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骗银地: 记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 如果我有绿卡 工作签证与博士后:留美外籍博士的择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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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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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5, 2009, 12:21:53 PM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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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阅读:
  1. 金正日和他的中国干儿子  http://groups.google.com/group/lihlii/t/207825b5dadf475c
  2. 丁健杨斌的传奇人生  http://groups.google.com/group/lihlii/t/3751ab2ba66e1ee2
  3. 曾慧燕:「六四绿卡」大军特殊移民群体  http://groups.google.com/group/lihlii/t/a3515cbef14fbc13
  4. 余杰: “海龟”祸国论 http://groups.google.com/group/lihlii/t/b41900214d6871e2

都是骗银地 论文写作 目录:
  1. 为“六%%%四”编程 (一)
  2. 闭关了,想事情
  3. 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4. 这个暑假
  5. 临行
  6. 论文与毛片儿
  7. 写论文与写小说
  8. 个人学术主页
  9. 北京北京
  10. >From "Nice" to "Cool"
  11. >From "cool" to "nice"
  12. 在瓢泼大雨中为论文收尾
  13. 如 果我有绿卡。。。
  14. 记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一)
  15. 记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二)
  16. 记 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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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July

为“六%%%四”编程 (一)

若您不熟悉《中国学生&&保护法案》,请参考以前博文《脱北者,6× 4血卡,古巴大逃亡》。

走进空荡荡的教育学院大楼,打开办公室,黑色的电脑屏幕上显示“本计算机含有机密内容,未经授权者不得使用,否则将受到联邦法律的制裁。” 回车,输入一排又臭又长的密码,蹦出提示:“您的密码将在14天后过期,现在更换么?” 妈的,每个月都要换密码,烦死我算了。

接入,等待,程序开始运行,绿油油的界面和数据,好像电影《黑客帝国》,对着已经写了将近千行的程序发呆,所有那些人、那些故事,在这里都不过是被一百多 个变量代表了的数字。

有 时候也会在图书馆里发呆,面对着一整架关于6#4的书籍。中文的,英文的,横版的,竖版的,简体的,繁体的,干巴巴文字的,无数图片的,纪实的,分析的, 魔幻的。《逃出北京》?翻了两页便放了回去,这类型的书早就看的麻木了。《血沃中华---##年北京#潮资料集》? 咦!当年无数的报道,领导讲话原文还有无数其他资料,还算有点儿价值。

其实这些东西对我的研究没有什么帮助,他们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和 经历在我的模型和数据中什么作用都没有。经济学就是这样,再牛逼的人也要吃喝拉撒赚钱养家。要在美国活下去,就得像所有人一样找工作、劳动,其他都是只对 个体有意义的细节。就像这个世界,没人在乎你的故事,那些沦为数字的结果才是唯一紧要的。

可能就是好奇。想知道当年那些人是怎样的,想从数字中还原一些故事,虽然加不进论文里,但起码可以给自己的脑子添些色彩。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的时候看见老魏 同志的几本书,忍不住自嘲了一下:“妈的,除了你,老子算是现在美国最关心这件事儿的人了。”

去年秋冬接手这题目,就自己鼓励自己:“这世界上除了老子,没人能做好这东西。”外国人不了解也没兴趣,中国人要不不感兴趣,要不觉得太敏感,又感又敢的 人又大都是文科生,别说处理数据了,处理数字都有困难,根本伸不上手,所以还得我老人家出手才行。

今年三月,经过漫长的法律手续最后看见数据,一脑袋就栽了进去。

上星期研究例会,像大家展示了一下初步研究成果,旁边儿一同学凑过来耳语:“这个想法真牛逼,我觉得肯定能发表了。”教授问:“嘟囔什么呢?”他重复了一 遍,教授说:“哦,我也特喜欢这想法,挺酷。”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这里其他人的想法也都挺酷。”

还没来得及得意呢,就被另一位教授兜头一棒打蒙,不少内容要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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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年代后期以及本世纪初的那些中国留美博士们,我处理起来非常容易,因为经历大同小异。可对着80年代末期90年代初的那几千号人,我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就 是这拨人,推动了《中国学生%%保护法案》的通过,借助着广场上的鲜血狠狠敲了美国政府的竹杠。说他们是“吃人血馒头”,不过份。

1992 年,当这法案还在国会激烈讨论的时候,这拨人马组织起了大概是华人有史以来最成功最有效的一次游说,当年美国校园已经有了BBS,有人发言道:“现在是行 动起来通过法案的时候了!为什么没有人来组织?我们不能等着蛋糕从天上掉下来或者眼看着失去金色的机会而痛哭。。。。”

又有人写道:“让我们算一下,为游说法案通过,你只需花20美元就能得到绿卡,而雇一个律师,至少要3000美元!20小于3000,这是谁都知道的道 理。”

于 是,这些人开始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装可怜”活动,游说国会,声称一旦没有绿卡毕业归国后就会惨遭迫害万劫不复云云。可当法案通过大家拿到绿卡后,很多人的 第一件事就是回国探亲。钱宁先生讲述他探亲后返回美国在芝加哥入关时,一位美国移民官员嘲讽道:“噢,现在你们这些中国人都能回国了。”

(注:纠正一个错误概念:“绿卡”只是一张永久签证,拥有它并不能代表你 是“美国公民”,拥有者仍然只是外国人身份,仍然是中国公民,只不过去美国的时候不用办签证了或者可以无限期的呆在美国(但不享有公民权利)而已)

我也和一个当年亲自在华盛顿游说的风云人物聊过天,很多感慨。当年的学生会主席,政治学博士,人大北大的高才,曾经与现在国内当权的好几位要人同窗,现在 开一家小中国餐馆,难免感慨。


想 了解这些人,所以读钱宁先生的《留学美国 --- 一个时代的故事》(这书也有英译本),那一拨的留学生和我们现在还是很不一样。有人说,现代中国学生留美的杂文感触文字分为三代:钱宁是第一代,林达是第 二代,李雾(就是牛博作者吴澧老师)是第三代。类似地,我觉得也可以把周励的《曼哈顿的中国女人》和drunkpiano的《三部曲》做个时代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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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一次和美国同学谈起藏藏问题,说道佩罗西对老和尚毕恭毕敬的鞠躬,他都看不下去破口大骂:“操,什么玩意儿?!”其实对于佩罗西最近强硬的立场,我倒是抱 有同情,十几年前,就是她发起的《中国学生&&保护法》,国会里舌战群儒要“保护”他们。可最后发现这些人压根儿也用不着她保护的时候, 莫非情感受到了伤害?

19年前,1989年6月5号老布什新闻发布会的发 言稿;整整19年又一个月后,2008年7月4号,小布什决定顶住压力出席奥运会开幕式。19年前,李老鹏背上永久永世骂名;19年后,李小鹏开 始走上中国政治舞台。

历史轮回,不亦好玩儿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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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July

闭关了,想事情

闭关。

论文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以及一大堆从各个方向扩展的机遇,如果能克服过去,会是一篇很不错的东西,搞不好我就靠它行走江湖了。需要集中脑力想一段时 间。

牛博的博客被“上面”拿掉了,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和老罗无关,这事儿早晚要发生的。

这么着吧,有事儿找我,发email:   wgl...@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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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July

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四天四夜,基本上没怎么睡过觉,就算躺着,脑子里也全是模型。今天中午,在图书馆里敲完了我理论模型的最后一个字,对着电脑屏幕一声长叹:“你真他妈是个 天才。”

中间波折了好几次,一度想放弃抽象的框架而使用具体的函数形式,想过什么对数正态分布,卡方分布,帕累托分布等等,在最没出息的时候甚至想过均匀分布。最 终,一个都没用,在最一般的抽象CDF下证明了自己将要验证的两个结论,非常强的结论。然后很牛逼的用黑体字把它们标成“定理1”和“定理2”,然后是我 牛逼闪闪的证明。(作者保留“不小心证错了”的可能性,呵呵)

这里头用的是七十年代Stiglitz和Rothschild引入的一项技术,"保留数学期望的拉伸”。相当于把一个分布用钉子钉在墙上,钉的那一点是数 学期望,然后把钉子两边的分布形式拉散。如果你能想象一个正态分布的话,这种变换就是把那个正态分布在中间顶点的数学期望处下压,压扁,然后它分布的两边 就变得更“胖”了。

加上几个月艰难小心的数据处理,很稳健的经验结论,而现在发明的这个理论又把所有的经验结果整合在了一起。妈的,我现在相信我在做一篇top journal的论文了。

当然,这之前还有无数次的修改和检验要做。给我两年时间把它弄到AER上去。

写博客远没有写论文过瘾,太他妈精彩刺激了。

我又发掘了一个新的人生奋斗目标:“在应用计量经济学家中做一位出色的经济理论家,在经济理论家之中做一位出色的应用计量经济学家。”

世界上没有比做学术研究更过瘾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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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August

这个暑假

[...]
刚接到系里通知,给我换了下学期的TA,和新来的印度女教授教发展经济学,她也做过和我现在做的论文相关的东西,可能老师们觉得我跟她混熟了比较有帮助 吧。这老师刚从哈佛毕业,三位导师的名声能吓死我们这些做微观的:Michael Kremer, Caroline Hoxby, David Cutler. 和她混几个月,我的学问和见识应该涨一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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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August

临行

明天一早要去芝加哥。整整一年,除了偶尔去趟附近的首都,我没有离开过图书馆和办公室周围。这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假,四天。

论文写了二十多页了,不满意。仍然相信它可以发表在不错的地方,但要压缩到十页之内,只要把最精华的那部分发出去就好了,五六页纸,足矣。

其实每篇实证论文最好只用一页纸,第一段写“干什么”,第二段写“怎么干”,第三段写“干出了什么”。最后一行是一个网页链接,上面是所有使用的数据,详 尽的计算机程序和算法,敬请检验,批评,推翻。简单明了,多好。

很烦写论文的前五页的“介绍”,本质上就是打广告,把自己的研究吹嘘的很重要。而教授和评审人们一般也只认真读这部分,据说是回答了“这研究的意义”。我 觉得这很虚伪,对于一切学术研究,“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这么做?”的答案只应该有一个:好玩儿。这不就是最重要的“意义”么?我做这件事,做得认真, 只是因为它有意思。

至于我做的东西有什么意义,我非常明白,毛意义都没有。能和已有的文献接驳的天衣无缝,但已有的文献对这个世界就毛意义都没有,和它们完美的结合不还是没 意义么?凡是研究都要求有意义,不如出去挣钱算了,还要象牙塔干鸟啊?

上一次开研究例会,我说:“我现在正在写××部分,这是我论文最核心的部分,我要确保每一句话都清楚,都有说服力,总共有五种可能,我一个个论证,是这么 这么写的。。。”。

一个老板听了一会儿打断我说:“兰,你不必要写的像百科全书,你只需要提出其中之一种可能就行了。”

我说:“因为我不止要举出这种可能,我还要一个一个封死其他的可能。”

老板可能已经习惯了我在和她辩论过程中一贯的强硬,笑了笑,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对论文所讲的故事的细节有偏执的狂热,所以才在论文中引用大量的法律法规,在脚注中放很多正式的非正式的“佐证”。将来别人可以针对我的研究对象讲 一个不同的故事,但我不能容忍别人在讲同样的故事时候讲的比我更准确细节更丰富,那只能说明自己的功夫没下到。

其实发表一篇论文不难,让老板满意也不难,难得是让自己满意。前些天写下的模型老板很满意,但我已经在想推倒重来了,因为还不够直接不够简单。使用抽象的 比较复杂的数学可以让自己很有成就感,但如果不够简单清楚直接的话就是画蛇添足。曾经下过多少功夫都没用,应该手起刀落的砍掉。

让自己满意的标准只有一条:我相信我写的每一句话,它们可以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我确信它们是正确的.

我的论文现在已经可以非常好的说服别人,因为我已经是这问题的专家,可以隐藏许多同行不知道的细节。就算有人提出来,我大概也有补救的对策。但它还远不能 说服我自己。对着已经写了几千行的计算机命令,我知道这里隐藏了太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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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August

论文与毛片儿

论文初稿要完工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儿收尾工作,就像马上杀青的毛片儿现场,一片狼藉,疲惫不堪。

35页,核心只有三页里的四张表格,24个回归。

讲故事13页,就像一部精彩毛片儿的超长前戏,营造气氛。其中的数学完全是装饰品,但必不可少,就像毛片儿女主角的出场戏服,都知道马上就要扯得稀烂,但 没有就是不行,是毛片儿质量好坏非常重要的一环。

然后10页解释怎样跑回归,什么方法,什么变量,相当于毛片儿里变换各种姿势使用各种器具。为什么先老汉推车后推车老汉,反过来行不行?答曰不行,因为顺 序错了就推不好看啦。为什么用甲道具不用乙道具?废话,因为只有一种能达到高潮。

上千行程序,相当于毛片儿选外景,姿势就那么多,但在不同的场景中会达到迥异的视觉效果。

封面摘要相当于毛片儿海报上的广告,要露,但关键是不能全露。

写这样一篇论文就像导演一场毛片儿,可以学到N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看了那么多毛片儿经典,原来都他妈是导演一点点剪辑出来的!看人家发表的论文精 彩过瘾,就像看毛片儿里的男女主角酣畅淋漓,其实中间CUT了多少次萎了多少回捏了几把汗冲了几道凉,只有导演和演员知道。

感谢为本片提供豪华特效的STATA 10 和 LyX (就是比Word还弱智的LaTex, 免费),前者不是伟哥胜似伟哥,让演员动作更迅猛节奏更频繁,不管是3P还是3万P,都轻松如马上一阵风;后者不是春药胜似春药,无论横躺竖卧伸展蜷缩, 每一寸的暴露都令人神为之迷目为之夺。

2008年8月,由骗银执导,数万名中国印度留美博士生集体出演,第一部海外发行非国语无码有字幕作品杀青,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发行日期初定于今年年底, 发行方式将采用国际毛片网站流行的免费下载和在线观看双飞模式,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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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September

写论文与写小说

下雨天写小说,天晴了就写论文,于是雨很配合的下了三天,还没有要停 的迹象,可论文的deadline却来了。“deadline”是一个很形象的字,在 这“line”之前总让人有想死的冲动,于是放了个“dead”的招牌,可跨过去才发现它身后原来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WORD是很狂妄的软件,让书写的人看见并掌控屏幕上的每一个记号,随意的空白随意的删除随意的满足作者的控制欲。也许我应该考虑把小说也挪到LyX里 去,永远要按部就班不能越雷池一步,无法闪转腾挪随意留白,在高潮来临之前必须小心翼翼地完成每一步前戏并且要正式照会它“下一步要高潮了”,然后才能闭 上眼睛沾沾自喜地享受事先设定好的高潮:“多省心,输入欲望输出体验,不满意大不了换个模板。”

写小说像做手术,要面无表情心如止水的用一只稳定的手把每一个字切割得鲜血淋漓。写论文像遗容化妆,要面无表情心如止水的用另一只稳定的手把一具扭曲变形 的躯体变成符合观众审美的模板,纵然毫无生气也要在供人瞻仰之后才能心安理得的推进焚尸炉。在双手工作时,我常常有冲动用一只手上厚厚的白粉和化学液体敷 抹血迹斑斑同时用另一只手上锋利的手术刀把尸体捅的千疮百孔。

然而冲动终究是冲动,我无法用白粉和化学液体掩盖血迹斑斑,把患者美化成死者;同样我也无法用手术刀痛戳死者的神经,毕竟这世上最恶劣的惊喜莫过于在参加 葬礼时遭遇诈尸。

在这一只手和另一只手之间,是“人”和“死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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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Wyclef依然在绝望的嘶喊,能把一首烂词唱的千回百转荡气回肠就是牛逼歌手和二逼歌手的差别:

Someone please call 911
Tell them I just been shot down
and the bullet's in my heart
And it's piercing through my soul
Feel my body getting cold

(谁行行好帮我报警

告诉他们我被一枪打中

子弹在心

穿透灵魂

身体渐冷)

渐渐这嘶喊变得嘶哑,毫无力气:

Someone please call 911
The alleged assailant is five foot one
and she shot me through my soul
Feel my body getting cold

(谁行行好帮我报警

枪手身高五尺一寸

她一枪击穿我的灵魂

感觉身体渐冷)

然后是敲门声,室友进来问:“Lan,为什么一个非奇异的正交投影矩阵只能是单位矩阵?”

我关掉音乐,放下手术刀,露出涂满了白粉和化学液体的那只手微笑着迎了过去:“哦,大概是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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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晚上约了一个台湾政治学者的酒局,早先跟他说:“希望我们之间能有次友好而和谐的对话。”他大笑。妈的,笑话永远只能讲给听的懂的人。

祝各位国庆愉快,明年60年大庆估计又不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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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学术主页

from 都是骗银地

老师说这论文可以上网了。于是回来在学校建了个人主页,不会弄,很难看。全靠发财老师设计的名片撑场子。学校给了2G空间,理论上我可以上传毛片儿,一点 论文链接就直接在线观看毛片儿,简直绝了。

然后写信感谢了两位老师,其中一位见我在这个题目上晃来晃去晃了十个月,不得不忍受不停的看我的烂英语,不停的修改,更重要的是不停的变更论文的内容。另 一位更惨,从去年十一月就开始跟进这题目,中间帮我申请使用数据,隔三岔五的阅读修改,一直到今天。

我知道这论文现在看上去挺像回事儿,已经不止一个人建议我拿着它赶紧毕业滚蛋。但真的要见人之前,自己还是不免战战兢兢。它看上去不错,因为已经经过我无 数遍的打磨和修饰,但很多问题,只有自己知道。记得人渣师兄以前有篇博文描写自己被AER拒稿,看着匿名审稿人的评审意见时一头冷汗,因为对方招招直击死 穴,我完全可以想象那种感觉。我知道这论文的死穴在哪里,自己点一点都得颤半天。

我并不是刻意隐瞒这些问题,没有必要。只是时而认为它们可能不重要,时而觉得是根本性的,时而又觉得纵然是根本性的也可能是无法解决的。可这些问题一直没 消失,在困扰着我。所以结果是我常常幻想:如果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讲这篇论文,有听众一招打上这些死穴之一,我可以瞬间找到一个可以应付的答案,也可以瞬 间找到另一个可能让这论文死于非命的答案,就是这么一直摇摆。

我知道这行的口头禅:“世上没有完美的论文。” 更知道论文像油画,放大了仔细瞅没有没问题的地方。但这些话并不能让自己心安。

于是去信给老师们,说自己没信心,有些根本问题想来想去也恐怕解决不了。就算别人看不出,自己这关也过不去,再说我也不指望别人看不出。因为脑子里老想这 些问题,就更觉得它们明显无比,简直一招就死。

老师说:“稍安毋躁,让我仔细想想。”

我说:“没事儿,我不紧张,只是一篇论文罢了。我只是想,如果问题是根本性的,也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发现,解决,或者解决不了干脆把这题目扔掉。这事儿不能 交给审稿人来干。”

老师说:“别害怕审稿人拒稿,那简直是一定会发生的。我仔细读了这东西,不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可能无非是这里还有这里有些问题,但是是可以解决的啊。 明天我们来好好谈谈。”

问题是看的不错,但真是可以解决的么?希望吧。这大概是最后也是最大的一道坎儿了,过去了,就可以见人,过不去,胎死腹中算了,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今天又长了个教训,上次新写的那节因为比较得意,写的稍微有点花哨,于是老师的评语如下:“这么明显的东西你写那么长干嘛?你是在这里交待和论证你的估计 结果的,不是教计量理论课的!” 我只能脸红着说:“这个,这个,新学的,都写下来是为了让自己明白,主要是教自己教自己,回头就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数学都删了。”

所以现在这论文里已经没有任何复杂的数学了,都属于高中代数水平。早一些使用的一些“高深”技术,什么单交叉,什么“保留数学期望的拉伸”,以及一些更花 哨的计量定理,都死的一个不剩,都应该死的一个不剩。正如一位老师说:“这些东西也就是写课程论文的时候显摆一下,向我们显示一下你确实学会了。真拿出 去,你唬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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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的题目是《签证与留美外籍博士的工作选择》(visa status and job choice of non-citizen PhDs in the U.S.),无论是早点见人还是胎死腹中,都希望要快。已经在上面花了小一年功夫了,已经厌倦了,还有一堆新活儿要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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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北京

from 都是骗银地
回 到了北京,入境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小忐忑,因为我不太怕出不去,但很怕回不来。 我看了“痴汉”在连岳博客上的留言,和我今天喝酒时一个朋友的评论的精神一样:“牛博的右派,还是太幼稚。” 其实,谁比谁傻?不说别的,这里有一些人亲身经历过十九年前的事,我自己研究那件事是半个专家,都受我党手把手教育多年,谁还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儿啊?大 家都是读书人,谁还不知道中国历史上那些龌龊的政治斗争再加千万人头落地的故事啊?没人指望这文件能成功,但声音需要传达出去,就好像打仗冲锋,号都吹不 响第一批人都冲不出去,那还玩儿个蛋啊?又好像和平请愿,连请愿书都没人起草没人签名,请个鸟愿啊? 至于吹号和请愿的时机选择的对不对,我觉得“与人争利抢人权力夺人饭碗”这件事儿,"时机"就永远没有成熟的时候。所谓“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恰当的地点”, 都是史家们的事后诸葛。任何一次历史的行动,当事人都肯定已经有血腥的前车之鉴足以让他胆战心惊,08前有89,89前还有58,谁还没点儿记性啊?但事 情一样在发生,历史也一直在进步。 要怎样吸取历史教训呢?难道就只是把这些事实一代代的传给后辈,不停地教导他们:“时机还不成熟,你们要小心么”?万一年轻人听烦了,说:“滚你妈的,你 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成熟呢?我觉得当年的大好时机都让你们这帮老兔崽子错过了!” 我觉得我听了肯定会羞愧死的。 我和连岳先生一样,绝不敢鼓动别人签名,您一定要想想还在记忆中的那些流血事件,别头脑发热,任何时候掂量一下收益和成本都是值得的。我也绝不会对光嚷嚷 不签名的朋友有任何不敬,无论啥时候“爱凑热闹”的人都没资格嘲笑“不爱凑热闹”的人。但对于已经签名的朋友,有人出来冒充先知吓唬人就不对了,比如“王 痴汉”。 我看不如这么着:有人先试着,您先旁边看着,万一有点儿作用,您就算私底下抽自己两个我相信也是开心的;万一不成,您也好对您的后辈拍着胸脯有理有据理直 气壮地讲:“你看,我他妈就说时机不成熟嘛!” 至于现在嘛,我觉得您还是先当个普通观众算了,您真的不是克尔凯郭尔笔下那个站在台上对观众大喊“着火了”的小丑先知,充其量不过是个表演还没结束就忍不 住喝倒彩的无良观众罢了。 =================== 落地北京的第一顿酒在东四孔乙己,旁边桌上正好就坐着冯唐,我想不用“北京北京”发感慨都不行。 ========== 丁健学长公司的“大火墙”产品技术不太过关啊。早就听说我的MSN博客被国内封杀了,直接输入网址是看不见的。但我自己因为电脑上记录了登录状态,在国内 直接就可以打开。 ==================== 和俺UVA的兄弟姐妹报个平安,万一不走运回不去了,妈的都不许惦记我的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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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October

>From "Nice" to "Cool"

经过一段时间胡思乱想神游物外此起彼伏,重新回到论文中,手起刀落把论文砍得七零八落。

改了很多,很多新的想法进来,想啊想,算啊算,回归啊回归。

论文的模型简化了,但可以验证的结果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可以使用的identification strategy从一个变成了三个,而且,无论我怎么变换回归设定,所有的结果都成立,这是传说中的“稳健”,一个很多人喜欢看见但我个人非常鄙视的概 念。

以前我觉得这论文还算NICE,因为非常清楚;现在我觉得这论文可以称得上是COOL了,因为非常清楚而且丰富, 非常逼近我理想中的“简约模型”典范 --- 对政策细节掌握的多,所以可用的外生变化清楚丰富;最简单的估计方法,所以参数的含义容易解释;因为故事的特殊性,所以就算考虑更复杂的情况,回归结果仍 然有独特的含义。

下个月我会把它放在网上,如果老板觉得旧版本只适合于JPubE 或 JLE的话,我希望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挨个说服他们这新版本值得往QJE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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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October

>From "cool" to "nice"

这两天面如死灰,朋友说我一幅死了一半儿的样子。

前些天给模型做了一个很自然的扩展,延伸出来的含义非常直观,而且容易验证,可数据就是通不过!话说我已经试了所有的可能和各种方法,把数据蹂躏到奄奄一 息,可它还是“打死也不说”。

一度开始怀疑模型,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所以导出来的结果不对?和最信任的战友一步步地导了一遍之后也没发现大问题。要知道这个模型是我读了N多法案反复揣 摩简化出来的版本,如果它都错了,那过去的九个月就白费了。况且由它导出的其它两组共四个结论都已经干干净净得通过了各种检验,凭什么这组结论就通不 过?!

想啊想,想啊想,终于被我找到了答案,简直蠢死了!!因为要验证这结论,我必须使用1989年夏到1992年夏间的数据,因为那个时候六&四事件 刚发生不久,《中国学生保护法案》还尚未提交国会讨论,所以我原以为当时影响中国学生行为的主要是老布什总统1990年4月11号签署的“12777号总 统令”,这命令给留美中国学生学者开了一堆绿灯,使其免受当时很多的制度限制。所以这段时间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把这“总统令”的影响和《中国学生保护 法》(这法案1992年7月才被提交议会审议,9月通过,10月布什签署)的影响分离出来。可左思右想上窜下跳之后还是怎么也完不成这分离,到底是什么在 捣鬼?!

结论是我忘了最最最重要的法案,《1990年移民法》!这法案在1991年底才生效,而我建立模型所依据的种种现在的制度细节都始于这法案。换句话说,我 的模型根本不能用于描述或解释1992年之前的留美博士行为,自然它导出的结论也就不应该通过1992年之前的数据检验。

这个愚蠢的“遗忘”杀死了我的“漂亮扩展”,把论文质量向下踹了一脚。但我很高兴,因为数据没有撒谎,如果不是它“打死也不说”,我肯定会忘了这移民法; 如果它很贱很贱的居然让我的推论通过,那我就会兴高采烈满怀信心得去投QJE,然后被随便一个专家一指头戳死。

而且的而且,我模型该通过验证的结论都通过了,不该通过的都没通过,这难道不是对这个模型的赞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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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学一样东西,最有效的方法还是“用”,这“用”可以是自己写关于它的论文,也可以是教学生。这篇论文使用的两种计量方法,“工具变量”和 “差了又差”的双重差分都是我四年前就学过并且当时认为已经很懂了的东西,直到写这篇论文才知道这背后很有一片风景,就算现在也还远远没有看尽。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听说“工具变量”时那种惊为天人叹为观止啧啧称奇的感觉,也还记得耽误了美好下午的约会拉着一位小姑娘去听“工具变量”的顶级高手MIT 的angrist教授讲座,如今姑娘不在了,美好的下午也没有了,只有Angrist的书和论文还是几乎每天都读。四年之后,我论文里的“工具变量”比它 的那两篇经典论文还要往前走了一步。这当然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是他的论文惹来无数围攻,短短十几年人们对这方法的认识早今非昔比,我的工具变量容纳了这 些进展。

我也记得第一次见识用单期数据做双重差分的叹为观止啧啧称奇的感觉。现在我也用单期数据做双重差分了,再没有了惊奇,有的只是无奈:都是逼出来的,如果有 多期数据的话,谁他妈会干用单期数据做双重差分这么有创意的活儿啊?!:)

行了,扩展被一棒子打死。老老实实把已有的两组共四个结论写好,这篇论文该收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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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瓢泼大雨中为论文收尾

from 都是骗银地
十数天的思考,我写完了论文最技术化的一节 -- “局部平均实验效果与遍布模型”(Local Average Treatment Effect in a Saturated Model), 是我论文中唯一不用数学就无法解释清楚的一节。它对整个论文的贡献也许无关紧要,但对我个人意义很大,因为它回答了困扰我已久的问题。

在写这一节之前,我对这种技术一无所知,听都没听说过。最终写下来完全是因为怀疑自己。我对所有的数据分析结果都非常怀疑,自然自己的分析也不例外。所以 在跑了上千次不同的回归之后,我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在计算什么?如果把模型拆散了掰碎了用放大镜一点一点看过去,计算机输出的数字到底是个什 么东西?它有什么意义?

完全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没人教过我。我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的变换各种模型,过去八个月中我几乎试过了所有的可能结果,知道我结果的四位教授都认为这结果 没什么问题。可他们没有回答我最大的疑惑:我究竟在计算什么?

我不知道答案竟然异常复杂,只有在极个别极特殊的模型下才能解答。所以我对那些计量理论家抱有深深的敬意,也许很少有人读过那篇相关的理论论文,因为它探 讨的问题实在太特殊,“实用价值”太有限,百分之九十九的应用都用不到,可我的论文恰恰是那百分之一。

所以我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了自己在干什么,终于可以用这一节给自己庞大的计算机程序做个交代,终于可以告诉教授们他们认为不错的结果实际上是有问题的,而 我确实知道这问题的答案,现在就把它写出来,以免误导读者。

外面瓢泼大雨,论文写完了,算是人力资本理论结合现实美国劳动力市场上规章制度的一次有结果的尝试。无论从故事还是技术手段,都是我几年前决定出国留学前 心里想做的风格 -- 去解释一件真实存在但还没被理解的事情,理论的假设和结果都可以验证,在经典的理论中引入和抽象现实世界的约束,去读各种法案和个人经历来尝试理解现实, 最后用自己喜欢的数据处理方式验证局限条件转变之后人行为的转变,从而反证这局限条件确实是有限制力的。

由衷尊敬那些杰出的计量理论家,理解他们的研究帮助我把这篇论文简化了很多,为自己掌握了这些知识感到高兴,为这篇论文的简单而高兴。

理论上我现在随时可以毕业了,可以假装炫耀自己用三年就读完这个大部分人需要五六年的学位。现实上说这实在是太无聊,因为算上中国的三年实际上这也是我读 研究生的第六年,没什么可炫耀的。所以我还要继续呆在这里写下一篇论文。办公室所有其他人都搬走了,这间屋子以后只剩我一个人,还不知道下一个前进方向在 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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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没有烧烤了,昨晚上尝试了一下,向各国人民展示了内蒙人从小练就的烧烤功力。也学会了一种只有美国人想的出来的玩意儿 -- “烤棉花糖”,真酥真软真好吃。而且昨天好像是个特殊的日子,一年只开两次的爱伦坡老窝的门儿都开了,进去使劲呼吸了一下悬疑的空气,摸了摸他老人家的皮 箱和睡过的床。听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这丫以前读大学的主要生活来源也是靠赌博,妈的和我高中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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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果我有绿卡。。。

如 果我能随意给刚完成的论文定个名字,我就叫它《如果我有绿卡。。。》,开篇第一段写:“我是留美博士,我不想回国,那鸟地方太穷。可我在美国又找不到好工 作,只能继续读每小时工资只有十块的博士后。我很骄傲,因为我挣得比洗盘子多。虽然不如筛沙子,但工作比那轻松。如果我有绿卡,我就会对博士后的职位说四 个字:去你大爷!我有绿卡么?没有,所以我只能对博士后职位说:大爷。”

“留美博士”,你一定想知道这个听起来很牛逼的群体毕业之后 都在干啥?答案让你大跌眼镜,最多的人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博士后”。在所有留美的外籍理工科博士中,75%毕业都留了下来(中国博士生95%都留 了下来,停留率超过90%的国家还有印度,伊朗,罗马尼亚,俄罗斯,以及其他各路反美大户,以前撰文说过了),在这75%的人当中,半数以上都继续读博士 后。

这个现象让我感觉前途暗淡,虽然我不是理工科,博士后在经济学这行当也不留行。但耳濡目染,听过了不少在实验室黑发变白发变无发终日上网发帖搜集优惠卷的 故事,于是实在忍不住想问一个:“图个啥呀?”

去年这个时候开始写这论文,一年时间,模型变了数款,最后回到了去年这时候就写出的最幼稚的那一款,属于初中水平。可验证的结论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 四个,四个变成六个,现在又变回了一个。问题越做越小,细节越做越多,直到变成现在这个烂摊子,烂!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唯 一的收获是,我成了美国签证政策的半个专家,并且知道了经济学博士的生活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生物学博士 --- 从开始博士生学习到找到第一份正式工作,大多数人需要十年以上,十二年那是家常便饭。博士后?不是读不读的问题,而是读两个还是读三个的问题。掐指一算, 每小时工资折合下来约十美元,比洗盘子稍好,不如筛沙子。

解脱了,总算可以换个脑子写篇技术含量高点儿的了。

烂论文下载:《签证与博士后:留美外籍博士的工作选择》
http://people.virginia.edu/~xl8g/visa.pdf
主页建设完 毕,剩下三年时间就是把主页上的黑字都变成能点击的蓝字。

睡觉,赶明儿开始酝酿早就想写的关于美国移民问题的系列博客,起个土鳖名字,就叫《撞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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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January

记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一)

from 都是骗银地

论文刚刚通过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的审查,自己也通过了“社会科学研究伦理”的网络培训和考试,所以结果终于可以合法的公开了。为什么要走这些手续呢?因为 论文使用的数据是机密的,里面有上百万人的个人信息,所以任何公开的研究成果都必须保证不泄露任何个人信息,保护隐私。

论文题目是《工作签证与博士后:留美外籍博士的择业问题》,点击这里( http://people.virginia.edu/~xl8g/visa.pdf )可下载全文阅读(英文)。前前后后写了一年多,也曾经在博客里透露过不少结果和心得体 会。但这次想花几篇文章仔细说说这个研究,有四个原因:

1. 从知识的消费者到生产者的转变不是件容易的事,要不停地经历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和信心全无,很有趣。以前写过很多学习的经历和感悟,借网络之便据说影响了 很多后来的同学,不奇怪,因为写的是很多人感兴趣的共同的东西。而研究的经历相对而言要私人的多,写出来更多的是为了描述一种生活和工作方式。我个人从别 人对自身职业和探索的描述中学到过很多东西,所以这次也想尝试自己写一次。所以这个文章不仅介绍我的研究结果,也包括我自己在这一过程中的很多体验。

2. 觉得自己的汉语水平还算通顺和浅显,所以决定自己科普自己的研究,自产自销一把。

3. 怀疑经济学是否科学的读者可以从这篇文章中看到一整套经济学家从自然科学的实验传统中搬来的“科学方法”:观测现象,确认观测结果确实存在而且可靠;选择 一个切入点解释这现象并推导可被验证的结论,这结论一定是:“在条件A下,结论是B”,而A和B都必须可观测可验证;收集数据,在数据中提炼条件A,然后 检验是否能观察到结论B。如果结论成立,从A到B的因果关系就暂时成立了,也就可以说A解释了B。

社会科学很难像自然科学那样在实验室中使用这套实验方法,所以通常也没有“实验数据”,而只有收集来的“观测数据”,其中自然杂质多多。如何从砂石无数的 “观测数据”中像做实验那样“提炼”出因果关系,是一门艺术。

4. 今年是六四的二十周年,而就是六四引发的一个无人事先料到的意外结果,为研究签证的我带来了一次绝佳的“社会实验”,这论文便是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大变动来 提纯条件A,从而得到结论B。

文章写完后自己很感慨,当年自己小学三年级,CCTV的血腥画面终生难忘;后来多年爱党爱国坚定拥护社会主义,在蒙住双眼的一块红布中大喊“看到了天”; 后来布没了天塌了,发现自己活在黑暗和混乱的谎言之中;再后来写论文,没想到会和二十年前那血腥画面再重逢,最后竟是用了那血做“化学试剂”来“提纯”我 论文的因果关系。

所以这几篇文章合称《记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历史是想忘便可以忘的么?总会经由各种方式被不断提起,总会有一天在最不经意间和它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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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二)

from 都是骗银地

人们总想生活在比较好的环境中,所以在北京读大学的孩子毕业之后想留北京,而在美国大学毕业的外籍博士们自然毕业后也想留在美国。做为一个移民国家,美国 在吸引外来人才上领先世界。在所有自然科学和工程学院的专业中,外籍博士的数目已经占到了全部博士的差不多一半。弗吉尼亚大学的物理系去年闹了一出“招生 事故”,一届招来了十几位中国学生,而这十几个人在中国是来自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打牌都不用培训新队员,后来据说这一年招收的美国学生们纷纷退学离开。 而我自己在统计系做过一学期助教,在那个系里是可以说中文的,无论是老师还是研究生,中国人占了大半。

而这些外籍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毕业后有75%要留在美国。自然最大的两拨人是中国人和印度人,他们留在美国的比率分别是95%和91%。就像留在北京的 年轻人惦记北京户口一样(这些年可能不太严重了),身在异乡的外国人们大都也惦记着那张美国绿卡。只要看看美国的华人报纸和BBS社区,就知道移民和绿卡 是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

那么,绿卡究竟有啥用呢?对那些不想呆在美国的人,绿卡当然没什么用。但对那些想留下的,一张绿卡在手还是方便多多。随便举个例子,没有绿卡的人在美国是 不能自己创业的。所以虽然我很想博士学成后在学校旁边儿开个小饭馆卖烤串儿拉面赚大钱,可没有绿卡这事儿就不成。

经济学说:一样东西只要有用而且还稀少,人们就会努力抢来抢去。如果美国政府明码标价售卖绿卡,那价格一定可以炒高。可惜没有这市场,所以其他的竞争方式 就蜂拥而起。法律说,美国公民的配偶可以有绿卡,那就有不少人付钱给美国公民要求结婚,拿到绿卡后再一拍两散。就像我国一些特殊的拆迁政策或者福利分房一 出,结婚的或者离婚的立刻层出不穷一样,屡试不爽。而没和美国公民结成夫妇的同志,也会以各种方式改变自己的行为来竞争绿卡。

这可不是说房子啊绿卡啊就有呼风唤雨之能,指哪儿人们就打哪儿。人类的行为复杂,要受各种条件的限制。房子肯定不足以决定一桩婚姻,但在其他条件都还凑合 的情况下,单位分房的节骨眼上结婚的人就多了起来。换句话说,多种条件多种因素决定一个人的行为,但到底哪一种因素重要则口说无凭。只有当这种因素变了, 而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只要你的行为跟着改变,那这因素就是重要的。就像单位分房结婚的情侣,怎么说也不能否认房子对婚姻的重要性。

绿卡也是一样。不能说那些外籍的年轻博士们去读累得要死又没钱赚的博士后就纯粹是为了留在美国为了绿卡,但其他条件没变的情况下,为了即将到手的绿卡多忍 受忍受苛刻的老板,多卖卖命,也是理性行为。如果早在毕业时就一卡在手,恐怕早就一脚踢翻实验台撂挑子走人了。

这就是说,因为面临的限制条件不同,有绿卡的人和没绿卡的人行为是不一样的。但究竟怎么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有多不一样?这些才是要深究的问题。

有人说,这个简单。只要比较一下有绿卡的人和没有绿卡的人,看看他们的差别不就知道了?不然,这就好像拿苹果和桔子比,比来比去也没什么意义。因为有绿卡 的人和没绿卡的人根本就不是一类人。要拿到绿卡需要满足一定条件,而对刚毕业的学生而言,可以满足这些条件而绿卡在手就足以说明此人与众不同 --- 家里可能非富即贵,或者在美国有深厚的人脉,又或者干脆是政治难民。这些特殊的背景本身就足以导致他们与众不同的行为,而这些不同和单纯由绿卡本身引发的 不同混杂在了一起,难以区分。

那么,要如何把绿卡的作用从这些不同的背景作用中“提纯”出来呢?对,做实验!随机抓一大堆没绿卡的人,给其中一些人发绿卡,另一些人不发。只要抓的人足 够多足够随机,那么这两组人在其他特质上的差异就可以忽略,而区别仅在于有无绿卡。这时再观测两组人的行为结果,就可以推断绿卡本身的效果。

当然,美国政府不会突然抽疯去做这么大规模的成本高昂的实验,所以“绿卡到底有什么用”的实验结果一直无人知晓。直到20年前天安门的一声炮响,让美国政 府抽起疯来漫天撒绿卡要保护中国人民;直到20年后我又开始翻起那段抽疯的病历,重访那次史称“六×四血卡 ”的带血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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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三)

话说天安门前一声炮响震惊了世界,龙应台后来在文章中更是说该事件对随后东欧很多国家相对和平的巨变方式贡献巨大, 因为其中的血腥气甚至吓坏了其他国家的独裁者。

事件一出,身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和学者们立刻行动起来,抗议,声讨,游说美国国会,组织了当年轰轰烈烈的学 自 联。这机构后来的风风雨雨与今天的凋零,不提也罢,徒增感慨。第一任主席刘%永川至今不能回国,后来皈依基督之后感慨万千,写下这篇回忆文章。 而当年刘的最有力竞争对手,洛杉矶加大异常激进的反党分子丁健,编纂了关于那场风波的史料集,今天亚马孙仍然在卖。而丁学长本人早已回国发展,贵为亚信公 司总裁,建立了我们至今受益无穷的著名“防火墙,长啊长”。而因为许戈辉引发的婚变更让丁的名气暴涨三级,不知未来苏子撰《火墙怀古》时可会加上一句:“ 遥想小丁当年,戈辉初嫁了,风波早平。权钱利色,谈笑间,低俗灰飞烟灭。”

当年国内局势乱作一团,而很多留美学生和访问学者都存在签证即将到期不得不离开美国的问题,一旦回国,可会 遭受迫害?这真是绝佳的机会去游说美国政界放宽对中国学生的签证限制。1990年4月11号,老布什总统签发第12711号行政令,把所有中国人的签证一 律延长到1994年1月1号,并允许他们在美停留期间工作。1992年,在一片“回国会遭受迫害”的哭喊声中,国会通过了《中国学生%保护法》,给 1989/06/04到1990/04/11之间在美停留过的所有中国公民绿卡。时称“六……四血卡”。而这场游说成为了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历史上至今空前 的最成功的政治活动。

当年还出于原始阶段的BBS上尽是中国学生奋力疾呼的声音:“在这游说法案的关键时刻,我们不能再等下去 了!。。。请给下面这些议员们打电话,让他们不加任何修改地立即通过法案!我将用我自己的钱来报销你们的电话费。”“我们不能等着蛋糕从天上掉下来或者眼 看着失去金色的机会而痛哭!”“人人都行动起来!花点时间,花点钱,写信,打电话,发传真!让我们算一下,为游说法案通过,你只需花20美元就能得到绿 卡,而雇一个律师,至少要3000美元!20小于3000,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资料来源:钱宁《留学美国》)

在蛋糕最终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天,1993年7月1日,无数人为之疯狂,恍如梦中。一周之内,就有3万多人递交了申 请。后来据估计因这法案受益的中国人多达八万,而其中绝大多数实际上根本和那场风波无关,既非学生也非学者,都是早年从福建偷渡过来的非法移民。

这法案受到了当时中国政府的强烈谴责,指责美国政府阻挠中国留学生回国。并指出所谓的回国不安全和受迫害全 是瞎扯淡,属于妄想症。不过这也确实是事实,有很多后来的事实和调查都证明中国政府既没有阻挠本国学生往外跑,也没对回国效力的留学生有任何迫害举动。不 奇怪,“受迫害”本来就是拿来游说的接口,最明显的证明就是当这拨人拿到绿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国探亲。所以连当年美国的边检人员都无语了:“噢,现在 你们这些中国人都能回国了。”

(顺便插一句,美国政府一贯阻挠我留学生回国效力。1955年8月25日《人民日报》发表文章《留美学生的 遭遇》时就是这么开头的:“三千多个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今年暑假间,已有一千三百多人登记要求离开法西斯爪牙统治的美国。” 这篇文章就讲述了为“美帝特务机关联邦调查局”工作的“美国惯盗”像“警犬一样”追踪我留学生把“魔爪”伸向他们阻止他们回国的故事 --- “你还想逃么?” (钱宁《留学美国》))

于是,如何追踪这拨吃着天上掉下馅饼儿的中国人就成了我日夜思考的问题。直到现在,我还记着我第一次利用公 开发布的数据追踪到一小撮这拨人那天晚上的狂喜,彻夜难眠。后来,它就成了这副图。这图表示留美的中国和印度博士中持有绿卡的人数的百分比,蓝线是中国, 红线是印度。可以看到,从1994年到2000年,这法案(CSPA92)让中国博士中的绿卡族疯狂膨胀。

(图片来源:Xiaohuan Lan: Visa Status and Postdoctoral Participation of Non-Citizen PhDs in the U.S. )

那么,就算追踪到了他们又能怎样呢?想这个问题又花了我几个月。

wang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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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6, 2009, 4:07:28 PM2/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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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次血染的社会实验(四)
from 都是骗银地

《中国学生&保护法》规定,凡在1989/06/04和1990/04/11之间呆在美国的中国人,都有绿卡。这法案生效日期为1993/07/01,申请绿卡的截止日期是1994/07/01。法案一出,绿卡漫天,拿不到的人眼睛早就绿了,打破了头也要竞争。这竞争激烈程度从国会对这法案的两个小修订中可见一斑。有资格申请这血卡的日期本来始于1989/06/05,最后又在强烈要求下往前提了一天到06
/04,看来那天晚上还有不少人是趁夜摸黑就来了啊!而另一次修订是对申请的截止日期,从1994/06/30改到了07/01。

同学们,只要你在这段时间呆在美国,就有绿卡。那么,如果你偏偏倒霉到这段时间不在美国呢?怎么就能这样和绿卡失之交臂呢?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当然要伪造证明!据江湖传说,当年美国各地唐人街,都有组织纷纷提供伪造呆在美国证据的服务,一是为偷渡的非法移民,虽然他们那时候确实是在美国,但没证据啊!二是为那些倒霉的那时候正好离开美国的人,或者为那些正好在那时间段后没几天进入美国的人提供假证明。直到去年,仍然有人在跟法院打官司要求拿这血卡,好象是个记者,当然声称饱受迫害,可法院说他当时呆在美国的证据不足,不给。于是上诉上诉再上诉,打了十几年官司,人倒是也呆在这儿了。

伪造不伪造身份我无从查验,我只要知道有没有绿卡这一结果,不关心过程。于是在我已经追踪到了部分绿卡大军之后,第一个问题便是:"那又怎么样呢?"

说过了,签证是一项行为局限,拿到绿卡便突破了这局限,所以以前受局限的行为应该转变。换句话说,拥有绿卡便顶如拥有了一项资产,拥有者一定会改变行为以尽可能的实现这资产的价值。那么,他们要怎么做呢?

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婚姻"!有绿卡的人可以为其配偶申请绿卡,而且这种家庭绿卡比工作绿卡得来的还要容易些。为来美国,为获得一个美国身份结婚的人大有人在,所以对"绿卡婚姻"的需求一直非常旺盛。这下好了,供给也突飞猛进了,还不赶紧一拍即和?

传说当年的市场行情是这样的:血卡在手,便开始招亲,有意者结婚,付血卡持有者美元一万五,合同期限可能视配偶得到绿卡的期限为定,至于其他各类婚姻业务条款,双方协商。想想九十年代中期的美元一万五拿到中国也不算少了,况且还赠送一个大活人再加几年婚姻服务,何其划算也!

啊,"绿卡婚姻",多么性感的研究题目!想当年我一位老师还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时候,就写出一篇后来让她成名的关于婚姻的论文。那篇论文讨论了美国婚姻法的变化对离婚率的影响。1960年代以前,离婚可不像老俞在拉斯维加斯"快速离婚通道"前流着口水赞叹的"方便极了",离婚需要双方都同意,并且提出离婚的一方需要向法院证明另一方确有过错。从1968年开始,各州陆续开始改变婚姻法,离婚只要一方同意即可,并且慢慢的也无需再证明对方有何过错,老子想离就离。这婚姻法的变动非同小可,以前那么多强扭的瓜们这下可不用再装甜了,离婚率急升。这位老师,丽奥拉.弗里德伯格女士,就证明了这法律的变动导致离婚率上涨了17%。

于是我脑子里天天都装着绿色的结婚证书的景象,见到可疑的中国夫妇便有冲动跑上去询问:"您以前是为绿卡结婚的么?"
还有一段时间我研究移民如何使用政府福利,看到推着小孩的家庭主妇便很想上去问:"您家领救济么?您知道么,如果您离婚了,单身母亲可是可以领很多政府补贴的哟!"

多好的研究题目,多大的热情,可就是做不下去,太难验证了,虽然我坚信它一定存在。但无奈证据不足,只能放弃。

于是面对着这么多拿着血卡的博士们,我仰天长叹:"你们丫有了绿卡之后究竟要怎样呢?!"

这时,哈佛的两位经济学家如天使般降临,其实他们在各自洋洋洒洒的论文中只说了一句话。肯尼迪学院的波尔哈斯说:"外籍博士又多又贱,好多都去读博士后,工资不如洗盘子。"
另一位经济系的理查德.弗里德曼说:"博士后好啊博士后妙,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猫少,真是美国经济中最划算的一桩买卖。"

于是非常理想主义与世俗格格不入一点也不犬儒从不怀疑读书就是为了追求真理的我立刻警觉起来:"妈的,挣的那么少还那么多人干,还那么卖命干,必有奸情!莫非。。。汝等博士都后了,竟也为这区区绿卡才走上这灭绝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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