑回纪念碑上……"

    凌晨四时,广场上的全部灯光突然一齐熄灭,黑暗笼罩了整个广场,顿时造成极强烈的恐怖气氛。人们的共同心理感受是: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于是,悲壮的《国际歌》再次响起。放声高歌的人们安然端坐着,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没有一丝骚动,异常平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刘苏里镇定而自豪地对 我说:"几十年来第一次这幺轰轰烈烈地干了一场,咱们哥俩今天就是死也值了。"

    黑暗中,最后几名中外记者撤离了纪念碑底座。也有部分学生随着市民零零散散地离开纪念碑一带,从前门方向撤离广场。最后坚持留在纪念碑一带的除了为数不多 的高校青年教师外,几乎是清一色的学生,人数约有五、六千人,绝大部分集中在纪念碑北侧。

    此时,在纪念碑西侧大约二、三十来米,有人用棉被、帐篷布等物点起了几堆篝火,火苗在风的吹动下闪烁。在广场的东北角,也有一团火焰在闪动,似乎是先前被 民众放火燃烧的装甲车的余火。

    在熄灯后不久,早已列阵于金水桥前的装甲车和坦克开始向广场推进。借助隐约的火光,只见广场北端中央的"民主女神"塑像首当其冲,在强烈的撞击下轰然倾 倒,然后是一座座的帐篷被辗倒,连同帐篷内为数不详的学生,这些疲惫已极的学生尚在梦乡之中。

    我的心也被辗碎了。

    许多局外人不相信在那样紧张的气氛下还有学生在帐篷里睡觉,完全是因为没有亲身经历广场那一段艰难困苦的日子的缘故。我的两位学生虽然被我从帐篷中强行拉 到纪念碑一带,但直到撤离广场为止,仍处在朦胧的睡意之中,对后来撤出广场的经过毫无记忆。这两位学生自五月十三日绝食以来就没有离开过广场,疲惫得不能 再疲惫。中共当局在六四事件摄制的题为"北京风波真相"的纪录影片中,就曾提到在学生队伍被迫撤离之后,有一名叫吴斌的学生在帐篷里被军人唤醒。

    转眼间一辆重型坦克已经推进到纪念碑前,撞倒了纪念碑底座前最西侧的一根铁旗杆。粗大而结实的铁旗杆,在坦克这个钢铁庞然大物面前,犹如弱不经风的嫩芽, 轻易地就被折断了。

    由于是黑暗,帐篷的遮挡和心理的紧张,几乎是在看见铁旗杆倒下的同时,我才发现这个赫然出现在眼皮底下的庞然大物。这辆坦克在黑暗中出现得太突然了,坐在 铁旗杆附近的学生根本来不及移动。

    约在熄灯后十分钟左右,侯德健一行急如星火似地来到学生指挥部的帐篷内,匆匆向学生领袖们介绍与戒严部队接触的情况,并继续劝导学生领袖们带队撤离广场。

    四时三十分,广场上的灯重新点亮。从人民大会堂处的官方广播中传出戒严部队的通告。通告称:"现在开始清场,同意同学们撤离广场的呼吁。"

    这个通告的播放,纯属当局欺世盗名,以掩盖血腥清场的真相。如前所述,血腥清场其实在凌晨一时三十分军队抵达广场之初即已开始,射杀驱逐广场边沿地区的学 生和市民(包括北京工人自治会所在的广场西北角、"民主女神"塑像所在的广场北部中端),难道就不是清场?坦克快速推进到纪念碑前,辗倒"民主女神"塑 像、铁旗杆、帐篷以及帐篷内睡觉的学生,难道也不算是清场?

    在播放这个通告的同时,还播放了北京市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关于迅速恢复天安门广场的正常秩序的通告。

    灯亮之际,数以万计的军人,已经从广场东、西、北三个方面潮水般地涌向纪念碑底座。由于身后阻隔着纪念碑,我看不见南面的情景,但事后据纪念碑南侧的学生 反映,在纪念碑南侧同时也有数以千计的军人向纪念碑底座逼近,并伴有大量的坦克和装甲车。

    凌晨四时三十二分,侯德健等人发表广播讲话,向在场学生介绍与戒严部队接触谈判的情景,并发出和平撤退的呼吁。直到此时,广大学生才得知侯德健等人与戒严 部队谈判撤离这件事。侯德健讲话的大意是:在没有经过同学们同意之前,我擅自作主,去与戒严部队谈判撤离,希望大家谅解。血已经流得够多的了,不能再流血 了,呼吁同学们和平撤离广场。

    侯德健的讲话激起了在场学生的强烈反响,四周发出一阵阵怒骂声,几乎是侯德健每讲一句话就被骂一句。许多学生怒不可遏,斥责侯德健是叛徒、怕死鬼、软骨 头。有人站起来大声喊叫:"侯德健,你快滚蛋吧!别影响我们了!"一些学生甚至冲进广播站,或是抢夺话筒,或是要痛打侯德健。

    周舵和刘晓波随后也发表了广播讲话,内容大致与侯德健相同,主要是呼吁学生和平撤离广场。

    此时,在纪念碑东侧也开始有大批装甲车逼近,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历史博物馆一带的军人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齐声呼喊:"快点撤!快点撤!"

    军队和学生双方都处于极度的愤怒与紧张状态之中,在这种情景下双方一旦稍有冲突,就会导致大量人的死亡。我和几位高校青年教师纷纷不约而同地出面安抚学生 的情绪,呼吁大家保持镇定和秩序,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在军队到达之后,谁也不许有过激言行,尽量避免流血冲突。

    北京大学青年教师陈坡在呼吁学生保持镇定和秩序的同时,慷慨激昂地表示要与学生生死与共,誓死捍卫民主运动的成果,决不向独裁专制者屈服。他鼓励说:同学 们,我们的身后就是雄伟的人民英雄纪念碑,能在这里流血牺牲,这是我们的光荣和骄傲。四周的坦克、装甲车以及密集的枪声,进一步衬托出他的豪气。此情此 景,使我感慨万分。过去同在北大读研究生时对他有所误解,认定他属于只动口不动手的虚弱书生,以至于不屑与他来往。陈坡在六四事件后身陷牢狱。

    我逐一叮嘱守在纪念碑底座最高一级台阶上的特别纠察队员们,在最后时刻,一定要尽忠职守,将和平、理性和非暴力的宗旨坚持到底。望着眼前这些熟悉而可爱的 学生,想到自己再也无法尽到保护的职责,心情极为痛苦。唯一可以自慰的是,在生死考验之际,我与自己的学生们在一起,我没有恐惧和退缩。

    军队开始逼近纪念碑。走在最前列的是一批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的军人,平端冲锋枪,手指紧扣着板机,如临大敌,成战斗队形,弯着腰,以蛇字形向前推进。面 对着手无寸铁、静坐不动的和平请愿学生,他们采用这种战场上的姿态,实在是令人可笑又可恨。其后是成千上万的军人和少量的防暴警察,也都是全副武装。最后 才是督阵的坦克和装甲车。

    学生们面对逼近的军队,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不约而同地对着军队做出V字形手势,使劲地挥动着。

    军队在距离学生队伍不到十米处停下并迅速布好阵式。最前面是一排机关枪,约二十挺,架在地上,机枪手趴在地上,枪口紧紧瞄准学生队伍。其后是一排排冲锋枪 手,第一排蹲着,后面几排站着,枪口也紧紧瞄准学生队伍。最后面是人数众多、阵容更为庞大的方阵,其中夹杂着少量手持电警棍和又长又粗棍棒的防暴警察。

    这是一付典型的镇压阵式。

    在侯德健等人的影响下,面对严峻的局势,学生领袖们坚守不撤的决心似乎有所动摇,他们难以承担数以千计学生安危的重责,最终决定在场学生立刻用口头表决方 式决定是坚守还是撤离。广场副总指挥封从德在广播中解释说,在目前危急情景下,我们已经不可能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决定,只能采用最简单的口头表决方式,具体 做法是,我在广播中喊叫一、二、三后,主张撤离的同学就喊"撤离"两字,主张坚守的同学就喊"坚守"两字,少数服从多数,以声音的强弱来决定。口头表决的 结果是坚守的声音远远越过撤离的呼声,在纪念碑北侧几乎就听不到撤离的声音,学生们还对眼前的军人做着V字形手势,情绪高涨。然而,学生领袖们还是倾向于 撤离。

    正当学生领袖们准备具体布置实施撤退行动之时,军人鸣枪冲上纪念碑底座,因而使侯德健等人力图促使学生和平撤离广场的良好愿望成为泡影。

    凌晨四时四十分许,在纪念碑北侧,一支人数约四十人左右的军队突击队冲入学生队伍。他们身穿迷彩服,端着冲锋枪,紧贴着纪念碑底座两侧的汉白玉栏杆的边 沿,冲上纪念碑底座的最高层。这批士兵异常凶狠,目透凶光,一边不断地对空鸣枪警告,一边用枪托猛击坐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学生,开出一条通往纪念碑底座最高 层的信道。他们抢夺学生手中和身边的物品予以毁坏,其中包括录音机、照相机等。当场就有数十名学生头破血流,包括女学生,许多人倒地不起。在这个过程中, 学生们没有任何反抗行为,甚至都没张嘴呼喊口号。这也正是这批人士能够迅速跨过数千名学生,冲上纪念碑底座最高层的原因。

    与此同时,在纪念碑东侧,也有数十名军人突击队端枪冲上纪念碑底座最高层。

    这批士兵迅速占据了纪念碑底座最高层的四角,端枪对准绑在纪念碑上的喇叭一阵猛射,喇叭当即被打烂了。呼吁撤退的声音消失了。随后,军人又迅速扯下挂在纪 念碑上的横幅,拆除绝食棚。从我身后的纪念碑东南角广场指挥部所在地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我心为之一紧,默默地想:指挥部完了!更担心的是学生领袖和坚守 在那里的纠察队员们的安全。

    一些学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对着士兵们呼喊:不要对纪念碑开枪,那是人民共和国英雄的纪念碑呀!而招来的则是更为密集的枪声。

    我与特别纠察队的成员们坐在纪念碑底座北面的最高一级台阶上,当军人冲上来后,已经从最后一道防线变为第一线,首当其冲。端枪的军人分排在我们的身后,枪 口几乎紧贴着我们的后背,生与死已经没有界线。我的思维一片空白,始终回响着一个声音:死吧,死吧,给我一梭子子弹,让我痛痛快快地死吧。我只是刹那间想 到我守寡多年的老母亲,想到苦苦爱恋多年的姑娘。

    军人不断地施暴,时而对我们用枪托砸、枪管捅和大脚踢,时而在我们的头顶端枪一通乱放,枪声震耳欲聋。在持续不断的暴力下,几乎没有人不受到伤害,我的腰 部也受了伤。不少人先后被砸下或踢下最高一级台阶,但都坚强地爬起来,一声不响地依旧坐回原处,一动不动,甚至都不屑于回头望一眼军人。

    指挥这支突击队的是一位上尉军官,年纪约三十岁,右手拿着手枪,左手拿着对讲机。较之士兵,这位军官的态度还算温和,始终没见他动用武力。他站在我们的身 后,不停焦急地催促:"你们快走吧!快走吧!不走的话,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们接到了命令,无论如何必须完成清场任务。"语气中似乎带有恳求,或许他怀有恻 隐之心,不希望见到更多的学生流血。

    相比之下,我们的遭遇还算是幸运的,那些位于纪念碑底座之下的学生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数十人的突击队,而是数以千计的军人和防暴警察。那些军人和防暴警察 在当局所谓的"反革命暴徒凶残地绑架和杀害解放军官兵"的欺骗煽动下,早已对学生充满了仇恨,认为学生们是祸根。此时,这些军人和防暴警察正如出山的猛 虎,凶狠地扑向学生队伍,用棍棒、枪托和刺刀进行猛烈的袭击。场面的暴烈,令人终生难忘。

    坐在纪念碑底座下学生队伍最前列的大多是来自外地的学生,他们在北京宣布戒严后坚持不走,表明他们是八九民运中最坚决的一群人,坚守到底的呼声远胜于北京 学生。在军人和防暴警察的猛烈袭击下,许多学生当即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但周围的学生依然端坐不动,甚至都没有去扶持或观察一下身旁倒下的同学。因为在当时的气氛下,只是时间有先有后而已,所以对周围的流血似乎已经麻木。

    军人和防暴警察潮水般地涌入学生队伍,端坐不动的学生被无情地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伤亡急剧增加,尤其是由于受到践踏,部分学生终于被迫站起来,但依然坚持不撤,而军人和防暴警察的袭击也仍未停止。那些坚持不站起来或根本就来不及站起来 的学生,则受到更为严重的践踏。

    此时,我已与几位纠察队员一起被军人打下了最高一级台阶,但依然坐在稍低几级的台阶。坐在我身旁的是与我同一学校的青年教师刘苏里。

    暴力在肆虐,每一秒钟都在流血。然而,纪念碑北侧的学生们依然坚持不撤,同时,他们坚持着和平、理性和非暴力的宗旨,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没有一个人有过 任何过分的言行。

    凌晨五时许,侯德健、周舵等人从纪念碑底座南侧过来,出现在纪念碑北侧的学生队伍中。他们边走边去拽那些依然端坐不动的学生,大声疾呼快走,想尽量多带动 一些学生撤离。然而,他们的努力并未引起多大的回响,只有纪念碑东北侧的学生随同他们从纪念碑东北角往外撤。

    大约也在此时,柴玲、李录、封从德等学生领袖随着纪念碑南侧的学生队伍从东南侧撤离广场。当军人突击队端枪冲上纪念碑底座时,柴玲等人即撤离位于学运之声 广播站内的指挥部,隐身于纪念碑南侧的学生队伍中。

    天已经朦朦发亮,视线开始逐渐清晰,也许是到了当局给军队下达的清场时限快到了,纪念碑底座下的军人也终于纷纷开枪了。顿时,纪念碑上下枪声响成一片,全 是"哒哒哒"的点射,分辨不清是冲锋枪还是自动步枪。混乱中也看不清是否对准人群扫射。

    于是,纪念碑底座第二层和第三层台阶上的部分学生终于站立起来,开始慌乱地从纪念碑东南角撤离。时间大约在凌晨五时十分至二十分之间。

    我和纠察队员也站立起来,随着队伍向东南角移动。在我们的身旁,突击队的军人仍然不时地开枪,但我未看见他们朝人群开枪。

    直到我们转过纪念碑东南角,挤在狭窄的所谓撤离信道口时,纪念碑底座第一层各级台阶以及台阶下的学生们仍未能够向外移动,因为前方的学生队伍尚未离去,正 拥挤在东南角,队伍移动得极其缓慢。

    纪念碑上下,枪声还在密集地响着。

    在纪念碑东南角的所谓撤离信道口,学生队伍仍然受到猛烈袭击,不时有学生倒下。在我身边不远处,一位学生头部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用毛巾都捂不 住。

    纪念碑东南角方向是戒严部队曾经对侯德健等人允诺过的撤离信道,当局事后也反复如此强调。其实,东南角并不存在安全的信道。在这个位置,不仅有大量的装甲 车、坦克以及军人的严密封锁和挤迫,而且还有高高低低的草坪栏杆和被装甲车坦克辗倒后的帐篷杂物等障碍。在撤离过程中,学生队伍拥挤不堪,甚至令人透不过 气来。军人的袭击,更加剧了学生队伍的混乱和拥挤,不时有学生被挤倒或绊倒,并被无法止步的人流所践踏,耳边不时传来女学生凄厉的惨叫声,有心相救而无力 可及,痛苦的心中刀绞,无以名状。

    纪念碑南侧的学生队伍撤得稍早,人数也较少,情况可能会好些,但也谈不上是有组织的主动撤离。

    与我同时从东南角撤离的学生,只是遭受到棍棒和枪托的袭击。而一些慌不择路,匆忙中脱队跑向历史博物馆方向的学生,则有人受到枪击。

    学生队伍直到撤出纪念碑底座的范围,到了"毛主席纪念堂"东南侧一带,才显得不那幺拥挤。大家缓过一口气后,自然而然地走成了整齐的队伍。

    我看到,在纪念碑与"毛主席纪念堂"之间的空地上站立着约四、五百名学生,一声不吭,打着几面旗帜,其中有一面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旗帜。这群学生默默地 看着我们撤离,对我们的做出的V字手势也毫无回应。后来我听说,他们是一群誓死不撤离广场的学生,对我们撤离广场很不满。

    当走过"毛主席纪念堂"的时候,我忍不住留恋地回顾天安门广场,学生队伍在密集的枪声中源源不断地撤出,并不时有学生退出队伍,集聚到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旗 帜下的人群之中。尽管心中悲愤异常,但我强忍住泪水,不想在军人面前示弱。学生们大多与我一样,紧咬牙关,两眼喷射着怒火。

    在"毛主席纪念堂"与前门箭楼之间的开阔地,数以千计的军人在待命,配备着装甲车和坦克。

    悲愤的学生队伍行进得非常缓慢。到了箭楼附近,街道两旁才出现群众,大约有数千人。他们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泪水挂满双颊。见到学生悲愤的神态,他们强忍悲 伤,安慰学生说"你们没有失败,你们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到广场上来的!历史不会忘记你们!人民感谢你们!"面对这样的北京民众,我再也止不了泪水。

    一位六十岁的老大爷一边悲伤地哭诉着:"我的儿子死了!我的儿子死了!……"一边对学生队伍哭喊着:"孩子们,不能忘记这笔血债!不能忘记呀,孩子 们!……"

    一些学生对着路边的群众跪下了,泣不成声地说:"我们对不起大家,我们没有尽到责任……"

    当我们在箭楼附近路口拐向前门西大街之际,从身后的广场方向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期间夹杂着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国际歌》声和口号声。不久,有学生从队伍 后面追赶上来报讯,那群坚持不撤的学生惨遭枪杀。

    在撤退的路上,不断见到血腥镇压所遗留的痕迹,鲜血斑斑,枪孔密麻。沿途不时遇上大批向天安门广场进发的军队,记得很清楚的是其中一支空降兵部队。为了对 付手无寸铁的和平请愿的学生,当局出动了除海军之外的各兵种部队。

    清晨七时许,撤离广场的学生队伍行进到西长安街。我与中国政法大学约二十余名师生处在邮电大楼附近。长安街是中国最宽的马路,约宽七、八十米,属双行道, 南北各分为快车道、慢车道、自行车道和人行道。自行车道和人行道之间隔着一道高约一米二的绿色尖头栏栅。学生队伍当时有秩序地由东往西走在南边的自行车道 上。就在这时候,三辆坦克从天安门广场方向一边喷放着淡黄色的烟雾,一边沿着正行走着数千名学生的自行车道快速地辗过来。这种淡黄色的烟雾像是催泪瓦斯, 因为尽管它极富刺激性,但并不催人泪下,而是使人咳嗽不止。政法大学的一位青年女教师当场被熏晕过去,被学生送入医院急救。

    尽管在广场上经历了血腥镇压,但学生们还是料想不到军队会残忍到用坦克继续追辗已经撤离广场,并正处在返校途中的和平学生队伍。慌乱之际,学生们纷纷翻越 绿色尖头栏栅而躲避,不少人被关头栏栅刺伤或跌下来摔伤。最可怜的是那些柔弱无力的女学生,大多无法翻越高达一米二的栏栅,只好紧贴在栏栅旁,惊恐万状。

    待坦克过去,比我们所处位置稍后的学生已惨遭不幸,十一名学生当场惨死,另有两名学生被辗断双腿。(事后得知,其中一名被辗断双腿的是北京体育学院的学生 方政。)发生惨案的现场位置在六部口。

    一位市民见义勇为,将其中五具死难学生的尸体运到中国政法大学,摆放在教学大楼前。这五名死难学生,一位来自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一位来自北京航空航天大 学,一位来自北京科技大学。北京科技大学的死难者是一位博士研究生,身上带有全家福的照片。另外两位死难学生的校籍不明,很可能是外地学生。

    坦克追辗学生的惨案激怒了大家,许多人拣起路旁的石块,奋力抛向已经远去的坦克。

    学生队伍经过重整后,继续沿长安街前行,在西单路口北拐转向西单大街,然后转向新街口。在新街口,学生队伍分为两路大军,一路以北京师范大学和中国政法大 学为主,往北去,一路以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人民大学为主,往东去。

    自进入西单大街始,两旁的民众越来越多,情绪很激烈,纷纷痛斥军队的暴行,并热情地赞颂和鼓励学生。

    在新街口,发生了一段令我难忘的小插曲,一位纠察队员遇上了通宵达旦寻找等待他的女朋友,泪流满面的姑娘小鸟似地飞扑上来,俩人当众紧紧相拥亲吻,以中国 人罕见的方式庆贺劫后重逢。在为他俩庆幸的同时,我不禁想起那些长眠的学生,他们正值青春年华,前景无限美好,本来可以成为优秀的教师、科学家、工程师、 作家,可以成为好丈夫、好妻子、好父亲、好母亲以至好爷爷、好奶奶,然而,为了民主和自由的事业,他们献出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想到此,《血染的风采》一 歌的旋律在脑海中回旋,我带头唱起这首悲壮的歌曲: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上午十时许,我们回到了自己的校园——中国政法大学。在校门口翘首以待的师生们,一拥而上,紧紧地拥抱着我们这些幸存者。校园内外,一片哭声。

    我们还活着,我们是幸存者,但是,我们没有丝毫的欣喜和庆幸。面对着并排躺在教学大楼前的五具遇难学生尸体,我们齐唰唰地跪下,第一次放声痛哭。

    泪眼朦胧中,那五具死难学生的尸体尚在滴血。一名死难学生的头颅被坦克压扁,绑在额头上的红布条深深地嵌入右侧面颊。

    师生们尚在痛悼哭泣,而大批军人沿着校东门前的学院路推进过来,并对准政法大学校门上方横扫了一梭子子弹。

    北京城枪声密集,血腥屠杀还在继续!

    (全文完)

(天安门事件的最后一幕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2010/04/16 发表)




wang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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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7:50:06 AM6/3/10
to lihlii-g, Salon Friends, po...@lihlii.posterous.com
http://boxun.com/hero/201004/wurenhua/4_1.shtml
《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作者前言
   吴仁华

    “6.4”血腥镇压事件已经过去18年了。

    捷克流亡诗人米兰。昆德拉曾说过:“人与强权的斗争,即记忆与遗忘的斗争。”在1968年捷克布拉格之春血腥镇压事件之后,捷克统治 者所做的全部工作,就是要人民忘记这件事,而捷克独立知识分子所做的全部工作,就是要人民不要忘记这件事。

    “6.4”血腥镇压事件之后的情形也是这样。中共当局一再开动各种宣传机器,极力掩盖与回避“6.4”血腥镇压的事实真相。而海内外的许多有志之士,却一 直致力于“毋忘‘6.4’”的工作,尽管也有些人在配合杀人者,呼吁人们忘记这件事,忘记这一天。
    “6.4”血腥镇压事件虽然已经过去了18年,但由于种种原因,许多事实真相至今仍然不明不白或争议不断。对于一起曾经震惊世界和改变了世界格局的重大历 史事件而言,这是很不应该,也是令人颇为痛心的事情。

    本人作为一个“6.4”血腥镇压事件的亲身经历者,尤其是作为一名在北京大学古典文献专业接受七年专业训练的历史文献学者,有义务和责任为该事件留下一份 可靠的历史记录。为此,在1992年3月初一个寒冷的深夜,我冒死游过海湾,穿过密布中共军警的小岛,爬过齐腰深的漫长海涂,遍体鳞伤地来到自由的彼岸。 尽管自由是血淋淋的,但我依然由衷地感到庆幸,因为我终于获得了自由发言的权力和机会,以履行自己作为历史见证人和历史文献学者的神圣职责。

    长期以来,本人念兹在兹,始终没有放弃努力。直至今日,本人终于完成了本书的定稿工作,了却了多年来的一桩心愿。

    本人曾在北京大学古典文献专业就读七年,先后获学士、硕士学位, 深受中国考据学传统的影响,崇尚实证;后又在法律专门院校──中国政法大学任教,深知法律的尊严。在此,我谨以人格和良知起誓,本书所记叙的一切,都是历 史的真实,绝无丝毫的虚妄,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愿意并完全能够承担一切责任。

    本书的写作严格遵循中国历史学的传统和规范,主要记录本人的亲身 经历,但由于个人的亲身经历总是有限的,不足以反映一个曾经引起 世界瞩目的重大历史事件,因此本书中适当引用了一些身分可靠的当事人的回忆和其他相关的资料,凡是引用的部分都一一注明了出处。

    本书主要记录1989年天安门广场武力清场的整个过程,时间从1989年6月3日中午开始,到6月4日上午10时结束。这是迄今为止最完整的一份记录,也 可以说是唯一一份记录。本书初稿完成于1990年5月,字数约50,000字。从1990年6月至今,香港《当代》杂志、美国《北京之春》月刊、美国《世 界日报》主办的《世界周刊》、加拿大明镜出版社出版的《欲火重生──“天安门黑手”备忘录》一书,先后摘录发表了本书稿10,000余字的内容,题为“天 安门广场清场纪实”或“天安门事件的最后一幕”。这也是目前海外各中文网站有关1989年天安门广场武力清场事件完整记录的唯一一篇文章。本书目前的字数 逾30万字,内容更为丰富详实,分量远远超过上述的这一篇文章。

    本书不仅完整地记录了1989年天安门广场武力清场的整个过程,而且对一些重要事件和人物作了具体而突出的描述,例如:刘晓波、侯德健、周舵、高新绝食四 君子与解放军戒严部队的接触谈判情况,柴玲、李录、封从德等学生领袖从拒绝撤离到决定撤离的过程,六部口坦克追逐碾压学生撤离队伍事件,学生领袖郭海峰企 图烧毁天安门城楼一案的真相,医务人员在枪林弹雨中舍生忘死抢救伤员、记者冒着生命威胁记录历史真相的英勇事迹,积极抗命的第38集团军军长徐勤先和消极 抗命的第39集团军第116师师长许峰的故事,立功受奖、升官晋级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等等。

    本书也着重阐明了一些长期存在争议或读者感兴趣、有疑问的问题,例如:

    1、天安门广场有没有死人。本来解放军戒严部队在天安门广场以外杀人和在天安门广场杀人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毋须特别予以讨论或说明,但由于在这个问题上 长期争论不休,许多读者也心存疑问,因此本书具体叙述了北京农业大学学生戴金平和中国人民大学学生程仁兴在天安门广场遇难的情况。

    2、清场过程中坦克是否曾经碾压帐篷及帐篷中是否有学生。

    3、解放军戒严部队和公安部门销尸灭迹,导致许多遇难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4、各个解放军戒严部队的进军路线、承担的任务和表现,明确指出陆军第38集团军在镇压过程中杀人最多、最为卖力,其次是空军第15空降军。

    5、解放军戒严部队向天安门广场的进军命令和开枪命令何时下达。

    本书在围绕天安门广场武力清场这个主题的同时,对复兴门、木樨地、西单路口、天安门城楼附近等主要开枪杀人现场的情况也有大量的叙述,期望读者因此能够对 整个“6.4”血腥镇压事件有一个较为完整的了解。

    本书还用相当多的篇幅叙述了北京各界民众为了保卫天安门广场,为了保护在天安门广场和平情愿的学生,奋不顾身地用血肉之躯阻挡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戒严部队的 英勇事迹。为此,北京各界民众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正如本人在书中所指出的:“我由衷地敬佩北京的工人弟兄们,他们虽然文化素质不是很高,也不善于辞令,但 是,他们却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惊人的英勇无私精神。实际上,在89民主运动中,最具有道德勇气、牺牲最惨重的不是学生,更不是知识界人士,而是北京市的工人 弟兄和市民。为了保卫天安门广场,保护天安门广场上和平请愿的学生,他们一直在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武装到牙齿的解放军戒严部队,浴血奋战,奋不顾身。他们绝 大多数人手无寸铁,少数人手中仅有的‘武器’,也无非只是些砖头石块和棍棒而已,与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的冲锋枪、机枪以至于装甲车、坦克相比,显得多么的 微不足道!”时至今日,本人仍然认为,北京各界民众视死如归、舍身取义的精神,是89民主运动留给历史和后人最宝贵的遗产之一。

    在完成本书写作之际,本人特别要感谢的是不久前被中共当局以莫须有的间谍罪名判刑五年入狱的香港资深记者程翔先生。1990年3月初,在本人流亡香港之 时,得到程翔先生和他的同事刘锐绍先生的热情鼓励和支持,写出了关于天安门广场武力清场、字数约50,000字的文章,并在他主办的《当代》杂志上首次发 表。后来洛杉矶华侨韩妈妈捐助了2,000美元的印刷费,由《当代》杂志将这篇文章印成方便于送入中国大陆的小册子。

    最后,谨将本书献给所有的“6.4”血腥镇压事件的牺牲者、受难者和89民主运动的参与者,同时也献给我的80高龄的母亲。当年为了死难者,为了狱中的好 友同道,为了向国际社会说明真相,呼吁营救,我舍弃了个人的大好前程,在一个只有摄氏七度的风雨之夜,九死一生地游过海湾,抵达自由的彼岸。对此,我永不 言悔。但是,我始终舍弃不了亲情,对守寡多年辛苦抚养五个子女成人的母亲的愧疚之情日益深重。我知道,当年自己不告而别、远走异国他乡之举,对母亲的打击 和伤害有多么地大。16年了,我不仅不能对母亲侍奉尽孝,甚至连见上一面都难以做到。我苦难的母亲啊,您能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吗?

   ---------------------

   后记:这篇文章于2007年5月21日发表于“独立评论”论坛,以下是网友的部分跟帖,以及我的回帖。“小平房六号”是我的网名。“黄喝楼主”是中国异议 人士杜导斌的网名,他目前在狱中。

   作者: 吕京花 纽约的朋友,在6月3日晚领事馆前,我会带来一些书。 2007-05-22 18:44:41 [点击:146] 为了节省时间,不提倡收支票和信用卡,只收现金。^&^

   作者: 小平房六号 多谢北京工自联老朋友! 2007-05-22 19:05:14 [点击:156] 多谢民运的老朋友们!民运老朋友莫逢杰无条件垫付了二千五百美元的出版费用。他也是穷哥们,年过六十仍然打两份辛苦工,每年给六四遇难者捐二千美元。这么 多年来,他给政治受难者的零星捐款不计其数。

   作者: 新大陆人 来晚了,致敬! 2007-05-22 09:14:38 [点击:169] --16年了,我不仅不能对母亲侍奉尽孝,甚至连见上一面都难以做到。我苦难的母亲啊,您能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吗?--

   1吴老师不拿米国护照,也可以申请旅行证件,前往香港,或台湾,与老夫人见一面,尽一下孝。有人都早已把父母接出来尽孝,忠孝可以两全。中共国是伪国,不 用承认。中华民国才是祖国,中华民国承认双重国籍。

   --在1958年捷克布拉格之春血腥镇压事件之后,捷克统治 者所做的全部工作,就是要人民忘记这件事,而捷克独立知识分子所做的全部工作,就是要人民不要忘记这件事。--

   2布拉格之春好象是1968年,请吴老师查一下。布拉格之春后21年,1989年,捷共倒台。北京屠杀21年后,2010,也是民国99年,99归一,中 共伪政权也差不多了。

   致敬

   作者: 小平房六号 多谢。是1968年,新书中没有错。 2007-05-22 13:29:55 [点击:122] 朋友在转发此文时,将文中大写数字一律转换成阿拉伯数字时出了错。另一处“1992年3月初”应是“1990年3月初”之误。

   作者: 旁观者昏 我肯定会买老兄的书。 2007-05-22 06:22:01 [点击:124] 吴兄多年来不能回家探望亲人足见吴兄多年来作为与他人之巨大差别。如果我意在鼓励你永不回家则天地不容。但由己推人,回家时看到父母思念孩子的泪水,看到 海内外那么多当年无比激进的人都可以快活地来来往往,更有人发家成为富豪(做反革命就要做大可以得到优待是小时候就懂的道理),也知吴兄付出的巨大个人牺 牲,你这书一出,回家的日子就更遥遥无期了--你自己把路堵死了,老兄称得上个仁义汉子!

   好话不多说了,不是老兄不配,而是说了让人难受,TMD世道!

   作者: 云儿 办探亲有没有困难? 2007-05-22 04:48:46 [点击:221] 要是尊亲身体还过得去,想办法接出来见一面。有一招是去香港。我有一个朋友,不能回国,跟70多的老母亲,是在香港见的面。18年了,见一面,也是尽孝 道。

   [独评] 子欲孝而亲不在,许多人已无亲可探了. 钟馗 [0 b] 2007-05-22 08:26:08 [点击: 104] (699310)

   莫非是钟馗兄的亲身之痛? 草根 [0 b] 2007-05-22 11:58:22 [点击: 103] (699355)

   作者: 潘晴 仁华兄:历经十八载寒暑,您的泣血之作终于面世了! 2007-05-22 04:14:48 [点击:185] 仁华兄:

   历经十八载寒暑,您的泣血之作终于面世了!为了拒绝历史的遗忘,为了还原"六四"的真相,您不光尽到了"履行自己作为历史见证人和历史文献学者的神圣职责 ";您近二十年来的生命历程,更彰显出一代男儿为理想而承担苦厄,为正义而付出牺牲的道德勇气!您的大作将为向世界呈现一幅中国现代史上最重要的历史画 卷!

   以"六四"--血铸的历史!"八九"--不灭的希望!为图腾的、曾参与了那伟大的历史进程的一代人,都会从内心深深地感激您!作为以实现中国民主化为己任 的民运中人,我由衷地祝贺您!

   九零年,我曾在"民阵二大"上,见到过您演讲时那--犀利而激昂的豪情,至今仍记忆犹新。时光飞逝,一晃已是十七年了。最近,常和军涛聊起您,也不断的在 网上看到您的文章,深为您这些年来的经历所感动!如方便的话,请告诉我如何购买您的作品。(我已发E给您)

   再次向您表达敬意!

   顺致:安康!

   潘晴

   作者: 草根 最后一段很感人。 2007-05-22 02:32:22 [点击:190] 你现在如果回家,是否不许入境?

   实在不行就设法混回去,李洪宽就这样回家一趟。

   作者: 小平房六号 不能入境。我没有任何国家的护照。 2007-05-22 02:39:49 [点击:238] 如果有美国护照,用英文名字,可以混进去。我已拿了十七年美国绿卡。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不针对任何人:以中国人的身份批判中共,或者再死磕一次,更来劲。

   作者: 草虾 一个伟大的爱国者成了无国籍人 2007-05-22 06:38:10 [点击:133] 达赖喇嘛也没中国护照?

   作者: 毕时圆 以前我一直想不通 2007-05-22 03:48:10 [点击:178] 孙大炮就是有几个国家的护照的。之后问过很多人:老魏、王炳章、倪育贤、杨建利、王军涛……等人才知道个中原委。向把一切献给咱们中国未来的诸位致敬。

   作者: 草虾 中共法定一入外籍就自动失去国民资格 2007-05-22 06:19:28 [点击:151] 若以外国公民身份与共匪玩,共匪可说成外国干涉

   作者: 贝苏尼 致以崇高的敬意! 2007-05-22 02:26:45 [点击:187] 经常有人问,“这些过去的事还说它干什么?向前看吧。”然而遗忘并不是空白,响应当权者号召“向前看”,“宜粗不宜细”的结果,就是掩盖血腥和反抗。中国 独立知识分子应该学习捷克人的榜样。

   捷克流亡诗人米兰。昆德拉曾说过:“人与强权的斗争,即记忆与遗忘的斗争。”在1958年捷克布拉格之春血腥镇压事件之后,捷克统治者所做的全部工作,就 是要人民忘记这件事,而捷克独立知识分子所做的全部工作,就是要人民不要忘记这件事。

   作者: 小平房六号 多谢!很多年前读过你的一篇文章, 2007-05-22 02:44:41 [点击:162] 记忆深刻,是写六四事件前后丹麦(?)留学生的活动,是你的亲身经历。文章写得很好。

   作者: 贝苏尼 谢谢! 2007-05-22 08:02:00 [点击:128] 纪念六四十五周年时写的,标题就叫“遗忘是一种记忆”。请指教。当时我已经到丹麦了,参加的是留学生的抗议活动。

   作者: 毕时圆 写得好。 2007-05-22 01:51:02 [点击:140] 写得理性:

   捷克流亡诗人米兰。昆德拉曾说过:“人与强权的斗争,即记忆与遗忘的斗争。”在1958年捷克布拉格之春血腥镇压事件之后,捷克统治 者所做的全部工作,就是要人民忘记这件事,而捷克独立知识分子所做的全部工作,就是要人民不要忘记这件事。

   写得感人:

   最后,谨将本书献给所有的“6.4”血腥镇压事件的牺牲者、受难者和89民主运动的参与者,同时也献给我的80高龄的母亲。当年为了死难者,为了狱中的好 友同道,为了向国际社会说明真相,呼吁营救,我舍弃了个人的大好前程,在一个只有摄氏七度的风雨之夜,九死一生地游过海湾,抵达自由的彼岸。对此,我永不 言悔。但是,我始终舍弃不了亲情,对守寡多年辛苦抚养五个子女成人的母亲的愧疚之情日益深重。我知道,当年自己不告而别、远走异国他乡之举,对母亲的打击 和伤害有多么地大。16年了,我不仅不能对母亲侍奉尽孝,甚至连见上一面都难以做到。我苦难的母亲啊,您能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吗?

   作者: 文稼 为未来的六四清算与和解准备了翔实的资料, 2007-05-22 01:32:26 [点击:180] 多谢楼主的努力,希望心血没有白费。

   另建议:尽管吴先生名士清高,不在意发行量,但还是搞搞促销活动为好,就在这个论坛上推销几本也好。

   请广告一下如何购书,如何?

   作者: 小平房六号 多谢好意!论坛有论坛的规矩, 2007-05-22 01:59:41 [点击:173] 我得遵守,不能打商业广告。有兴趣的朋友可给我发电子邮件:yenhu...@yahoo.com,美国的朋友打电话也行:(626)3278855 我不能装清高,出版的经费都是向民运穷哥们借的,必须还。本坛网友刘因全兄就在提供书号、注册出版社等方面给予不少帮助。

   作者: 主妇丁 恭喜平网,贺喜平网! 2007-05-22 08:38:23 [点击:155] 本坛网友出书,但做广告不妨。酌删条内“纯粹”广告帖,指不相干的人来此乱作广告,如不加以限制,泛滥成灾就别讨论了。:)

   作者: 草虾 20年磨一剑 2007-05-22 01:12:28 [点击:126] 从89前奏的86学潮算起,20年多了

   作者: 根源 再次表达最高的敬意~~~~ 2007-05-22 01:04:07 [点击:146] 头①次读到吴先生的大作,就是那篇《最后①幕》,印象相当深刻,怼您的大名就牢牢地印在脑中了。虽然暂时木油机会弄到这本书,但我相信,这早是迟早的事而 已~~~~

   作者: 黄喝楼主 兄的大作出来了,可惜我没法子弄到手。 2007-05-21 23:31:43 [点击:139] 先拜读,然后写点书评什么的,造造舆论,弟能帮的忙,也就这个了。如此,岂不互利互惠皆大欢喜?我免费读书,兄免费做广告。我们成商业关系了:)

   作者: 钱由 向吴仁公致敬 2007-05-21 22:37:01 [点击:182] 仁公这句說的好:“最具有道德勇气、牺牲最惨重的不是学生,更不是知识界人士,而是北京市的工人弟兄和市民。”其中道理很简单,在中共专制下,受教育程度 越高,洗脑越深重。相比之下,“文化层次低”的还多少有点人味儿。

   作者: 小平房六号 多谢!听说先生改了网名, 2007-05-21 23:14:08 [点击:158] 能否告知原来的网名,也好有机会拜读大作。我来此不久,孤陋寡闻,有此一问,请见谅。

   作者: 钱由 没改,因此就谈不上有什么文字了 2007-05-22 09:53:12 [点击:115] 仁公独善其身的精神难能可贵,钦佩。作为信奉唯物主义的我们这一代中的一员,放着可捞的好处不干潜心执著地收集“没用”但是珍贵的历史资料,若无追求真理 的热情和面对邪恶专制的勇气是很难做到的。

   作者: 旁观者昏 向吴兄致敬。 2007-05-21 20:45:31 [点击:146] 天降大任於先生,也必保佑先生度过难关。在众多六四后逃亡出来的朋友中,吴兄的声音来得晚些却更实在。多年不懈努力写成此书以报百姓和亲人,算得上义孝双 全了。

   作者: 赛昆 吴兄是何时到香港的? 2007-05-21 20:02:43 [点击:185] “在1992年3月初一个寒冷的深夜,我冒死游过海湾…”

   “1990年3月初,在本人流亡香港之时…”

   莫非吴兄在1990年去了香港,然后又回大陆,再后又游回香港?

   游过大海投奔米字旗的中国人,都可称为伟大的中国人。

   作者: 小平房六号 编辑将时间弄错了。谢谢提醒。 2007-05-21 20:20:07 [点击:104]

   作者: 小渔 还有,书封面设计的也不咋的,太死板 2007-05-21 20:37:37 [点击:146]

   作者: 钱由 我觉得很好,死人的事情本来很沉重,“死板”就对了 2007-05-21 22:38:53 [点击:95]

   作者: 小平房六号 抱歉!为了省钱,自己设计的, 2007-05-21 20:46:19 [点击:155] 二十年前的编辑水平。不过,省了六百美元。不,赚了六百美元:)

   作者: 小平房六号 1990年3月初 2007-05-21 20:14:37 [点击:158] 我是先游泳到澳门,然后坐渔船偷渡到香港。

   作者: 黄喝楼主 兄等偷渡投奔自由的故事,如果能拍成电影,效果肯定不错。 2007-05-21 23:38:48 [点击:134] 可以让更多的人,当然主要是外国的人,了解中国当代。

   作者: 小平房六号 对,还有从未透露过的“情色”故事, 2007-05-22 00:22:38 [点击:205] 肯定符合好莱坞的要求,也可满足草根的兴趣。

(《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作者前言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2010/04/16 发表)



wang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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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7:52:26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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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挡坦克的王维林身在何处

   吴仁华

    前不久,美国之音记者舒国符约我做一个摄影和录音相结合的采访,原因是美国伯克利大学的一个人类学教授提供了一份最新研究结果,希望我对他的研究结果作一 评论。这位教授断定王维林在挡坦克的现场先是落入便衣警察手中,然后又落入戒严部队军人手中,凶多吉少。 这位人类学教授是研究人类肢体语言(肢体动作)的专家。多年来,他一直关注王维林的命运,反复研究有关王维林挡坦克,以及最终被人推走的那一段录像。有关 的录像不止一份,但大同小异,是不同的外国记者在北京饭店的阳台上拍摄的,时间,地点,拍摄角度都是一样的。王维林挡坦克的时间是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地 点在东长安街,靠近天安门广场。从录像上看,王维林挡住十多辆沿着东长安街由东往西驶向天安门广场的坦克。数次左右来回挡住试图绕过去的坦克车队,并一度 爬上第一辆坦克,向坦克里的军人喊话。先有一名骑自行车的青年上来靠近王维林,与王维林简短交谈,紧接着又上来两名青年,拉走王维林,随即一左一右挟持王 维林离开现场,快速到了路边。

    多年来,不少人认为将王维林拉走的三个青年是好心的民众,而到了路旁的王维林趁机躲入路旁的人群中,安全地消失了。

    这位人类学教授在仔细研究了三名青年和王维林的肢体语言后认为,这三位青年不是普通的民众,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便衣人员。王维林没有安全脱走,而是当场被 捕了,并且凶多吉少,因此至今下落不明。
    出于多年来对王维林的关心,也为了发表评论,我再次反复观看了相关的录像,使用的是大屏幕,而且可以随意控制播放速度,看的非常仔细,并十分注意三位青年 和王维林的肢体语言。如果不是这位人类学教授的提示,一般人不会太注意肢体语言,当时也没有类似于冲突的,过激的肢体冲突。两位后来出现的青年非常专业地 一左一右地挟持住王维林,仔细观察会发现扭胳膊和顶住后背关节处的动作(我考入北大时是武警的职业军官,多少了解这些使人瘫软的手段),原先以死抗争的王 维林似乎想抵抗也使不出劲,只能被动地朝路旁走去。先出现的青年在王维林开始被挟持着离开道路中央的时候,立即对着坦克打手势,人类学教授认为,这不是普 通人毫无章法的肢体动作,而是经过专业训练,富有确定含义的手势。

    我细心观看多遍,越来越确信人类学教授的专业判断。对我而言,尤其重要的是,这位教授所选择的录像,比过去所常见的录像带多了十几秒时间,一直延续到王维 林被推上人行道,我注意到那里只有零星一两个身份不明的便衣人员,根本就没有围观的人群,王维林无处可躲。更重要的是,那里已经停着一排排的坦克,说明那 里不是戒严部队的警戒区,也是接近警戒区的地点,距离天安门广场非常近,就在南池子附近,根本不会允许民众靠近。六月四日凌晨至上午,就是在这个区域,大 批民众试图进入天安门广场声援学生,一次次被戒严部队军人开枪击倒,这里的惨烈境况仅次于西长安街。我在<天安门血腥清场>一书中引用多位目 击者的证词,对南池子的屠杀有具体的记录。

    过去,我一直以为王维林挡坦克的地点接近北京饭店,距离天安门广场较远,相信那里的路旁会有许多民众,王维林到了路旁,可以迅速没入人群,安全离开。

    我努力使用控制器,不断地倒带停带,终于看清了坦克侧面的编号,知道这些坦克属于天津警备区坦克1师。

    如果上述人类学教授的研究结果和我的评论和判断无误,基本可以断定,王维林凶多吉少,可能已经在戒严部队军人的暴力下遇难。天安门广场清场前后在广场内外 被捕的学生和民众都遭到军人的暴打,用木棒,用枪托,打死不少人,受伤致残的更多。山西的大学生高旭在广场被捕,被打伤致残,他叙述了具体的经历。被捕者 都关押在天安门城楼左右的劳动人民文化宫和中山公园里,那里成了军人泄愤的大刑场。被捕者三天没有吃喝。

    我自始至终认为“王维林”这个名字不是独身挡坦克的青年的真实姓名,人们都这样传说而已。从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个学生,但不是北京的学生,他在挡坦克 的过程中,随身带着一个小包,只有外地的学生才会带着小包,放一些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和学生证等证件。人类学教授的研究结果和我的评论,可能已经放在美 国之音的网址上,应该是带视频的,有心深入了解的朋友可以去搜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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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章2008年6月3日首发于“独立评论”论坛(http://www.duping.net/XHC/show.php?bbs=10& post=850543)
(2010/04/16 发表)



wang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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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7:54:43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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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血腥清場內幕——吴仁华的历史见证
作者:曾慧燕

    1989年「六四事件」已經過去18年,許多事實真相至今仍有爭議。在六四18周年紀念前夕,當年親歷「中國歷史上最血腥一夜」的中國政法大學法律古籍整 理研究所前研究室主任吳仁華,出版《1989年天安門廣場血腥清場內幕》(簡稱「清場內幕」),這是迄今為止最完整記錄六四事件天安門廣場武力清場過程的 見證。

    捷克流亡詩人米蘭‧昆德拉說:「人與強權的鬥爭,即記憶與遺忘的鬥爭。」「清場內幕」作者吳仁華引用米蘭‧昆德拉的名言,希望世人不要忘記六四悲劇。他指 出,六四事件後,北京當局一再開動各種宣傳機器,極力掩蓋與迴避六四鎮壓的事實真相。而海內外的許多有志之士,一直致力「毋忘六四」的工作,但「也有些人 在配合殺人者,呼籲人們忘記這件事,忘記這一天……。對於一宗曾經震驚世界和改變了世界格局的重大歷史事件而言,這是很不應該,也是令人頗為痛心的事 情。」

   自古忠孝難兩全
    吳仁華原籍浙江溫州,1977年考入北京大學古典文獻專業,先後獲學士及碩士學位。作為一位曾經接受七年專業訓練的歷史文獻學者,尤其親身經歷了六四事 件,吳仁華認為有義務和責任為六四留下一份可靠的歷史紀錄。

    六四事件後,為了死難者,為了營救獄中的難友,為了向國際社會說明真相,吳仁華放棄安逸的大學教職生活,捨棄個人大好前程,在1990年3月初一個寒冷的 風雨之夜,把生命交給大海,遍體鱗傷冒死游到彼岸。……

    吳仁華1990年7月獲美國政治庇護,長居洛杉磯。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17年來,他「得到天空,失去大地」,也失去講台和學生,經濟拮据,生活清 苦,但他充分發揮溫州人「既能當老板,也能睡地板」的精神,「念茲在茲,始終沒有放棄努力」。直至今日,終於完成30萬字的「清場內幕」,了卻多年心願。

    艱辛的流亡生活沒有磨滅吳仁華的意志,「對此,我永不言悔。」但是,他始終捨棄不了親情,最痛心的是17年來未能對寡母侍奉盡孝,甚至連見一面都做不到。

    隨著歲月的流逝,吳仁華「對守寡多年辛苦撫養五個子女成人的母親的愧疚之情日益深重。我知道,當年自己不告而別、遠走異國他鄉之舉,對母親的打擊和傷害有 多麼大。」

    為此,「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吳仁華,在內心對母親吶喊:「我苦難的母親啊,您能原諒我這個不孝的兒子嗎?」

   捨身取義 視死如歸

    儘管六四已經過去18年,重溫當年「中國歷史最血腥的一夜」,仍然令人熱血沸騰,悲憤填膺。

    「清場內幕」主要記錄1989年天安門廣場武力清場的整個過程,時間從1989年6月3日中午開始,到6月4日上午10時結束。全書30萬字,內容豐富翔 實。吳仁華期望透過此書,令世人對整個六四事件有一個較為完整的瞭解。

    此書對一些重要事件和人物作了具體突出的描述,例如:天安門廣場武力清場的完整過程;劉曉波、侯德健、周舵、高新「絕食四君子」與戒嚴部隊的接觸談判情 況;柴玲、李錄、封從德等學生領袖從拒絕撤離到決定撤離的過程;哪些解放軍部隊參加了六四鎮壓行動;哪支解放軍部隊最先抵達天安門廣場;哪支解放軍部隊殺 人最多最兇狠、哪些解放軍部隊和高級將領抗命;那些解放軍戒嚴部隊官兵立功受獎、升官晉級;北京民眾阻擋解放軍部隊的英勇事蹟;醫務人員如何在槍林彈雨中 救死扶傷;新聞工作者如何不惜流血犧牲記錄歷史;六部口坦克追軋學生撤退隊伍輾死11名學生的現場目擊;「焚燒天安門城樓事件」真相等。

    此書也著重闡明了一些長期存在爭議的問題,例如:天安門廣場有沒有死人?吳仁華指出,本來戒嚴部隊在天安門廣場以外殺人和在天安門廣場殺人,並沒有本質區 別,不必特別說明,但由於這個問題一直有爭議,「六四事件」後不久,前國防部長遲浩田訪美時甚至說「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人」。因此,吳仁華列舉北京農業大學 學生戴金平和中國人民大學學生程仁興在天安門廣場被槍殺的事實,使此一彌天大謊不攻自破。

    此外,在清場過程中,坦克是否曾經輾壓帳篷?以及帳篷中是否有學生?傳聞戒嚴部隊和公安部門銷屍滅跡,導致許多遇難者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是否真有其事? 陸軍第38集團軍在鎮壓過程中並非「正義之師」,反而是殺人最多的「虎狼之師」,其次是空軍第15空降軍;還有,戒嚴部隊向天安門廣場的進軍命令和開槍命 令何時下達等。

    此書用相當多的篇幅,敘述北京各界民眾為了保衛天安門廣場及和平請願的學生,奮不顧身用血肉之軀阻擋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戒嚴部隊進城,死傷慘重。

    吳仁華在書中指出,「我由衷地敬佩北京的工人弟兄們,他們雖然文化素質不是很高,也不善於辭令,但是,他們卻在關鍵時刻表現出驚人的英勇無私精神。實際 上,在八九民主運動中,最具有道德勇氣、犧牲最慘重的不是學生,更不是知識界人士,而是北京市的工人弟兄和市民。為了保衛天安門廣場,保護天安門廣場上和 平請願的學生,他們一直在用血肉之軀阻擋著武裝到牙齒的解放軍戒嚴部隊,浴血奮戰,奮不顧身。他們絕大多數人手無寸鐵,少數人手中僅有的『武器』,也無非 只是些磚頭石塊和棍棒而已,與戒嚴部隊軍人的衝鋒槍、機槍以至於裝甲車、坦克相比,顯得多麼地微不足道!」

    直至今天,吳仁華仍然認為,「北京各界民眾視死如歸、捨身取義的精神,是八九民主運動留給歷史和後人最寶貴的遺產之一。」

    吳仁華任職中國政法大學多年,深受中國考據學傳統的影響,崇尚實證,也深知法律的尊嚴。他強調,「我謹以人格和良知起誓,此書所記敘的一切,都是歷史的真 實,絕無絲毫的虛妄,無論何時何地,我都願意並完全能夠承擔一切責任。」

   撼動人心的悲壯

    吳仁華指出,戒嚴部隊開槍殺人事件,在6月3日晚上10時至6月4日凌晨1時30分,主要發生在西長安街的木樨地、復興門立交橋、西單路口,以及天安門城 樓附近和天安門廣場北端,開槍的部隊主要是陸軍第38集團軍。其次發生在天安門廣場南面的虎坊橋、天橋、珠市口、前門一帶的開槍事件,主要是空軍第15空 降軍所為。

    6月4日凌晨零時15分許,一輛戒嚴部隊的裝甲車開足馬力,由西往東沿著長安街從天安門城樓前急駛而過。「駕駛員真的很瘋狂」。

    許多憤怒的民眾紛紛撿起石塊投向裝甲車,並有不少人揮舞著棍棒輪番衝向裝甲車,「對於裝甲車這類鋼鐵龐然大物來說,這些民眾的舉動近乎唐吉訶德鬥風車,然 而,這是一場靈肉與鋼鐵的撞擊,這裡並沒有絲毫的喜劇色彩,只有撼動人心的悲壯。」

    這兩輛裝甲車的編號分別為「337」和「339」,以天安門城樓為中心,在人潮洶湧的長安街上旁若無人不停地來回高速奔馳,連拐彎時都似乎不減速。

    當時在現場的吳仁華,目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人與裝甲車的大戰」。

    6 月 4 日凌晨零時 30 分許,又有兩輛裝甲車一先一後、時間相隔不到 5 分鐘,從天安門廣場南面的前門方向分別進入天安門廣場東西兩側的大道,風馳電掣般地前進,一路上橫衝直撞,撞開或輾過任何障礙物。這兩輛裝甲車也是屬於陸 軍第 38 集團軍第 112 師的裝甲車隊。

    「清場內幕」描述,「其中一輛裝甲車高速駛達東長安街建國門立交橋附近,竟然將正在向天安門廣場挺進的陸軍第39集團軍第115師的一輛軍用卡車迎面撞翻 在地,不少官兵被拋出車外,將一名士兵的頭部輾爆,當場死亡,腦漿、鮮血濺了一地,另外有十多名士兵不同程度地受傷。這輛裝甲車肇事後繼續前進,並沒有停 下來。從軍用卡車車廂被拋到地上的士兵們跳起身來紛紛破口大罵,大聲叫嚷:『老子不幹了!他媽的,老子不幹了!』一位基層軍官怒不可遏,從腰間拔出手槍, 帶領著一群士兵奮力追趕肇事的裝甲車,喝令裝甲車停下來,但沒有見效。」

    面對軍中同袍的傷亡,這一群官兵群情激憤,有的人把槍都摔了,有的人說要為戰友復仇。……

    6月4日凌晨1時許,在長安街上來回竄動多時的003號裝甲車,在天安門城樓東側靠近觀禮台的地方,不知是被交通隔離墩上的鋼筋卡住了履帶,還是被民眾用 鐵棍插進了履帶,在原地不斷地前後轉動,依然無法脫困。大批憤怒的民眾乘機蜂擁而上,在幾名復員軍人的指導下,先是用棍棒撬砸,繼而又用棉被鋪蓋上去燒 烤,大火騰空而起。

    約10分鐘左右,首先是兩名頭戴鋼盔的中年軍人忍耐不住高溫而鑽出裝甲車逃生,隨後駕駛員也出來了。這三名軍人立即遭到一群民眾圍毆,有人更吆喝著要把其 中一名軍人拋到天安門城樓前的護城河裡。一位中年人擠不進去,在人群背後用已經沙啞了的聲音著急地呼喊勸止:「不要動武!不要給人製造鎮壓藉口!」

   學生捨身保護軍人

    多數民眾早已經被西長安街上的屠殺激怒了,根本不聽勸告。有民眾說,這輛裝甲車在東長安街建國門外撞死撞傷了不少人,不能輕易饒恕這些殺人犯,應該血債血 還。十多個學生挺身而出,迅速擠上前去,形成一個保護圈,將三名軍人團團圍在當中,並緊緊抱住已經頭破血流的軍人,以自己的身體護住他們,同時苦苦勸說在 場的民眾冷靜,不要傷害軍人,因為他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一時間,許多拳頭和雜物誤落到了這些學生的身上。如果不是這十幾位學生的竭力保護,並將這三名軍人一路護送到北京市紅十字會設在天安門廣場的臨時急救站, 這三名軍人必定喪生於憤怒的民眾之手。為了保護這三名軍人,一位學生還被民眾誤傷,頭破血流。

    「清場內幕」寫道,「戒嚴部隊的軍人都已經大開殺戒了,這些學生還對三名軍人竭力予以保護,實在是夠理性、夠善良的!」

    1989年6月28日的《人民日報》,刊登某師副師長佟喜剛大校一篇題為《「共和國衛士」精神永放光彩》的文章,文中對當時003號裝甲車的情況有所著 墨,但只談到佟喜剛等三位軍人的所謂英勇舉動和「暴徒」們的行為,刻意迴避了十幾名學生對佟喜剛等人奮不顧身的救護。

   正義之師竟是虎狼之師

    佟喜剛事後寫了一篇題為《浴血金水橋》的文章記錄此事(見解放軍總政治部編輯的《戒嚴一日》),文中引用裝甲車專業軍士駕駛員趙斌的一段回憶:

    「突然正前方二百米處從路旁竄出兩個人,拖起一個隔離墩直朝我車跑來,我先是一怔,怎麼辦?躲,對方也會左右移動,隨車而變化。倒不如……我加大油門,方 向絲毫不改,逕向前衝。每隔十餘米路上就有一處路障。我開動腦筋,正確分析,果斷處置,能撞則撞,能軋則軋。說心裡話還是躲得多。因為每撞一個障礙物,像 崗亭、油桶什麼的心裡就一陣難受,為國家的財產而可惜。」

    吳仁華指出,從趙斌的回憶中,「既可見解放軍軍人的素質之低,也可見中共當局平常都向解放軍軍人灌輸了些什麼可怕的思想觀念,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是生命, 但在他們的眼裡,價值竟然不如崗亭、油桶之類的『國家財產』。活生生的人可以不用躲避,『方向絲毫不改,逕向前衝』,照撞照輾不誤,而每撞一個障礙物,像 崗亭、油桶什麼的心裡就一陣難受,為國家的財產而可惜。也只有這樣素質的軍人,才會製造了血腥屠殺平民百姓的事件。」

    相比之下,在戒嚴部隊開槍殺人之後,許多北京市民和學生雖然極度憤怒和悲傷,但仍然懷著一顆善良的心,千方百計地保護迷路和掉隊的數以百計的戒嚴部隊軍 人,並將一些受傷的軍人及時護送到醫院救治。「如果不是這樣,面對北京城內數十萬計的被屠殺事件激怒了的『暴徒』,整個六四事件中,死亡的戒嚴部隊軍人和 武裝警察部隊軍人,將絕對不止15人。」

    六四事件後,北京當局頒布37名「共和國衛士」名單,包括15名死者和22名傷者。

   六名軍人死於自己之手

    死者中有六名軍人隸屬陸軍第38集團軍,不過,他們不是被憤怒的「暴徒」打死,而是在西長安街翠微路口因為轉彎時車速過快,翻車後油箱爆炸起火,被困在滿 車的防暴器材中活活燒死。

    吳仁華指出,第38集團軍是六四事件中殺人最多最兇狠的一支部隊,將西長安街殺成了一條血路,他們歷經四個小時,突破數以十萬計學生和市民的重重堵截,挺 進到天安門廣場,除上述六名翻車死亡的「共和國衛士」外,沒有任何一人被憤怒的「暴徒」打死。

    從上述15名軍人的死亡時間來看,他們都是在6月3日晚上10時許戒嚴部隊開槍鎮壓之後死亡的,「這也充分證明軍隊開槍鎮壓在先、群眾暴力反抗於後的事 實」。

    隨著第38集團軍部隊的挺進,天安門城樓一帶槍彈橫飛,不少學生和市民中彈傷亡。許多民眾冒著生命危險,自動自發地在槍林彈雨中搶救傷者。一位勇敢的北京 市民,獨自用平板車在戒嚴部隊的火網中,至少拉了21趟受傷者。

   紅十字車被亂槍掃射

    正當醫務人員和志願救護者在天安門城樓東側的中國公安部北門前,緊急為一些受傷的學生和市民處理傷口時,從東面沿著東長安街開來了一輛大通道式公共汽車, 這是一輛插有紅十字旗幟,臨時用來運送傷者的車輛,車上約有十幾名見義勇為的志願救護者,一些傷者迅速被抬上車去。

    司機大概想再救載更多的傷者,繼續向西行駛,也就是向第38軍挺進過來的方向開去,尚未接近天安門城樓前的金水橋,就被密集的槍彈包圍,車子前後的窗玻璃 都被打碎了。

    槍聲暫停之際,車內一個年輕人爬到車廂前面,奮不顧身地取下插在車頭、印有紅十字的白旗,使勁搖晃著,向戒嚴部隊軍人說明救死護傷的目的。當時在車上的志 願救護者史鑒的白上衣上繡有紅十字的標記,他冒險從車窗探出身子,向不遠處的戒嚴部隊軍人大聲呼喊:「請你們不要開槍,我們是救護受傷者的!」並且向他們 示意車上的紅十字標記。

    在史鑒向戒嚴部隊軍人喊話表明志願救護者的身分和救人目的後,車上的志願救護者繼續搶救傷者,汽車也重新啟動。「突然間,猛烈的槍聲再次籠罩了車子,車廂 前部分有人中彈倒下了。車子裡的志願救護者震驚了!誰也沒有想到在表明救護者的身分後,竟然會再次遭到戒嚴部隊軍人的開槍射擊,他們是搶救受傷者的志願救 護者,而且還打著紅十字的旗幟啊!」

   軍官近距離連開三槍

    在天安門城樓東側的觀禮台附近,保衛天安門廣場學生指揮部的糾察隊總隊長張健,被陸軍第38集團軍一名中校軍官用五四式手槍近距離連開三槍,右膝蓋受傷, 右大腿肱骨粉碎性骨折,一顆子彈頭至今遺留在體內。

    張健當年只有18歲,正在北京體育運動學校求學。6月3日午夜時分,西長安街一帶學生糾察隊和市民組成的防線,已經被戒嚴部隊強行突破,死傷慘重。張健帶 領兩、三百名糾察隊員趕過去。

    在新華門附近,張健看到戒嚴部隊的軍人一邊走,一邊端著衝鋒槍四處掃射,不少躲避不及的民眾中彈倒下。張健附近就有兩名糾察隊員中彈倒地。大家情緒極其激 動,對著戒嚴部隊的軍人高喊:「人民軍隊愛人民!」……

    這時候,一輛大型的公共汽車越過人群直接開到戒嚴部隊軍人的前面。密集的槍聲隨即響起,頓時把這輛公共汽車打的像篩子眼一樣,渾身都是槍眼。隨後軍人端槍 衝到車上,揪著那些渾身是血的人的頭髮,把他們一一拽下車來。在一瞬間,張健看到被捕者中有北京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常委、保衛天安門廣場學生指揮部秘書長 郭海峰。

    張健此時與大家一起呼喊:「不准打人!你們放了他!放了他!」戒嚴部隊的軍人又舉槍射擊,幾個人紛紛中彈倒下。

    這時張健的情緒非常激動。他撩起上衣直至胸前,對著戒嚴部隊領隊的一名中校軍官高喊:「我們都是學生,我們沒有武器,人民軍隊愛人民。如果你們想殺死我們 的話,我就是你現在看到的糾察隊員的頭。要殺你就先殺死我!」這名軍官當時距離張健只有十米遠,清楚地聽到了他的叫喊,隨即舉起一把五四式手槍瞄準他,毫 不留情連開三槍。

    這時候,一批糾察隊員奮不顧身衝上前來,企圖搶救受傷的張健。槍聲再次響成一片,又有幾個人中彈倒下。張健雖然身負重傷,但頭腦還比較清醒,他對企圖再次 上來搶救他的幾名糾察隊員喊道:「危險!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但他還是聽到一陣急速靠近的腳步聲,並伴隨著女孩子的哭聲,原來有許多女學生衝過來救他。

    當時,天安門廣場上一輛急救車都沒有了,只有一輛被打壞了的121型號的汽車。張健看到躺在他旁邊有三位傷者,其中一傷者胸口中了三槍,另一名傷者被子彈 穿進了鼻子。張健由於流血過多,後來陷入半昏迷狀態。糾察隊員們馬上把他和其他傷者抬上汽車,一路上近百人接替著推車,一直把體積龐大的汽車用人手推到同 仁醫院,那一幕非常感人。

    張健回憶說,與他同一輛車送到同仁醫院的還有四位傷者,傷勢都很嚴重,其中三名傷者死於送醫途中,另一名死在手術台上。

   38軍長徐勤先拒當歷史罪人

    在六四事件中,從公主墳路口到天安門城樓約七公里路程的西長安街一帶,是殺人最多、情況最慘烈的地方,而從這一路線殺到天安門廣場的正是陸軍第38集團 軍。但在六四事件後相當一段時間裡,北京學生和市民紛紛傳說陸軍第27集團軍是屠殺民眾的主要部隊,38軍則成了反對屠殺民眾的部隊,甚至說成站到人民一 邊,對27軍動武。

    據吳仁華調查,誤傳事出有因,因為38軍軍長徐勤先中將在接到中央軍委命令他率部進京執行戒嚴任務後,託病住院,拒絕參與鎮壓。徐勤先抗命之事當時在北京 廣為流傳,外界因此對他深為敬佩,出於愛屋及烏的心理,進而不相信、也不願相信38軍會對手無寸鐵的民眾大開殺戒。

    「徐勤先抗命之舉,不僅為他的個人歷史寫下了光輝的一頁,也成了六四事件中引人注目的一起重要事件。」

    前中國國家主席李先念的女婿、現任解放軍空軍副政委的劉亞洲中將在擔任成都軍區空軍政治委員時,曾在雲南省某空軍基地做了一次題為《信念與道德》的內部報 告,透露徐勤先拒絕帶兵進京執行戒嚴任務的情況。

    當時戒嚴部隊指揮部副總指揮、北京軍區司令員周衣冰,親自趕赴河北省保定市向徐勤先傳達中央軍委的命令,要他帶兵進京執行戒嚴任務,為徐勤先拒絕。他最終 被撤職、遭逮捕,後被軍事法庭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他拒不認罪,也沒有推卸自己的責任,擲地有聲扔下一句話:「不是歷史的功臣,就是歷史的罪人!」

    在受審時,徐勤先平靜地說:「人民軍隊從來沒有鎮壓人民的歷史,我絕對不能玷汙這個歷史。」

    徐勤先身為解放軍第一王牌軍的軍長,也是當時唯一掛中將軍銜的軍長,在解放軍中廣受尊敬,就連劉亞洲在那次內部報告中,也承認「徐勤先是解放軍中少有的懂 得現代化軍事理論和善於使用現代化武器的少壯派將領,本來有著遠大的前程」。

   第15空降軍沾滿鮮血

    談到六四事件,人們都只注意到27軍和38軍,幾乎沒有人注意與38集團軍同時抵達天安門廣場的第15空降軍部隊。這支從天安門廣場南面殺到的戒嚴部隊, 隸屬廣州軍區空軍特種傘兵部隊,是當時解放軍唯一的空降軍、最精銳的部隊之一,受過特殊訓練,戰鬥力強,武器裝備精良。

    這支空降軍在向天安門廣場強行挺進的過程中,幾乎人手一支衝鋒槍,一路開槍挺進,下手毫不留情,沿途在虎坊橋、天橋、珠市口、前門等地,尤其是在珠市口, 打死打傷不少民眾。這條路線遇難人數僅次於西長安街。

    「天安門母親」丁子霖所著的《六四死難者名單》一書,許多死難者就是死於第15空降軍的進軍路線,包括年僅17歲的高中二年級學生張建等。

    第15空降軍部隊在抵達天安門廣場後曾經開槍殺人,是不爭事實。北京農業大學園藝系1986級碩士研究生戴金平就是在第15空降軍抵達天安門廣場時,在東 南部的「毛主席紀念堂」附近被槍殺。

    另一位死於天安門廣場的大學生,是中國人民大學蘇聯東歐研究所八七級雙學士(相當於碩士研究生學歷)班學生程仁興,他是在廣場北端升國旗的地方被戒嚴部隊 軍人槍殺的。

    程仁興是第一個為外界所知的在天安門廣場遇難的學生。中國人民大學校方事後曾派專人詳細調查他的遇難情況,留下一份內部調查報告,但從來沒有公布過。「中 國官方在六四事件後將有關程仁興的檔案予以封存」。

    最先公開程仁興在天安門廣場遇害的是他的班主任范琦勇。范琦勇是北京大學歷史系世界史專業八三級碩士研究生,與吳仁華是同年級、住隔壁宿舍的朋友。六四事 件後,作為班主任的范琦勇曾到多家醫院尋找,好不容易才找到程仁興的遺體。

   血的事實震撼軍心

    「清場內幕」中提到消極抗命的陸軍第28集團軍軍長何燕然和第39軍116師師長許峰。

    據劉亞洲在《信念與道德》內部報告中透露,當第28軍於6月4日清晨7時左右,在西長安街木樨地一帶遭到廣大民眾攔阻時,在指揮車裡帶隊的軍長何燕然與政 治委員張明春不但沒有率隊強行開進,反而順勢停滯不前,而且兩人神態輕鬆,有說有笑的。軍長手搭涼棚往前一看,說了一句話:「遍地青紗帳。」政委隨即接了 一句:「十萬青年十萬軍。」……

    事後,軍長何燕然和政委張明春遭降級處分,何燕然調任安徽省軍區副司令,張明春調任吉林省軍區副政委。

    吳仁華說,第28軍在西長安街木樨地一帶受到民眾阻攔是事實。該部隊官兵們開始都不相信6月3日晚上和6月4日凌晨發生屠殺,強調「人民軍隊絕不會向人民 群眾開槍」。一些年輕人跑到附近的復興醫院,高喊著:「要血衣,要血衣,28軍官兵不相信軍隊會向群眾開槍。」

    這些人很快從復興醫院拿到很多血衣給28軍的官兵送去。「血的事實立即震撼了整個陸軍第28集團軍,導致軍心渙散,許多戰士氣憤地撕掉領章,扯下帽徽,有 的戰士甚至把槍枝扔到了護城河裡。靠近木樨地立交橋約有七、八十輛車的軍人全都下了車,棄車而不顧,整個部隊幾乎失去控制。」……

    到了中午12點半左右,戒嚴部隊指揮部總指揮劉華清(中央軍委委員、中央軍委副秘書長),特地指令空軍司令員王海,派了一架軍用直升機飛到木樨地28軍受 阻部隊上空,用高音喇叭反覆傳達中央軍委的命令:「軍委首長有令,軍隊不能受阻,受阻堅決還擊!」實際上是在公開下達開槍命令。

    但是,28軍始終沒有執行中央軍委向天安門廣場武力挺進的命令,相反,有一個戰士(一說是退伍軍人)開著裝甲車,用高射機槍向傳達命令的軍用直升機掃射, 將軍用直升機打跑了。

    在六四事件中,像28軍這樣消極抗命的部隊和軍人其實不少,許多被認為是因為迷路而未能按時到達預定地點的部隊,實際上是故意裝做迷路,許多被列入失蹤名 單的軍人,實際上是臨陣棄械脫逃,當時在北京各處的護城河裡都可以找到被軍人丟棄的槍枝。

   許峰師長消極抗命

    在消極抗命的軍人中,陸軍第39集團軍116師師長許峰是具有代表性的一位。

    第116師奉命向北京城內進軍途中,遇到一批又一批群眾的頑強堵截,整個部隊的行進速度非常緩慢,於是按照預定方案改走另一條路線。

    當晚,師長許峰親自帶領一些參謀人員身穿便裝,先頭進入北京市區和天安門廣場附近察看情況。這時開始有消息在第116師官兵中流傳,說是有的部隊已經開槍 殺人。「許峰從北京市區回來後神態凝重,告訴大家說,現在收不到上級指示,你們也不用找我了。說完這番話,就一頭鑽進了師部的通訊車裡待著,再也不露 面。」

    隨後,許峰帶著部隊一直在北京城外轉悠,說是一直收不到上級指示。實際上,當時第116師高炮團一營營部的電台,一再收到了中央軍委的焦急呼叫,許峰始終 不回應。不明底細、頭腦簡單的高炮團一營營長還私下對人嘀咕:「奇怪,這明明不是可以收得到上級的呼叫嗎?師長為什麼一直說聯繫不上呢?」聽的人忍不住暗 自發笑,但不願點破奧秘。

    在許峰師長帶頭消極抗命的情況下,第116師除了步兵團 (第347團)在團長艾虎生、政治委員劉建星的帶領下,全體官兵上了刺刀,於6月4日凌晨按時抵達天安門廣場,參與了天安門廣場的清場行動。其他各團一直 到6月5日,才在其他部隊的變相押解下到達天安門廣場執行任務。

    許峰因為表現「不好」,六四事件後被迫轉業離開軍隊。

    為了鎮壓1989年民主運動,鄧小平、楊尚昆到底動用了多少軍隊?至今仍然是一個秘密,人們無法獲得準確的資料。關於參加北京戒嚴的解放軍部隊總人數,迄 今為止,有說是18萬,有說是23萬,也有說是25萬。「從目前已知的奉命進京執行戒嚴任務的部隊情況分析,鄧小平、楊尚昆他們動用了18萬到25萬的解 放軍野戰部隊進京應該是可信的」。

   首當其衝死傷慘重

    6月4日凌晨2時許,集結在天安門城樓金水橋前的第38集團軍,派出一支特種部隊(偵察兵 )小分隊進入天安門廣場北端,對天安門廣場邊沿地區進行掃蕩。

    位於天安門廣場西北角的北京工人自治聯合會總部首當其衝。工自聯總部原先駐紮在天安門城樓西觀禮台處,當戒嚴部隊開槍鎮壓事件發生後,工人弟兄們出於保護 集結在紀念碑底座一帶學生隊伍的考慮,特意將總部遷移到天安門廣場西北角,這裡是戒嚴部隊從西長安街進入天安門廣場的必經之地。

    工自聯成員遭到特種部隊的血腥掃蕩,總部帳篷起火,逐漸蔓延為沖天火焰。據一位倖免於難的工人回來報告說,當時約有30餘名工人遇難。

    參與特種部隊清場行動一名軍人回憶說,任務中原有逮捕高自聯領導成員這一項,但根據事態進展,恐怕「節外生枝」,臨時放棄計畫。

    6月3日,吳仁華受「首都各界愛國維憲聯席會議」委託,組織特別糾察隊赴天安門廣場維護秩序,沒想到遭遇「中國歷史上最血腥的一夜」。

    那一晚,在紀念碑底座最高層,有一支為數三十來人的工人糾察隊與吳仁華等人協同執行維護秩序的任務。當戒嚴部隊軍人血腥鎮壓的槍聲打響後,這些工人糾察隊 員們隨即一批批奔赴最危險、最前線的西長安街一帶。

    6月4日凌晨1時許,一位渾身是血的青年工人跑回來泣不成聲地說,他是唯一的生存者,與他同行的工人弟兄們都英勇犧牲了……

    吳仁華說:「此時,這支工人糾察隊在紀念碑底座最高層僅存的兩位女青年,猛然甩掉披在身上的舊軍大衣,情緒極為衝動地就要跟著這位渾身是血的青年工人,一 起衝向西長安街一帶。她倆那麼年輕,又是女性,由她倆去阻擋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戒嚴部隊軍人,讓人覺得太過殘忍,實在令人無法接受。」

    吳仁華和在場的幾位特別糾察隊員流著淚苦苦地勸阻她倆,堅決不放她倆前行:「求求你倆,別去了!千萬別去了!我們良心上受不了!受不了呀!……她倆撲通一 下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地說:『同行的弟兄們都死了,我們不能貪生不去呀……』」最終,她倆還是隨著那位渾身是血的青年工人走了,而且再也沒有回來。

    「我終身不會忘記這兩位女青年,不會忘記那些為了保衛天安門廣場,為了保護堅守在天安門廣場上和平請願的學生,為了爭取民主與自由而英勇獻身的工人弟兄 們。在面臨生死考驗的時候,他們的勇敢程度遠遠超過了知識分子,充分表現了人性的高貴。」

   那一夜心中只有恨

    作為六部口中共坦克輾壓學生撤退隊伍的現場目擊者之一,吳仁華親眼目睹了三輛坦克追逐輾壓11名學生的暴行。

    6月4日清晨7時許,撤離天安門廣場的學生隊伍開始從六部口東邊的新華北街拐上西長安街,居民扶老攜幼出來觀看。「人群中有一位中年男子穿著短褲背心,抱 著小孩站在家門口,只見他突然把懷中的孩子交給身旁的女人,走上前來,把自己腳上的拖鞋遞給了一位用布包腳的學生。一位年紀稍大些的男子見狀,也隨即跑回 自家院子拿來一雙鞋子送給一位赤腳的學生。在整個過程中,他們都默默的沒說一句話。」

    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幕,讓吳仁華情不自禁淚流滿面。他說:「這一夜我心中只有恨,這時才感覺到愛。」

    儘管在天安門廣場經歷了血腥鎮壓,但是,善良天真的學生們還是料想不到當局會殘忍到動用坦克繼續追殺已經撤離天安門廣場、正在返校途中的和平有序的學生。

    當時中國政法大學約20餘名師生打著一面校旗,走在西長安街郵電大樓附近。其他撤出廣場的學生,也打著各自學校的旗幟,有秩序地由東往西走在長安街北邊的 自行車道上。

    「就在這個時候,三輛坦克從天安門廣場方向開過來,一邊發射著散發出淡黃色煙霧的毒氣彈,一邊沿著正行走著數千名學生隊伍的自行車道快速地追輾過來。一時 間,長安大街上瀰漫著淡黃色的煙霧。這種淡黃色的煙霧不像是催淚瓦斯,因為儘管它極富刺激性,但並不催人淚下,而是一旦吸入之後,就會讓人當即感到胸悶氣 短,透不過氣來。許多學生吸入淡黃色的煙霧後痛苦地趴在人行道上乾嘔不止。」

    中國政法大學國際經濟法系的青年女教師張麗英,因為過多吸入這種淡黃色的煙霧,當場暈倒在路旁,被學生送往醫院急救。一位曾經吸入這種淡黃色煙霧的學生, 事後談到這種氣味的感覺是,「讓人掏心扯肺的,一個星期後症狀才完全消失」。

    吳仁華指出,氯氣彈會給人體造成永久傷害、甚至死亡,應該屬於國際禁止的化學武器。可是,當局為了鎮壓,竟然無所不用其極。

    吳仁華在洛杉磯主辦《新聞自由導報》時,結識一位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學生,他在六部口坦克追逐輾壓學生事件中也受了傷。幸運的是,由於個子小,當坦克從他的 頭頂開過去時,他正好處在兩條履帶之間,除了左手骨折、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之外,居然沒有受重大傷害。

    吳仁華回憶,當時他和數百名學生為了躲避坦克追壓,紛紛拚死翻越綠色尖頭鐵柵欄,欲進入郵電大樓的大院子暫時避難,而把門的武裝警察竟然緊閉大門,拒絕讓 學生們入內。

    待坦克過去,比吳仁華所處位置稍後的學生們已慘遭不幸,11名學生當場慘死坦克輪下。

    北京科技大學(原北京鋼鐵學院)碩士研究生王寬寶,當時和同校的博士研究生林仁富各自推著一輛自行車走在自行車道上,當周圍的學生開始奔逃時,他倆不相信 如此行走也會有危險,就沒有跟著一起逃。沒想到一念之差,兩人頃刻之間便倒在坦克的履帶下,林仁富當場死亡,王寬寶身受重傷,整個骨盆被軋成粉碎性骨折, 數年中做了多次大手術,傷口多年後仍沒有癒合。因輸血染上「丙肝」病菌,無法再做手術。「受傷的部位可怕極了,整個臀部已無一處完好的地方」。

    經過「天安門母親」代表性人物丁子霖多年尋訪,目前已經尋找到六部口坦克軋人慘案的五名死者和九名傷者,一共14人。其中13人有姓名、年齡、所在單位、 受傷部位及致殘、致死原因。還有一名傷者是位女大學生,不願公開姓名。6月4日凌晨,她參加了一支自發組成的臨時救護隊,在西長安街上搶救傷者,「發了瘋 的坦克竟然壓向這位女學生,將她一條大腿軋成粉碎性骨折」。

    五位遇難者是林仁富、董曉軍、王培文、田道民、龔紀芳;受傷的九人是方政、王寬寶、權錫平、劉華等,還有一名傷者是位女大學生,不願公開姓名。6 月 4 日凌晨她參加了一支自發組成的臨時救護隊,在西長安街上搶救傷者,「發了瘋的坦克竟然壓向這位女學生,將她一條大腿軋成粉碎性骨折」。

    另外四名傷者蘇文魁、趙國慶、錢奕新和單連軍,都是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的學生,有的被軋成重傷,有的留下終身殘疾。

    在上述五名遇難學生中,龔紀芳是唯一一位不是死於坦克輾壓或撞擊的遇難者。她左胳膊中彈倒地,因吸入大量的毒氣造成昏迷,被民眾送入北京市紅十字會急救中 心,經搶救無效身亡。死亡證明書上載明:死因主要是由於吸入毒氣造成肺部糜爛。另外,龔紀芳左胳膊的傷口很大,像是中了俗稱「炸子」的開花彈(達姆彈)。

   人性的光輝與醜陋

    在被坦克輾壓受傷的學生中,失去雙腿的北京體育學院學生方政的經歷最具典型意義,也最讓人感歎。

    當坦克追逐學生隊伍快速輾軋過來時,方政沒有只顧自己逃生,而是見義勇為,抱起一名因吸入毒氣和驚嚇過度暈倒在地的同校女學生向路旁移動。一瞥眼,方政發 現一輛坦克近在咫尺快速輾軋過來,粗大的大炮筒子就在他的頭頂,他趕緊將懷中的女學生奮力推出去,自己卻躲避不及,上半身被夾在坦克兩條履帶中間,兩腿不 幸遭到坦克輾壓,履帶上的鏈條絞著他的腿及褲子,將他拖出很長一段路,才掙扎著從坦克的履帶上掉下來,滾落路邊昏死過去。

    方政被好心的民眾幫忙包紮了傷口,快速送到北京積水潭醫院救治,保住了生命,但失去了雙腿,右腿上部三分之一高位截肢,左腿膝蓋下五公分處截肢。

    方政的苦難並沒有就此結束,他出院返校後遭遇到連串精神折磨。在六四事件後的大清查運動中,重度傷殘的方政被公安部門和北京體育學院列為重點清查對象。方 政如實寫出在六部口被坦克輾壓的經過,有關部門卻非要他改口說是被汽車或裝甲車輾壓,絕對不能提到坦克,並要求他對坦克輾壓學生一事保持沉默,遭他堅決拒 絕。

    有關部門甚至懷疑方政在事件發生時有暴力行為,「否則為什麼會遭到坦克輾壓?」方政始終表示所說所寫都是事實。校方就去調查那名被方政所救的女學生,令人 意外的是,那名女生既不願為方政作證,也不承認當時與他在一起。

    北京科技大學青年女教師吳蓓和一位姓曹的職工,都是六部口坦克追逐輾壓學生隊伍事件的目擊者,當她倆得知那名女生不願為方政作證後,非常氣憤,主動為他作 證。

   人類歷史最殘忍瞬間

    吳仁華悲憤地說:「六部口坦克輾壓學生隊伍事件太殘酷了!現場的情景太悲慘了!目睹者無不痛哭流涕,當時痛哭聲震天動地。從小就在書本上讀到『血腥』這兩 個字,而只有站在六部口肝腦塗地、鮮血四濺的坦克輾壓學生隊伍的現場,我才真正明白『血腥』這兩個字的含義。我深受震撼,死亡是如此之慘烈,生命是如此之 脆弱,現實是如此之殘酷,而心情是如此之傷痛。」

    從此以後,人類歷史上最殘忍的一瞬間永遠銘刻在吳仁華的腦海中:「五具遇難學生的遺體散亂地橫躺在靠近人行道的柏油馬路上,最西面的一具遇難者遺體距離人 行道兩米多遠,頭朝著西北仰面躺著,腦袋中間開了一個大洞,像豆腐腦一樣的腦漿,參雜著許多紅色的血絲向前噴射出一米多遠。另外四具遇難者遺體倒在離這具 遺體的東面更靠近人行道的地方,其中兩具遇難者遺體被軋到了自行車上,與自行車粘到了一起。」

    吳仁華指出,準確地說,部分死難學生不是被坦克輾死的,而是被坦克活活擠死的。在三輛坦克到達前,他們已經緊急躲避,有的已經越過綠色尖頭鐵柵欄,有的雖 然來不及或無力越過綠色尖頭鐵柵欄,但已經讓開道路,緊貼在綠色尖頭鐵柵欄旁。

    可是,其中一輛坦克並不照直前行,而是故意掉頭擠倒路邊的綠色尖頭鐵柵欄,衝上人行道,把這些學生活活擠死在綠色尖頭鐵柵欄處,然後又猛地掉轉頭,甩倒幾 名學生。

    《戒嚴一日》一書中有一篇題為《紅牆外的較量》的文章,吳仁華指證作者就是親身參與並指揮上述三輛坦克追逐輾壓學生隊伍行動的指揮官、陸軍第38集團軍坦 克第六師上校團長羅剛。

    吳仁華呼籲,「讓歷史和我們都牢牢記住羅剛這個名字,直到有一天將他送上審判台為止,只有這樣,那些在六部口事件中慘死的遇難者在天之靈才能安息,他們的 親屬以及受傷致殘學生長期受到傷害的心靈才能逐漸平復。」

   (來源:世界周刊日期:2007/06/03)

   附:吳仁華表示,基於強大的使命感,希望繼續搜集六四事件的相關資料,歡迎熱心人士與他聯絡。

   電郵:yenhu...@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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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血腥清場內幕——吴仁华的历史见证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2010/04/1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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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7:57:49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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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军军长徐勤先抗命内情,隐居河北 作者:江迅

    三十八军军长徐勤先将军在六四戒严中,因反对开枪镇压,被撤销军长职务,并被军事法庭判监五年;出狱后住在石家庄,与中共元老李锐会面,吐露当年抗命心 声。最近两本有关六四军方角色的新书也揭开不少秘闻,从部队内部记录六四真相。

    所谓「六四真相」,最重要的或许就是开枪的真相,动用全副武装的军队,枪杀和平请愿的学生和民众,或许是最核心的真相。八九年「六四」前后,北京实施戒 严,第三十八集团军是首批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部队,也是第一主力部队,更令人关注的是,第三十八军军长徐勤先因抗命开枪而被当局撤职、逮捕、判刑。这 一「六四事件」中的重大事件,在中国民间广为流传,却无法获得具体证实。至今,中国官方公开文字对他没有任何提及,只是在内部发行的《钢铁的部队:陆军第 三十八集团军军史》中,仅有十八字简要:「原军长徐勤先违抗军令,拒不执行戒严任务」。不过,亚洲周刊获悉,徐勤先被当局关押五年释放后,被迫离开京城, 隐居河北石家庄。友人书赠他的一副对联,也得以躲过当局审查而在公开出版物中发表。

    徐勤先的好友、九十二岁的李锐,曾任水利电力部副部长兼毛泽东秘书、国家能源委员会副主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李锐在一次与友人谈话时说:「邓小平在政治 上背了两个包袱,一个是八九年『六四』,一个是三峡工程。」八九年六月四日前的那些天,李锐没有上街,但「六四」晚上,家在木樨地复兴门外大街的李锐夫 妇,站在阳台上一个通宵,看着大街上发生的事。翌日早上,李锐去军事博物馆前面的大街。他说,八十辆装甲车是部队自己放火烧的,丟了很多步枪,部队战士不 干了。他如此评价三十八军军长徐勤先少将:他是解放军中一个难得的将才。他反对六四镇压。正式命令下达,有了可以「开枪」的许可。但人民军队怎麽能向人民 开枪呢?作为一个将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麽,也知道可能带来的后果。结果,徐勤先被关押五年。

    徐勤先释放后不久,便去李锐家畅谈。出狱后,徐勤先不能在北京居住,去了石家庄,徐勤先七十岁生日时邀请李锐去石家庄相聚,李锐送了一幅手书对联给「勤先 同志」:傲骨虚心真力量,热肠冷眼大慈悲。这对联被收入两年前浙江出版的一部李锐诗词对联选集,出版前新闻出版总署审查了此书稿,同意出版才开机印,审查 人员「看不懂」,没明白诗词--勤先同志」的奥秘,这让李锐乐了好一阵。
    零九年「六四」二十周年前夕,在香港「六四」出版潮中,要了解戒严部队,吴仁华的新着《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是不可多得的一本书。这是迄今为止,第一部 完整记述八九年执行北京戒严任务的解放军部队情况的专着。

    当年,民间对徐勤先抗命事件津津乐道,更一度误传他是解放军十大将之一徐海东儿子。吴仁华在新书中说,「在军事法庭审讯期间,徐勤先用平和婉转的语气告诉 审讯人员:『人民军队从来没有镇压人民的历史,我绝对不能玷污这个历史』」,「他拒不认罪,也没有推卸责任,铁铮铮扔下一句话:『不是历史的功臣,就是历 史的罪人!』」。

    对徐勤先抗命事件的详细经过,书中描述了民间三个版本。版本之一是前国家主席李先念的女婿、现任解放军空军副政委刘亚洲中将,早年在海南省某空军基地对军 官作的一次内部报告。版本之二是明镜出版社八年前出版的《中国「六四」真相》一书中提到的徐勤先抗命事件。版本之三是知情者提供的,吴仁华分析认为,最后 这一版本比较可靠。

   戒严前徐的确因病住院

    八九年三月,徐和新兵一起作投掷手榴弹训练,不慎大腿骨折,住进北京朝阳区的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四十多天期间,从媒体看到天安门广场绝食请愿的学生情 况,便热泪盈眶。一位接近徐的人说:「徐军长那些天变得沉默寡言了。」五月中旬的一天,徐突然被召去北京军区司令部,司令员周衣冰和政委刘振华传达中央军 委命令,指令第三十八集团军火速开赴北京,执行戒严任务,制止动乱。

    书中说,徐当场没有表示抗命,架着拐杖回河北省保定市召集会议,宣布军委命令,展开战前动员,作兵力部署,安排部队进京日程和路线。一切就绪,他给北京军 区司令部打电话,说自己因伤不能带兵进京。周衣冰说他是故意违抗军委命令。徐回答说,不管上面给他定什麽罪名,他都绝不亲自挂帅出征。挂完电话,徐以请病 假为由离开部队,回到北京军区总医院。北京军区速将徐勤先抗命之事上报中央军委,杨尚昆获悉后震怒,签发了一道中央军委命令:立即解除徐勤先的军长职务, 并将他押送军事法庭审判。有关人员来到医院,先出示杨尚昆签发的命令,而后问徐:「你还有什麽意见吗?」徐平静回答:「我早就想好了,做好了思想准备。我 是军人,没有服从命令,理该如此处理。你们执行命令吧。至於学生运动,我有我的看法,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书中说,第三十八集团军在解放军中属於第一王牌军,也是第一个机械化装备的集团军,该集团军步兵一一二师、一一三师、一一四师名闻天下,「在六四血腥镇压 事件中,该集团军担负挺进天安门广场最主要路线,即西长安街的突击任务,最先向民众开枪,杀人最多」,「第三十八集团军执行镇压任务十分卖力,立下头功, 大批部队和官兵因此立功受奖,就数量而言,在解放军戒严部队中名列前茅,其中,有八名官兵被中央军委授予『共和国卫士』荣誉称号」。

    《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将当年所有参与戒严行动的部队一一详细披露,包括进京路线、方式、指挥官、过程,在实施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中的任务和执行情况 等。作者吴仁华,生於五六年浙江温州,七七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获硕士学位,八六年去中国政法大学法律古籍整理研究所工作,任研究室主任。 他积极参与八九年天安门民主运动,组织四月十七日首次游行,任新华门绝食请愿区负责人,六月三日,组织特别纠察队赴天安门广场维护秩序。九零年以跳海游泳 和乘坐渔船方式抵达香港,后流亡美国,现任《新闻自由导报》总编辑。在入读北京大学之前,他是公安边防部队军人。他说:「搜集资料难,又涉及军队,显得特 别敏感。军队的资讯被列为国家机密,每支部队除了番号,团级以上单位还有代号,部队队外只能使用代号,连番号都属於机密。」经旷日持久的努力,他基本破解 了有关戒严部队的资料。

    此书披露了迄今为止最完整的戒严部队各级指挥官进爵的名单,首次公布了一份参与戒严行动的官兵名录,包括部队番号、职务、军衔,人数已逾二千。吴仁华说, 他们「即使不是六四血腥事件的责任者,也是六四见证人,他们有责任、有义务说清楚他们当年做了什麽,见到了什麽」。

    在这一波出版大潮中,由明镜出版社刚推出的蔡铮的《一个解放军的一九八九:戒严部队怎样对待军中反叛者》,无疑是《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的姐妹篇。

    现居美国的蔡铮,五六年生於中国将军县湖北红安县,八一至八四年入读湖北黄冈师範学院英语专业,八五年参军,服役於北京空军,八九年六月五日在天安门广场 附近被捕,九一年入读华中师範大学历史系硕士,九六年入读美国伊利诺斯大学芝加哥分校攻读社会学博士。他在此书描述了自己在「六四」事件中特殊的经历,被 戒严部队抓捕后,他在恐怖中面临死亡威胁,而后被关押在北京一看守所,最终被部队遣返回乡,他在老家始终挣扎,以图改变命运。他说:「我一直害怕去触碰那 段经历,终於一次次鼓足勇气把它写完。」早在二零零零年,他在芝加哥一家信用卡公司任职时,就挑灯夜战一年,用英语写下此书《To Prove Being Alive》(《证明活着》),却始终没有美国主流出版社愿意出版,书稿一搁八年,零九年初才翻译成中文,改为现书名出版。 —— 原载: <亚洲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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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六四北京戒严的军事部署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二

   吴仁华

    1989年5月18日下午,根据邓小平的指示,中央军委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杨尚昆主持召开了中央军委会议,针对北京部分地区实施戒严进行兵力部署。中央军 委的组成人员除了中央军委主席邓小平、中央军委第一副主席赵紫阳之外,洪学智上将、刘华清上将、秦基伟上将、杨白冰上将(时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迟浩 田上将(时任解放军总参谋部总参谋长)、赵南起上将(时任解放军总后勤部部长)全都出席了会议,并纷纷表示坚决拥护并不折不扣地执行中共中央、邓小平对北 京部分地区实施戒严的决定。

    会议决定:第一、对北京部分地区实施戒严的主要任务由北京军区、沈阳军区、济南军区承担,其他军区予以配合;第二、成立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解放军戒严 部队指挥部由刘华清、迟浩田和周衣冰中将(时任北京军区司令员)为首组成,刘华清担任总指挥,迟浩田、周衣冰担任副总指挥,直接对中央军委负责;兵力部署 由中央军委统一指挥。
    中共当局历来提倡“党指挥枪”,通常所说的“中央军委”,指的是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仅仅是对外悬挂的一块牌子而已。 中共中央军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其组成人员完全相同。当时的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的主席都 是鄧小平,第一副主席都是趙紫阳,常务副主席和秘书长都是楊尚昆,副秘书长都是洪学智和刘华清,委员都是洪学智、刘华清、秦基伟、迟浩田、杨白冰、赵南 起。

    中央军委会议一结束,杨尚昆即带领刘华清、迟浩田赶赴邓小平家中,详细汇报中央军委会议有关北京戒严的军队部署情况。听完汇报,邓小平询问:“戒严以后北 京市区有多少解放军呀?”杨尚昆回答说:“解放军和武装警察的全部兵力为18万人。”

    在邓小平过目审议了中央军委关于解放军戒严部队兵力部署的报告以后,杨尚昆递上以中央军委主席邓小平的名义所拟定的中央军委调兵命令,让邓小平签署。这份 调兵命令的内容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89条第16项的规定,国务院决定,自1989年5月21日起在北京市部分地区实行戒严。为配合完成这次在 北京市部分地区实行戒严的任务,兹命令北京军区的北京卫戍区、第24集团军、第27集团军、第28集团军、第38集团军、第63集团军、第65集团军,沈 阳军区的第39集团军、第40集团军,济南军区的第54集团军、第67集团军的有关部队分别于5月19日、5月20日自驻地进驻北京地区的有关目的地。”

    调兵命令中所称的“北京市部分地区”,包括了东城区、西城区、崇文区、宣武区、朝阳区、丰台区、石景山区、海淀区,几乎涵盖了整个北京市区,只有门头沟区 不在戒严范围内。当时北京市行政区划还包括9个郊区县,即房山县(现为房山区)、通县(现为通州区)、顺义县(现为顺义区)、昌平县(现为昌平区)、大兴 县(现为大兴区)、怀柔县(现为怀柔区)、平谷县(现为平谷区)、密云县、延庆县。

    离开邓家,杨尚昆马不停蹄赶回中央军委办公厅落实调兵命令。指示解放军总参谋长迟浩田立即与北京军区、沈阳军区、济南军区的司令员磋商,“确定每一个陆军 集团军的有关师、团进京名单,进军时间,到达目的地时间,戒严主要事项等实施细则”;命令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杨白冰立即以解放军总政治部的名义向各大军区 发布政治动员令,要求“在党和国家面临严峻形势的情况下,各大军区必须纪律严明,随时做好准备,绝对服从党中央、中央军委的统一行动和指挥”;命令解放军 总后勤部部长赵南起“调集好戒严必须的一切军用战备物资粮食,并与中共北京市委、北京市政府磋商,尽可能地解决好解放军戒严部队的食宿给养问题”。

    中央军委办公厅作为中央军委的办事机构,马上紧张运作起来。当时的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是刘凯中将,副主任是王瑞林中将(同时兼任鄧小平办公室主任)、李际 均中将和程建宁少将。秘书有王福中少将、陈荫华少将、赵家顺少将和王士斌少将,助理员有王海珍少将,研究员有俞源少将。

    当晚,解放军总参谋部就将中央军委的调兵命令紧急下达到北京军区、沈阳军区、济南军区。也就是说,在北京戒严令颁布之前,解放军部队已经动起来。调兵事宜 由解放军总参谋部作战部具体规划,当时的总参作战部部长是隗福临少将。

    1989年5月19日上午,解放军总政治部向解放军各大军区、解放军各大军兵种总部和解放军驻京各高级机关单位下发了紧急通知,通报了即将在北京实施戒严 的消息,要求全军各部队务必正视这次学潮对部队官兵的某些思想影响,以强用力的政治思想工作保证部队的高度稳定和思想统一。

    紧急通知指出,在这次学潮中全军各部队始终和党中央、中央军委保持一致,表现出很高的政治素质。但是,也存在一些值得重视的思想倾向,概括起来有4种情 绪:一是麻痹情绪,看不到学潮对安定团结大局的严重影响;二是消极情绪,有的官兵对腐败现象、物价上涨不满,认为学生闹一闹也许有好处;三是忧虑情绪,有 的官兵担心部队要是站出来,理直气壮地反对动乱,会重犯“文化大革命”中“三支两军”【注释1】的错误;四是无关情绪,有的官兵认为制止社会动乱自有大人 物去着急,去收拾场面,咱们这些当兵的操什么心?因而对党和国家的命运不大关心。

    紧急通知要求当前要从3个方面加强政治思想工作:

    第一、要教育部队官兵正确认识当前的国内政治局势。要很好地学习军委邓小平主席和中央领导同志的系列指示,注意从“民心”的角度,向部队官兵讲清楚在我们 国家的局势中,稳定的因素是占主导地位的。一是讲清楚人心思定,绝大多数人都不赞成也不容许一些人在折腾,重新把我们的国家拉回动乱的深渊;二是讲清楚人 心向改革,绝大多数人不愿再回到十年前去,中国改革的潮流不可逆转;三是讲清楚人心向党,绝大多数人能从历史规律中懂得,离开了党的领导,就没有中国的前 途和希望。让部队官兵认清这三个“人心所向”,是决定和制约形势发展的最基本的东西,从而坚定信心,去掉怀疑、动摇和担心情绪。

    第二、要引导部队官兵对学潮中某些有代表性的口号进行具体剖析,分清哪些纯属反动言论,哪些是不满情绪,哪些是过激言词,哪些是可以理解的合理要求,帮助 大家分清是非,端正思想。总之,要通过具体剖析一些口号和思潮,消除部分部队官兵的思想阴影,从而明辨是非,提高觉悟,保证部队在思想一致的情况下的高度 稳定。

    第三、要教育各级领导干部带头保持政治坚定性。当前部队各级领导干部务必从以下三方面严格要求自己:一是清醒地认识不安定因素,做好为维护国家安定而长期 斗争的思想准备。部队各级领导干部应当看到,稳定之中包含着许多不稳定的因素,因此,防止动乱,制止动乱,维护部队稳定和国家安定团结,将是一项艰巨的、 长期的政治任务。对于可能出现的新的社会局部动乱,部队各级领导至少要有三种思想准备,第一,自己不大惊小怪,惊惶失措;第二,能稳定自己带领的部队;第 三,能理直气壮地引导部队反对动乱。二是一定要守好自己的阵地,既要注意对驻地社会情况、社会动向的调查,更要对部队自身的稳定实行严格的责任制,一级抓 好一级,一级对一级负责。同时要加强对家属、子女和身边同志的教育,以保证我们的机关和所属部队不出问题。三是从党和国家前途的高度自觉保持廉洁。这次学 生闹事,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对贪污腐败现象不满。在部队,决不允许因为我们的领导和机关不廉洁,而引起士兵不满,甚至发生其他问题。

    1989年5月19日晚上10点钟,中共中央、中国国务院、中央军委在解放军总后勤部机关礼堂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会,通报对北京实施戒严的情 况,中共中央、中国国务院、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央军委、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全国政协和北京市的副部长级以上干部,中共中央办公 厅、中国国务院办公厅的司局长参加了大会。由于北京戒严的消息在开会前已经外泄,为了预防不测,临时决定将北京开始实施戒严的时间提前,由1989年5月 21日凌晨零点提前到1989年5月20日上午10点钟。杨尚昆曾经解释说,将北京戒严时间提前的原因是由于事态紧迫。

    1989年5月19日晚上,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向中央军委和邓小平、杨尚昆提交了一份报告,其中提到:“接到赴京执行戒严任务的命令后,北京军区、沈阳 军区和济南军区的有关集团军迅速收拢部队,进行政治思想动员。在向北京开进中,各部队采取佯动迂回、隐蔽前进、多路进发、高速开进等多种办法向北京集结。 到今晚10点,先遣部队第27集团军、第38集团军、第39集团军、第63集团军的有关部队,已遵照中央军委的命令准时开到北京城区,基本到达预定目的 地,为进行戒严做好准备。其中一些部队遭遇不明真相的学生和群众围堵,被围于街头、郊外。戒严部队指挥部将坚决执行中央军委的命令,按由远而近、由外向 里、由分散到集中的原则,将被围部队逐步调整到有利位置。”

    1989年5月20日凌晨,中国国务院总理李鹏签署、公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关于在北京市部分地区实行戒严的命令》,其内容如下:

    “鉴于北京市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动乱,破坏了社会安定,破坏了人民的正常生活和社会秩序,为了坚决制止动乱,维护北京市的社会安宁,保障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 全,保障公共财产不受侵犯,保障中央国家机关和北京市政府正常执行公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89条第16项的规定,国务院决定:自1989年5月 20日10时起在北京市部分地区实行戒严,由北京市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根据实际需要采取具体戒严措施。”

    根据李鹏所签署的戒严令,北京市市长陈希同签署、公布了《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1号、第2号、第3号),宣布:“一、自1989年5月20日10时起对 东城区、西城区、崇文区、宣武区、石景山区、海淀区、丰台区、朝阳区实行戒严;二、在戒严期间,严禁游行、请愿、罢课、罢工和其它聚众妨碍正常秩序的活 动;三、严禁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制造和散布谣言,进行串连、演讲,散发传单,煽动社会动乱;四、严禁冲击党政军领导机关,严禁冲击广播、电视、通讯等重要单 位,严禁破坏重要公共设施,严禁打、砸、抢、烧等一切破坏活动;五、严禁骚扰各国驻华使馆和联合国驻京机构;六、在戒严期间,发生上述应予禁止的活动,公 安干警、武警部队和人民解放军执勤人员有权采取一切手段,强行处置。”“在戒严期间,外国人不得介入中国公民违反戒严令的活动。”

    1989年5月20日下午,杨尚昆主持召开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与会的有中央军委成员洪学智、刘华清、秦基伟、杨白冰、迟浩田、赵南起,以及解放军戒严部队 指挥部的成员,听取关于北京部分地区戒严实施情况的汇报。

    当天晚上,杨尚昆通过电话向邓小平汇报了中央军委扩大会议的情况。邓小平交代了以下几点:“目前的情势大家都很焦急,我想明天老同志开个会,陈云、先念 (李先念)、彭真、邓大姐(邓颖超)、一波(薄一波)、王胡子(王震)和你参加,谈论局势,两位老帅(徐向前、聂荣臻)身体不好就算了;陈云同志建议, 你、一波和李鹏、姚依林、乔石要立即安排分头找各省市区主要负责人进京谈话,统一认识;尽快召开军委扩大会议,把大军区的司令、政委统统叫来,通报情况, 认清当前形势,维护全国稳定。”

    1989年5月24日上午,中央军委再次召开扩大会议,中央军委成员刘华清、秦基伟、迟浩田、杨白冰、赵南起出席了会议。参加会议的还有解放军总参谋部、 解放军总政治部、解放军总后勤部的负责人,以及各大军区、各军兵种和国防大学的政治委员、司令员、政治部主任。会议由中央军委副秘书长洪学智主持,中央军 委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杨尚昆发表了“重要讲话”。这个会议完全是根据邓小平的授意召开的,开会的主要目的,就是通报有关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支持动乱、 分裂党”的问题,统一解放军高级将领的认识,以防解放军高层产生思想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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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1】三支两军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期间军队支左(支持当时所谓的左派群众)、支工(支援工业)、支农(支援农业)、军管(对一些地区、部门和单 位实行军事管制)、军训(对学生进行军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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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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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六四北京戒严的军事部署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2010/04/1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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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作者前言

    本书可谓本人于2007年5月出版的拙作《天安门广场血腥清场内幕》的姐妹篇,从另一个角度揭示1989年六四血腥镇压事件的真相。《天安门广场血腥清场 内幕》一书主要记述1989年天安门广场血腥清场的整个过程,,本书则主要记述1989年奉命进京执行戒严任务的解放军部队的详细情况。

    写作本书的念头产生于1990年3月初,当时本人通过跳海游泳和乘坐渔船的方式刚刚抵达香港,写作《天安门广场清场纪实》(又名《天安门事件的最后一 幕》),读了包括《戒严一日》一书在内的一些资料,初步见识了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内幕。在震惊邓小平、杨尚昆等人对六四血腥镇压事件精心布局的同时,也发现 许多真相未明,于是发愿:一定要写一部关于解放军戒严部队的书,一方面揭示六四血腥镇压事件的真相,一方面在彰显北京市民、学生、医务人员、新闻工作者舍 身取义事迹的同时,将手上沾满平民百姓鲜血的决策者、执行者记录在案,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在中国执政当局始终将六四血腥镇压事件视为禁区的情况下,本书的写作一直面临极大的困难,首先是由于资料不足,搜集资料非常不易,其次是由于涉及到军队, 又是特别敏感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写作的难度远胜于写作《天安门广场清场纪实》。中国执政当局历来将有关军队的资讯列为国家机密,每一支部队除了番号,例如 “陆军第38集团军”,团级以上单位还有代号,例如“8341”(中央警卫团),规定部队对外只能使用代号,连番号都属于机密,不许使用。再加上六四血腥 镇压事件过于敏感,在相关的资料中,包括中国官方公开宣传“平息反革命暴乱”胜利成果,表彰“共和国卫士”的资料中,不仅见不到部队的番号,就连部队的代 号都见不到,通常很难断定到底是哪一支部队。

    值得庆幸的是,本人曾在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受过七年专业的训练,先后获得学士和硕士学位,深得中国传统考据学的精髓;在入读北京大学之前,又是公 安边防部队的军人,具有一定的军事知识。经过旷日持久的努力,基本上破解了有关解放军戒严部队的资料,一一确定了部队番号,从而为写作本书奠定了基础。在 破解、确定部队番号的基础上,相关的资料才有了引用的价值,而且可以用来相互验证,解读其它原先无法解读的资料,一些通常被人们视为毫无价值的中国官方的 宣传资料,陡然间也显现出惊人的价值。诸如解放军戒严部队清场指挥部和前进指挥部的位置所在,就是在无意有意之间发现的。
    本书的写作是一个艰难而痛苦的过程,但由于破解了一份又一份资料,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答案,又无疑是一个不断产生惊喜的过程。本人不止一次对友人半开玩笑半 认真地表示,万万没有想到,在流亡海外,远离古典文献专业多年之后,竟然能用得上考据学的老本行,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的存在?

    在多年搜集资料,并对资料进行破解、研读的基础上,本书确定1989年执行北京戒严任务的部队,包括北京军区属下的陆军第24集团军、陆军第27集团军、 陆军第28集团军、陆军第38集团军、陆军第63集团军和陆军第65集团军,沈阳军区属下的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40集团军、陆军第64集团军,济南 军区属下的陆军第20集团军、陆军第26集团军、陆军第54集团军、陆军第67集团军,南京军区属下的陆军第12集团军,直属中央军委指挥的空降兵第15 军,以及北京军区属下的炮兵第14师、北京卫戍区属下的警卫第1师和警卫第3师、天津警备区属下的坦克第1师、武裝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总人数逾20万。

    本书列出专门章节,将上述所有的部队,从奉命进京,到执行天安门广场清场命令,其间所发生的情况均一一予以叙述,包括进京路线、方式、情形,执行天安门广 场清场命令的表现,等等。

    本书专门列出一章,探讨开枪命令等人们普遍感兴趣和关注的问题。这一章分为十四节,内容包括:北京戒严的缘起和决策过程,关于北京戒严的军事部署,解放军 戒严部队的数量和番号,防止党内“政变”和军队“兵变”,进京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和进京路线,天安门广场清场命令的下达,解放军戒严部队的挺进目标和路线, 开枪命令的下达情况,关于天安门广场清场,一场没有武装对手的战争,一份论功行赏的升官晋爵名单,戒严部队军人和武警的死亡情况,戒严部队军人凶狠杀人的 原因,戒严部队军人事后的疯狂报复。

    本书提供了一份迄今为止最完整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各级指挥官升官进爵的名单,并第一次公布了一份参与北京戒严行动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名录,包括这些官兵所 在的部队番号、职务、军衔,人数逾两千。这些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即使不是六四血腥事件的责任者,也是六四血腥事件的见证人,他们有责任、有义务说清楚他们 当年做了什么,见到了什么。

    在中国目前的政治局势下,要完全揭开六四血腥镇压事件的真相,有待于知情者和研究者的共同努力。毫无疑问,解放军戒严部队官兵当属重要的知情者,令人遗憾 的是,时至今日,只有两位有良知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公开站出来说明当年的亲身经历,一位是陆军第39集团军步兵第116师高射炮兵团雷达站站长李晓明中 尉,现在居住澳大利亚墨尔本市,2002年5月30日在美国纽约召开记者会,讲述亲身经历;一位是陆军第54集团军步兵第162师士兵张世军,现在居住中 国山东省滕州市善国南路东二巷35号,今年3月6日发表致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公开信后,于3月20凌晨被捕,关押十多天后获释。

    本人真诚地期待读者提供有关解放军戒严部队的资料和线索,以便对本书进行补充和修订。

    吴仁华 2009年5月

   書名: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 ----1989年天安门事件真实记录

   作者:吳仁華

   出版:真相出版社

   通訊地址:P. O. BOX 1419 Alhambra, CA 91801 U.S.A


   電子郵件:yenhu...@yahoo.com

   電話:(626)3278855(美國)

   國際統一書號:ISBN978-0-9823203-8-9

   定價:HK$128

   版次:2009年5月第一版

   购书网:www.beijing1989.com

(2010/04/2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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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8:05:11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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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止党内“政变”和军队“兵变”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之四

   吴仁华

    邓小平、杨尚昆动用如此庞大的兵力,进行如此周密的部署,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和平请愿的学生和声援学生的北京民众,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中共党內的“政变” 和军队的“兵变”。如果仅仅是为了对付学生和北京民众,动用北京卫戍区的两个警卫师和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就足矣,根本不需要调动这么庞大的野战军部队 进京。邓小平、杨尚昆等人当时的最大忧虑就是中共党內的“政变”和军队的“兵变”。

    在邓小平、杨尚昆看来,有可能发动中共党內“政变”的头号危险人物当然是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六四血腥事件后被撤职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胡启立、中 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芮杏文、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阎明复等人,自然被视为赵紫阳的同伙。
    相比之下,兵变比政变更为可怕,也更难预料和控制。六四血腥镇压事件后不久,杨尚昆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1989年)6月4日这天早晨,天安门广场如 果有一个班出问题,都不得了。但是我们的军队坚决捍卫党,这个班是没有的。”【注释1】

    前中国国家主席李先念女婿、现任解放军空军副政治委员的刘亚洲中将早就看到了这一点,他当年在担任武汉军区空军政治委员的时候,曾在一次题为《道德与信 念》的內部报告中以总结经验教训的口吻说,北京军区的部队不可靠,因为长期驻防京畿地帶,消息灵通,了解北京的学生运动情況,普遍同情学生,执行戒严令当 然不力。幸亏邓小平“英明”,除了调动北京军区的部队之外,还调动了大量其他军区的部队进京,要不非出大问题不可。

    大量资料证明,邓小平、杨尚昆确实对解放军戒严部队做了精心的调度安排,从中可以发现刘亚洲所说的邓小平的“英明”之处,即调动多个军区的部队进京,相互 监督制衡,彼此难以串联,避免发生兵变事件。

    中国共产党历来将“党指挥枪”作为最重要的建军原则,解放军长期处在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之下,是名副其实的“党军”。尽管如此,在1989年的学生运动 普遍受到社会各界支持的情况下,邓小平、杨尚昆对这支“党的军队”仍不放心,因此对有关解放军戒严部队调度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考虑,做了周密安 排。例如:1989年6月3日,在解放军戒严部队向天安门广场挺进的时候,安排了解放军中四个最尖锐的、不属于同一个军区的主力军----陆军第38集团 军、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54集团军和空降兵第15军担任主攻任务。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两条主要路线向天安门广场开进的部队,也都是各为两个以上的 集团军。在1989年6月4日凌晨实施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的时候,也是同时使用了陆军第38集团军、陆军第54集团军、空降兵第15军等多支部队,此外, 安排陆軍第24集团军、陆军第27集团军、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63集团军、陆军第65集团军、炮兵第14师等部队担任警戒任务,并由陆军第27集团 军的一个“特缉分队”负责搗毀保卫天安门广场学生指挥部的任务。

    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中,陆军第38集团军和空降兵第15军虽然扮演主要角色,但也不被充分信任,在他们抵达天安门广场之前,事先已在劳动人民文化宮、中 山公园、中国公安部机关大院、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人民大会堂安排了多个集团军,早已对天安门广场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在这个包围圈的周边,还部署了空军部队 和炮兵部队。空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北京戒严行动,但也奉命进入战备状态,北京区域内的南苑军用机场、西郊军用机场、沙河军用机场、三间房军用机场,全都成 了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军营。北京军区的炮兵部队作为预备队,也早已进入战备状态,除了炮兵第14师奉命紧急进入北京城,炮兵第16师、高射炮兵第61师、高 射炮兵第67师、高射炮兵第68师都在驻地随时待命。

    提前进驻位于天安门广场西侧的人民大会堂待命的部队,也是多个集团军,包括陆军第27集团军和陆军第65集团军,外加陆军第63集团军的一个师。提前进驻 位于天安门广场东侧的中国公安部机关大院的部队,包括了陆军第24集团军。

    作为第一主力部队的陆军第38集团军,在沿着主要路线西长安街向天安门广场进军时,如同被“请君入瓮”,不仅前面已经预设了一个包围圈,连后路都已经被封 死,陆军第63集团军的一个师紧随其后,实际上起着“督战队”的作用。

    这种精心而周密的部署,使得整个围绕天安门广场所进行的进军过程以及随后的清场行动,看上去更像是邓小平、杨尚昆一场小心谨慎的对各解放军部队忠诚度的测 试。如果当时陆军第38集团军部队接受一些学生和民众的呼吁,阵前倒戈,与坚守在天安门广场的学生“胜利会师”的话,将立即在邓小平、杨尚昆預设的包围圈 內遭到其他部队的围剿。

    同样的,任何一支解放军戒严部队如果轻举妄动,发动“兵变”,也将遭到其他部队的围剿。除非有足夠的部队事先达成共识,同时行动,但这对于遭到严密控制的 “党军”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何況当时集聚北京的逾二十万部队来自于不同的军区。因此,陆军第38集团军军长徐勤先也好,陆军第39集团军步兵第116 师师长许峰也罢,这些良知未泯的军人,只能尽自己的努力,以各种消极的方式进行抵制,很难有进一步的积极行动。

    【注释1】见于《深刻理解我军新世纪新阶段历史使命,推动国防和军队建设又快又好地发展》一文,作者:国防大学军队建设研究所所长刘明福,刊载于宜春国防 教育网。

    补记:1989年6月4日凌晨,戒严部队采用血腥手段初步完成了天安门广场清场任务,但10多万部队拥挤在天安门广场一带,连天安门广场附近的东、西长安 街都未能控制。局势的不明朗和部队情况的混乱,让邓小平、杨尚昆等决策者深感不安,紧急命令南京军区的陆军第12集团军,携带重装备武器,于当天空运进 京,驻扎在南苑机场,作为进京戒严部队的总督战队。陆军第12集团军是邓小平的嫡系部队,在国共内战时期隶属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 平)。详情见拙作《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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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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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2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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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广场清场命令的下达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之五

   吴仁华

    1989年6月2日,中共最高决策者邓小平、杨尚昆等人做出了对天安门广场实施武力清场的最后决定。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当天就将天安门广场清场命令下达 到了各解放军戒严部队。也就是说,从1989年6月2日开始,解放军戒严部队正式启动了天安门广场清场的军事行动。

    1989年6月1日,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向中共中央政治局、中央军委提供了一份报告,其中提到: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全体官兵已经做好了从精神到物质的全面 准备,只待中央军委的一声令下,即可开赴天安门广场,实施清场行动。这份报告,是促使邓小平、杨尚昆等人最后下达天安门广场清场命令的一个重要因素。
    1989年6月2日上午,邓小平、李先念、彭真、杨尚昆、薄一波、王震等中共元老与中共中央政治局三名留任的常务委员李鹏、乔石、姚依林一起开会,共同就 “迅速制止动乱,恢复首都秩序”,对天安门广场实施清场行动做出最后决定。

    在目前所见到的有关资料中,都没有提到已经内定的新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江泽民当时已经身在北京,他于1989年5月29乘坐军用专机抵达北京西郊的 西苑军用机场,应该是参与此次中共高层会议和决策的。一般认为,邓小平、杨尚昆、李鹏是六四血腥镇压事件的主要责任者,而江泽民是主要得利者。实际上,江 泽民不仅是得利者,同时也是一个责任者。这也正是江泽民掌权之后,极力反对重新评价六四事件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这次会议上,杨尚昆首先介绍情况说:“人民大会堂、中山公园、劳动人民文化宫、公安部机关大院等地方,都已经有戒严部队进驻,对天安门广场实施清场行 动,戒严部队全体官兵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经过近半个月的思想政治工作,全体官兵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场斗争的尖锐性、复杂性,认识到戒严的必要和合 法。执行戒严任务的各个部队都表示,要坚决排除干扰,无条件地执行并听从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以实际行动证明解放军戒严部队是坚决与党中央保持一致 的。到目前为止,各个部队都已经制定了警戒、防卫方案,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迅速执行命令。来到北京后,各个部队坚决实行‘全时、全员、全方位’的封闭式 管理,管好人,管好枪,管好车,保证了戒严部队自身的团结和安全。所以,我对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充满信心。”

    紧接着,与会者纷纷发言表态,一致要求尽快让解放军戒严部队采取武力行动,对天安门广场进行清场。

    最后,邓小平下了结论:“我同意大家的意见。建议戒严部队指挥部今天晚上开始实施天安门广场清场计划,两天完成。清场了,要向广大市民和学生讲清楚,责成 其离开,做到仁至义尽。实在赖着不走的,后果自负。尚昆同志,建议你找中央军委的同志开个会,传达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决定和我们大家的建议。建议李鹏同志将 这个会议的情况向陈云同志等人通个气。”

    1989年6月2日下午,杨尚昆主持召开中央军委组成人员和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负责人会议,根据中共中央政治局三名常务委员和邓小平、李先念等中共元老 的决定,命令一部分尚在北京郊区集结待命的解放军戒严部队于1989年6月3日零点(即6月2日午夜)进入北京市区,继续向戒严警戒目标开进。

    陆军第39集团军军长傅秉耀少将在题为《走进血与火》的署名文章中透露,天安门广场清场的命令是于1989年6月2日下达到军一级的,该命令的保密等级定 为“绝密”,属于最高等级,规定只能传达到师一级。中国官方的保密制度将保密等级分为3级:秘密、机密、绝密。【注释1】

    1989年6月3日下午4点钟,杨尚昆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李鹏、乔石、姚依林召集秦基伟、李锡铭、洪学智、刘华清、陈希同、迟浩田、杨白冰、赵南 起,以及国务院秘书长罗干、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副总指挥、北京军区司令员周衣冰和北京军区政治委员刘振华等人开会,就突然出现的严峻局势和即将实施的天 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紧急磋商。

    这一次会议做出了五项决定:第一、从6月3日晚上9点钟起,戒严部队、武警部队开始平息首都北京发生的反革命暴乱,北京市公安干警予以配合;第二、关于天 安门广场清场。戒严部队于6月4日凌晨1点钟抵达天安门广场,清晨6点钟完成全部天安门广场清场任务;第三、戒严部队一定要坚决按计划执行戒严任务,决不 能耽误或拖延时间;第四、戒严部队开进途中,任何人不得阻拦。如遇阻拦,戒严部队可以采取各种自卫措施和一切手段予以排除;第五、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 电视台,特别是北京电视台、北京人民广播电台要向全北京市人民作不间断广播,发布北京市人民政府和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的紧急通告。同时,在天安门广场进 行重点广播。

    毫无疑问,将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定性为“平息首都北京发生的反革命暴乱”,显然是为解放军戒严部队开枪镇压制造合理的依据。据一位《解放军报》人员透露, 《解放军报》事先就写好了庆祝平息反革命暴乱取得胜利的社论。部分北京民众的抗暴行动,包括焚烧军用车辆,是在解放军戒严部队采取武力行动以后,特别是军 人开枪杀人行为激怒了北京民众。在解放军戒严部队尚未开动,尚未出现北京民众抗暴行动之前,就已经有了“反革命暴乱”的定性,实在够耐人寻味的。

    1989年6月3日晚上,也就是解放军戒严部队向天安门广场武力挺进的当天晚上,杨尚昆、李鹏、刘华清、李锡铭、陈希同、迟浩田、杨白冰、赵南起、罗干等 人分别在中南海、人民大会堂坐镇指挥。此时的中南海早已重兵云集,除了原有的中央警卫团(8341部队)和北京卫戍区警卫第1师的部队,还增加了警卫第3 师和陆军第65集团军的部分部队,中南海内布满了全副武装的部队官兵。后来,还让陆军第27集团军的部队前往增援。

    1989年6月3日晚上8点30分左右,根据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的命令,军用直升机开始在东、西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上空进行空中侦察,为解放军戒严部队 武力挺进天安门广场做好最后准备。

    为了直接指挥和完全掌控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特意成立了清场指挥部,设置在紧临天安门广场的人民大会堂,由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副总 指挥、北京军区司令员周衣冰、北京军区政治委员刘振华等人坐镇指挥。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的最后阶段,也就是驱赶坚守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底座一带的数千名学 生的时候,指定空降兵第15军空降兵第44旅旅长武运平大校担任现场指挥官,手握报话机,代号为二号,与代号为一号的清场指挥部指挥官保持直接联络,随时 接受命令。1989年6月4日凌晨4时40分左右,开枪击毁绑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学生广播站的几组喇叭,就是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命令。

    在清场指挥部坐镇指挥者,除了军方将领,还有政府部门的负责人。提前进驻人民大会堂、负责解放军戒严部队后勤保障的北京军区联勤部助理员傅水生中校在题为 《难忘的八天八夜》的署名回忆文章中写道:“(1989年6月4日)零点左右,部队有关首长相继来到大会堂。随后政府有关领导也来了。一块决策清场计划。 为了减少冲突和避免流血,将军们、领导们彻夜未眠。(凌晨)1时许,某旅2名军官浑身是血、满脸是伤,跑到指挥部向首长报告部队到达指定位置。首长询问部 队情况,他们说徒步上来,受伤严重,所带干粮被烧被抢。‘为什么不鸣枪?’‘只接到不准开枪的命令。’”【注释2】

    傅水生中校在文章中没有提到地方部门负责人的名字,但有知情者透露,这些政府部门负责人包括李锡铭、陈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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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1】参见《戒严一日》上集第155页至第160页。

   【注释2】见于《戒严一日》下集第2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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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作者电邮:yenhu...@yahoo.com

   购书网页:www.beijing1989.com

   作者博客:“吴仁华六四文集”http://www.boxun.com/hero/wurenhua/

(2010/05/04 发表)



wang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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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8:11:11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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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xun.com/hero/201005/wurenhua/2_1.shtml
六四开枪命令的下达情况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之六

吴仁华

    在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中,开枪命令是否存在?是如何下达的?是什么时间下达的?是哪个层级,具体是谁下达的?这是厘清六四血腥镇压事件责任的非常重要,也是 非常关键的问题。也正因为如此,中共当局对此讳莫如深,遂成为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中一个最大的秘密。

    时至今日,中共当局仍然不敢面对这个问题,更没有人出面承担下达开枪命令的责任。包括被视为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三个最主要的当事人:邓小平、杨尚昆、李鹏, 也不敢承担下令开枪的责任,多年来,其子女频频借机为父辈开脱责任。
    难道解放军戒严部队是擅自开枪吗?不,绝对不是。笔者在研读大量资料的基础上,可以明确地如此予以回答。

    中国国务院国务委员(相当于副总理)、北京市市长陈希同受中共最高当局的委托,于1989年6月30日在第7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8次会议上,作了“关于制 止动乱和平息反革命暴乱的情况报告”的专题报告,其中提到:“戒严部队在伤亡严重、忍无可忍、让无可让而又很难前进的情况下,经过一再警告,迫不得己奉命 对空鸣枪开道,进行反击,击毙了一些肆虐的暴徒。”陈希同的一番话虽然经过精心考虑,但还是透露了解放军戒严部队是“奉命”开枪,也就是说,开枪命令是存 在的。

    另有许多资料也证明确实存在开枪命令,各解放军戒严部队都是在接到开枪命令后才奉命开枪的。在接到开枪命令之前,各解放军戒严部队在向目标挺进的过程中虽 然遇到了北京民众的强力阻拦,但都没有开枪。一些部队在出发之际,指挥官还再三向官兵们强调不许开枪。

    既然中共当局对下令开枪一事讳莫如深,自然也就不会公布相关的资料。目前能够搜寻到的资料,主要是一些参与六四血腥镇压行动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的署名文 章,刊载于《戒严一日》一书中。这些署名文章虽然经过编辑者和审查者的精心审核,但或多或少遗留了一些有关开枪命令的蛛丝马迹,从而证明了的确是有过开枪 命令。

    署名文章之一:北京军区联勤部助理员傅水生中校在题为《难忘的8天8夜》的文章中写道:“(1989年6月4日)零时左右,部队有关首长相继来到大会堂。 随后政府有关领导也来了。一块决策清场计划。为了减少冲突和避免流血,将军们、领导们彻夜未眠。(6月4日凌晨)1时许,旅两名军官浑身是血、满脸是伤, 跑到指挥部向首长报告部队到达指定位置。首长询问部队情况,他们说徒步上来,受伤严重,所带干粮被烧被抢。‘为什么不鸣枪?’‘只接到不准开枪的命令。 ’”

    傅水生文章中所提到的“指挥部”,是指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设立在人民大会堂内的清场指挥部;所提到的“首长”,不是指北京军区司令员周衣冰,就是指北京 军区政治委员刘振华;所提到的“旅两名军官”,很可能是陆军第54集团军的军官,在各解放军戒严部队中,只有陆军第54集团军因为与上级失去了通讯联系而 没有收到开枪的命令。

    从傅水生文章中“首长”的问话,可以得知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的确曾经下达过开枪命令;而从“旅两名军官”的回答,可以得知开枪命令是在各解放军戒严部队 在向目标挺进的过程中下达的,因为“旅两名军官”所在的这支解放军戒严部队从驻地出发时,“只接到不准开枪的命令”。

    傅水生中校当时作为北京军区后勤指挥部的成员,奉命提前进驻人民大会堂,负责给参与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的解放军戒严部队提供后勤保障,一直与北京军区的指 挥官们待在一起,他在署名文章中所记录的亲身经历应该是可靠的。【注释1】

    署名文章之二:陆军第40集团军军长吴家民少将在题为《再度京华》的文章中写道:

    “(1989年)6月3日23时10分,有个穿便衣的人说什么也要见我,说有重要指示传达。我见了他,他掏出工作证,是某领导机关的副部长,来传达上级首 长指示,命令部队当晚一定要到达指定位置。必要时可以果断处置。他刚传达完,军区前指也来指示,通报了万寿路戒严部队鸣枪示警驱散人群,迅速开进的情 况。”

    吴家民文章中所提到的“军区前指”,指的是解放军沈阳军区前进指挥部,陆军第40集团军隶属于沈阳军区;在万寿路开枪的解放军戒严部队,指的是陆军第38 集团军。

    吴家民在该篇文章中还写道,在接到开枪命令后,他和陆军第40集团军的指挥官们表示“坚决执行上级首长命令”,随即向属下部队作了转达,并命令集团军直属 炮兵旅组成防暴队(又称“接应分队”),“鸣枪示警”接应各受阻部队。【注释2】

    署名文章之三:空降兵第15军副军长左印生大校在题为《戒严日记六则》的文章中提到“对空鸣枪”,显示该部队开过枪,显然也曾接到过开枪的命令,相关的文 字记载如下:

    “(1989年6月3日)17时整,我奉命带领部队从南往北向天安门广场开进。途中,由于歹徒混杂在不明真相的市民、学生当中,把对党、对社会主义的刻骨 仇恨全部地倾泻到戒严部队官兵的身上,他们用种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谩骂我们,用砖块、瓦片、木棒和燃烧瓶殴打我们,致使部分官兵受伤,我也受了伤。部队 严重受阻。

    面对这种状况,我立即提出要求:各级指挥员都要站在最主要的指挥位置,随时让部队看到自己的身影,听到自己的声音。对群众的过激言行要克制和忍让,采取 ‘打大雷不下雨点’的办法(即端枪上刺刀,对空鸣枪,产生威慑力量)。我让鸣枪示警的战士全部站在队列正中央,以免误伤群众,部队呼喊着口号,奋勇向前开 进,效果非常好,群众逐渐散开了。”【注释3】

    署名文章之四:陆军第64集团军副军长刘书明大校和军副政治委员张传苗大校在两个人合写的、题为《走向德胜门》的文章中写道:

    “上级指示:可以对空鸣枪。我们立即下令:对空鸣枪,驱散人群,分别突进。(1989年6月4日)9时24分,两个团终于到达德胜门。两对网着血丝的眼睛 对视着,同时长长地吁出口气。”【注释4】

    署名文章之五:陆军第40集团军上尉干事胡卫平在题为《京顺路一夜》的文章中写道:

    “说实在话,(1989年)6月3日那天夜里我主动请求任务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因为北京的动乱已经变成反革命暴乱,当时情形相当严重。

    ‘我们有两个团被围在京顺路东坝河一带。你们抄小路赶到炮兵旅,组织防暴队,带上广播车,必要时可采取对空鸣枪警告的办法,接应部队突围。保证按时到位。 ’去炮兵旅的路上,我耳边响着军长的话。

    我看看表,已是(6月)4日零点50分。”

    胡卫平在文章中说,陆军第40集团军参谋长杨福臣大校在接获开枪命令后立即“向炮兵旅下达了组织防暴队的命令。部队开始紧张地准备广播车、武器和器械。” 【注释5】

    署名文章之六:陆军第20集团军步兵第58师步兵第173团上士朱双喜在题为《两退两进都是情》的文章中写道:

    “(1989年)6月3日下午5点20分,我团880名官兵从临时营地京郊南苑机场出发,急行军25公里,一路上16次遭群众围攻拦阻,511人受伤,于 4日凌晨2点,行进到天坛公园东门外,团队被分割成三截。我作为一名报道员,也和3百名战友一起被6万多不明真相的群众挤压在公路旁的铁栏杆和公园围墙 上,动弹不得。……

    这时,团长蹲到政委李成星身旁,耳语了一阵,然后挨近我们,示意我和十几名战士围成一圈,并派出6名战士在外围警戒,不让市民靠近。我正纳闷,一只用被子 裹着的木箱轻轻放到了我们面前。沉重的箱子迅速启开了,露出一粒粒晶亮的子弹!团长把子弹分发给十七名射击过硬的干部,轻声作了交代。……

    (6月4日凌晨)4点5分,6万多围堵的市民果然散去了将近一半。只见团长猛地掐灭烟头,站起身来,喊道:‘部队集合!立正----!----向右看-- --齐!’

    一声令下,官兵们顿时忘记了疲劳、饥饿和伤痛,一跃而起,面向天安门方向巍然挺立。市民群中也‘嗡’地躁动起来,齐声喊道:‘把头掉过去!’‘把头掉过 去!’‘不准镇压学生!’

    ……

    然而,部队后撤大约30米,团长突然下令立定、向后转。人群中复又一阵骚动,接着一拥而上,围住了部队。团长沉思片刻,只得重令部队后撤。

    10米,20米,30米,正行进间,只听一声‘立定’、‘向后转’,队伍又一次刹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来。队伍两侧几个‘陪行’的年轻人仿佛明白了什么,喊 道:‘拦住他们……’然而就在这时,‘哒哒哒哒……’第一组四名军官一齐对空射击,清脆的枪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夜空。”

    朱双喜文章中所提到的下令开枪的团长,指的是陆军第20集团军步兵第58师步兵第173团团长陈荣富。【注释6】

    署名文章之七:陆军第40集团军司令部作战训练处处长刘新力上校在题为《八闯三元桥》的文章中写道:

    “我们从沙河机场出发的时间是(1989年)6月3日15时50分。……军长当即决定首先组织A团出发,由我任组长,带一名作训参谋、一名通信参谋和一部 10瓦电台组成军先遣指挥组和A团一起赶到东直门,在海运仓开设指挥部。……

    半夜零点,我们赶到海运仓时,又接到军长的指示,命令部队一定要在拂晓前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必要时可以对空鸣枪示警。同时获悉军杨参谋长正在组织防暴队准 备配合行动。我接到命令,马上借了自行车,与徐参谋一起先赶到东直门。……我秘密找到A团作训股长,传达了上级指示,告诉他们秘密发子弹,听到枪声,马上 组织突围,占领立交桥。

    接着我又骑自行车经三元桥赶回东坝河,这时已是4日凌晨1时左右,我和徐参谋分头把C团团长、政委、参谋长、作训股长、A团1营和炮营营长、2营教导员等 人悄悄找来,着便衣躲进两条公路中间的树林里秘密开会,传达军长的指示,具体明确了两个团鸣枪突围的协同动作。……”

    刘新力文章中所提到的“军长”指的是陆军第40集团军的军长吴家民少将,“杨参谋长”指的是陆军第40集团军的参谋长杨福臣大校。【注释7】

    署名文章之八:陆军第40集团军参谋长杨福臣大校在题为《奇速用兵太阳宫》的文章中写道:

    “当时的时间是(1989年)6月3日晚20时左右。我按军分层次交替指挥的方案,前出到太阳宫实施指挥。部队受阻与群众搅在一起,通信工具也被砸坏了, 无法进行联络。……正在百思不得其策的情况下,恰好这时上级下达了可以对空鸣枪示警的指示。军里研究决定组织接应部队,帮助受阻部队解围。……

    接应部队开上去了,还不错,9台进口奔驰车,一齐呼叫,32支冲锋枪,一起对空点射,围堵的人一下子就吓得散开了,部队突围成功了。听到消息,我心里别提 有多高兴了。这时的时间是4日的3时10分。”【注释8】

    署名文章之九:解放军画报社摄影记者李靖在题为《镜头下的长安街》的文章中写道:

    “(1989年6月3日)晚上9点多钟,我骑着自行车离开西单,向西返回。行至木樨地,只见人群攒动。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一团火光从军事博物馆方向 冲天而起。我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忘记了一天的疲劳、饥饿与干渴,把自行车往桥头一扔,撒腿便向军博(军事博物馆)方向跑去。

    在木樨地,我不顾一切地冲进人群,抢拍暴徒向部队砸砖头的镜头,闪光灯一亮,一群人马上冲上来将我团团围住,质问我是干什么的,拍他们砸砖头是什么意思? 有的还大喊大叫要砸碎我的相机。……

    为了留下暴徒的更多罪证,我仍没有离开逐渐向东后退的人群,边退边拍。直到10点多钟,自我感觉拍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考虑如何进入部队,随部队前进。

    战士们见我身穿便衣径直朝他们跑去,老远便喝令我站住,边喊边向我冲过来。我大喊一声:‘别动,我是军人!’并迅速掏出记者证。战士们检查过证件,大声 说:‘你不要命了,谁让你到这儿来的,快到后边去。’

    先头部队之后是三路军车。我在车队里穿来穿去,想找到一位部队的摄影员,这样便能保证安全,更好开展工作。可是,转悠了半天,毫无结果。由于身穿便衣,在 队伍中十分显眼,一再遇到盘查。

    从军博到木樨地不足一公里,部队走了两个多钟头。受伤战士不断增加,部队又这样迟迟不能按计划开进。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之下,战士们被迫朝天鸣枪示警。然 而,少数暴徒仍十分猖獗,他们将几辆电车和军车推到木樨地桥头,放火点燃。面对这些肆虐的暴徒,破坏国家财产的现行罪犯,如果再手软,便是对人民犯罪。战 士开枪击毙了少数暴徒。……”

    在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的署名文章里,很少提到开枪,凡是提到开枪,总是千篇一律地宣称“对空鸣枪”,只有李靖在文章中提到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开枪击毙了 少数暴徒”。【注释9】

    署名文章之十:中校干事赵晓强在题为《我所经历的开进和清场》的文章中写道:

    “(1989年)6月4日凌晨,我作为上级机关派往某戒严部队工作组成员,跟随该部指挥所带第2梯队乘车沿南苑路向天安门开进,途中受阻于凉水河桥南侧, 不得已改为徒步行进。同时在此受阻的还有某师3个团的部分官兵,他们与上级中断了通信联络,正一筹莫展。我和戒严部队的左印生副军长商量后,由我出面召集 3个团领导和该部旅以上干部到附近居民柴草垛旁,开了个协调会。我说明我的身份后,传达了可以鸣枪示警开路的精神。”

    赵晓强文章中所提到的“左印生副军长”,是空降兵第15军的副军长。赵晓强是上级机关派往空降兵第15军的随军工作组成员,实际上是扮演“监军”的角色。 【注释10】

    上述署名文章的作者,除了解放军画报社摄影记者李靖,都是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军人,是六四血腥镇压行动的参与者和当事人,他们的署名文章显示,奉命向天安门 广场等目标挺进的解放军戒严部队,除了陆军第54集团军没有接到开枪的命令,其它的部队,包括空降兵第15军、陆军第20集团军、陆军第38集团军、陆军 第39集团军、陆军第40集团军,都接到了开枪的命令。

    这些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军人在署名文章中,凡是谈到开枪命令或奉命开枪的时候,都说是对空鸣枪警告。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数以百计的北京市民和学生怎么会中 弹死亡的?难道那些中弹死亡的北京市民和学生当时都在空中飞翔不成?

    笔者搜集、阅读了大量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亲历者的资料,可以断定,解放军戒严部队最早开枪的时间是1989年6月3日晚上10点钟,也就是说,开枪命令是在 6月3日晚上10点钟之前下达的。开枪命令是如何下达的?在正常的情况下,军队的命令自然是通过军用电台下达的,但是,1989年6月3日晚上,在解放军 戒严部队向目标进军的时候,北京城内全民“截”兵,情况非常混乱,很多部队不得不改乘车开进为徒步开进,电台通信车没有跟上。功率不大的携带式军用通讯电 台在建筑物林立的北京城内不起作用,或是身背电台的通信兵与指挥官失散。参与围堵的民众中有不少是解放军退伍军人或转业军人,他们知道通信联络在部队开进 中的重要作用,带头或指导民众重点围堵部队的通讯电台车和通信兵,许多部队因此与上级失去联络。

    陆军第40集团军前进指挥部就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与开进途中的部队失去联络,该集团军前进指挥部当时设立在建国门附近的一栋房子里,由于四周高楼林立,军用 电台不起作用,军长吴家民急得到处乱窜,最后只好派遣集团军司令部炮兵参谋安卫平骑自行车外出联络。

    许多部队不是通过军用电台收到开枪命令的,而是由上级机关派遣专人传达的。陆军第40集团军军长吴家民就提到,是一位身穿便衣的“某领导机关的副部长”前 来传达开枪命令。此外,沈阳军区前进指挥部司机、专业军士王洪祥透露:1989年6月3日22时30分,上级下了一道命令(极可能是开枪命令),指挥部要 求下达到各部队。于是,王洪祥开车送作战处唐处长和一名参谋到各部队传达命令。【注释11】

    各部队接到开枪命令的时间有先有后,沿着西长安街向天安门广场挺进的陆军第38集团军最先接到开枪命令,时间是1989年6月3日晚上10点钟前夕。陆军 第38集团军政治委员王福义在题为《铁流东进天安门》的署名文章中有这么一段文字:“部队提前半小时,于9时半出发,浩浩荡荡往东挺进。走出不远,车队又 停住。这时,政治部一位干事急急从前边跑来报告说,张副军长(张美远少将)到军博(军事博物馆)开会,军区陈副政委(陈培民中将)让我到前边去。”

    副军长(代军长)张美远在率领部队向天安门广场挺进的紧要关头,却被临时召集到军事博物馆开会,显然是去接受紧急而重要的命令。这时侯,解放军戒严部队指 挥部副总指挥、北京军区司令员周衣冰和北京军区政治委员刘振华率领前进指挥部刚刚抵达军事博物馆。

    张美远返回部队后不久,陆军第38集团军官兵紧接着就在万寿路、五棵松路一带开枪,时间是1989年6月3日晚上10点钟左右。宋晓明是已知的六四血腥镇 压事件的最早遇难者,1989年6月3日晚上10点钟左右在五棵松路口一带中弹身亡。这个情况与许多目击证人所提供的亲身经历相吻合。目擊證人王曉明在题 为《《目擊實錄》》的回忆文章中就明确提出:“6月3日晚9時,我看到位於西長安街與北三環路交叉的公主墳環型交叉口處起火。隔了十幾分鐘,又起了一堆 火。6月3日晚10點整,從公主墳環型交叉口處響起爆炸聲。聲音間斷,比機槍聲響亮。緊接著我看到從公主墳環型交叉口至軍事博物館前騰起了一串煙霧(後來 知道是軍人在放催淚彈)。此時從西長安街方向傳來眾人的呐喊聲(從聲音中聽得出西長安街上擠滿了人)。約10點過5分,從木樨地和總工會(中華全國總工會 大樓----作者注)方向傳來了眾人唱《國際歌》的聲音。10點10分以後,槍聲越來越密,後來槍聲像下雨一樣。”【注釋12】

    事实正是如此,陆军第38集团军部队在距离军事博物馆不到一公里路程的木樨地一带开始大规模开枪,民众死伤惨重。

    凡是接到了开枪命令的解放军戒严部队,无一例外地都开了枪,包括陆军第20集团军、陆军第38集团军、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40集团军、空降兵第15 军。当然,开枪的情况有所不同,一些部队的确只是对空鸣枪。有关各部队开枪的具体情况在拙作《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的专门篇章中有详细记录。

    在第一批向天安门广场等目标挺进的部队中,唯一没有接到开枪命令的是陆军第54集团军。该集团军虽然在向天安门广场挺进时也携带了子弹,但都统一装在子弹 箱中,交由专人保管,始终没有将子弹分发到官兵手中。

    开枪命令虽然是在解放军戒严部队向天安门广场挺进的过程中才下达的,原因是遭遇到群众的强力阻拦,但下达开枪命令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事先已有所准备的, 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在下达进军命令的时候,就明确要求各部队必须“全副武装,在遇到阻拦时采取一切强行措施”,因此,各解放军戒严部队奉命出发时均携带 了包括子弹在内的武器装备,只是多数部队在接到开枪命令之前,统一将携带的子弹装在箱子中,交由专人保管,没有分发到官兵手中,在接到开枪命令后,才将子 弹分发下去。在此之前,除了一些特定的军官,其余军人的枪膛中均无子弹。

    开枪命令是从那个层级下达的?从现有资料来看,开枪命令是通过各大军区前进指挥部下达到军一级指挥部,然后逐级下达。各大军区“不约而同”在同一时间下达 了开枪命令,说明开枪命令来自于他们的同一个上级机关----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而解放军戒严指挥部直接受中央军委指挥,总指挥刘华清本身就是中央军 委副秘书长。根据实际情况判断,开枪命令是中央军委下达的,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杨尚昆不可能不知情。杨尚昆是一个谨小慎微之人,不会擅自做出开枪的决 定,开枪命令一定是经过集体讨论的,并得到邓小平的许可。何况杨尚昆一开始支持赵紫阳“在民主与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的主张,不赞同采用强力镇压的方 式,不可能擅自做出开枪的决定。

   【注释1】刊载于《戒严一日》下集第237页至第248页。

   【注释2】刊载于《戒严一日》下集第91页至第95页。

   【注释3】刊载于《戒严一日》上集第185页至第189页。

   【注释4】刊载于《戒严一日》下集第154页至第158页。

   【注释5】刊载于《戒严一日》下集第101页至第106页。

   【注释6】刊载于《戒严一日》上集第209页至第212页。

   【注释7】刊载于《戒严一日》上集第224页至第232页。

   【注释8】刊载于《戒严一日》上集第251页至第254页。

   【注释9】刊载于《戒严一日》上集第175页至第181页。

   【注释10】刊载于《戒严一日》下集第208页至第215页。

   【注释11】参见《大胡子兵自传》一文,刊载于《戒严一日》一书上集第305页至第307页。

   【注释12】刊载于美国网络中文杂志《华夏文摘》增刊第38期,1994年6月4日出刊。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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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0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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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8:12:13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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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六四天安门广场清场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八

吴仁华

    六四血腥镇压事件引起世界震惊,中共当局为了逃脱谴责,一直采用模糊焦点的方式,再三强调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过程中没有死人,也就是说在天安门广场的范围内 没有死人,刻意将地点限定在天安门广场,将时间限定在1989年6月4日凌晨4点30分至5点30分。中共当局的这种欺骗手法,取得了不少人的相信。

    事实上,经过一些有心人的多年努力,包括六四遇难者家属丁子霖女士等人,已经寻找到多名在天安门广场遇难的学生,包括中国人民大学苏联东欧研究所的双学士 程仁兴、北京农业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戴金平、天津师范大学的学生李建成等人。
    其实,全副武装的野战军部队在天安门广场或在天安门广场以外屠杀和平请愿的平民百姓,并没有性质上的差别,本来不值得辩驳,但由于牵涉到事实真相,因此, 有必有就天安门广场清场问题作一分析说明。

    1989年6月4日淩晨4点钟整,天安门广场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中国官方事后解释说,这是解放军戒严部队准备实施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的信号。淩晨4点 30分,天安门广场重新亮灯。中国官方事后解释说,这是解放军戒严部队开始实施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的信号。

    天安门广场亮灯之际,从人民大会堂处的中国官方广播中传出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的一则通告。该通告全文如下:“现在开始清场,同意同学们撤离广场的呼 吁。”

    這则通告如此之简短,与此前中国官方的几则紧急通告相比,就可发现这则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通告是有心人临时特地授意起草並播放的。这则简短通告的播放,纯 属中共当局欺世盜名,以此掩盖解放军戒严部队在天安门广场进行血腥清场行动的真相。根据这则简短通告的內容,似乎中共当局对坚守不撤的数千名学生网开一 面,让他们和平撤离天安门广场,做到了仁至义尽,从而根本不存在天安门广场血腥清场的问题。

    中共当局后来就将这则简短通告的播放时间作为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开始的时间。而事实上,在这则简短通告播放之前,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早已开始,难道驱逐射 杀天安门广场边沿地区的学生和市民(包括北京市工人自治联合会总部所在的天安门广场西北角、“民主女神”塑像所在的天安门广场北端中央),就不算是清场行 动吗?难道装甲车、坦克快速推进到纪念碑底座前,一路上撞倒“民主女神”塑像、铁旗杆、碾压一大批帐篷,也不算是清场行动吗?

    事实上,整个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历时四个小时左右,开始于1989年6月4日淩晨1点30分左右,即陆军第38集团军和空降兵第15军的部队分別抵达天安 门广场南北两侧的时候,结束于1989年6月4日清晨5点30分左右,即集结在纪念碑底座周围的学生队伍被迫从东南角撤离天安门广场的时候。

    整个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时间是自1989年6月4日淩晨1点30分左右至6月4日淩晨2点钟左右。解放军戒严部队的任务是完成对天安门广场的封锁包围,在天安门广场四 周设置警戒线,阻止成千上万赶来声援的学生和市民进入天安门广场,使得坚守在天安门广场纪念碑底座一带和平请愿的数千名学生孤立无援。

    在这个阶段,杀死杀伤民众最多的解放军戒严部队,是负责天安门广场北面行动的陆军第38集团军,其次是负责天安门广场南面行动的空降兵第15军。在天安门 广场南面担任警戒任务的陆军第54集团军,在天安门广场北面担任警戒任务的陆军第63集团军,在天安门广场西面担任警戒任务的陆军第27集团军、陆军第 65集团军,以及在天安门广场东面担任警戒任务的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24集团军、北京军区炮兵第14师,基本上沒有杀人。

    第二阶段:时间是自1989年6月4日淩晨2点钟左右至6月4日淩晨4点钟。解放军戒严部队的任务是清除並占领除了纪念碑底座以外的天安门广场区域,为驱 逐坚守在纪念碑底座四周的数千名学生,最后完全占领天安门广场做好一切准备。

    在这个阶段,在天安门广场北部执行任务的主要是陆军第38集团军,杀死杀伤民众最多。在天安门广场南部执行任务的主要是空降兵第15军,杀死杀伤民众其 次。在天安门广场南面担任警戒任务的陆军第54集团军,在天安门广场北面担任警戒任务的陆军第63集团军,在天安门广场西面担任警戒任务的陆军第27集团 军、陆军第65集团军,以及在天安门广场东面担任警戒任务的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24集团军、北京军区炮兵第14师,仍然基本上沒有杀人。

    第三阶段:时间是自1989年6月4日淩晨4点钟至6月4日清晨5点30左右。解放军戒严部队的任务是将坚守在纪念碑底座四周的数千名学生驱逐出天安门广 场,完全占领天安门广场。

    在这个阶段,执行任务的主力部队是陆军第38集团军、空降兵第15军和陆军第65集团军。陆军第27集团军派遣一支由3个侦察连和1个步兵连所组成的特缉 分队,执行搗毀位于纪念碑底座最高层的保卫天安门广场学生指挥部的任务。陆军第54集团军仍然在天安门广场南面担任警戒任务,陆军第63集团军仍然在天安 门广场北面担任警戒任务,陆军第27集团军仍然在天安门广场西面担任警戒任务,陆军第39集团军、陆军第24集团军、北京军区炮兵第14师仍然在天安门广 场东面担任警戒任务。这个阶段的情势比较混乱,无法辨別哪一支部队杀死杀伤民众比较多或比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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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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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1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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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8:14:03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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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一场没有武装对手的战争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八

   吴仁华

    中共当局为了镇压1989年学生运动,军队调动和投入的规模,远远超过了1962年的中印边境战争,也超过了1979年的中越边境战争,堪与1950年代 的抗美援朝战争(西方称“韩战”)媲美。就军队调动和投入的规模而言,这几乎是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只是这场战争没有武装的对手,所谓的对手只是和平请愿的 学生和民众,他们绝大多数人手无寸铁,少数人手中的所谓“武器”,也仅仅只是石头、砖块、棍棒而已,根本无法与解放军戒严部队所拥有的步枪、冲锋枪、机枪 相抗衡,更不要说装甲车、坦克了。

    中共当局和邓小平、杨尚昆等人确实也是完全按照战争时期的方式来行事的,从军队的调动到进军路线的安排,从通信联络方式,到启用部队临时代号,等等。
    六四血腥镇压事件发生之初,人们只注意到陆军第38集团军、陆军第27集团军等部队参与了血腥镇压行动,后来又发现空降兵第15军等部队也参与了。直到发 现参与血腥镇压行动的部队竟然包括了14个陆军集团军、1个空降兵军,以及北京军区炮兵第14师、北京卫戍区警卫第1师和警卫第3师、天津警备区坦克第1 师、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不能不惊叹这场镇压行动的规模。其实,时至今日人们所看到的还不是全貌,由邓小平拍板决定、杨尚昆具体执行、中央军委主导的 六四血腥镇压行动,军队调动和投入的内幕尚未完全揭示,笔者虽然多年来一直在搜集资料,但手头的资料仍然极其有限,目前只能根据现有的资料做一些研究分 析。

    在中央军委的主导下,解放军的三大总部全力投入,基本的分工是,总参谋部负责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军事行动,总政治部负责解放军戒严部队的政治动员和宣传,总 后勤部负责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后勤保障。

    在当时解放军的七个大军区中,北京军区、沈阳军区、济南军区和南京军区奉命调动野战军主力部队进京,北京军区几乎是倾巢而出,属下的六个陆军集团军全部出 动。其他三个大军区(兰州军区、武汉军区、广州军区)的部队虽然没有进京,但也奉命进入了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投入。

    当时北京军区的司令员是周衣冰中将,政治委员是刘振华上将,副司令员是阎同茂中将、李来柱中将、齐连运少将和刘玉堤空军中将,副政治委员是陈培民中将,参 谋长是邹玉琪少将,副参谋长是黄云桥少将和沈贻焱少将,政治部主任是张工少将,政治部副主任是刘存康少将和徐寿增少将,军事检察院检察长是李辉少将,后勤 部部长是徐效武少将,后勤部政治委员是江修惠少将,后勤部副部长是李文健少将和李中仁少将,后勤部副政治委员是黄继述少将,后勤第6分部政治委员是阎福祥 少将。

    当时沈阳军区的司令员是刘精松中将,政治委员是宋克达中将,副司令员是朱敦法中将、石宝源少将和曹双明空军中将,副政治委员是李文卿中将,纪律检查委员会 书记是高克中将,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是王清涛少将(兼)和赵万福少将,参谋长是李海波中将,副参谋长是杨国屏少将和杨永春少将,政治部主任是戴学江少 将,政治部副主任是白文仲少将和蔡公杰少将,后勤部部长是王吉人少将,后勤部副部长是芦光祖少将和唐作厚少将,后勤部参谋长是时根兴少将,后勤第4分部政 治委员是修希德少将。

    当时济南军区的司令员是李九龙中将,政治委员是宋清渭中将,副司令员是固辉中将、张志坚少将、马伟志中将、马辛春海军中将和林基贵空军中将,副政治委员是 曹芃生少将,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是徐春阳中将,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是孙凯少将,办公室主任是郭文玕少将,参谋长是马伟志中将(兼),副参谋长是杨希振少 将和郝保庆少将,政治部主任是姜福堂少将,政治部副主任是蔡仁山少将和袁守芳少将,后勤部部长是张宗林少将,后勤部政治委员是刘国福少将,后勤部副部长是 王传武少将、何其祥少将和王宝书少将,后勤部副政治委员是王成山少将,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是张明山少将,后勤第9分部政治委员是赵孝起少将。

    当时南京军区的司令员是向守志上将,政治委员是傅奎清中将,副司令员是郭涛中将、王成斌中将、聂奎聚海军中将和姜玉田空军中将,副政治委员是史玉孝中将, 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是张明中将,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是王永明少将(兼),参谋长是刘伦贤少将,副参谋长是郑炳清少将,政治部主任是于永波中将,政治部副 主任是王永明少将和洪家德少将,后勤部部长是王太岚少将,后勤部政治委员是韦宇少将,后勤部副部长是赵振绪少将和刘礼贵少将。

    为了统一指挥奉命进京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在中央军委的主导下设立了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由中央军委委员、中央军委副秘书长刘华清担任总指挥,中央军委委 员、解放军总参谋长迟浩田和北京军区司令员周衣冰担任副总指挥。

    奉中央军委之命,北京军区、济南军区、沈阳军区和南京军区各自专门成立了以一位军区副司令员和一位军区副政治委员为首组成的戒严指挥部(组),随同执行北 京戒严任务的部队进京,实施战争时期的所谓“靠前指挥”。目前搜集到的资料显示,北京军区戒严指挥部(组)由军区副司令员齐连运少将、军区副政治委员陈培 民中将、军区政治部副主任刘存康少将、军区训练部王部长等人率领,济南军区戒严指挥部(组)由军区副司令员固辉中将等人率领,沈阳军区戒严指挥部(组)由 军区副司令员朱敦法中将、军区后勤部副部长芦光祖少将等人率领,南京军区戒严指挥部(组)由军区副司令员郭涛中将、军区副政治委员史玉孝中将等人率领。

    进京部队的军、师一级,也都按照战争时期的规定和惯例,设立了前进指挥部、基本指挥部和后方指挥部。

    负责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事行动的解放军总参谋部,其属下的各兵种、各部门全力动员。解放军总参谋部通信兵部会同北京军区和北京卫戍区的通信部门,负责解放军 戒严部队的通信联络工作。李云生少将时任解放军总参谋部通信兵部部长。

    解放军总参谋部陆军航空兵部负责解放军戒严部队的运输交通,在北京市区地面交通受到学生和市民阻断的情况下,动用军用直升机为解放军戒严部队运送军用装备 物资,解决紧急交通问题,空降兵第15军副军长左印生等解放军戒严部队的高级军官到上级机关接受任务,来回都是乘坐军用直升机。

    解放军总参谋部测绘总局紧急为解放军戒严部队提供北京市区军事地图。1989年6月1日,测绘总局地图供应办公室正在值班的参谋梁策少校接到一个紧急电 话:“我是戒严部队前指(前进指挥部),我们奉命即将开进天安门广场,一天后急需大比例尺北京市区及近郊图。”按常规作业,这样一张图需要2个月时间,而 眼下一天之内就要限期交付。测绘总局局长崔世芳少将表示:目前,我们的党和国家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各个工序的测绘官兵都要听从指挥,鼎力相助,尽力尽 责,一拼到底!副局长孙秀文少将表示:解放军戒严部队从北京城的各个路口推进的目标是天安门广场,我们就是不吃饭、不睡觉也要保质保量按时绘制出以天安门 广场为坐标中心的北京市区地图及近郊地图。副局长张振乾大校作了具体分工。

    在测绘总局紧急工作会议上,与会的测量制印处处长俞兆祥、办公室主任穆朝义、地图供应处处长何水强、参谋郑玉贤、董文俊、王小同、梁策等人纷纷提出见解, 一种快速制印的决策终于形成:第一,分割法。把原来的一大幅北京市区图中的4个平幅图分割成18块,可由18人同时分头绘制。第二,取舍法。把地图内诸如 山区、丘陵等地貌舍去,突出诸如居民地、道路、桥梁等地物,以便于解放军戒严部队一目了然地从图上找到快速挺进的路线。第三,减色法。将原有6种颜色的地 图内容合并为4种颜色,可由4色印刷机一次印成,减少一次套印,提高速度一倍。就这样,6月2日清晨,地图付印完毕,由第3图库助理员韩百民押运到解放军 戒严部队指挥部。【注释1】

    解放军总后勤部为了提高后勤保障的效率,打破惯例,越过大军区一级,直接将军用物资发放到各进京部队。

    为了加强保密,解放军戒严部队一律按照战争时期的规定,舍弃原来的部队代号,临时启用新的部队代号。临时部队代号的启用,导致许多在开进中失散的官兵无法 找到自己的部队,因为就连负责通信联络的解放军总参谋部通信台、北京卫戍区通信台的接线员,一时之间都无法弄清楚临时部队代号与原来部队代号的对应关系。

    在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展开之前,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特意成立了前进指挥部和清场指挥部。前进指挥部设立在西长安街上的军事博物馆。清场指挥部设立在紧邻 天安门广场的人民大会堂,由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副总指挥、北京军区司令员周衣冰、北京军区政治委员刘振华等人坐镇指挥。

    在北京戒严这场超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中,解放军海陆空三军唯一沒有参与的就是海军。海军並不是无兵可调,除了水面艦艇部队和航空兵,当时拥有两个海军陆战 旅。海军陆战旅与空军的空降兵第15军一样,属于解放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平常轻易不会动用。问题是,既然连空降兵第15军都已被调动,为什么仍然不动用 海军陆战旅?

    有人说,海军不被信任,所以没有调动海军部队进京。晓沖在题为《“五•一九”戒严的几件事》、刊登在香港《解放》月刊1989年10月号的文章中,引用了 一位解放军高级军官对他亲口所讲的一段话:“当时海军上层军官一致反对戒严。而且海军官兵文化层次高,见多识广,不会盲从。当时杨尚昆他们认为海军非常不 稳,海军总部被派去的陆军看守,故有陆军接管了海军之说。”

    晓沖的这个说法需要旁证,目前见不到有关海军将领因为反对北京戒严而遭处理的资料。

    当时海军的司令员是张连忠海军中将,政治委员是李耀文海军上将,副司令员是李景海军中将、张序三海军中将、陈明山海军中将和邢永宁海军中将,副政治委员是 魏金山海军中将,司令部参谋长是张序三海军中将(兼),副参谋长是石天定海军少将、王祖尧海军少将和张予三海军少将,政治部主任是佟国荣海军中将,政治部 副主任是杜果海军少将、周坤仁海军少将和郝万明海军少将。

    当时的空军司令员是王海空军上将,政治委员是朱光空军中将。

   【注释1】参见《坐标中心,在天安门广场》一文,作者:少校参谋梁策,见于《戒严一日》一书下集第17页。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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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1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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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3, 2010, 8:15:43 AM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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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严部队军警的死亡情况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九

   吴仁华

   【说明】一、中共当局当年在宣传戒严部队军人英雄模范事迹时,出于保守军事机密的考虑,没有透露部队的具体番号,因此,笔者在破解戒严部队的具体番号方面 花费了无数的时间,一直到《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出版之时,尚不知15名死亡军警中的马国选、王锦伟、臧立杰、王景生的具体所在部队(只知道所在的 军、师或团),后来有一位匿名人士提供了一份解放军内部资料,才得知马国选、王锦伟、臧立杰、王景生的具体所在部队。二、六四事件时担任新华社总社国内新 闻部主任的张万舒,2009年5月出版了《历史的大爆炸——「六四」事件全景实录》一书,其中提到,时任中国红十字会中共党组书记的谭云鹤告诉他,六四事 件中军警死亡14人。谭云鹤同时说,所有死亡的军警、民众的遗体均亲自检验过。谭云鹤的说法验证了笔者关于军警死亡情况的研究结果。笔者所列的15名死亡 军警中,王景生是在1989年年7月4日于巡逻执勤中突然病发死亡,与6月3日晚至6月4日晨的镇压无关,即与六四事件无关,因此,与六四事件有关的死亡 军警应该是14人。在笔者目前掌握的资料中,与六四事件无关,但在进京执行戒严任务期间因病或其他原因死亡的军人,还有多人。笔者之所以将王景生列入这份 死亡名单,是因为王景生事后被中央军委授予“共和国卫士”的称号,广为人知。

   ---------------------------
    通常所说的伤亡人数,包括死亡和受伤的人数。一场战争或战斗结束,照例会统计或公布伤亡人数。战争或战斗的伤亡人数比较容易统计,死亡自不必说,受伤的标 准也很明确。但是,统计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中军警的伤亡人数,颇为困难。首先是由于中共当局至今不允许任何团体或个人进行客观公正的调查。其次是由于中共当 局刻意扩大军警的伤亡人数,缩小民众的伤亡人数,以突显所谓的反革命暴乱。

    此外,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不是一场战争或战斗,一方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全副武装,配备自动步枪、冲锋枪、机枪、装甲车坦克,另一方的北京市民和学生赤手空拳, 少数人手中的抗暴“武器”,也仅仅是棍棒、石头、砖块而已。因此,双方受伤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语,标准大不一样,受伤的民众几乎都是因为中弹,而绝大多数所 谓受伤的军警只是皮肉伤,在战争或战斗中根本够不上受伤标准。

    在1989年6月30日召开的第7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8次会议上,中共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市长陈希同受中共中央委托做了一个专题报告----“关于制止动 乱和平息反革命暴乱的情况报告”。其中谈到六四事件的伤亡人数,这应该是中共官方所公布的最“权威”的统计数字和说法。陈希同说:“在几天的暴乱中,被暴 徒砸毁、烧毁、损坏的军车、警车和公共电汽车等车辆达1280多辆,其中军用汽车1千多辆,装甲车60多辆,警车30多辆,公共电汽车120多辆,其他机 动车70多辆。一批武器、弹药被抢。戒严部队战士、武警战士、公安干警负伤6千多人,死亡数十人。……戒严部队在伤亡严重、忍无可忍、让无可让而又很难前 进的情况下,经过一再警告,迫不得己奉命对空鸣枪开道,进行反击,击毙了一些肆虐的暴徒。由于围观的很多,有的被车撞、人挤,有的被流弹误伤,有的被持枪 歹徒击伤击毙。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暴乱中有3千多名非军人受伤,200余人死亡,包括36名大学生。这当中,有罪有应得的暴徒,有被误伤的群众,还有正在 现场执行任务的医务人员、联防人员和维护秩序工作队员等。对于被误伤的群众和执行任务中受伤害的人员,政府要认真地做好善后工作。”

    陈希同提到军警“死亡数十人”,说法很模糊,从21人到99人,都可以说是“数十人”。其实,中共当局很清楚军警的具体死亡人数,故意采用这种模糊的说 法,误导人们以为军警死亡了很多人。

    在1989年6月19日至6月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期间,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北京市委书记李锡铭作了一个报告----“关于北京平息反革命 暴乱情况的报告”,其中也谈到北京市民、学生,以及军警的伤亡情况。他说:“经北京市与戒严部队指挥部、公安部、中国红十字会、北京市各高校、北京市各大 医院等方面再三核实,有241人死亡。其中:戒严部队指战员23人,地方218人。戒严部队23人中,解放军10人,武警13人;地方(含市民、学生、外 地人员和暴徒)218人中,北京高校学生36人,外地人员15人。约7千多人受伤,其中:戒严部队指战员5千余人,重伤的136名;市民约2千人。天安门 广场范围内没有打死一个人。死亡的36名大学生,分别属于北京20所高等院校,其中:中国人民大学死亡6名,清华大学、北京科技大学各死亡3名,北京大 学、北京师范大学等7所高校各死亡2名,其余10所高校各死亡1名。”

    李锡铭的说法与陈希同不一样,提出了明确的军警死亡数字:“解放军10人,武警13人。”其实,李锡铭所说的数字也是不真实的。陈希同报告的时间晚于李锡 铭的报告时间,反而没有军警的具体死亡人数,这也是令人奇怪的现象。

    在李锡铭、陈希同作报告之前的1989年6月6日下午,中国国务院发言人袁木曾经在中南海举行记者招待会,主题是“揭露首都反革命暴乱的事实真相”。陪同 出席的有解放军戒严部队发言人张工、中共北京市委秘书长袁立本、北京市政府副秘书长丁维峻。袁木在记者会上说:“解放军官兵受伤5000多人;地方上(包 括为非作歹的暴徒,围观的不明真相的群众)共伤2000多人;死亡情况:军队和地方加在一起的初步统计数字是近300人,其中包括部队的战士,包括罪有应 得的歹徒,也包括误伤的群众。”【注释1】

    袁木不愧为中共当局的“名嘴”,他的说法更为技巧,将军警和民众的死亡数字混在一起。笔者经过多年努力,确认在六四血腥镇压事件中,死亡的军警总共15 人,都被授予了“共和国卫士”荣誉称号。

   这15名死亡的军警是:

   1)刘国庚,陆军第63集团军直属通信团第2营第4连第1排少尉排长;

   2)王其富,陆军第38集团军直属炮兵旅第5营营部无线电通信班班長;

   3)李强,陆军第38集团军直属炮兵旅第5营第2连第1班士兵;

   4)杜怀庆,陆军第38集团军直属炮兵旅第5营第2连第3班士兵;

   5)李栋国,陆军第38集团军直属炮兵旅第5营第2连第4班副班长;

   6)王小兵,陆军第38集团军直属炮兵旅第5营第2连第4班士兵;

   7)徐如军,陆军第38集团军直属炮兵旅第5营第3连有线通信班班长;

   8)崔国政,陆军第39集团军步兵第116师步兵第347团炮兵营榴彈炮2连士兵;

   9)马国选,陆军第54集团军步兵第127师炮兵团第2营第6连代理排长;

   10)王锦伟,陆军第54集团军步兵第162师步兵第486团后勤处中尉战勤参谋;

   11)李国瑞,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2支队第1大队通信班士兵;

   12)刘艳坡,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1支队第1大队第1中队士兵;

   13)于荣禄,陆军第39集团军政治部宣传干事,少校军衔;

   14)臧立杰,陆军第39集团军步兵第115师步兵第345团第3营第7连士兵;

   15)王景生,陆军第24集团军步兵第70师步兵第210团第1营第1连第3排排长。

    上述15名军警的死亡情况各不相同,并非全部死于所谓的“暴徒”之手。

    情况之一:1989年年7月4日,王景生在巡逻执勤中突然病发死亡,尸体解剖资料上明确写着:“因劳累过度,生活无规律,严重营养不良,引发急性非出血性 坏死性胰腺炎,并发性心内膜炎、心包炎。心包积液达100毫升。”

    情况之二:王其富、李强、杜怀庆、李栋国、王小兵、徐如军乘坐同一辆军用卡车,紧急往天安门广场运送防暴器材,由于车速过快,在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路口拐 弯时造成翻车,油箱爆炸起火,由于满载防暴器材,导致王其富等六人被困在车厢中无法脱身而被烧死。

    情况之三:1989年6月4日凌晨,于荣禄随军向天安门广场挺进,途中部队受阻,作为宣传干事的他立功心切,急于要拍摄解放军戒严部队清场行动的照片,不 顾劝阻,独自身穿便装前往天安门广场,途中中弹受伤,被民众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于荣禄属于陈希同专题报告中所说的“误伤”,死于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 的枪下。

    从军警死亡15人的情况可以发现两个重要的问题:

    第一,当时的北京并不存在所谓的反革命暴乱,在军队开枪杀人之后,民众虽然非常愤怒,但绝大多数只是以呼喊抗议口号、痛骂来表达,少部分以石头、砖块、木 棍发泄愤怒,也是有限度的,否则,在北京全民“截”兵的情况下,死亡的军警绝对不止15人。众多的军警因为受阻或失散,陷入围堵的人海之中,但并没有因此 丧生。

    例如,1989年6月4日凌晨2点钟,步兵第58师步兵第173团的880名官兵在北京市崇文区天坛公园东门外,被民众分割成三截,其中300名官兵被6 万多名群众挤压在道路旁的铁栏杆和天坛公园围墙上,动弹不得。官兵们饥饿,干渴,疲惫不堪。团长陈荣富手拿半导体喇叭,呼吁民众予以帮助。他的话音刚落, 便有人送来了汽水、点心,一家姓刘的个体户父子俩送来了一筐苹果和香蕉。一位中年妇女为腿部负伤的团参谋长张秋林清理创口,杀菌消毒。民众并将该团在进军 途中受伤的11名官兵送往医院治疗。

    当时北京的普遍情况就是这样,只要部队停止前进,不去天安门广场镇压学生,民众就以友善的态度和行动待之,不仅不予以为难,而且予以优待。

    中国国务院发言人袁木于1989年6月6日下午在中南海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说:“军队方面到目前为止还有400名官兵失踪,生死不明,等将来局势稳定下 来,有些可能生还,有些可能牺牲了。”【注释2】这些所谓“失踪”的解放军戒严部队军人实际上只是遭到民众的围困,有的被市民带回家中,事后都平安地回到 了各自所属的部队。

    中共当局制造北京发生了反革命暴乱的谎言,完全是为了给解放军戒严部队开枪镇压提供合理的理由,以便军人放手镇压。1989年6月4日凌晨零点前后,第 40集团军步兵第118师师长郝柏栋大校从半导体收音机中收听到北京市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关于坚决平息反革命暴乱的通告,立刻振奋地拳头一挥:“好!” 一声大喊脱口而出。郝柏栋之所以如此兴奋,就是觉得有了“反革命暴乱”的定性,即使放手镇压,也不会再有个人的责任了。

    第二,这15名军警都死于1989年6月3日晚上11点钟以后,也就是在解放军戒严部队开枪杀人之后。这证明了一个事实:就时间顺序而言,解放军戒严部队 开枪镇压在先,民众抗暴在后;就因果关系而言,解放军戒严部队开枪镇压是因,民众抗暴是果。

    这15名军警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如下:

    陆军第63集团军排长刘国庚死于1989年6月4日淩晨4点钟左右,地点在西长安街上的西单路口东约150米处。

    陆军第38集团军6名士兵王其富、李强、杜怀庆、李栋国、王小兵、徐如军死于1989年6月4日淩晨1点10分左右,地点在西长安街上往西延长线上的翠微 路路口。

    陆军第39集团军士兵崔国政死于1989年6月4日淩晨4点40分左右,地点在天安门广场南面的崇文门过街天桥(位于北京市崇文区)附近。

    陆军第54集团军代理排长马国选于1989年6月4日淩晨1点钟左右在北京市宣武区的菜市口附近身负重伤,被送往武装警察部队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陆军第54集团军中尉参谋王锦伟死于1989年6月4日淩晨4点30分,地点在北京市宣武区的南新华街。

    武警部队北京市总队士兵李国瑞于1989年6月4日淩晨5点钟许在北京市西城区的阜成门立交桥身负重伤,被送往北京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武警部队北京市总队士兵刘艳坡于1989年6月4日淩晨1点钟许在西长安街上的西单路口身负重伤,被送往北京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陆军第39集团军少校干事于荣禄死于1989年6月4日2点钟左右,死亡地点不详。

    陆军第39集团军士兵臧立杰于1989年6月7日与同伴乘坐军车路过北京市东城区的建国门时,被从外交公寓里射出的子弹击中面部,当场身亡。

    陆军第24集团军排长王景生于1989年年7月4日在巡逻执勤中突然病发死亡。

   【注释1】见于《京都血火》一书第154至第155页,农村读物出版社出版,1989年9月第一次印刷。

   【注释2】出处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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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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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严部队军警的死亡情况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2010/05/2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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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的戒严部队和进京路线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十二

   吴仁华

    奉命进京的解放军戒严部队采用空运、军用火车专列输送和摩托化开进三种方式,向北京开进。进京的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具体番号和向北京开进的路线如下:

    军部驻地在江苏省徐州市的陆军第12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36师、步兵第34师的步兵第110团、集团军直属炮兵旅、集团军直属高射炮兵旅,以及 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从江苏省的徐州市、南京市空运进京。
    军部驻地在河南省开封市的陆军第20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58师、步兵第128师,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分別从河南省的许昌市、登封市向北京 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河北省承德市的陆军第24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70师、步兵第72师、守备第7旅,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分别从河北省的滦平县、滦 县向北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山东省莱阳市的陆军第26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38师(师部驻地在潍坊市),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从山东省的膠縣空运進京。

    军部驻地在河北省石家庄市的陆军第27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79师、步兵第80师、集团军直属炮兵旅,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分別从河北省的邢 台市、获鹿县、邯郸市向北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山西省大同市的陆军第28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82师、步兵第83师,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分別从山西省的洪洞县、內蒙古自治区的 集宁市向北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河北省保定市的陆军第38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12师、步兵第113师、坦克第6师、集团军直属炮兵旅、集团军直属工兵团、集团军直 属通信团,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分別从河北省的保定市、新城县、满城县向北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辽宁省营口市的陆军第39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15师、步兵第116师、集团军直属通信团,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以军用火车专列 输送和摩托化开进两种方式,分別从辽宁省的盖县、新城县向北京开进。

    军部驻地在辽宁省锦州市的陆军第40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18师、集团军直属炮兵旅,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分別从辽宁省的义县、锦州市向北 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河南省新乡市的陆军第54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27师、步兵第162师,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分别从河南省的洛阳市、安阳市向北 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山西省太原市的陆军第63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87师、步兵第188师,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分别从山西省的榆次市、忻州市向北 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辽宁省大连市的陆军第64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90师,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从辽宁省的大连市向北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河北省张家口市的陆军第65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93师、步兵第194师、守备第3师,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从河北省的宣化市向 北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山东省淄博市的陆军第67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99师,以及部分集团军保障分队,从山东省的邹平县向北京摩托化开进。

    军部驻地在湖北省孝感市的空降兵第15军,该军属下的空降兵第43旅、空降兵第44旅,以及部分军保障分队,分別从河南省的开封市、广水县空运北京。

    师部驻地在天津市薊县、隶属于天津警备区的坦克第1師,该师属下的三个坦克团、一个装甲步兵团,以及部分师保障分队,从天津市的薊县向北京摩托化开进。

    师部驻地在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的炮兵第14师,该师属下的五个炮兵团(另有一个炮兵团驻扎在北京市延庆县),从河北省怀来县的沙城火车站乘坐军用火车专 列向北京开进。

    有关各解放军戒严部队进京时的具体情况,在拙作《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的专门章节中有详细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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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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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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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严部队的挺进目标和路线
   ----《1989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祭》系列之十三

   吴仁华

    1989年6月3日,解放军戒严部队奉命向天安门广场及其他戒严执勤目标挺进,对天安门广场实施清场行动。各解放军戒严部队的挺进目标和路线如下:

    空降兵第15军:由北向南。该军属下的空降兵第43旅(旅长李家洪、旅政治委员赵金奎、旅参谋长樊光银、旅政治部主任赵宗庆)、空降兵第44旅(旅长武运 平、旅政治部主任樊友义),在副军长左印生大校、军副政治委员田瑞昌大校的指挥率领下,于1989年6月3日下午5点钟从北京南郊的南苑机场出发,沿着北 京市丰台区的南苑路,经过北京市丰台区的木樨园、北京市崇文区的永定门、珠市口、北京市宣武区的前门等地,向天安门广场进发。
    陆军第26集团军:由南向北。该集团軍属下的步兵第138师,在军长佟宝存少将、军政治委员刘书田少将的指挥率领下,于1989年6月3日下午5点钟从北 京南郊的南苑机场出发,沿着南苑路,经过木樨园、永定门、珠市口、前门等地,向天安门广场进发。

    陆军第38集团军:由西向东。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12师(师长刘兴贵大校、师参谋长冯兆举)、步兵第113师(师长于承海大校、师政治委员陈锦彪大 校),在代军长(副军长)张美远少将、军政治委员王福义少将的指挥率领下,1989年6月3日晚上8点钟分别从北京市石景山区万寿路一带的各军队机关大 院、北京市丰台区的西仓库(解放军总后勤部101综合仓库)出发,经过西长安街往西延长线上的五棵松、翠微路、公主坟,以及西长安街上的木樨地、复兴门立 交桥、西单路口、六部口,向天安门广场挺进。加上该集团军的坦克第六师、直属炮兵旅、直属工兵团、直属通信团,总共有15099名官兵。

    陆军第39集团军:由东向西。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15师、步兵第116师,在军长傅秉耀少将、军政治委员马盛林少将的指挥率领下,从北京市通县的三间 房军用机场出发,兵分两路,步兵第115师(师长张作礼大校)于1989年6月3日晚上8点钟沿着北京市朝阳区的八王坟、北京市东城区的建国门,向东长安 街上的建国门立交桥,以及朝阳门、二环以东、三环以西路段开进。步兵第116师(师长许峰大校)于1989年6月3日晚上8点钟沿着北京市朝阳区的双井、 八王坟、东长安街,向天安门广场进发。

    陆军第40集团军:由东北向西南。该集团軍属下的步兵第118师(师长郝柏栋大校、师政治委员郭景全大校)、直属高射炮兵旅,在军长吴家民少将、军副政治 委员高云江少将、军参谋长杨福臣大校的指挥率领下,于1989年6月3日下午3点35分从北京东郊的首都机场(位于北京市东北郊顺义县境内,距离北京市中 心距离25公里)出发,沿着京順路(北京市----顺义县)、机场路、太阳宮(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宮乡)、北京市朝阳区的三元桥,向北京市东城区的东直门立 交桥开进。

    陆军第64集团军:由北向南。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90师,在副军长刘书明大校、军副政治委员张传苗大校的指挥率领下,从位于北京市昌平县沙河镇的沙河 军用机场出发,沿着北京市海淀区的马甸桥、清河镇、学院路、北京市朝阳区的和平街北口,向德胜门、马甸立交桥、双北立交桥、安贞立交桥、和平街北口开进。

    陆军第54集团军:由西南向东北。该集团軍属下的步兵第127师,在军长朱超少将、军副政治委员张堃少将、师长钟声琴大校的指挥率领下,于1989年6月 3日晚上9点50分从北京市丰台区出发,沿着北京市丰台区的六里桥、北京市宣武区的广安门、菜市口、虎坊桥、南新华街、和平门,向天安门广场南端的正阳门 西侧开进。步兵第162师在师长黃栋甲大校、师政治委员胡永柱大校的指挥率领下,沿着木樨园、北京市丰台区的马家堡、北京市宣武区的太平街、天桥,向天安 门广场开进。

    陆军第28集团军:由西向东。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82师、步兵第83师,在军长何燕然少将、军政治委员张明春少将的指挥率领下,于1989年6月3日从 北京市延庆县出发,于6月4日清晨沿着西长安街向天安门广场开进,被北京市民堵截在西长安街木樨地一带。

    陆军第63集团军:由西向东。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88师(师长黃伯诚大校、师政治委员邵松高少将、师参谋长李海清、师政治部主任赵喜海)在军长刁从洲 少将、军政治委员曲继宁少将、军参谋长刘阴超少将的指挥率领下,于1989年6月3日晚上10点30分,沿着陆军第38集团军所开辟的路线向天安门广场开 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87师,在师长高宗武大校的指挥率领下,已经于1989年6月3日提前进驻天安门广场西侧的人民大会堂。

    陆军第20集团军:由南向北。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58师、步兵第128师在军长梁光烈少将的指挥率领下,从北京市大兴县出发,沿着北京市丰台区的大红 门、凉水河桥、北京市崇文区的永定门,向天安门广场南侧的正阳门开进。

    陆军第24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70师、步兵第72师和守备第7旅(旅长李守成、旅政治委员安明),在军长周玉书少将、军政治委员尹文声少将的指 挥率领下,于1989年6月2日提前进驻位于天安门广场东侧的中国公安部机关大院。

    陆军第12集团军在1989年6月4日才紧急空运进京,没有参与天安门广场清场行动。作为预备队,在南苑机场集结待命。

    陆军第27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的步兵第79师(师长黃高成大校、师政治委员刁九建大校)、步兵第80师(师长林寿山大校)、直属高射炮兵旅(旅长车成 德)、直属工兵团(团长高永德)、直属通信团(团长程德舟),在军长钱国梁少将、副军长黃信生少将、军副政治委员陈学政少将的指挥率领下,于1989年6 月2日提前进驻位于天安门广场西侧的人民大会堂。

    陆军第65集团军: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93师(师长王勤大校、师政治委员张常青大校)、守备第3师,在军长臧文清少将、军政治委员曹和庆少将的指挥率 领下,于1989年6月2日通过地下通道提前进驻位于天安门广场西侧的人民大会堂。

    陆军第67集团军:由东向西。该集团军属下的步兵第199师(师长李凤龙少将、师政治委员杨玉文大校),在军长吴玉谦少将、军政治委员杜铁环少将的指挥率 领下,从北京市通县出发,沿着通县的定福庄、北京市朝阳区的大北窑、呼家楼、日坛路、北京市东城区的建国门立交桥、东长安街,向天安门广场开进。

    细心的读者,或是熟悉北京交通道路情况的读者,可能会对上述所列的一些进军路线提出疑问,有的进军路线不但不是直线指向进军目标,甚至还存在后退的现象, 那是因为当时的北京处于全民“截”兵的状态,许多解放军戒严部队在开进途中不断遇到民众强力的拦截,不得不放弃预定的进军路线,改道迂回开进。

    上述各解放军戒严部队的开进目标和路线、开进方式。以及各部队军事指挥官的姓名,经过笔者多年来对相关资料的搜集和研读,几乎都可以得到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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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一书,2009年首发于《中国人权双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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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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