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今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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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林 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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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4, 2012, 10:34:10 PM5/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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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一千四百六十夜》
人生最痛苦的时刻,莫过于与亲人永诀的那一瞬间;人世间最残忍的手段,莫过于剥夺亲人走向另一个世界的临终告别。
告别父亲遗体承诺书
监狱领导:
本人孙林(网名:孑木),万大队长今天上午叫我写“保证书”。听后我在万分激动的心情之中也夹杂着一份感激之情。对于“保证书”一事我倒有另类的解读:
一个习惯性守法的公民,无论他身处何境都会以法律的条文来约束自己,并以实际的行为来印证自己对法律的尊重,而对于一切无视于法律或不以法律制约的人和
团体都可称之为无赖。
尽管我胸中有法,口头也承诺了,但对于这个怪异的“特色”之国的无奈,我还是承诺以下几条:(2010年4月28日)因父亲去逝,申请回去探望:
1、决不逃跑。
2、决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3、如遇民间突发事件,及时跟狱管干部返回。
4、严格遵守规定的往返时间。
金钱买不来荣誉,可荣誉却能带来无限的受益,因此请相信,我以我的荣誉做出以上的承诺。

监狱领导
孙林
2010年5月2日
(原稿4月2日为手误)
前天万大队长叫我写“保证书”同时提了:“你有什么要求”,我说:“希望能够安排一位富有同情心的狱警②带我去看父亲的遗体”,心里实际一直想:假如能
够安排陈卫华带我去,就会好些……
2010年5月3日早晨5:30分,依旧早早起来锻炼。原先负载③的俯卧撑一口气能做40个,今天怎么也做不到。负重引体向上④也由15个降到只能做8
个一组,浑身没有力量……
也许是马上要见到躺在冰箱里再也无法与我对话的爸爸了吧……
6:30仍旧听着已经听不入耳的新闻,看着每天必看的山丘和那忽隐忽现的现代“做”品……
“一定要抱抱爸爸,也一定要亲亲那曾经扎嘴的胡茬,再摸摸那半辈子都不能做事的右手⑤和那细细长长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膀臂,还有那软软、僵直的任你摆布的
手指……”脑子里思绪乱飞……
早饭以最快的速度吞下一个鸡蛋⑥,米饭就“省下”了……
桌上已经读了四遍的那本《规训与惩罚》还停留在前天的页码上……
目光所及大墙外的人来人往,似乎都成了前来悼念的各种角色……
身经的往事在脑海里翻腾不息;一会是爸爸在南京的大钟亭被批斗;一会是爸爸在医院病床上那双渴望的眼睛;一会又是爸爸来南京传染病医院看我……。一幕幕
如同电影一样在我眼前,宛如昨日……
“孙林,李队长喊”狱友的喊声让我心里发毛:不会是这个王八蛋带我去见吧?不会!当时何方讲好父亲的告别日期是5号,不会提前的……
边想边向大厅走去……
墙上的钟,9:50分……
离警务台还有三四米,李桂军挥了挥手,示意如同警卫员一样跟着的蒋正离开⑦。待我本人到了警务台前站稳⑧,才正色道:“孙林,我们决定今天中午带你出去
看你父亲……”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带我?完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接着说:“回去换衣服!记住:要带囚服;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定……”
我尻,这还要你这么多废话啊?——心想
他主动打开储藏室让我进去拿衣服。
……
午饭不想吃了……
一件紧身背心,一条牛仔裤——被抓时穿的,那双耐克鞋带里还沾有没被看守所洗净但已经发黑的几点血迹……
不胖的身段,在紧身背心的衬托下突显出坚持锻炼一年多的胸大肌。不粗的膀臂上爆出一条条不规则的动脉血管,婉如蚯蚓伏在皮肤下不停地游动。尽管这皮肤因
长年见不到阳光而变得异常苍白……
时间像是停止了,一种从未感觉过的漫长……
门终于开了,李桂军的后面跟着的是拿着检查器的常队长。
我跟着他俩走到休息室大门前,常队长对我说:“让我检查一下……”
……
暗想:难道有人看见我卷纸条⑨?
常队长用检查器在我身上上下划拉了几回后,向李桂军摇了摇头示意没东西。我心放下了。但李桂军瞅见我穿的那鞋说:“旅游鞋?还是换一双布鞋吧?”“我没
有”我回答着并带着愤怒补充道:“那光着脚吧?”他没接茬。停顿片刻居然说了声“走吧,我担心你穿的不舒服”……
走到警务办公室门前停下,李桂军叫我在谈话室里等。我趁机从牛仔裤后袋里拿出香烟并故意向他要打火机。李桂军两眼冒火地看了看常队长。那眼神明显地在责
怪着:怎么连这个东西都没搜出来?!
尽管他有问责的道理,但事到眼前也无奈了。只得忍着气,把打火机递过来……。当我点燃香烟,转身还打火机时发现只剩下常队长了……
警官办公室的铁门再次响了,听到李桂军的喊声:“孙林,过来”我走到警官办公室门里,与其对面坐下后发现,桌上有两付手铐。这令我纳闷了:我一个人怎么
用两付?
……
不一会,又来了两位年轻的警官。李桂军介绍“这两位是监狱防暴队员”,转头又对那两位介绍我“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孙林”。那两人与我对视后又都互笑了一
下……
接着李桂军在对讲机里喊道“XXX,我们好了,等指示”,对讲机里传来“那就出来吧”。
李桂军在前面带路,我的后面是那两位……
路过接见室的大门,我突然觉得:为什么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今天居然这么陌生,又令人感到恐惧……
当走上那座小桥时,突然感觉到如同跨入了“奈何桥”……
还没等回过神来,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叫我名字。定晴一看原来是狱政科的孙科长,“回家看望父亲呀?”“是的”我回答。“好好的,不要给我们找麻烦……”这
话说的令我不懂了,到底是谁在找谁的麻烦……
转过一片小小的工地,看见五六个隔栏,那两位防暴队员的其中一位从我的身后迅速跑上前用卡在隔栏机上一放“笃”地一声……
久年不见这东西了,也可能人老迟钝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响后就可以过去了”李桂军的提醒将我拉回到了现实中。“笃”声再次响起我从隔栏中走过……
一个深色不大的铁门也被那位打开了。我进门后只见到像旧时银行的铁栅栏横在我的右边,整面的铁栅栏隔开了我和大门的看护者。此时此刻,我和李桂军还有那
位开门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拥挤不堪……
我根本无暇顾及他们是如何办理手续的。
好长时间,终于可以出门了……
我一直认为:根据监狱法规定犯人回家探亲,应当有其家属担保,并与家人前往……
一辆依维柯停在监狱第二道大门的正门处,车窗上贴着“防晒膜”而外面的人假如不靠近是完全看不到里面。我心想,这辆车也许是家里人接我刻意安排的。当狱
政科长高明出现在面前,我才确信今天家里是不会有人来接我了。
久等的科长高明对我边笑边说:“是我带你看你父亲”,我没心思答话,只是压着心里的怒火,强忍着笑了笑。转身踏上这辆依维柯。
可当左脚刚刚踏上车的那一瞬间:一切非正义者所能承载的恐惧顿时凸现在了我的面前……
注解:①在本书前段里有详细解释。②我也遇见过“有些同情心”的狱警此处提到的是一位名叫陈卫华的狱警。当时我想请他带我去。③是用五个可口可乐瓶子灌
满水放在请人专做的马夹里负重,然后将脚放在铺板上。④因为没有杠子,只能利用墙上瓷砖的顶端作为固定位置而借力。⑤在“苏中战役”时留下的。⑥是狱友
每天加班发的,又偷偷给我的。⑦专门看我的犯人,本书前面有详文。⑧我从不蹲下,而别的犯人见到狱警是必须在三米之外蹲下。为此我曾经提出过“绝食抗
议”。在本书前段有详细说明。⑨我将在这里急需对外说的话,用薄纸写好后搓起一个细细的纸卷放在紧身背心的肩膀头上,以便有机会给家里人或围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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