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L,
我认为你挺适合念书的,你就是洗不掉自己的农民味。中国学生对金融学的痴迷主要还是中国五千年农业社会下的 “书中自有黄金屋。” 殊不知,黄金在你自己的心中。你得到趣味,得到安详,就自然得到满屋的黄金。
LSE 有整个欧洲最好的经济系,那里你可以至少找到几个博学大儒,切磋人文真谛。你一旦对某个人文现象有了特殊的了解,你的眼中就不再有哈佛。就像两百年前的哈佛默默无名,两百年后的哈佛也会回归默默无名。可是千年之后的人类,还会记得亚当斯密、萨缪孙,就如同我们还记得苏格拉底、孔丘。你知道孔丘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吗?他的老师是谁吗?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你现在回来,会快乐吗?周遭到处都是有比你还土得多的农民,那个超级大农民的像还挂在天安门上,身边还是浓浓的农业社会的腐臭与愚蠢。你现在回来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些,你再过几年后回来,会有能力参与我的团队去改变这些。
我回来了,因为我想通了、搞懂了、心里安详了。我有能力开始拆这个农业社会的墙角了。为自己的同胞,为自己的祖国,搭建一个新的明天。你再念几年书,才能掌握足够的工具及一身羊皮,开始寻找你自己的命业。
在LSE找到一个真正有学问的老师,什么学问都是学问,读书的乐趣在于学问的本身,而不是这个学问能赚多少钱。不要错过这个宝贵的机会。
毕业后,回到我身边来。在这个文盲遍地的祖国,我们有太多的事要做。
李老师:
您好!
好久没有跟您联系,不知您近来一切可好?
时光飞逝,我即将在六月上旬完成LSE的硕士课程了。本想毕业之后再写信给您,可最近为读书一事很是困惑纠结,恳请您指教。
去年底我匆匆申请了美国的Econ Phd。目前Cornell提供了第二至五年的Teaching Assistantship;U Penn很早就通知在Waiting List上,但前些时间询问是否愿意自费第一年后一直杳无音讯。LSE的Finance Phd则基本取决于期末能否获得Distinction。如果五月没有进展,我可能会去Cornell读Econ Phd。
实话说,从申请至现在我一直在犹豫自己究竟适不适合继续读下去。在LSE我渐渐接触了在读的Fin/Econ Phd,多数人真心地热爱着自己的研究领域。读书、思考、讨论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人家是用心在读书,在思考;我不过是努力把事情办好而已。表面上一时没有多大区别,实质却相去甚远。真心喜欢的人知道自己想研究什么,应付差事的人不知道;真心喜欢的人不会“忘记”知识,因为他们从未停止过思考,应付差事的人是“水过地皮湿”......
反思在浙大和LSE的求学经历,我绝非聪颖,也非有才,不过是性格使然,做事认真,相对完美地“应付”罢了。在浙大的考试可以“应付”,LSE的课程只要肯花时间花精力,也算可以“应付”。可是未来五年呢?在Cornell用五年或是更长的时间去“应付”吗?我的直觉是这样走的愈远,反倒是愈危险。即使现在看起来不错,没有真正对学术的兴趣,以这种盲目的状态去读书,最终于学术于自己都未必有好结果。
不少人劝我拿个文凭将来回国教书不错,我想没有真心的对知识的热爱,恐怕很难教好。在LSE读书的这段日子,我的确被这里老师独特的授课风格吸引,也不止一次萌生读Phd,将来教书的念头。可静下心来想想,人家之所以能教好,是建立在多么深厚的知识积淀和对学术的热爱的基础上啊。
上周我被LSE负责Phd Admission的老师叫去谈话,结果被反复问及究竟兴趣在哪里。如果兴趣在Finance, 又为什么读Econ Phd?如果兴趣在Econ,就不要读Finance,云云。后来我想,大概我对两个都不感兴趣吧...不然怎么连自己都不知道想做什么...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读书是在回避,不愿面对现实社会复杂的人际关系,用读书来掩饰自己性格的缺点。但这本身不能算作读书的理由,或许应该寻求改变才对。一直记得去年您给我邮件里的话,“..耗尽一无所知的父母一生的积蓄去读没有方向的书...”。这次我没跟家人提Cornell第一年的学费,总希望能找到external funding。如果找不到,刚好不自寻烦恼了。在这边或回国找一个可以让我继续认真“应付”的工作,也算自食其力了。
还有一个月课程就要结束了。我会努力,不论是为留在LSE,还是为给自己十几年来读书的日子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祝您一切顺利!
Y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