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数学是中国的荣光还是中国人求生的绝顶

[SHENG X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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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国际数学家大会揭晓菲尔兹奖，王虹与邓煜两位中国籍学者榜上有名。中国境内的舆论一片欢腾，又是为国争光呀。 这让我想到父亲与哥哥。 我父亲修读了燕京大学政治系、东北大学历史系与外语学院英语系。他未能随祖父赴台，在中共的政治狂潮中被顺理成章地打入黑五类。当他所学的政治学理论抵御不了暴政的碾压，史学知识解释不了现实的荒诞，英语更成了他里通外国的罪证，他的社会科学王国被砸烂了。 不知道是在哪一次挨批斗、头朝下屁股朝上的恐怖时刻，父亲赫然发现了一个理性世界——数学王国。于是，他在挨批斗的间隙，在挖河泥、运煤球、当泥瓦匠的苦役中，开始自修高等数学，且无师自通不亦乐乎。他无论到哪里，永远怀揣着数学书，在排队打酱油的队伍里也随手翻阅。于是，爸爸的社会科学思想在一个纯理性的境界中经过一套特殊的工序变成符号和公式。他说，数学的美是无与伦比的。爸爸的生存有了精神的孤绝又美丽的险峰，数学不会给他增加更多的罪名。 爸爸的数学天赋也遗传到我哥身上。1978 年在中国首届奥数竞赛的二十多万考生中，我哥获第十三名，保送北大数学系。他1985年赴美，四年拿下数学和电脑软件设计两个硕士学位。 以中国最大的人口基数，中国人在世界众多领域的独创性成就完全不匹配，在科学与人文领域的诺贝尔奖得主寥寥无几。唯独数学让中国人一枝独秀。从 1982 年丘成桐因攻克卡拉比猜想斩获菲尔兹奖，到张益唐对孪生素数猜想实现世纪突破；从许晨阳、朱歆文、恽之玮、张伟等在代数几何与数论无人区接连斩获突破奖与柯尔奖，再到如今王虹与邓煜在偏微分方程与分析学领域摘得今年菲尔兹奖，这连串惊人的成就，构成残酷的对比：在高度依赖思想自由与开放环境的人文与实验科学领域一片沉寂，唯独离权力最远、最抽象冷峻的数学，何以成了中国智力精英爆发创造力的绝地？ 再看看苏共统治时期，绝大多数学科几乎都被扼杀，却诞生了柯尔莫哥洛夫、阿诺尔德等一代震撼世界的数学巨匠，拿下九座菲尔兹奖。科学史家洛伦·格雷厄姆指出，纯数学是高压体制下极少数能够幸存的“智力避难所”。当最聪明的大脑在暴政环境中找不到自由呼吸的空间，就撤退到纯粹符号的世界，这成了他们生存的避难方式。 今天王虹与邓煜的获奖，是中国人跨越国界的智力与生存突围在延续。何况，王虹和邓煜的主要学术生涯都是在墙外完成的。 2026 07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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