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半岛|同伙|国士无双|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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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
Oct 7, 2006, 1:10:08 PM10/7/06
to 网管的生活
译 名 韩半岛
◎片 名 Hanbando
◎年 代 2006
◎国 家 韩国
◎类 别 剧情/神秘/惊悚
◎语 言 韩语
◎字 幕 中文
◎IMDB评分 5.2/10 (17 votes)
◎IMDB链接 http://www.imdb.com/title/tt0473490
◎视频尺寸 640 x 272
◎文件大小 2CD
◎片 长 148 Min
◎导 演 康佑硕 (KANG Wu-Seok)
◎主 演 车仁表 (CHA In-Pyo)
安圣基 (AHN Sung-Ki)
文成根 (MUN Seong-Keun)
赵在铉 (JO Jae-Hyun)
姜信日 (KANG Shin-Il)
金相仲 (KIM Sang-Jung)
◎简 介
剧情：这样一个故事
影片围绕日趋敏感的“半岛问题”展开想象，“政治”却并不“沉重”。影片中
◎片 名 Hanbando
◎年 代 2006
◎国 家 韩国
◎类 别 剧情/神秘/惊悚
◎语 言 韩语
◎字 幕 中文
◎IMDB评分 5.2/10 (17 votes)
◎IMDB链接 http://www.imdb.com/title/tt0473490
◎视频尺寸 640 x 272
◎文件大小 2CD
◎片 长 148 Min
◎导 演 康佑硕 (KANG Wu-Seok)
◎主 演 车仁表 (CHA In-Pyo)
安圣基 (AHN Sung-Ki)
文成根 (MUN Seong-Keun)
赵在铉 (JO Jae-Hyun)
姜信日 (KANG Shin-Il)
金相仲 (KIM Sang-Jung)
◎简 介
剧情：这样一个故事
影片围绕日趋敏感的“半岛问题”展开想象，“政治”却并不“沉重”。影片中
假想南北统一在即，而作为以往的警戒线上的铁路也将要开通，仪式正在积极筹
措中。此时，一向与美国有同一爱好的日本，却拿出了1907与当时的大韩帝国签
署的一份条约，并想凭借这个条约来阻止铁路开通仪式。为了加强影响力，甚至
威胁要将所有对韩的资金和技术撤出。
在这个紧张时刻，韩国的史学家崔民在博士（赵宰贤饰）居然提出惊天之论——
条约上使用的国印是假的！但是怎么证明呢？只有找出真的国印，进而推翻日本
方面的证据。
韩国总统（安圣基饰）相信并支持史学家的论断，并筹建寻找国印真相委员会，
将最后的筹码压在了“国印真相”上。
而以韩国总理（文成根饰）为首的“反对派”则认为国印真假其实并不能改变目
前局势，现在应注重国家安全和与日本的关系，而阻止挖掘国印的任务落在了国
家情报局秘书官李尚铉（车仁表饰）的肩上，密令如果国印真的存在也要让它永
远消失，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崔民在为国民牺牲。
这是一场什么样的较量？一触即发的战争是否会爆发？雾一样的谜团将怎样展开
……
看点：这样一场华丽
这部影片可谓大手笔的宏片巨作，财政——C.G20亿韩元；美术20亿韩元；总投入
96亿韩元；人员——演员148人、群众演员1万人、10个月的C.G
制作人员90人。
制作——政府综合大楼按实际6比1的比率制作，增强了影片的真实度；为了完美
的再现大韩帝国时期的风貌，高宗皇帝的长安堂，明成皇后的居室等的制作更是
匠心独具、妙手添花。
同时根据影片需要，更有实际的军事部队鼎力协助。“友情出演”的武器装备有
：韩国国内最大的DDH-11级驱逐舰、护卫舰、8架F-16战斗机。并在陆地和空中同
时拍摄。而为了拍摄真实美观，特别请到海外制作班底，他们的参与让整个高空
拍摄等都进行的非常顺利。并首次引用曾在电影《金刚》等好莱坞大片中使用的
特殊摄影机Spacecam。道具的制作也十分谨慎并力求逼真，国印由韩国唯一一位
专门从事修复国印的闵洪奎老师参与制作。而明成皇后的一套韩国传统服饰更是
高达1000万!!!
诚如导演康佑硕所说：相信这部电影除了将会让观众们看到韩国
的历史也会看到韩国传统服饰的华丽美。另外，电影《韩半岛》也是第一个在青
瓦台全程实景拍摄的电影。
这样一种信念
导演康佑硕一向是韩国电影界实力派的代表，更被称为“票房大师”。他说：“
质量并不高的外国电影正在大量地涌入韩国，我要站出来捍卫韩国电影了。”“
这部影片将韩国的过去和现在还有未来紧密的联系起来。通过事实和假想结合的
故事让我们去反思过去，深思现在和未来。电影中有让人感动的流泪的瞬间，也
有激发民族精神的瞬间，但这部电影没有刻意想去引导什么。”
这样一位特工由车仁表饰演的情报官酷酷的，而他平时给观众的印象似乎也是酷
酷的。其实不然，作为韩国实力派演员的他，演技自然纯熟，而为人也善良宽厚
。曾担任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亲善大使、韩国中央受虐儿童预防中心的宣传大
使。爱妻申爱罗一直热心于公益事业，经常去福利机构照顾不幸儿童，并每周都
去大韩社会福利会做义工。2004年年底他们曾向某福利基金捐赠了1亿韩元(约合
78万元人民币)。他来到中国三年，接拍了三部电视大戏。他表示准备明年在韩国
开拍电视剧，并由中国演员来主演。他说：“文化应该是双向交流的，如今在中
国可以看到很多部韩剧，但在韩国却几乎看不到中国的电视剧，这是很不公平的
。
接到《韩半岛》的剧本，不但不能拒绝，他也不想错过。“我想影片的完成度还
在其次，重要的是向社会提出疑问，我认为，仅此一点就没白花100亿韩元。”并
说即使不给出场费，也会出演。而对于自己在片中的表现，他认为演技只达到期
待的70%。
点评：这样一场盛宴
影片于6月28日在首尔CGV电影院召开了VIP首映会。会上片中主演车仁表、赵在贤
、姜先日、文成根等均有出席，许多圈内好友如：Super
Junior成员崔始源，酷
龙成员具俊烨，还有崔志宇、车仁表妻子申爱罗等均来“捧场”，煞是热闹非凡
。而预先准备的一个上映馆也因来宾众多显得力不从心，不得不另外增开了两处
上映馆。
这样一股“牛市”
《韩半岛》在还没正式上映前就因为世界杯期间的宣传和渲染而人气火爆，13日
一上映果然创下相当不错的票房成绩。当天晚上，在首尔中心街的剧场举行了观
众见面会，车仁表在说完问候语后，还突然掏出手机对着观众席按下快门并说：
“这是我出演的影片第一次出现满员现象，所以我想留个纪念。”顿时令剧场内
笑声如潮，气氛大好。17日，制作方KnJ娱乐证实了一项数据，即自13日上映起到
16日仅四天的时间里，全韩约有124万观众购票观看了此片。CJ娱乐公司（发行）
的一位负责人说：“据统计，首映第一天吸引了全国23万名观众。因为不是周末
，而且还下着雨，可以说之前关于电影的政治争议成功吸引了大众。”继而制作
方将影片投放到首都首尔的121家影院放映，上映首周便吸引了333755名观众观看
。继而在全国范围内投放500余家影院，观众数量更是达到了1242438人。在被大
规模涌进的外国电影挤压下票房惨淡的韩国电影市场中，本片可谓狠狠的“牛”
了一把。
《韩半岛》反日？
随着影片《韩半岛》的热映，想当然的引起了日本媒体的高度关注，导演康佑硕
在当地一个电视节目中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把《韩半岛》单纯地视为反日
影片，那就是对影片理解有误。”
康佑硕还说：“如果要讲述韩国近代史，就不
能排除日本，请理解要通过该片重新审视我们自己的宗旨。超过300万的观众也不
是因为政治焦点观看此片。”
对于影片中的背景与当前的状况如此相似“《韩半
岛》从3年前就开始着手企划，与当前的状况全然无关。希望日本能够理解韩国人
的悲痛情绪。”康导的说辞颇为谨慎，但票房的飙高与韩国国内日趋增长的“爱
国热情”和“民族情节”似乎颇有关联——近来的一些“政治事件”让韩国人“
怒了”，世界杯的“太极战士”让韩国民族精神“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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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莞和郑斗洪主演的动作片《同伙》在戛纳电影节电影市场上出口到了20个国
家。
在这些国家中有一部分国家是很少进口韩国电影的，比如像南美洲的巴西等。
电影《同伙》的制作公司表示：“除了在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等欧洲国家
以外《同伙》还出口到了东南亚、南美洲等国家。这样的成绩足以收回了电影《
同伙》制作费的一半。”
电影《同伙》没有一位韩流顶级明星，但它依然吸引了很多观众。而韩国动作片
出口到世界各地， 也不再是那么艰难的事了。
电影《同伙》这次的总出口额为13亿韩元左右，虽然这还远不及那些韩流顶级明
星演的电影输出到日本的价格，但动作戏作为世界电影界的又一“共同语”，《
同伙》能够得到20个国家的关注，说明电影《同伙》是值得一看的。
电影《同伙》制作公司表示：“虽然该电影不是著名演员和导演出演的作品，但
是海外的一些相关人士还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片名：同伙(又名：《伙伴》)
英文名：The City Of Violence
导演：柳承莞
编剧：李元在、柳承莞、金正民
主演：柳承莞
郑斗洪
李凡修
安吉强
类型：剧情、动作
级别：R
片长：92分钟
发行：CJ ENTERTAINMENT
上映日期：2006年5月25日(韩国)
剧情简介
2005年，在首尔当刑警的泰秀(郑斗洪
饰)得知儿时的好友王在突然死亡的消息后
回到了阔别十多年的家乡。在葬礼上泰秀
还遇见了其他儿时的朋友必浩、石焕(柳承莞
饰)、东焕。对王在突然的死亡满是
疑惑的泰秀决定在故乡多停留几天。
我们要寻找答案
在从王在周边寻找线索时泰秀被一帮人袭击。在石焕的帮助下泰秀脱离了危险。
此事让泰秀更加的疑惑，于是泰秀和石焕开Y
始全力去寻找王在的死因。
但是，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问题浮出了水面。这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泰秀和石焕开始向阴谋挑战。
到底是谁夺走了生命？
曾经执导电影《死或坏》、《Daggimawa
Lee》、《无血无泪》、《阿罗汉》、《
哭泣的拳头》的柳承莞导演，他每一部电影的名字中复古风里透露着一丝新鲜气
息。那么2006年的新作《同伙》的电影标题又有着怎样的意义呢？电影《同伙》
里石焕和泰秀作为故乡前后辈的关系，也是儿时很要好的朋友。因为朋友的死亡
再次相聚的儿时朋友，他们以“同伙”的身份展开了寻找朋友死因的行动。
曾经用6千万韩元制作的电影《死或坏》在2000年当时成为了人们讨论最多的电影
。而因为拍摄《死或坏》，柳承莞导演一生的梦想“拍电影”也终于实现了。此
后他每拍一部电影都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被誉为“艺术家电影导演”、“
生产电影的电影劳动者”等。
巴斯特基顿、查理
·卓别林、成龙、伍迪·艾伦、乔治·克鲁尼等这些著名电影
人之所以被人们熟知，是因为他们无论是在演戏还是拍戏上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并
且他们的作品普遍都被人们所认可。但比起这些电影人从演戏扩展到导演的过程
，韩国导演柳承莞反其道而行之，从导演向演戏挑战。导演柳承莞说：“从巴斯
特基顿和成龙那里得到了很多灵感和启发。现在看他们的电影都很惊叹。从他们
的电影中我能体会到电影中散发的力量。我从片场回来后一定会看成龙的电影或
者巴斯特基顿的电影，这也是为了给我自己充电。当我在拍摄电影的过程中遇到
难题或感到困惑时给我最大安慰的是成龙和巴斯特基顿。通过看他们的作品，我
知道没有不可能的事，为了自己的梦想一定要去尝试。”
导演柳承莞和武术指导郑斗洪的第一次相遇是2001年电影《无血无泪》中。平时
非常崇拜郑斗洪导演的柳承莞通过电影《无血无泪》中终于缘了与郑斗洪合作的
心愿。而电影《无血无泪》拍摄结束后他们还约定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好好拍一
部韩国式的动作电影，要与香港和好莱坞动作电影好好竞争一下。
此后导演郑斗洪和导演柳承莞不但平时保持着很亲密的朋友关系，2006年，终于
实现了他们曾经的约定，拍摄了一部100％韩国式动作电影。当他们决定拍摄电影
《同伙》时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是不太现实的挑战，不过，最终让他们能够实现拍
摄这部电影的力量是他们俩彼此的信赖，还有负责该电影制作的实力雄厚的电影
公司CJ
ENTERTAINMENT。该电影的编剧李元在也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编剧
李元在曾经通过电影《血之泪》一跃成为顶级编剧，而这次创作的《同伙》也为
柳承莞导演和郑斗洪导演增添了不少法码。
幕后花絮
1998年成立的首尔动作学校，如今已经成为了韩国动作电影不可缺少的强力后盾
。包括电影《生死碟变》、《实尾岛》、《太极旗飘扬》、《老男孩》在内的很
多韩国动作电影，只要是有动作戏的地方都会有首尔动作学校的身影。作为韩国
电影产业的原动力，首尔动作学校输出了很多动作演员的替身及动作戏的特技演
员和顶级的武术指导。现在首尔动作学校已成为专门的动作教育机构，已经发展
为制作韩国顶级动作电影的电影公司。
两人多年前的约定终于诞生为100％无替身动作电影《同伙》。而想出演这样的高
难度动作戏并非易事。因为这需要演员至少3个月的每天8小时以上的高强度训练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挑战，柳承莞和郑斗洪依然决定出演这部电影《同伙》。两
位导演对电影《同伙》的共同原则是一律不用替身，要体现最真实的打斗场面。
两位导演说：“即使我们的身体垮了，也要把这部电影拍好。”
电影《同伙》的英文名称选择了《The city of
Violence》，影片以假想城市“
温城”为背景讲述了朋友之间的友情和背叛。温城虽然不大但充满了温馨，但因
为利益集团被严重的破坏。在日渐衰退的城市背景下电影中的音乐采用了WESTERN
风格的音乐。《同伙》主题曲《永远的朋友》由歌手娜美演唱。她那悲伤的音色
加上简单的节奏很好的释放了影片的色彩。影片前半部的回忆篇中演的是温城5人
帮与外校打架的场面，歌手娜美演唱的《永远的朋友》很好的与该场面融合到了
一起。
影片的结尾中响起的是李承列的翻唱的歌曲《小小的莲花池》，歌曲和剧中场面
给人留下了一种悲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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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好不好笑？客观讲，其实还挺好笑的，加上杨佑宁和金勤的耍宝功力，电影
院的笑声此起彼伏，在长达两小时的放映过程中，从未间断。
国士无双是13张麻将的一种牌型，是日本的说法,
在香港麻将则称为十三幺，国
士无双牌型的的组成为东,西,南,北,中,发,白,一万,九万,一索,九索,一筒,九筒,
，若持有这13张牌,
则听的牌为这13张的任何一张，该牌型除了胡牌状态外，没
有任何成双的对子，所以也叫“国士无双”。电影《国士无双》共有13个角色斗
智斗趣，临时演员、骗子、警察、女主播……这些为影迷熟知的职业在《国士无
双》中集体亮相时，他们的形象发生了匪夷所思、令人爆笑的颠覆——兵不像兵
，匪不像匪，骗子比正常人上进和清高，美女踩着高跟鞋出生入死……
导演陈映蓉虽然只有25岁，却能从台湾社会现况寻找素材，发挥灵感，写出既能
够娱乐大众，又揭露社会现实的影片，实为不易，而出品公司山水国际与三和娱
乐，亦再度秉持着制作发行能够广大观众喜爱的影片，宣称要让观众看完《国士
无双》后，带着欢笑着走出戏院。相信四年前观看陈映蓉的学生作品《sorry
spy
》时，谁也不曾想到四年后陈映蓉会成为拍了两部台湾两部重要商业电影的新锐
导演；而《十七岁的天空》更是以800万新台币的总票房在台湾本土打败一批好莱
坞巨制，电影男主角杨佑宁更在第４１届台湾金马奖上获得最佳新演员奖；新作
《国士无双》在台北上映第三天，收益就已突破百万新台币，这虽然与陈映蓉更
亲自带领演员游行向民众拉票不无关系，更重要的则是源于《国士无双》反映社
会现象、多线结构，结合了很多元素的动作喜剧的创新。对此，导演陈映蓉自己
也说，电影最大的卖点当然是创意，必须有新的让人惊喜的东西，《国士无双》
的优势就在于跟本土观众亲近，让观众感到亲切，有鲜明的台湾特色。
片名：国士无双
英文片名：Catch
导演：陈映蓉
主演：杨佑宁 天心
金勤 李振冬
叶羿君 林孟瑾
黄泰安 陈奥良
葛西健二
类型：喜剧
公司：山水国际娱乐
地区：中国台湾
上映日期：2006年3月24日
推荐指数：★★★☆
传说中的“诈骗之神”十一哥重现江湖了！风声一出便引起警方的不安。反诈欺
小组警官刘星，不仅外表美艳、身材傲人，而且具有丰富的国外办案经验，是位
有勇有谋的警花，面对如此才貌兼备的上司，警员王子不可自拔的陷入了爱情旋
涡，并积极为美貌上司献言献策，建议刘星找临时演员吴乐极进入诈骗集团卧底
，以就近取得消息。与此同时，诈骗业奇才安守信，因为近来台湾骗子泛滥，一
般民众对普通的诈骗伎俩也已了若指掌，诈骗行业很不“景气”，为了突破“瓶
颈”，创造“业绩”，也在积极筹备，以获得仰慕已久的十一哥的赏识，亦看中
了幼稚好骗、却有超强明星潜力的新进员工吴乐极，要把他包装成最强力的秘密
武器，以图骗各界尽名流钞票银子。因此，本是邋遢痞子的吴乐极，被警方和诈
骗集团同时相中，被迫扮演双重角色，后被包装成一个名流帅哥。当扯到他心仪
已久的女主播张知其的时候，剧情就更为复杂。电影里的当红女主播张知其外柔
内刚，不仅人长的漂亮，而且上进心极强，为了达到事业顶峰，她需要抢在警方
之前挖到诈骗集团独家新闻，毫无意外，她与吴乐极擦出爱火花，并利用自己是
吴乐极梦中情人的身份，挖掘更多独家新闻，这一剧情安排从某种程度上反讽了
台湾媒体市场一窝蜂报道的现象。
警察欧阳雄、刘星、王子，诈骗分子安守信、小敏、拉B、打鬼、观音、林光远，
关键证人六根、金贵，漂亮女主播张知其，加上吴乐极，共十三人，组成了电影
牌局中的十三幺，十三人凑齐，便成了一副必胜的牌局……
===========================
昨日，贾樟柯向记者透露，其新作《刺青时代》正在筹备之中，之前传出的找
周杰伦出演该片，是日本投资商的意思，而且即使周杰伦出演，也并非演原著中
的主人公，而是演主人公的哥哥，一个配角。
<p> 据了解，《刺青时代》曾经试图邀请周杰伦出演主角。贾樟柯说，那是因
为日本的投资商一直希望找周杰伦演，“但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本质的进展。
”同时，他也透露，即使周杰伦出演，也是原小说中主角的哥哥，因为原著主角
是个10多岁的小孩，他说：“那个小男孩我想在江浙一带的武术、戏剧学校里去
找，要找那种淘气一点的，符合原小说形象的那种。”
<p> 《刺青时代》打戏很多，号称是贾樟柯的转型之作，不过他却表示，这种
打戏绝非吊着威亚满天飞的那种动作片。“下一部要开打，只不过我们不飞，不
穿古装，只是拍板砖。”
<p> 贾樟柯的《三峡好人》曾在威尼斯电影节捧得金狮奖，据制片人周强介绍
，《三峡好人》已经定下11月在香港上映，但影片的内地发行方至今未定。
<p> 特派记者杨帆山西报道</p>
che...@3s.com.cn
Oct 9, 2006, 11:28:05 PM10/9/06
to ITSup...@googlegroups.com
别扭的《喋血双雄》——纪念吴宇森作品
十一假期的一天晚上，正好瞥见我们地方市电视台播放《喋血双雄》，于是就坐下来
看，结果15分钟之后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离开。1小时后又回过来，LD还在看，于是
我又坐下来看。看了15分钟，其实还是看不下去，但是这个时候，电影也结束了。
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现在对这部电影这么的别扭。说不出的别扭。
在我还不知道王晶王家卫徐克等是何方神圣的时候。我就对吴宇森充满了崇敬和膜
拜。那是13年前的1993年。
1993年我第一次看到《喋血街头》，看了那叫一个浴血沸腾，虽然很多年以后我明
白那还不过是个内地删减版（把67年的抗英暴动和越共杀人游戏剪了），但丝毫不影响
我对这部电影的严重偏爱。
也就是那一次，和我一起看这部片子的一个哥们说了一句“吴宇森导演的”。
也是我第一次在港产电影开头看到“吴宇森作品”，很多年以后“XXX作品”就被泛滥
使用了。（我居然看过“周文健作品”，呵呵）
这哥们是当年港片爱好者，巨牛，我是他带入门的。很多年以后他开了TAXI，并且
结婚生子。不知道他支持不支持《黑白道》，不得而知。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喋血街头》其实在我心目中是他最好的作品。于是我开始掘宝
似的在大学里寻找他的电影。
结果是比较失望的。因为《喋血街头》起点太高，尽管它不是吴宇森的第一部电
影，但却是我看到的他的第一部电影。
《英雄本色》算还可以。你可以感受吴宇森在《英雄本色》里的宣泄，可是，我依
旧没有当初看《喋血街头》的那份惊艳。在我几年之后看完整版的《喋血街头》时，我
依旧为开篇的诗意而打动。猫王、贫民窟、天台婚宴......一切伴随着蒲公英的音乐在
流淌吴宇森年少的60年代记忆。那些台词“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就高贵没钱就下
贱”、“香港越来越没有希望了，要理想没理想，我他妈再棒也出不了头”...然后动
乱的政局，动荡的年代......虽然后来我知道《喋血街头》是《美国往事》和《猎鹿
人》的综合体。
《英雄本色2》，呵呵，夸张，武侠片的套路，只是换上现代服装和兵器。而人物
表演比上一集更为夸张。第一集里虽则演的很满，但是也比较恰当的配合了剧情，愤怒
和咆哮还有义无返顾的悲壮与电影主题是相一致的。到了2，则是尽皆过火，演的太用
力了。当石天被折磨，窗外的阿健为之流泪时，我是觉得怎么拍的这么傻？这是凸显江
湖义气？我可是没有感觉到那份侠义。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这样来表现阿健。
好了，到了《喋血双雄》了，当时是在大学礼堂放的，去捧场了。看了之后就觉得
有点怪。当然要比《英雄本色2》好多了。后来看了一些画刊人物介绍，知道人老美认
为吴宇森电影有同性情结。还别说，我联想到我看《喋血双雄》时的怪异感觉，还真理
解老美的想法了。其实在影院里也有同学已经觉得别扭了，而我，为了《喋血街头》，
把别扭强压下去了。
《喋血双雄》票房1900多万，好过来年的《喋血街头》800多万，但是在周吴合壁
的片子里票房算是一般，吴宇森也因为《喋血双雄》和监制徐克交恶。而他也是凭借这
部电影问鼎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另外也是从《喋血双雄》开始，吴宇森受好莱坞
的关注。
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喋血双雄》渲染的男性友谊太过。都不好意思看2遍，同时期
的《旺角卡门》、《天若有情》以及他来年的《喋血街头》却没有这种过分渲染，或者
说，这种男性友谊渲染的非常恰当，尤其是《旺角卡门》，哪怕我至今再看，也可以为
之震撼——为这样的华哥和乌蝇。
《喋血街头》票房惨败后，吴宇森痛定思痛，用他的几个爱将发哥曾江朱江张国荣
等拍了贺岁电影《纵横四海》，尽管吴宇森不满意里面的部分情节因为要考虑贺岁而被
高志森改动或加塞，但是我仍认为这是他出色的电影，尽管还是不如《喋血街头》，不
过他惯有的男性友谊收敛很多，大概是里面红豆妹妹夹在当中的三角情愫起了作用，不
过要没有这个女性角色，没准我又往那处想，呵呵。
《辣手神探》据说是和92演艺圈抗议黑社会大游行有关，那时的香港娱乐圈非常
乱。李连杰经理人蔡子明也是那时被暗杀。吴宇森美化了黑帮（其实我觉得他的电影还
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黑帮片。只是把黑帮当成载体或背景来表达男性友谊的电影），于
是在离港前拍摄一部正面反映警察的电影。电影不必多说了。梁朝伟很抢眼，不过我认
为最好的一段是他在图书馆杀人那场戏。又着小平头虽然有个全景显的有些矮但看起来
非常酷。倒是被很多人津津乐道的在仓库杀掉虾叔后转身的表情，我倒是觉得有点过
了。
走进好莱坞的吴宇森一直被我关注着，虽然有《终极标靶》这样的烂片。那些年吴
宇森是不得志的，他没有在香港时的创作自由和最终剪辑权。1995年福克斯用4500万拍
《断箭》，在当时算是A级制作。由吴宇森挂帅。报道说他“表示心情紧张”。结果
《断箭》为他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而我则再一次对他推崇，记得当时跟同学推荐《断
箭》，最后不忘说一句，导演吴宇森，香港导演，自己都觉得自豪。《断箭》没有使我
失望，尤其在当年横行肆虐的大片海洋里，这一部显得非常独特。我喜欢两位主角在电
影里被捕捉到的眼神特写，动作场面上是美国大片，细节捕捉处又非常的港片味。我自
己把这个眼神称之为吴宇森风格。
我也承认《夺面双雄》是吴最好的西片。甚至都感觉是超水平发挥。枪击动作、煽
情、慢镜头、飞鸽...把吴所有的元素都发挥的淋漓致尽。
尽管如此，我更喜欢《断箭》那样的青葱电影，有对好莱坞的商业片的妥协，更有
对自己风格的固守并因此得到美国观众认可。可以说，吴宇森在好莱坞能撑十几年，
《断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夺面双雄》，带给他的则是巅峰状态的桂冠，说的
再毒点，就是回光返照。
吴宇森说“《谍中谍2》的成功99%是来自克鲁斯和所有剧组，而他只有1%的功
劳”。其实看似谦逊，更象是一种不满和愤懑。正因如此，我原谅了他的这部烂片。
布什说“看《风语者》感动而流泪”（真假不知），但《风语者》我真正对吴宇森
彻底失去信心。
以此帖，纪念一个我为之膜拜多年的导演。
十一假期的一天晚上，正好瞥见我们地方市电视台播放《喋血双雄》，于是就坐下来
看，结果15分钟之后终于看不下去了。于是离开。1小时后又回过来，LD还在看，于是
我又坐下来看。看了15分钟，其实还是看不下去，但是这个时候，电影也结束了。
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现在对这部电影这么的别扭。说不出的别扭。
在我还不知道王晶王家卫徐克等是何方神圣的时候。我就对吴宇森充满了崇敬和膜
拜。那是13年前的1993年。
1993年我第一次看到《喋血街头》，看了那叫一个浴血沸腾，虽然很多年以后我明
白那还不过是个内地删减版（把67年的抗英暴动和越共杀人游戏剪了），但丝毫不影响
我对这部电影的严重偏爱。
也就是那一次，和我一起看这部片子的一个哥们说了一句“吴宇森导演的”。
也是我第一次在港产电影开头看到“吴宇森作品”，很多年以后“XXX作品”就被泛滥
使用了。（我居然看过“周文健作品”，呵呵）
这哥们是当年港片爱好者，巨牛，我是他带入门的。很多年以后他开了TAXI，并且
结婚生子。不知道他支持不支持《黑白道》，不得而知。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喋血街头》其实在我心目中是他最好的作品。于是我开始掘宝
似的在大学里寻找他的电影。
结果是比较失望的。因为《喋血街头》起点太高，尽管它不是吴宇森的第一部电
影，但却是我看到的他的第一部电影。
《英雄本色》算还可以。你可以感受吴宇森在《英雄本色》里的宣泄，可是，我依
旧没有当初看《喋血街头》的那份惊艳。在我几年之后看完整版的《喋血街头》时，我
依旧为开篇的诗意而打动。猫王、贫民窟、天台婚宴......一切伴随着蒲公英的音乐在
流淌吴宇森年少的60年代记忆。那些台词“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就高贵没钱就下
贱”、“香港越来越没有希望了，要理想没理想，我他妈再棒也出不了头”...然后动
乱的政局，动荡的年代......虽然后来我知道《喋血街头》是《美国往事》和《猎鹿
人》的综合体。
《英雄本色2》，呵呵，夸张，武侠片的套路，只是换上现代服装和兵器。而人物
表演比上一集更为夸张。第一集里虽则演的很满，但是也比较恰当的配合了剧情，愤怒
和咆哮还有义无返顾的悲壮与电影主题是相一致的。到了2，则是尽皆过火，演的太用
力了。当石天被折磨，窗外的阿健为之流泪时，我是觉得怎么拍的这么傻？这是凸显江
湖义气？我可是没有感觉到那份侠义。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这样来表现阿健。
好了，到了《喋血双雄》了，当时是在大学礼堂放的，去捧场了。看了之后就觉得
有点怪。当然要比《英雄本色2》好多了。后来看了一些画刊人物介绍，知道人老美认
为吴宇森电影有同性情结。还别说，我联想到我看《喋血双雄》时的怪异感觉，还真理
解老美的想法了。其实在影院里也有同学已经觉得别扭了，而我，为了《喋血街头》，
把别扭强压下去了。
《喋血双雄》票房1900多万，好过来年的《喋血街头》800多万，但是在周吴合壁
的片子里票房算是一般，吴宇森也因为《喋血双雄》和监制徐克交恶。而他也是凭借这
部电影问鼎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另外也是从《喋血双雄》开始，吴宇森受好莱坞
的关注。
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喋血双雄》渲染的男性友谊太过。都不好意思看2遍，同时期
的《旺角卡门》、《天若有情》以及他来年的《喋血街头》却没有这种过分渲染，或者
说，这种男性友谊渲染的非常恰当，尤其是《旺角卡门》，哪怕我至今再看，也可以为
之震撼——为这样的华哥和乌蝇。
《喋血街头》票房惨败后，吴宇森痛定思痛，用他的几个爱将发哥曾江朱江张国荣
等拍了贺岁电影《纵横四海》，尽管吴宇森不满意里面的部分情节因为要考虑贺岁而被
高志森改动或加塞，但是我仍认为这是他出色的电影，尽管还是不如《喋血街头》，不
过他惯有的男性友谊收敛很多，大概是里面红豆妹妹夹在当中的三角情愫起了作用，不
过要没有这个女性角色，没准我又往那处想，呵呵。
《辣手神探》据说是和92演艺圈抗议黑社会大游行有关，那时的香港娱乐圈非常
乱。李连杰经理人蔡子明也是那时被暗杀。吴宇森美化了黑帮（其实我觉得他的电影还
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黑帮片。只是把黑帮当成载体或背景来表达男性友谊的电影），于
是在离港前拍摄一部正面反映警察的电影。电影不必多说了。梁朝伟很抢眼，不过我认
为最好的一段是他在图书馆杀人那场戏。又着小平头虽然有个全景显的有些矮但看起来
非常酷。倒是被很多人津津乐道的在仓库杀掉虾叔后转身的表情，我倒是觉得有点过
了。
走进好莱坞的吴宇森一直被我关注着，虽然有《终极标靶》这样的烂片。那些年吴
宇森是不得志的，他没有在香港时的创作自由和最终剪辑权。1995年福克斯用4500万拍
《断箭》，在当时算是A级制作。由吴宇森挂帅。报道说他“表示心情紧张”。结果
《断箭》为他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而我则再一次对他推崇，记得当时跟同学推荐《断
箭》，最后不忘说一句，导演吴宇森，香港导演，自己都觉得自豪。《断箭》没有使我
失望，尤其在当年横行肆虐的大片海洋里，这一部显得非常独特。我喜欢两位主角在电
影里被捕捉到的眼神特写，动作场面上是美国大片，细节捕捉处又非常的港片味。我自
己把这个眼神称之为吴宇森风格。
我也承认《夺面双雄》是吴最好的西片。甚至都感觉是超水平发挥。枪击动作、煽
情、慢镜头、飞鸽...把吴所有的元素都发挥的淋漓致尽。
尽管如此，我更喜欢《断箭》那样的青葱电影，有对好莱坞的商业片的妥协，更有
对自己风格的固守并因此得到美国观众认可。可以说，吴宇森在好莱坞能撑十几年，
《断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夺面双雄》，带给他的则是巅峰状态的桂冠，说的
再毒点，就是回光返照。
吴宇森说“《谍中谍2》的成功99%是来自克鲁斯和所有剧组，而他只有1%的功
劳”。其实看似谦逊，更象是一种不满和愤懑。正因如此，我原谅了他的这部烂片。
布什说“看《风语者》感动而流泪”（真假不知），但《风语者》我真正对吴宇森
彻底失去信心。
以此帖，纪念一个我为之膜拜多年的导演。
che...@3s.com.cn
Oct 10, 2006, 1:35:39 AM10/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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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罗克音乐及其欣赏教学
主讲：余志刚, 日期：2000年1月
巴罗克音乐及其欣赏教学
主要想讲四个部分。第一部分,简单谈谈为什么要讲巴罗克音乐；第二部分,什么是
巴罗克音乐；第三部分,如何讲授巴罗克音乐欣赏课；第四部分，对中外若干音乐教材
的评介，谈谈个人的看法和建议。其中第二部分是今天下午讲课的主体，内容稍微多了
一些。
一、简单地谈一下为什么要讲巴罗克音乐
西方的音乐整个的发展过程可以划分为六大历史时期：古代和中世纪时期、文艺复
兴时期、巴罗克时期、古典主义时期、浪漫主义时期和二十世纪。其中古典主义时期和
浪漫主义时期是大家最熟悉的，也是我们欣赏课最容易讲和最容易理解的部分，因此经
常是构成了外国音乐欣赏课的主体。而巴罗克时期的音乐，是第三个时期，它后面紧跟
着是古典主义时期，是古典主义音乐最直接的前身。所以我们要想更好地理解古典主义
时期的音乐，讲好古典主义时期的音乐，就有必要对前者，即巴罗克时期的音乐，也有
所了解。我想这是我们为什么要开设巴罗克音乐这一讲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在我们今天所能找到的音乐欣赏教材中间，我们看到，有不少已经包
括巴罗克时期的曲目。主要是晚期巴罗克时期的作品，即巴罗克后期的作品。也就是巴
赫、亨德尔，或者包括维瓦尔第的作品。很多音乐欣赏教材是从晚期巴罗克开始。但是
要想讲好这些内容，也要对巴罗克前期的音乐有所了解。因为巴罗克音乐是一个整体，
有助于大家了解巴罗克音乐是怎么样的，它和后面的古典主义、浪漫主义音乐有什么样
的内在联系。
二、什么是巴罗克音乐
因为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音乐老师，所以有很多问题就从简了。我只是大致地把它
捋一下。有些我认为是比较重要的地方做一些强调。
首先巴罗克时期的划分。一般来说，大约1600年到1750年，一百五十年，一个半世
纪。在西方音乐史上就叫做巴罗克时期。这是它的时期划分。然后它的词源。一般认为
“巴罗克” (Baroque)这个法语词，它是来自葡萄牙语。原意是指形状不规则的珍珠。
最早是在1746年，法国有个哲学家，他第一次用巴罗克这个词，来嘲笑当时的音乐。他
认为，在当时的法国和意大利分别流行着两种音乐。一种叫作歌唱性的音乐，旋律是自
然的丰富的，听上去不怪。另外一种，他把它叫作巴罗克音乐。这种音乐在他看来是很
喧闹的，很新奇的，很怪的，充满了大胆而新奇的音响。所以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巴
罗克这个词就是贬义的。甚至法国思想家和文学家卢梭在他编的音乐词典里边，对巴罗
克音乐的定义也是带贬义的。他认为巴罗克音乐“是和声混乱，充满了转调和不协和
音，旋律刺耳，不自然，曲调难唱，节奏僵硬的音乐。”后来巴罗克这个词也被用来嘲
笑当时的除了音乐之外的其他的艺术，比如当时很新潮的造型艺术，特别是建筑。所以
巴罗克这个词的贬义，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了1888年，瑞士一个艺术史家，威尔夫
林，他有一本很有名的著作叫<文艺复兴和巴罗克>。他在这本书中才首次给巴罗克这个
词恢复名誉。而且一直到了二十世纪，人们才对巴罗克艺术有了一个进一步的正确的认
识。所以人们对巴罗克艺术的正确认识还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这里只简单地谈一谈它的
词源。
我们在讲巴罗克音乐时也不能上来就讲它音乐上的风格。我们还是和讲其他时期的
音乐一样，也要先讲一讲巴罗克时期的社会背景，它包括政治的、文化的、宗教的、科
学的、艺术的等等方面。
首先我们从政治文化角度来看巴罗克时期。它是一个君主专制的时代，是高度中央
集权的封建社会。也就是说在巴罗克时期，欧洲普遍出现了一些君主专制的统一国家。
比如法国就是一个特别突出的例子。它是在路易十四皇帝的时代达到封建专制时代的顶
峰。而且在十七世纪上升为欧洲最强大的君主专制国家。在军事、外交等很多方面都很
有成就。那么在文化方面也不例外，我们知道路易十四的名言就是“朕即国家”，即我
就是国家。那么至高无上的王权就需要有文化艺术来为它服务。于是君主专制国家的产
生和发展就刺激了、影响了和带动了这种文化艺术的发展。我们说君主专制的时代，虽
然是封建主义的高峰期，但是在封建社会的内部，资本主义发展的萌芽已经出现了，中
产阶级已经在上升、在崛起。这也是这种君主专制时代很重要的特色。中产阶级的活动
甚至远离了欧洲的本地，包括了殖民地的开发，包括美洲新大陆的开发，都是在巴罗克
时期进行的，美国就是在巴罗克时期开始发展的。这些中产阶级所积累的财富，也为艺
术的发展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比如说，商业性的歌剧院的出现，新的铜版印刷术的运
用，都是这方面的例证。
在君主专制的巴罗克时期对音乐的赞助是多方面的，起码有三个方面，就是教会、
宫廷和市民，对音乐艺术的发展进行赞助。当时很多的宫廷都成了重要的音乐文化中心
了。比如说，法国路易十四的宫廷就是一个例子。还有意大利的梅迪奇宫廷。因为他们
的宫里面要供养豪华的乐队，要吸收最优秀的音乐家来作曲、演奏。同时，教会的赞助
相比之下，实际上在减弱。而且教会和宫廷这两类后来实际上不再能保持强有力的势头
了。而第三种，也就是市民阶层的赞助势力，即新兴的资产阶级，对音乐的赞助开始越
来越广泛了。他们的赞助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的，也就是说他们通过向音乐家来学习音
乐，购买印刷的乐谱，通过购买歌剧票等方式来赞助音乐艺术家，从而促进音乐的发
展。从政治文化上看，君主专制的时代，确实由于政治体制的发展，促进了文化的发
展，出现了文学艺术的繁荣时期。比如说，出现了大量很有名的文学家和戏剧家。像弥
尔顿、拉辛、莫里哀，这都是巴罗克时期有名的大文学家，大戏剧家。同时在这些宫廷
里面也出现了很多大画家和大雕塑家，比如说鲁本斯、伦勃朗、贝尼尼（贝尼尼是个大
雕塑家）当然，更不用说有很多大音乐家的出现。他们的出现是这个时代文化繁荣的象
征。
其次，我们从宗教上来看，巴罗克时期还是一个宗教很兴盛的时代。当时是天主教
和新教各有各的地盘。就在十七世纪上半叶，他们打了三十年战争，也就是1618年到
1648年。这三十年战争给欧洲的文化艺术的发展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新教是代表中产
阶级利益的，天主教更多的是代表旧的、封建王朝的利益的。它们二者都在利用巴罗克
艺术的新的风格，来为自己的目的服务。比如说德国，在三十年战争以后，在十七世纪
后半叶，政治经济稍微稳定一些了，新教确立，包括音乐在内的文化艺术和教育也都得
到了空前的发展。
巴罗克时代，还是一个理性的时代、科学繁荣的时代。特别是实验科学，有了很大
的发展，比如说，出现了很多的大科学，象笛卡尔、伽里略、莱布尼茨、牛顿、斯宾诺
沙(大哲学家)也都是这个时期出现的。这些科学文化伟人带来的新的思想观念，新的科
学上的成果，毫无疑问都很深刻地影响了这个时期的艺术的发展，包括音乐在内。比如
巴赫在这个时期对十二平均律的运用，还有拉莫写了著名的<和声学>著作，小提琴乐器
家族也是在巴罗克时期建立、完善起来的。所有这些都反映了当时欧洲音乐艺术对科学
化、系统化的要求。
这是我们简单地从三个方面看巴罗克时期的大背景。谈到它是一个君主专制的时
代，是一个宗教很盛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科学发展的理性的时代。
巴罗克艺术的总体特征，为了使学生更生动、更形象地理解，可以把听觉艺术和视
觉艺术来对照讲解。比如说讲巴罗克艺术的共同的规律是什么，就是它有一种宏伟性。
音乐上，这个时期的规模增大了，出现了复合唱或多合唱的形式。这些都是可以看作音
乐上的宏伟性。像巴赫的《马太受难乐》，就是宏伟性作品的例子。它用了两个合唱
队，乐队也比较庞大。同样的建筑领域中我们可以提到它的对应物，就是罗马的圣彼得
大教堂，它也体现巴罗克的这种宏伟性。
从小的方面看，巴罗克艺术又非常注重细节的装饰。比如在建筑上出现了很细的、
装饰性的、旋涡状的装饰，精雕细刻、金碧辉煌，还有像花柱头，等等。这是巴罗克艺
术的一大特征，就是装饰性。这种装饰性在音乐里面，我们同样可以明显地看到它的对
应物。就是巴罗克音乐确实装饰音非常多，无论是声乐的还是器乐。特别是器乐，它不
受人声的限制，更好加花。它有很多很繁复的装饰音，很华丽。这种装饰音的效果特别
是在巴罗克宫廷里面的音乐表现得特别明显，体现了宫廷里典雅的、优雅的贵族的艺术
趣味。还可以举法国著名作曲家库普兰的古钢琴曲为例，就是为羽管键琴，即拨弦古钢
琴写作的作品，它也极富于装饰音。
在谈巴罗克时期的音乐特征时，经常会谈到一个名词，就是“情感论”。巴罗克时
期的“情感论”是巴罗克美学的很重要的内容。这个时期的人更加相信，音乐是有一种
动情的力量，能够打动人的情感的力量。这也是和美术上相对应的。因为巴罗克时期的
美术，实际上一个最突出的特点，便是强调情感表现。通过夸张和变形来强调情感表
现。比如说，贝尼尼作过大卫雕像。一百年前，米开朗琪罗也雕了一个大卫雕像。米开
朗琪罗一百年前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那个大卫雕像有一种古典气质的、宁静的、均衡的
表现特征。而贝尼尼的大卫雕像是在巴罗克时期产生的，同样体裁，表现很不相同。它
是表现一种夸张的、激情的、不安定的能量。
我们在讲巴罗克音乐的时候，还会碰到一个名词，那就是“通奏低音”或者叫“数
字低音”。“通奏低音”这个词，是巴罗克音乐很重要的技术特征。所以一讲巴罗克音
乐，往往要解释这个词。“通奏低音”是一种小型的乐器组合。这种小型的乐器组合至
少要有两件乐器，分别来演奏旋律的基础和上方的旋律。也就是低音与和声。那么其中
一个演奏者是要演奏一种能够演奏和声的乐器的。通常就是管风琴，或者是古钢琴，也
可能是大的琉特琴，像琵琶似的弹拨乐器。另一个就是低音乐器，就是像大提琴、大管
这类乐器。它演奏低音线条。奏作品的最低音的旋律。而和声乐器是演奏基本的和弦
的。因为这个时期的音乐作品，要求一种很坚实的和声基础。低音乐器总是重叠键盘乐
器的左手的最低音，所以它起的作用，加强了低音线条。由此我们看到巴罗克音乐的声
部，不再像它前一个时期，即文艺复兴时期那样各声部彼此平等。文艺复兴时期以复调
音乐为主，四个声部或者五个声部彼此都是平等的。巴罗克时期的音乐强调的是两端的
声部，就是高低两声部，高音部和低音部。它更重视两端声部，更强调两端声部。认为
它是最重要的。
下面我们再看看巴罗克音乐的其他特征，选几个重要的简单地谈一谈。
巴罗克音乐的旋律，最重要的特征是连绵不断，是一种衍进式的旋律。这个时期的
旋律，出现了器乐化的旋律。因为这个时期的器乐音乐开始独立地发展了，和声乐作品
并驾齐驱地发展。这跟过去文艺复兴时期不一样。文艺复兴时期器乐刚刚从声乐中解放
出来。它更多的是从声乐作品移植的或模仿声乐作品。独立的器乐作品还不是很多的。
那么到了巴罗克时期，情况变了，器乐和声乐基本上平分秋色，甚至到了巴罗克晚期器
乐显得更重要一些了。所以器乐化的旋律出现了，而且还出现了新的旋律技巧，比如模
进，就是巴罗克时期新的一种旋律上的技巧。
在和声方面，巴罗克时期出现了更典型的和弦进行。即一串和弦规范地按照惯例进
行。这主要是和当时出现的大小调和声体系有关系。我们说大小调的和声体系，经过了
漫长的发展，终于在巴罗克时期初步成熟了。这种和声语言也就是我们今天所最熟悉的
大小调体系的功能和声。在这个时期开始被作曲家广泛地运用，而且得到理论总结。比
如拉莫，写出了他的第一部《和声学》，对这种和声的实践作了理论总结。
在节奏方面，巴罗克时期的典型节奏是一种活泼而强健的节奏。非常活跃的、非常
强健的一种节奏，很有趋动感。而且在作品中，往往是一种节奏从头贯穿到尾。如果一
首作品使用一种节奏的话，那么这种节奏往往在这作品中贯穿着，充满了动力感。
在力度方面，巴罗克音乐作品的力度是没有渐变的力度，是一种阶梯式的力度。像
下台阶一样，突然一下就下了一层。一段音乐过后，突然就被一种力度所取代了。每一
段音乐之间有不同的力度，但每一段音乐本身却没力度的变化，即力度的渐变。
还有巴罗克时期的一个特点，在讲课的时候容易被忽略，就是和我刚才说的与巴罗
克时期器乐兴起有关的，就是在这个时期巴罗克开始区分声乐旋律和器乐旋律的写作风
格上的不同，开始为特定的乐器按照它的表现特点来写特定的旋律。比如说，要写快速
的音阶了，最经常的是把那种快速的音阶给小提琴演奏，因为小提琴更灵活。就是要顺
应乐器的特性来写器乐曲的旋律。这样，就在巴罗克时期，首次形成了一套这种器乐写
作的惯用音乐语言。这在过去是没有的。这也是属于巴罗克时期的一种新东西。
上面简单地谈谈巴罗克音乐的特点。因为各位老师对这些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所以
我只是大致地谈谈。
巴罗克时期的第一件大事是歌剧诞生。这样就形成了早期的巴罗克歌剧。因为我们
在讲音乐欣赏课的时候，肯定要涉及到古典派和浪漫派的歌剧作品，所以对它的源头，
歌剧在巴罗克时期初次出现的发展情况也是应该有所了解的。我们中国的歌剧，也就是
戏曲，在十三世纪就有了。可是欧洲的歌剧出现得比较晚，晚了好几百年，它是一直到
十七世纪才出现，也就是1600年前后。它的故乡是意大利。巴罗克歌剧满足了人们对宏
大艺术形式的渴望，以及要表现人的情感的需要。因为歌剧是大型的音乐体裁，很能够
展示巴罗克的这种宏大性，因为可以使用豪华的机关布景，可以使用宏大的场面。同时
歌剧有人物有情节，也能够满足当时表现情感的需要。在歌剧里面，独唱得到了强调。
独唱是歌剧音乐里面比较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主要是咏叹调和宣叙调这两种成份。当时
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就聚集了一些最进步的音乐思想家，还有一些作曲家。他们就力
图创造出一种与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思想相一致的新的戏剧形式。文艺复兴时期诞
生了这种人文主义思想，那么紧接下来是巴罗克时期，它的人文主义思潮的发展与文艺
复兴时期是一致的，是它的延续发展。他们再次发现了古希腊戏剧，在对古希腊戏剧的
研究当中，他们发现了这种戏剧是充满了音乐
力量的艺术形式。比如说，著名的天文学家伽里略的父亲，叫伽里莱，他在佛罗伦
萨音乐家小组里面活动，极力主张要创造出一种歌剧的形式来。而且要模仿古希腊戏
剧，创作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一种新的戏剧风格来。
在这个发展过程中，第一部歌剧杰作是蒙特威尔第的《奥菲欧》。它虽然不是我们
现在可以找到的历史上留下来的第一部，但它是第一部最重要的早期歌剧杰作。它是
1607年出现的，是西方音乐史上重要的歌剧之一。它为了模仿古希腊的风格，取材于古
希腊的神话，描写太阳和音乐之神阿波罗的儿子，就是奥菲欧，他下到地狱里去寻找他
死去的妻尤丽迪茜。他在地狱的门口被魔鬼挡住，他就用他的音乐，用他手中的竖琴和
动人的歌喉（据说奥菲欧的音乐可以使鸟兽木石为之感动）来战胜了地狱中的魔鬼，说
服了地狱中的魔鬼放他进去，寻找他的爱妻。这部歌剧的主题，就是揭示了音乐的神奇
力量。
我刚才说了歌剧的独唱部分有两种主要形式，就是宣叙调和咏叹调，此外还有一种
介乎于宣叙调和咏叹调之间的形式，就是咏叙调。这是它的独唱部分的三种形式。
宣叙调，我们大家都知道是近似对白的，是用来交待情节的。歌词是不押韵的，是
散文歌词。只用通奏低音伴奏，不用乐队。用乐队伴奏的宣叙调是到后来，十九世纪才
有。所以早期的宣叙调是一种干唱喧叙调，更近似朗诵。
咏叹调，我们说它是表现情感的独唱形式。它通常更扩展一些，篇幅更大一些，而
且旋律更优美，更如歌一些而且更有激情。它的歌词是押韵的，是韵文的歌词。而且它
是采用乐队伴奏的，不是只用通奏低音来伴奏。而且它和宣叙调还有一点不同，就是节
拍节奏更清晰而有规律。而且经常带有声乐的加花，就是声乐的华丽的技巧性的处理。
咏叙调，它是介乎于刚才的两种主要形式之间的。除了独唱部分，歌剧的音乐还有
合唱、器乐这两种。
器乐包括了前奏、间奏。下面我们就听一点《奥菲欧》前奏曲。蒙特威尔第的《奥
菲欧》是以一段器乐的前奏曲开始，作者把它叫作托卡塔。说明它是一首要求演奏者技
巧的作品。它是以小号独奏为主的。这段前奏曲的戏剧功能就是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说
明戏就要开场。在这一点上就类似于中国戏剧的开场锣鼓，它和后面的剧情并没有什么
联系。(放《奥菲欧》前奏序曲)
在这部歌剧的第二幕里面，奥菲欧得知他的新娘尤丽迪茜死去以后，唱了一段很伤
心的咏叙调。这段咏叙调大意是“你已经死了，而我却活着，”首先哀悼他的妻子，然
后就发誓要亲自下地狱去找回他的妻子，最后他就用这种半音上行的旋律唱出这样的歌
词，“别了大地，别了天空和太阳”，他要向人间告别了，踏上赶赴阴间的路程了。然
后就是一首合唱出现。这首合唱结束了这一幕。这首合唱就是“啊，悲惨的世界，”表
现了奥菲欧的朋友们对这种人生无常的一种感叹。在奥菲欧唱咏叙调之前，还有一些宣
叙调的段落。我们来听一听。（放奥菲欧同伴唱的宣叙调）表现对这个事件的反映。
（放奥菲欧的咏叙调及合唱）这是奥菲欧的咏叙调的开始。
刚才我们说了巴罗克时期的器乐开始了更加充分的发展，早期巴罗克时期的重要器
乐体裁是奏鸣曲。巴罗克奏鸣曲和我们今天所熟悉的古典浪漫派的奏鸣曲的概念是不尽
相同的。在当时奏鸣曲是指多首短小的乐章组成的一种器乐曲的形式。是指一种多乐章
的器乐曲的形式，可以是为一个独奏的键盘乐器写的，也可以是为一个独奏的旋律乐
器，比如说，小提琴而作的。
在巴罗克时期这种多乐章组合的乐曲有两种主要的形式。一种是室内奏鸣曲，它是
由若干首舞曲式的乐章构成的。所谓舞曲式的乐章，是指这些乐章是具有舞曲的名称和
特性，而并不是伴舞的音乐，是风格化的舞曲，具有舞曲的名称和特征的器乐曲。最典
型是包括阿拉曼德舞曲，萨拉班德舞曲等等，一般有四种到五种舞曲。另一种奏鸣曲叫
做教堂奏鸣曲。这种奏鸣曲的每个乐章只标明速度。也就是标明一下沉重的，或者快而
活泼的，或者是柔板，或者快板等等。通常是由慢、快、慢、快四个乐章组成的。第一
类室内奏鸣曲一般是在宫廷里面演奏，或者是在上流社会的家庭里面演奏。而教堂奏鸣
曲通常是为宗教仪式提供背景音乐的。
从演奏形式来分，分为独奏奏鸣曲和三重奏鸣曲。如果它是为小提琴而作的话，除
小提琴手，还有另外两位演奏通奏低音的人。因为我们刚才说过，通奏低音的演奏至少
需要两个人。一个人演奏键盘，另外一个人要拉大提琴或吹大管来加强低音声部。所以
由三个人演奏的这种奏鸣曲也叫做独奏奏鸣曲。这是从演奏形式来分的。三重奏鸣曲就
是两个旋律乐器外加通奏低音而奏的。这样的话所谓的三重奏鸣曲就需要四位演奏者。
比如说两个小提琴或者一个小提琴，一个长笛，然后有另外两位来演奏通奏低音。
意大利作曲家科雷利，是一个写作了许多的独奏的和三重奏鸣曲的作曲家。他的作
品虽然不多，但是影响很大。德国的巴赫，法国的库普兰，还有英国的普塞尔这些大作
曲家都曾借用过科雷利的旋律来进行创作，而且也都研究过和吸收过科雷利的风格。科
雷利的音乐只有五套奏鸣曲和一套大协奏曲，最重要的方面实际上是在他的和声上。他
是在创作实践中运用大小调功能和声体系的第一人。我们刚才说，在巴罗克时期，经过
漫长发展的欧洲的教会调式，包括了十二种调式，后来终于只剩两种主要调式，就是大
调式和小调式。这种和声体系的叫做大小调的功能和声体系。而这种体系正是我们欣赏
古典音乐，甚至包括流行音乐时所最熟悉的和声语言。在科雷利的奏鸣曲里面，每个和
弦在和声进行中都有它一种特定的功能。一个和弦不仅有它自身的意义，而且还和其他
和弦发生功能的关系，组成一个密切联系的和声的链条。也就是说这些和弦在音响上有
一定的目的和方向，最基本的链条就是V－I的终止式，五级到一级的和声进行。我们听
科雷利的作品时，就可以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这些。我们现在来听他的作品片断，就是作
品第五号的第一首，独奏奏鸣曲，为小提琴和通奏低音而作的。这是我们刚才说的典型
的教堂奏鸣曲，所以它是由慢板开始，慢、快、慢、快这样排列的，是若干首乐章，四
个到五个乐章组成的。（放音乐）有很华丽的装饰音。下面的快板是赋格的写法，声部
模仿，逐渐进入。有很多模进，由属到主，典型的终止式的和弦进行。低音的线条也在
模进。到K46和弦的时候放慢了，后来在安插华彩乐段的时候，就在这个位置上，在终
止式，在最后结束之前。当然华彩乐段是协奏曲的一个重要特征。
我们下面来看看协奏曲。巴罗克的绘画是非常强调强烈的明暗对比的。刚才我们也
提到了。那么巴罗克的音乐同样也是强调阶梯式的突然的力度和织体上的变化，强调段
落之间的各种因素的对比。这种在一个整体内部的段落之间的对比的美学原则，就最鲜
明地体现在巴罗克的协奏曲上。所以协奏曲这种体裁也是在巴罗克时期诞生的一种重要
的体裁，而且是巴罗克器乐中最重要的体裁。那个时候交响乐还没有充分地发展。那么
协奏曲就是那个时代最重要的器乐体裁。
协奏曲在巴罗克时期分为两大类，我们在很多书中都能够看到这种说明。就是大协
奏曲和独奏协奏曲这两类。先是大协奏曲，比较早，很多作曲家，像科雷利就写大协奏
曲，后来越来越多的作曲家写了独奏协奏曲。比如说下面我们要讲到维瓦尔第，他更多
的是写的独奏协奏曲。三分之二的作品是独奏协奏曲。所谓大协奏曲就是一组独奏乐器
和乐队相抗衡。而独奏协奏曲就是一个单独的独奏乐器和乐队相对比。主要的区别就在
这儿。维瓦尔第就是协奏曲发展上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他当然不是协奏曲的首创
人，但是他把协奏曲的发展推向一个高峰。十八世纪初的时候，就在他所在的威尼斯的
慈善机构，就是仁爱医院的一个孤女乐队创作了好几百首独奏的协奏曲。孤女乐队是女
子组成的乐队。维瓦尔第长期在那儿工作。1725年，他从这好几百首独奏协奏曲里面挑
出了比较得意的十二首，加以出版，编号就是作品第八号。也就是说，这是他第八部出
版的作品。他把作品第八号十二首的前四首叫作“四季”。其中每一首是描写一年当中
的一个季节。第一首，也就是“春”，是最流行的，采用了三个乐章的格式。第一乐章
也是照例用了回归曲式。回归曲式是巴罗克协奏曲最常用的一种曲式。它是由乐队部分
演奏的、相对比较稳定的主题和独奏乐器演奏的对比的插段不断地交替形成的一种曲
式。乐队的段落不断返回的，比较固定的段落叫回归段。然后独奏协奏曲所演奏的技巧
性的叫作插段，插在这些回归段之间，彼此交替。“春”就是标题音乐一个较早的例
子。标题音乐后来在浪漫主义时期兴盛起来。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我们今天看到很多出
版的音乐欣赏教材，都乐于选这首作品。
维瓦尔第的“春”。（放音乐，分析作品）两句主题，都是强奏一遍，然后弱奏一
遍，阶梯式的力度。小提琴模仿鸟叫开始。除了独奏小提琴，乐队里还有两个小提琴来
帮忙，来助奏。“春天来的鸟儿欢唱”，是标题里面的第一句。回归段。这一段是轻柔
的十六分音符，表现标题的第三句，“溪水潺潺”。回归段，调性变了但是主题没变，
又是插段，快速的上行音阶，天空乌云密布，雷雨。锯齿状的音型表现雷鸣、闪电。回
归段。调式变成小调了，调式变了。风雨停止了，小提琴鸟叫的因素又回来了。又是回
归段，是稍加变化的回归段。小提琴独奏上行的十六分音符，最后一个插段。回归段最
后的演奏，也是一遍强，一遍弱。
晚期巴罗克，一般是指1710年到1750年期间。
主要是两位最重要的代表人物－巴赫和亨德尔。这两个人共同代表着西方音乐文化
的一个重要的分水岭。他们的创作是建立在巴罗克早期作曲家的成果之上的。刚才我们
听了科雷利那些人。巴赫从他们身上吸收了很多东西，亨德尔也是一样，和早期巴罗克
形成对比的是，晚期巴罗克不是一个音乐上创新的时期，不像早期巴罗克那样有很多创
新的东西，像歌剧等新的东西的出现。晚期巴罗克是一个完善的时期。像巴赫、亨德尔
他们并没有发明什么更多的新东西，而是把早期巴罗克的那些手法、体裁都拿过来，把
它们推向极至、推向完善、用得更好，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从而他们把这近百年来的
音乐发展推向了一个辉煌的顶点。
我们以巴赫的六首《勃兰登堡协奏曲》的第二首F大调为例，来看一看巴赫的创
作。1721年巴赫收集了他所写的六首最好的协奏曲，献给了勃兰登堡的路德维希侯爵。
这位侯爵的宫廷是在柏林。柏林是当时普鲁士的首都。巴赫为什么要献给他六首协奏曲
呢？就是想要在柏林这个城市寻找一份更重要的工作。因为柏林这个城市，在政治上比
较重要一些，在各方面更好一些。但是最终没有成功。这六首协奏曲送上去以后，就没
有下文了。巴赫还有一个目的是他想向路德维希侯爵，也就是他可能的未来雇主，显示
他写协奏曲的才能，当然《勃兰登堡协奏曲》是大协奏曲，显示一下他写大协奏曲的技
巧。
大协奏曲是一组乐器和乐队的互相交替，形成对比，所形成的一种协奏曲。那么独
奏者小组在这样的作品里面，通常是两三把小提琴和通奏低音组成的。再加上一些其他
乐器。乐队在早期的时候一般是弦乐队为主，后来逐渐增加了一些管乐器。独奏小组和
乐队一起演奏这个主要的主题部分，也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回归段，回归曲式。当回归
段结束以后，独奏者小组继续演奏自己的独奏技巧性比较强的那个段落。这是大协奏曲
的格式。
巴赫的这部作品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用了多种多样的独奏乐器。用了很多有独奏色彩
的乐器。比如说第五首，他的独奏组就用了羽管键琴和小提琴，第二首，又用了双簧
管、竖笛，还有高音小号以及小提琴。其中高音小号的声部是写得很辉煌的，也是很难
演奏的。无论是在乐队全奏的部分，还是在独奏的部分，小号的音色都很突出。中间的
慢乐章的时候，小号休息了。其他乐器创造了一个对比的气氛，旋律很温柔。第三乐章
的时候，高音小号又返回来了。这是一个快板的末乐章，他是用赋格式的写法为主，就
象刚才我们听的科雷利的小提琴的奏鸣曲的第二乐章，以这种赋格的写法开头。这种风
格是巴赫最擅长的一种风格，就是赋格的风格。下面我们就听第二首F大调《勃兰登堡
协奏曲》的最后一个乐章，快板。（放《勃兰登堡协奏曲》）
下面我们来看亨德尔，亨德尔最主要的创作体裁是歌剧和清唱剧。他的后半生大部
分的时间是在伦敦度过的。
他在英国创作的清唱剧也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从1732年开始，一共写了二十多
部清唱剧。而《弥赛亚》的创作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是1741年夏天的三个半星期。虽
然作品很庞大，但写作的时间并不长。首次演出是在爱尔兰的都柏林。演出是很成功
的。几年以后，1750年又在伦敦的孤儿院育婴堂的小教堂里面演出了。这是亨德尔亲自
指挥的，作的是义演，这是亨德尔一生所特别热衷于的一个事业。这是他的清唱剧第一
次在宗教场合演出。他的清唱剧虽然都是宗教题材，因为他的清唱剧都是取自圣经的故
事，但是大多数的上演却不是在教堂里，而是在公众的剧院里面，或者是在音乐厅里
面。这是亨德尔清唱剧的一个特点。但是从在伦敦育婴堂小教堂演出之后，就形成了一
个传统，就是每年都要在育婴堂的小教堂演出这部作品，后来就使观众以为亨德尔的这
部清唱剧就是一部为教堂创作的宗教音乐。实际上亨德尔并没有把它当作纯粹的宗教音
乐来创作。
《弥赛亚》叙述了耶稣一生的故事。三大部分，五十三个分曲。其中合唱有十九
首，咏叹调有十六首，宣叙调有十六首，此外还有两首器乐曲穿插在中间。合唱是当中
最精彩的部分。它吸收了德国众赞歌的传统，赋格曲的传统。德国众赞歌，就是新教圣
咏，马丁路德新教改革以后，确立了德国新教仪式当中所用的音乐。同时亨德尔也了解
像威尼斯乐派的这种多合唱作品。就是双合唱，或者三个、四个合唱队同时演唱的这样
一种复调的合唱作品。而他也比较了解英国教会的赞美诗，像普塞尔创作的许多英国教
会所用的赞美诗。而且英国本身也有比较长的合唱的传统。这些亨德尔也都了解。所以
就使得亨德尔合唱的写作，在清唱剧里面显得非常的突出、非常精彩。《弥赛亚》里面
第二部分的结尾是用《哈里路亚》大合唱来结尾。《哈里路亚》合唱最能说明，亨德尔
对合唱艺术的掌握的。在这个合唱里面展示了多种多样的风格。比如说和弦式的，还有
齐唱式的，还有众赞歌式的，即德国新教圣咏式的，或者还有赋格式的。有织体、风
格、色彩的这种对比，这些都显示了巴罗克艺术的宏伟性和很强烈的戏剧性。有一个传
说，就是英国乔治一世国王在听了亨德尔的《哈里路亚》合唱后就肃然起立了。从此之
后形成了观众听到这个合唱都起立的传统。这首合唱的确是可以作为皇家加冕进行曲来
看待，尽管《弥赛亚》中的受冕之王是耶稣。《哈里路亚》这首充满力量的，充满惊人
效果的合唱在都柏林首演的时候，它的乐队和合唱队都比今天的小的多，在当时亨德尔
所用的女中音，男高音和男低音声部的歌手，都不多过四个人，而唱女高音的是唱诗班
的男童。男童声唱女高音声部不过也就六个。可是到了1750年在育婴堂演出的时候，乐
队就增加了，增加到三十八人。在随后的一百年当中，合唱队和乐队都在不断地膨胀。
合唱队最后增加到了多达四千人，乐队也竟然有五百人之多。可见扩展膨胀的规模到了
相当大的程度。亨德尔的名声在生前就比较高，而且不断地增长。这一点和巴赫不一
样。巴赫生前名气就不是很大的，死后又长期被人遗忘。将近一个世纪以后又重新被发
掘出来。亨德尔确实生前名声就大，死后他的遗产也很丰厚。三千人出席他的葬礼，他
葬在伦敦的西敏寺大教堂里。西敏寺大教堂的墓前，立着一块他的纪念雕像。亨德尔的
雕像的手里就拿着一份乐谱，这个乐谱就是《弥赛亚》里的一首咏叹调的乐谱。到了今
天，在世界各地，每逢到了圣诞节，都会有无数的合唱队，业余的也好，专业的也好，
都要唱这个《弥赛亚》。所以《弥赛亚》确实是一部旷世名作。下面我们来听《哈里路
亚》合唱。这个合唱大家都很熟悉了。听的版本可能略微有些不同。处理上有些会给人
一种新的感受。（放《哈里路亚》）
这样我们就结束了第二部分，什么是巴罗克音乐。
三、如何讲授巴罗克音乐的欣赏课
这个部分就是简单地提几点建议，大概有四点建议：
1、 讲授巴罗克音乐的欣赏课，把它当成整个音乐欣赏课的一部分来讲的话，可以
采取逆时序的讲授方法。
先讲大家容易理解的浪漫派音乐，甚至标题交响乐，包括民族乐派的作品。然后倒
过来再讲古典乐派的作品，就是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最后再讲到巴罗克音乐。因为
从难易程度来讲，欣赏巴罗克音乐确实是要更难一些。所以采取先易后难的方法。然
后，在最后总结的时候，倒是可以把时间的顺序顺过来，加以概括。这样使学生在理解
音乐作品的同时，也能够理解音乐历史的线索。
2、 可以适当地增加巴罗克早期的一些曲目。
可以像今天我们听的早期的声乐作品和器乐作品各选一首。比如在声乐方面，我们
就选了蒙特威尔第的歌剧《奥菲欧》的片断。器乐方面就选了科雷利的那首小提琴的奏
鸣曲，当然还有很多可以选。这个曲目的选择是自由度相当大的。
3、 最好是尽量地利用幻灯片、图片或者是录像带来讲授。
巴罗克时期的音乐相比之下，距离我们更遥远一些。所以就更需要利用一些直观的
图像资料。这种利用，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于启发学生认识巴罗克音乐和其他姊妹艺术之
间的联系，它们之间的共性。比如说刚才在开始的时候，曾经谈到巴罗克音乐宏伟性的
特征的时候，提到了罗马圣彼得大教堂。我们最好想方设法能够找到罗马圣彼得大教堂
的图片，或者是幻灯片，或者是画册。在谈到巴罗克音乐装饰性的时候，细部华丽的装
饰性的时候，又可以给学生看法国凡尔赛宫内部照片，里面就有很典型的这种装饰性的
东西。就可以给学生很直观的一个印象，甚至可以搞音画同步的教学。放着音乐的同时
看画片，或者看幻灯，或者看画册。
4、 给学生听的时候要尽量地过细地听。
抓住每一个音乐作品结构的转折点来进行讲解，使学生能够尽可能多地抓住乐曲当
中的信息。这样我们可以把要听的曲目，分成粗听的和精听的两类。粗听的曲目，就必
须要占过多的时间，但是，精听的曲目，一定要过细地来听，对精听的曲目不能够只听
大致的情绪了。要要求学生听出基本的结构来，当然这是一个比较高的目标。应该有一
个计划，应该有一个几年当中的，五年当中的，甚至更长的计划。从教材的修订到实
施，达成这样一个目标。怎么样精听呢？刚才我们听维瓦尔第四季第一首“春”的时
候，我就是把这个曲子分成了很多的小段，分成起码七小段。比如一开始，主题分成两
个部分，每一个部分它都奏了两遍，一遍强奏，一遍弱奏。这就是一种细分了。再比如
说它的高音鸟鸣的小提琴的插段，表现鸟儿欢唱的独奏小提琴的第一个插段和它随后的
回归段全奏，又可以组成一小部分，一个段落。再比如说溪水潺潺和下面的回归段也可
以组成一个部分，天空乌云密布的这段，小提琴快速上行音阶和低音震音的那段，同样
也可以和下面的回归段的乐队全奏部分组成一个小段落。这样划分成小段落的，划分得
细一些。把这些小段落写在黑板上，同时在放音乐的时候，要说这个地方到哪一段了。
老师在整个放音乐的时候不能一言不发，必须要和音乐同时说这个地方到哪了，那个地
方到哪了。这就是所谓精听的大致的作法。可以尝试的。
关于如何教授巴罗克音乐欣赏课，就提这四点个人的建议。
四、对中外若干音乐欣赏教材的评介
目前我个人所看到的音乐欣赏教材已经有一些了，但是我认为比较好的有这么几
本。如果把中文和外文的都合起来，我今天想举六本例子，但是我今天带了三本。有两
本是撰写的，一本是翻译的。这都是其中比较好的教材。
第一本是王耀华等人主编的一本《音乐鉴赏》。他的第二章包括了西方音乐各个时
期的一些名作。高等教育出版社新出的，98年版。
各个时期的曲目是这样选的，中世纪的曲目选了一首圣咏和一首世俗歌曲。但他选
的都是单音音乐。实际上可以选一首复调的音乐。比如十三世纪的经文歌。中世纪选的
圣咏是进台经，弥撒仪式里面的一种乐曲，是单声部的格里高利圣咏。这个曲目还是选
得不错的。中世纪世俗歌曲他选了一首《巴勒斯坦之歌》。这是中世纪德国十三世纪的
恋诗歌手的作品。但是也有宗教内容在里面，也都是单音的歌曲。从这点上看就显得不
够全面。中世纪很重要的一个现象就是，它产生了最早的复调，复调最初的发展，而且
还发展得很快。
文艺复兴的曲目他选了马丁·路德的新教圣咏和一首杜费的叙事歌。他还是采取宗
教音乐和世俗音乐各选一首的做法。这两首中，叙事歌是复调形式的。马丁·路德的新
教圣咏在谱例上印的是单声形式。新教圣咏在一开始的时候是单声部的形式。但是很快
就出现了多声部的形式。文艺复兴时期的曲目当中也可以考虑增加像帕勒斯特里纳的或
约斯堪这样的作曲家的作品，增加他们的弥撒曲的片断。这是比较理想的做法。因为这
类作品具有更典型的文艺复兴时期复调的特点。特别是复调合唱，文艺复兴时期典型的
无伴奏的复调合唱曲。
巴罗克时期的曲目，他选了三首，选了一首维瓦尔第的d小调大协奏曲，然后是亨
德尔的《哈里路亚》合唱，最后选了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它的缺点是只选
了晚期巴罗克的三位大师，也就是维瓦尔第、巴赫、亨德尔。当然维瓦尔第比巴赫早一
点，但是实际上维瓦尔第也可以算作是偏晚期的。缺少巴罗克早期一点的作品。而且他
选的是维瓦尔第的大协奏曲，作品第三号的第十一首。而我们刚才说过，维瓦尔第实际
上写得更多的是独奏协奏曲。他的独奏协奏曲占他所写的总数的三分之二。所以如果选
一首独奏协奏曲或许更好。当然不一定要选“春”，“春”虽然很通俗、很易懂，是也
可以选其他的。巴赫的作品，他只选了《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似乎也不足以概括巴
赫的全貌。巴赫的曲目的选择，最好是宗教的声乐作品和世俗的器乐作品各选一首。比
如选《马太受难乐》或者康塔塔的片断，或者再选一首《勃兰登堡协奏曲》。因为像巴
赫这么重要的作曲家，就是选上两首作品并不算多。
这本书对古典派和浪漫派的选择还是比较好的。特别是他把十九世纪民族乐派和印
象主义音乐单独分出来，分成两节单独叙述。这种作法也是一种值得称道的作法。因为
民族乐派的作曲家和印象主义的音乐，特别是民族乐派的很多作品是我们欣赏课里面的
很重头的作品，像《沃尔塔瓦河》，他都选进去了，都是选得很好的。
随后就是二十世纪的部分。他选了四首作品。首先他选了勋伯格的《一个华沙的幸
存者》，这是十二音的作品，然后选了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里面的《当选少女的献
祭舞》。然后选了普罗科菲耶夫的电影配乐《亚历山大·涅夫斯基》里面的合唱“起来
吧俄罗斯的儿女们”，最后是肖斯塔科维奇的《节日序曲》。对二十世纪的部分，在叙
述了很多流派之后，他又增加了对苏联音乐的论述。这是很有意义的，很有特色的，但
是整个曲目选了两首苏联作曲家的作品，从整体的比例来看，似乎有点多了。二十世纪
的部分，一共选了四首。所以说，可以再选一首西方二十世纪先锋派的作品，或者计算
机音乐的作品来取代其中的一首，这样的话显得更好一些。
以上我主要是从曲目选择的方面来谈这本书的，实际上，这本书对西方音乐各个历
史时期的概述也写得不错。
第二本我认为比较好的是沈璇和夏楠主编的《古典音乐欣赏》，上海音乐出版社出
版的，99年版。
这本书是从巴罗克时期讲到二十世纪这么一个范围，不包括巴罗克以前的部分。一
共是分成四篇五十讲，是电台的讲稿汇编而成的。其中的巴罗克时期包括了科雷利，在
曲目选择上有一些开拓。作者把形式体裁的介绍加在了乐曲介绍之间，比如在介绍康塔
塔之前，首先介绍了什么是康塔塔，而且它的谱例用的是简谱，写作的文笔也比较好。
对乐曲的叙述比较细，比《音乐鉴赏》还要细一些。古典浪漫派的比例占了全书的三分
之二。重点作曲家都分了两节，而且这本书还包括了约翰·斯特劳斯、奥芬巴赫这样的
写作圆舞曲和轻歌剧的作曲家，这也是这本书的特点。
第三本是目前国内唯一的一本比较好的翻译的音乐欣赏教程，书名是《西方音乐欣
赏》，人民音乐出版社，87年版。最近又有重印，是美国的音乐学者马克利斯编写的。
这本书是根据当时的最新版，即1977年的第四版翻译的。但是这本书在教学实践中不断
改进，现在在美国已经出到了第八版。所以我们的第四版的中文译本，已经有些过时
了。尽管如此，它仍然是一本很有价值的书，起码很有参考价值。这本书现在在书店里
还可以买到。这个版本就是采取逆时序的写法，以十九世纪浪漫主义音乐开头。很多音
乐欣赏教程都是采用这种写法和教法，然后依次谈十八世纪的古典主义，然后是中世纪
和文艺复兴，巴罗克时期，最后二十世纪。他认为二十世纪最难，所以放到最后。中世
纪和文艺复兴，巴罗克其次，倒数第二，是这样排的。但是这本书到后来又出了顺时序
的版本，就是按照音乐史的顺序，也就从中世纪开始，最后到二十世纪结束，这样把里
面的章节调整以后又重新出版。后来又出过一个简明缩写本，这也是教学上需要，因为
它的原本太厚，有些学生就觉得太细了太罗嗦了，就需要有一个简写本，还是同样这个
作者，又在这个基础上删节，把骨架子突出，又写了一本，薄得多了，只有这本不到一
半的厚度。然后这本书还出了题库和教师参考用书，就是配套的书籍出了很多，然后又
配上了随书的CD唱片。所以这是一部配套比较齐全的教材。
我想谈到的第四、五、六这三本是目前国内还没有翻译过来的英文的音乐欣赏教
程。
第四本是美国著名的音乐学家约瑟夫·科尔曼编写的《倾听》（Listen）。实际上
这是美国目前比较公认的最好的一本音乐欣赏教材。他的写作水平明显地高于大多数的
音乐欣赏教材，包括我们翻译的这本。所以很多老师都乐于采用这本书做教材。甚至把
它当作音乐史共同课的教材来用。不光是欣赏课用它，而且对非专业的音乐欣赏也非常
适用。《倾听》这本现在已经出到第五版了。它也出了配套的CD、试题集、教师参考用
书，专门讲怎么教，每一步骤涉及什么问题。
第五本美国耶鲁大学的教授克雷格·赖特写的《聆听音乐》（Listening to
Music）。最近出了第三版。书里面附带了一盘CD。此外还有两盘一套的精选曲目的
CD，可以随书购买。这个书的特点就是插图特别多，两百多幅插图。所以这本书很注重
借助视觉艺术来帮助学生理解音乐，很多名画，还有建筑的照片，乐器的图，全部都在
里面。他特别强调音乐欣赏课与音乐史课的不同，他主张学生在听音乐的过程中不要拘
泥于那些名词术语，或者是那些史实。而是要把自身积极主动地参与到欣赏过程中去，
这是他对学生的要求。强调学生主动的投入。这本书为达到这个目的，设置了一些聆听
练习和聆听指南这样的部分，就是学生可以自己在家进行，通过这些来锻炼学生的欣赏
技巧，就是主要抓什么，主要听什么。
第六本是在美国比较流行的另外一本，作者是叫罗杰斯特·凯明，书名叫《音乐：
一种鉴赏》（Music: An Appreciation）。现在已经出到第七版了，这本书的特点是叙
述特别准确，定义没有错，像字典一样的。写法特别简明直接，不绕弯子，用尽量简单
的英语写成的。这本书是特别适用于初学者的教材。新版当然比较贵，但这本书也有比
较便宜的缩写本。
在以上的第四、五、六本中，希望有可能选择其中一本最好的翻译出版，以供国内
的教学参考。当然我们完全拿它来做教材的话，恐怕不是特别适用。因为它的内容还是
可以做很多取舍的。
最后我想对课程设置提一点建议。我认为这种欣赏课在目前可以分成两种不同程度
的课程，一种是交响音乐欣赏课，还有一种是西方音乐欣赏课。这样两种程度不同的欣
赏课，前者是从十八、十九世纪交响音乐的名作赏析。但是它可以从晚期巴罗克开始，
到晚期浪漫派为止。就像马勒的这些交响曲。另外一种西方音乐欣赏课可以是一种比较
完整的欣赏课，它应该包括西方音乐史各个时期的一些名作。这种课开设的难度就比较
大了，不仅巴罗克音乐应该是比较完整的，而且还应该包括文艺复兴和中世纪的曲目。
这种作法，可以把巴罗克音乐的作品做为一个起点，从它开始逐渐地向前推进，补充一
些前面两个时期的曲目。然后再从晚期浪漫派做另外一个起点，向后推进，补充一些二
十世纪的音乐名作，因为二十世纪已经过去了，我们没有理由再拒绝在欣赏课里面加入
二十世纪的作品，二十世纪确实有很多不朽的经典名作留下来。作教师的应该首先进行
了解，然后把它们逐步地而且有系统的介绍给学生。这样的话就构成了一套比较完整的
音乐欣赏课程。这种意图不权是要在学生中普及交响音乐的常识，而且还要进一步要求
学生对作为一个整体的西方音乐文化有一定的感性认识。因为西方音乐文化是一个整
体，而这种文化又是在这个历史当中积淀而成的，所以不可能完全回避音乐史，当然欣
赏课跟历史课是有区别的，但是又不可能完全回避音乐史的线索。因此，在座的老师们
最好要有一些音乐史的基础，尽管我们不必要给学生讲音乐史。
下面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回答大家的问题，我只是比较粗浅地讲了一些个人的意
见，供大家参考，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帮助。
关于“题库”的问题，目前，我们已经建立了西方音乐史共同课的题库。现已开始
搞通考，通考就要有题库，所以我们就先把共同课的题库搞出来了。但是这个题库搞得
比较急，还需要在运用的过程中，逐渐增补和完善。但就是两个学期的题库，每个学期
各包括三百多道题，题型是名词解释，填空，判断题，选择题和简答题五类。最近要搞
考教分离，就是教书的老师不能出题，而是由教务处和另外的教师研究出题。所以教务
处管这事，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外流。可以联系一下。
关于“部队院校的音乐欣赏” ，可以在课程中适当地增加一些军事题材的音乐作
品，比如西方音乐史里面就有一些这种题材的作品，从古至今都有，虽然不是很多，但
是可以做一个补充。比如说文艺复兴时期有一首著名的法国无伴奏合唱曲，表现战争场
面的，表现法国当时一次非常有名的战役，就写得很精彩。此外还有不少有名的进行曲
可供学生赏析。
关于“二十世纪音乐的中文参考书”，有两本是比较值得看的，一本是中央音乐学
院钟子林教授编写的《西方现代音乐概论》。这是在他的课堂讲稿的基础上整理而成
的，经过了教学实践检验的，不是凭空写的，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然后就是一本翻译
的书，是美国学者彼德·汉森写的《二十世纪音乐概论》（上、下册），也是人民音乐
出版社出版的。这两本是比较好的。
关于“从造型艺术影响到音乐”的说法，纵观一些巴罗克史书，有两种说法，一种
说巴罗克音乐是从造型艺术影响到音乐的。不少历史时期都是这样一个过程，音乐比较
晚，受其他姊妹艺术的影响，像印象派就是在美术当中首先出现的。但是美国有一位巴
罗克音乐的权威，叫帕利斯卡。他写了一本断代史《巴罗克音乐》。这本书是目前专写
巴罗克音乐史的著作里面最好的一本。他认为巴罗克音乐不一样，比较特殊，巴罗克这
个词是先在音乐里面出现的。就是我刚才说的，1746年的时候，法国的一个哲学家首次
用这个词来嘲笑当时的一种音乐。当时他嘲笑的矛头是指向音乐的。就是从这个意义上
来讲，巴罗克这个词最早用来指艺术，实际上是指音乐，后来才逐渐地指向其他的艺
术，如造型艺术，特别是建筑。实际上当时的音乐与其它艺术之间肯定是有很多互相的
影响和渗透的。
主讲：余志刚, 日期：2000年1月
巴罗克音乐及其欣赏教学
主要想讲四个部分。第一部分,简单谈谈为什么要讲巴罗克音乐；第二部分,什么是
巴罗克音乐；第三部分,如何讲授巴罗克音乐欣赏课；第四部分，对中外若干音乐教材
的评介，谈谈个人的看法和建议。其中第二部分是今天下午讲课的主体，内容稍微多了
一些。
一、简单地谈一下为什么要讲巴罗克音乐
西方的音乐整个的发展过程可以划分为六大历史时期：古代和中世纪时期、文艺复
兴时期、巴罗克时期、古典主义时期、浪漫主义时期和二十世纪。其中古典主义时期和
浪漫主义时期是大家最熟悉的，也是我们欣赏课最容易讲和最容易理解的部分，因此经
常是构成了外国音乐欣赏课的主体。而巴罗克时期的音乐，是第三个时期，它后面紧跟
着是古典主义时期，是古典主义音乐最直接的前身。所以我们要想更好地理解古典主义
时期的音乐，讲好古典主义时期的音乐，就有必要对前者，即巴罗克时期的音乐，也有
所了解。我想这是我们为什么要开设巴罗克音乐这一讲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在我们今天所能找到的音乐欣赏教材中间，我们看到，有不少已经包
括巴罗克时期的曲目。主要是晚期巴罗克时期的作品，即巴罗克后期的作品。也就是巴
赫、亨德尔，或者包括维瓦尔第的作品。很多音乐欣赏教材是从晚期巴罗克开始。但是
要想讲好这些内容，也要对巴罗克前期的音乐有所了解。因为巴罗克音乐是一个整体，
有助于大家了解巴罗克音乐是怎么样的，它和后面的古典主义、浪漫主义音乐有什么样
的内在联系。
二、什么是巴罗克音乐
因为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音乐老师，所以有很多问题就从简了。我只是大致地把它
捋一下。有些我认为是比较重要的地方做一些强调。
首先巴罗克时期的划分。一般来说，大约1600年到1750年，一百五十年，一个半世
纪。在西方音乐史上就叫做巴罗克时期。这是它的时期划分。然后它的词源。一般认为
“巴罗克” (Baroque)这个法语词，它是来自葡萄牙语。原意是指形状不规则的珍珠。
最早是在1746年，法国有个哲学家，他第一次用巴罗克这个词，来嘲笑当时的音乐。他
认为，在当时的法国和意大利分别流行着两种音乐。一种叫作歌唱性的音乐，旋律是自
然的丰富的，听上去不怪。另外一种，他把它叫作巴罗克音乐。这种音乐在他看来是很
喧闹的，很新奇的，很怪的，充满了大胆而新奇的音响。所以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巴
罗克这个词就是贬义的。甚至法国思想家和文学家卢梭在他编的音乐词典里边，对巴罗
克音乐的定义也是带贬义的。他认为巴罗克音乐“是和声混乱，充满了转调和不协和
音，旋律刺耳，不自然，曲调难唱，节奏僵硬的音乐。”后来巴罗克这个词也被用来嘲
笑当时的除了音乐之外的其他的艺术，比如当时很新潮的造型艺术，特别是建筑。所以
巴罗克这个词的贬义，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了1888年，瑞士一个艺术史家，威尔夫
林，他有一本很有名的著作叫<文艺复兴和巴罗克>。他在这本书中才首次给巴罗克这个
词恢复名誉。而且一直到了二十世纪，人们才对巴罗克艺术有了一个进一步的正确的认
识。所以人们对巴罗克艺术的正确认识还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这里只简单地谈一谈它的
词源。
我们在讲巴罗克音乐时也不能上来就讲它音乐上的风格。我们还是和讲其他时期的
音乐一样，也要先讲一讲巴罗克时期的社会背景，它包括政治的、文化的、宗教的、科
学的、艺术的等等方面。
首先我们从政治文化角度来看巴罗克时期。它是一个君主专制的时代，是高度中央
集权的封建社会。也就是说在巴罗克时期，欧洲普遍出现了一些君主专制的统一国家。
比如法国就是一个特别突出的例子。它是在路易十四皇帝的时代达到封建专制时代的顶
峰。而且在十七世纪上升为欧洲最强大的君主专制国家。在军事、外交等很多方面都很
有成就。那么在文化方面也不例外，我们知道路易十四的名言就是“朕即国家”，即我
就是国家。那么至高无上的王权就需要有文化艺术来为它服务。于是君主专制国家的产
生和发展就刺激了、影响了和带动了这种文化艺术的发展。我们说君主专制的时代，虽
然是封建主义的高峰期，但是在封建社会的内部，资本主义发展的萌芽已经出现了，中
产阶级已经在上升、在崛起。这也是这种君主专制时代很重要的特色。中产阶级的活动
甚至远离了欧洲的本地，包括了殖民地的开发，包括美洲新大陆的开发，都是在巴罗克
时期进行的，美国就是在巴罗克时期开始发展的。这些中产阶级所积累的财富，也为艺
术的发展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比如说，商业性的歌剧院的出现，新的铜版印刷术的运
用，都是这方面的例证。
在君主专制的巴罗克时期对音乐的赞助是多方面的，起码有三个方面，就是教会、
宫廷和市民，对音乐艺术的发展进行赞助。当时很多的宫廷都成了重要的音乐文化中心
了。比如说，法国路易十四的宫廷就是一个例子。还有意大利的梅迪奇宫廷。因为他们
的宫里面要供养豪华的乐队，要吸收最优秀的音乐家来作曲、演奏。同时，教会的赞助
相比之下，实际上在减弱。而且教会和宫廷这两类后来实际上不再能保持强有力的势头
了。而第三种，也就是市民阶层的赞助势力，即新兴的资产阶级，对音乐的赞助开始越
来越广泛了。他们的赞助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的，也就是说他们通过向音乐家来学习音
乐，购买印刷的乐谱，通过购买歌剧票等方式来赞助音乐艺术家，从而促进音乐的发
展。从政治文化上看，君主专制的时代，确实由于政治体制的发展，促进了文化的发
展，出现了文学艺术的繁荣时期。比如说，出现了大量很有名的文学家和戏剧家。像弥
尔顿、拉辛、莫里哀，这都是巴罗克时期有名的大文学家，大戏剧家。同时在这些宫廷
里面也出现了很多大画家和大雕塑家，比如说鲁本斯、伦勃朗、贝尼尼（贝尼尼是个大
雕塑家）当然，更不用说有很多大音乐家的出现。他们的出现是这个时代文化繁荣的象
征。
其次，我们从宗教上来看，巴罗克时期还是一个宗教很兴盛的时代。当时是天主教
和新教各有各的地盘。就在十七世纪上半叶，他们打了三十年战争，也就是1618年到
1648年。这三十年战争给欧洲的文化艺术的发展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新教是代表中产
阶级利益的，天主教更多的是代表旧的、封建王朝的利益的。它们二者都在利用巴罗克
艺术的新的风格，来为自己的目的服务。比如说德国，在三十年战争以后，在十七世纪
后半叶，政治经济稍微稳定一些了，新教确立，包括音乐在内的文化艺术和教育也都得
到了空前的发展。
巴罗克时代，还是一个理性的时代、科学繁荣的时代。特别是实验科学，有了很大
的发展，比如说，出现了很多的大科学，象笛卡尔、伽里略、莱布尼茨、牛顿、斯宾诺
沙(大哲学家)也都是这个时期出现的。这些科学文化伟人带来的新的思想观念，新的科
学上的成果，毫无疑问都很深刻地影响了这个时期的艺术的发展，包括音乐在内。比如
巴赫在这个时期对十二平均律的运用，还有拉莫写了著名的<和声学>著作，小提琴乐器
家族也是在巴罗克时期建立、完善起来的。所有这些都反映了当时欧洲音乐艺术对科学
化、系统化的要求。
这是我们简单地从三个方面看巴罗克时期的大背景。谈到它是一个君主专制的时
代，是一个宗教很盛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科学发展的理性的时代。
巴罗克艺术的总体特征，为了使学生更生动、更形象地理解，可以把听觉艺术和视
觉艺术来对照讲解。比如说讲巴罗克艺术的共同的规律是什么，就是它有一种宏伟性。
音乐上，这个时期的规模增大了，出现了复合唱或多合唱的形式。这些都是可以看作音
乐上的宏伟性。像巴赫的《马太受难乐》，就是宏伟性作品的例子。它用了两个合唱
队，乐队也比较庞大。同样的建筑领域中我们可以提到它的对应物，就是罗马的圣彼得
大教堂，它也体现巴罗克的这种宏伟性。
从小的方面看，巴罗克艺术又非常注重细节的装饰。比如在建筑上出现了很细的、
装饰性的、旋涡状的装饰，精雕细刻、金碧辉煌，还有像花柱头，等等。这是巴罗克艺
术的一大特征，就是装饰性。这种装饰性在音乐里面，我们同样可以明显地看到它的对
应物。就是巴罗克音乐确实装饰音非常多，无论是声乐的还是器乐。特别是器乐，它不
受人声的限制，更好加花。它有很多很繁复的装饰音，很华丽。这种装饰音的效果特别
是在巴罗克宫廷里面的音乐表现得特别明显，体现了宫廷里典雅的、优雅的贵族的艺术
趣味。还可以举法国著名作曲家库普兰的古钢琴曲为例，就是为羽管键琴，即拨弦古钢
琴写作的作品，它也极富于装饰音。
在谈巴罗克时期的音乐特征时，经常会谈到一个名词，就是“情感论”。巴罗克时
期的“情感论”是巴罗克美学的很重要的内容。这个时期的人更加相信，音乐是有一种
动情的力量，能够打动人的情感的力量。这也是和美术上相对应的。因为巴罗克时期的
美术，实际上一个最突出的特点，便是强调情感表现。通过夸张和变形来强调情感表
现。比如说，贝尼尼作过大卫雕像。一百年前，米开朗琪罗也雕了一个大卫雕像。米开
朗琪罗一百年前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那个大卫雕像有一种古典气质的、宁静的、均衡的
表现特征。而贝尼尼的大卫雕像是在巴罗克时期产生的，同样体裁，表现很不相同。它
是表现一种夸张的、激情的、不安定的能量。
我们在讲巴罗克音乐的时候，还会碰到一个名词，那就是“通奏低音”或者叫“数
字低音”。“通奏低音”这个词，是巴罗克音乐很重要的技术特征。所以一讲巴罗克音
乐，往往要解释这个词。“通奏低音”是一种小型的乐器组合。这种小型的乐器组合至
少要有两件乐器，分别来演奏旋律的基础和上方的旋律。也就是低音与和声。那么其中
一个演奏者是要演奏一种能够演奏和声的乐器的。通常就是管风琴，或者是古钢琴，也
可能是大的琉特琴，像琵琶似的弹拨乐器。另一个就是低音乐器，就是像大提琴、大管
这类乐器。它演奏低音线条。奏作品的最低音的旋律。而和声乐器是演奏基本的和弦
的。因为这个时期的音乐作品，要求一种很坚实的和声基础。低音乐器总是重叠键盘乐
器的左手的最低音，所以它起的作用，加强了低音线条。由此我们看到巴罗克音乐的声
部，不再像它前一个时期，即文艺复兴时期那样各声部彼此平等。文艺复兴时期以复调
音乐为主，四个声部或者五个声部彼此都是平等的。巴罗克时期的音乐强调的是两端的
声部，就是高低两声部，高音部和低音部。它更重视两端声部，更强调两端声部。认为
它是最重要的。
下面我们再看看巴罗克音乐的其他特征，选几个重要的简单地谈一谈。
巴罗克音乐的旋律，最重要的特征是连绵不断，是一种衍进式的旋律。这个时期的
旋律，出现了器乐化的旋律。因为这个时期的器乐音乐开始独立地发展了，和声乐作品
并驾齐驱地发展。这跟过去文艺复兴时期不一样。文艺复兴时期器乐刚刚从声乐中解放
出来。它更多的是从声乐作品移植的或模仿声乐作品。独立的器乐作品还不是很多的。
那么到了巴罗克时期，情况变了，器乐和声乐基本上平分秋色，甚至到了巴罗克晚期器
乐显得更重要一些了。所以器乐化的旋律出现了，而且还出现了新的旋律技巧，比如模
进，就是巴罗克时期新的一种旋律上的技巧。
在和声方面，巴罗克时期出现了更典型的和弦进行。即一串和弦规范地按照惯例进
行。这主要是和当时出现的大小调和声体系有关系。我们说大小调的和声体系，经过了
漫长的发展，终于在巴罗克时期初步成熟了。这种和声语言也就是我们今天所最熟悉的
大小调体系的功能和声。在这个时期开始被作曲家广泛地运用，而且得到理论总结。比
如拉莫，写出了他的第一部《和声学》，对这种和声的实践作了理论总结。
在节奏方面，巴罗克时期的典型节奏是一种活泼而强健的节奏。非常活跃的、非常
强健的一种节奏，很有趋动感。而且在作品中，往往是一种节奏从头贯穿到尾。如果一
首作品使用一种节奏的话，那么这种节奏往往在这作品中贯穿着，充满了动力感。
在力度方面，巴罗克音乐作品的力度是没有渐变的力度，是一种阶梯式的力度。像
下台阶一样，突然一下就下了一层。一段音乐过后，突然就被一种力度所取代了。每一
段音乐之间有不同的力度，但每一段音乐本身却没力度的变化，即力度的渐变。
还有巴罗克时期的一个特点，在讲课的时候容易被忽略，就是和我刚才说的与巴罗
克时期器乐兴起有关的，就是在这个时期巴罗克开始区分声乐旋律和器乐旋律的写作风
格上的不同，开始为特定的乐器按照它的表现特点来写特定的旋律。比如说，要写快速
的音阶了，最经常的是把那种快速的音阶给小提琴演奏，因为小提琴更灵活。就是要顺
应乐器的特性来写器乐曲的旋律。这样，就在巴罗克时期，首次形成了一套这种器乐写
作的惯用音乐语言。这在过去是没有的。这也是属于巴罗克时期的一种新东西。
上面简单地谈谈巴罗克音乐的特点。因为各位老师对这些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所以
我只是大致地谈谈。
巴罗克时期的第一件大事是歌剧诞生。这样就形成了早期的巴罗克歌剧。因为我们
在讲音乐欣赏课的时候，肯定要涉及到古典派和浪漫派的歌剧作品，所以对它的源头，
歌剧在巴罗克时期初次出现的发展情况也是应该有所了解的。我们中国的歌剧，也就是
戏曲，在十三世纪就有了。可是欧洲的歌剧出现得比较晚，晚了好几百年，它是一直到
十七世纪才出现，也就是1600年前后。它的故乡是意大利。巴罗克歌剧满足了人们对宏
大艺术形式的渴望，以及要表现人的情感的需要。因为歌剧是大型的音乐体裁，很能够
展示巴罗克的这种宏大性，因为可以使用豪华的机关布景，可以使用宏大的场面。同时
歌剧有人物有情节，也能够满足当时表现情感的需要。在歌剧里面，独唱得到了强调。
独唱是歌剧音乐里面比较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主要是咏叹调和宣叙调这两种成份。当时
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就聚集了一些最进步的音乐思想家，还有一些作曲家。他们就力
图创造出一种与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思想相一致的新的戏剧形式。文艺复兴时期诞
生了这种人文主义思想，那么紧接下来是巴罗克时期，它的人文主义思潮的发展与文艺
复兴时期是一致的，是它的延续发展。他们再次发现了古希腊戏剧，在对古希腊戏剧的
研究当中，他们发现了这种戏剧是充满了音乐
力量的艺术形式。比如说，著名的天文学家伽里略的父亲，叫伽里莱，他在佛罗伦
萨音乐家小组里面活动，极力主张要创造出一种歌剧的形式来。而且要模仿古希腊戏
剧，创作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一种新的戏剧风格来。
在这个发展过程中，第一部歌剧杰作是蒙特威尔第的《奥菲欧》。它虽然不是我们
现在可以找到的历史上留下来的第一部，但它是第一部最重要的早期歌剧杰作。它是
1607年出现的，是西方音乐史上重要的歌剧之一。它为了模仿古希腊的风格，取材于古
希腊的神话，描写太阳和音乐之神阿波罗的儿子，就是奥菲欧，他下到地狱里去寻找他
死去的妻尤丽迪茜。他在地狱的门口被魔鬼挡住，他就用他的音乐，用他手中的竖琴和
动人的歌喉（据说奥菲欧的音乐可以使鸟兽木石为之感动）来战胜了地狱中的魔鬼，说
服了地狱中的魔鬼放他进去，寻找他的爱妻。这部歌剧的主题，就是揭示了音乐的神奇
力量。
我刚才说了歌剧的独唱部分有两种主要形式，就是宣叙调和咏叹调，此外还有一种
介乎于宣叙调和咏叹调之间的形式，就是咏叙调。这是它的独唱部分的三种形式。
宣叙调，我们大家都知道是近似对白的，是用来交待情节的。歌词是不押韵的，是
散文歌词。只用通奏低音伴奏，不用乐队。用乐队伴奏的宣叙调是到后来，十九世纪才
有。所以早期的宣叙调是一种干唱喧叙调，更近似朗诵。
咏叹调，我们说它是表现情感的独唱形式。它通常更扩展一些，篇幅更大一些，而
且旋律更优美，更如歌一些而且更有激情。它的歌词是押韵的，是韵文的歌词。而且它
是采用乐队伴奏的，不是只用通奏低音来伴奏。而且它和宣叙调还有一点不同，就是节
拍节奏更清晰而有规律。而且经常带有声乐的加花，就是声乐的华丽的技巧性的处理。
咏叙调，它是介乎于刚才的两种主要形式之间的。除了独唱部分，歌剧的音乐还有
合唱、器乐这两种。
器乐包括了前奏、间奏。下面我们就听一点《奥菲欧》前奏曲。蒙特威尔第的《奥
菲欧》是以一段器乐的前奏曲开始，作者把它叫作托卡塔。说明它是一首要求演奏者技
巧的作品。它是以小号独奏为主的。这段前奏曲的戏剧功能就是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说
明戏就要开场。在这一点上就类似于中国戏剧的开场锣鼓，它和后面的剧情并没有什么
联系。(放《奥菲欧》前奏序曲)
在这部歌剧的第二幕里面，奥菲欧得知他的新娘尤丽迪茜死去以后，唱了一段很伤
心的咏叙调。这段咏叙调大意是“你已经死了，而我却活着，”首先哀悼他的妻子，然
后就发誓要亲自下地狱去找回他的妻子，最后他就用这种半音上行的旋律唱出这样的歌
词，“别了大地，别了天空和太阳”，他要向人间告别了，踏上赶赴阴间的路程了。然
后就是一首合唱出现。这首合唱结束了这一幕。这首合唱就是“啊，悲惨的世界，”表
现了奥菲欧的朋友们对这种人生无常的一种感叹。在奥菲欧唱咏叙调之前，还有一些宣
叙调的段落。我们来听一听。（放奥菲欧同伴唱的宣叙调）表现对这个事件的反映。
（放奥菲欧的咏叙调及合唱）这是奥菲欧的咏叙调的开始。
刚才我们说了巴罗克时期的器乐开始了更加充分的发展，早期巴罗克时期的重要器
乐体裁是奏鸣曲。巴罗克奏鸣曲和我们今天所熟悉的古典浪漫派的奏鸣曲的概念是不尽
相同的。在当时奏鸣曲是指多首短小的乐章组成的一种器乐曲的形式。是指一种多乐章
的器乐曲的形式，可以是为一个独奏的键盘乐器写的，也可以是为一个独奏的旋律乐
器，比如说，小提琴而作的。
在巴罗克时期这种多乐章组合的乐曲有两种主要的形式。一种是室内奏鸣曲，它是
由若干首舞曲式的乐章构成的。所谓舞曲式的乐章，是指这些乐章是具有舞曲的名称和
特性，而并不是伴舞的音乐，是风格化的舞曲，具有舞曲的名称和特征的器乐曲。最典
型是包括阿拉曼德舞曲，萨拉班德舞曲等等，一般有四种到五种舞曲。另一种奏鸣曲叫
做教堂奏鸣曲。这种奏鸣曲的每个乐章只标明速度。也就是标明一下沉重的，或者快而
活泼的，或者是柔板，或者快板等等。通常是由慢、快、慢、快四个乐章组成的。第一
类室内奏鸣曲一般是在宫廷里面演奏，或者是在上流社会的家庭里面演奏。而教堂奏鸣
曲通常是为宗教仪式提供背景音乐的。
从演奏形式来分，分为独奏奏鸣曲和三重奏鸣曲。如果它是为小提琴而作的话，除
小提琴手，还有另外两位演奏通奏低音的人。因为我们刚才说过，通奏低音的演奏至少
需要两个人。一个人演奏键盘，另外一个人要拉大提琴或吹大管来加强低音声部。所以
由三个人演奏的这种奏鸣曲也叫做独奏奏鸣曲。这是从演奏形式来分的。三重奏鸣曲就
是两个旋律乐器外加通奏低音而奏的。这样的话所谓的三重奏鸣曲就需要四位演奏者。
比如说两个小提琴或者一个小提琴，一个长笛，然后有另外两位来演奏通奏低音。
意大利作曲家科雷利，是一个写作了许多的独奏的和三重奏鸣曲的作曲家。他的作
品虽然不多，但是影响很大。德国的巴赫，法国的库普兰，还有英国的普塞尔这些大作
曲家都曾借用过科雷利的旋律来进行创作，而且也都研究过和吸收过科雷利的风格。科
雷利的音乐只有五套奏鸣曲和一套大协奏曲，最重要的方面实际上是在他的和声上。他
是在创作实践中运用大小调功能和声体系的第一人。我们刚才说，在巴罗克时期，经过
漫长发展的欧洲的教会调式，包括了十二种调式，后来终于只剩两种主要调式，就是大
调式和小调式。这种和声体系的叫做大小调的功能和声体系。而这种体系正是我们欣赏
古典音乐，甚至包括流行音乐时所最熟悉的和声语言。在科雷利的奏鸣曲里面，每个和
弦在和声进行中都有它一种特定的功能。一个和弦不仅有它自身的意义，而且还和其他
和弦发生功能的关系，组成一个密切联系的和声的链条。也就是说这些和弦在音响上有
一定的目的和方向，最基本的链条就是V－I的终止式，五级到一级的和声进行。我们听
科雷利的作品时，就可以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这些。我们现在来听他的作品片断，就是作
品第五号的第一首，独奏奏鸣曲，为小提琴和通奏低音而作的。这是我们刚才说的典型
的教堂奏鸣曲，所以它是由慢板开始，慢、快、慢、快这样排列的，是若干首乐章，四
个到五个乐章组成的。（放音乐）有很华丽的装饰音。下面的快板是赋格的写法，声部
模仿，逐渐进入。有很多模进，由属到主，典型的终止式的和弦进行。低音的线条也在
模进。到K46和弦的时候放慢了，后来在安插华彩乐段的时候，就在这个位置上，在终
止式，在最后结束之前。当然华彩乐段是协奏曲的一个重要特征。
我们下面来看看协奏曲。巴罗克的绘画是非常强调强烈的明暗对比的。刚才我们也
提到了。那么巴罗克的音乐同样也是强调阶梯式的突然的力度和织体上的变化，强调段
落之间的各种因素的对比。这种在一个整体内部的段落之间的对比的美学原则，就最鲜
明地体现在巴罗克的协奏曲上。所以协奏曲这种体裁也是在巴罗克时期诞生的一种重要
的体裁，而且是巴罗克器乐中最重要的体裁。那个时候交响乐还没有充分地发展。那么
协奏曲就是那个时代最重要的器乐体裁。
协奏曲在巴罗克时期分为两大类，我们在很多书中都能够看到这种说明。就是大协
奏曲和独奏协奏曲这两类。先是大协奏曲，比较早，很多作曲家，像科雷利就写大协奏
曲，后来越来越多的作曲家写了独奏协奏曲。比如说下面我们要讲到维瓦尔第，他更多
的是写的独奏协奏曲。三分之二的作品是独奏协奏曲。所谓大协奏曲就是一组独奏乐器
和乐队相抗衡。而独奏协奏曲就是一个单独的独奏乐器和乐队相对比。主要的区别就在
这儿。维瓦尔第就是协奏曲发展上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他当然不是协奏曲的首创
人，但是他把协奏曲的发展推向一个高峰。十八世纪初的时候，就在他所在的威尼斯的
慈善机构，就是仁爱医院的一个孤女乐队创作了好几百首独奏的协奏曲。孤女乐队是女
子组成的乐队。维瓦尔第长期在那儿工作。1725年，他从这好几百首独奏协奏曲里面挑
出了比较得意的十二首，加以出版，编号就是作品第八号。也就是说，这是他第八部出
版的作品。他把作品第八号十二首的前四首叫作“四季”。其中每一首是描写一年当中
的一个季节。第一首，也就是“春”，是最流行的，采用了三个乐章的格式。第一乐章
也是照例用了回归曲式。回归曲式是巴罗克协奏曲最常用的一种曲式。它是由乐队部分
演奏的、相对比较稳定的主题和独奏乐器演奏的对比的插段不断地交替形成的一种曲
式。乐队的段落不断返回的，比较固定的段落叫回归段。然后独奏协奏曲所演奏的技巧
性的叫作插段，插在这些回归段之间，彼此交替。“春”就是标题音乐一个较早的例
子。标题音乐后来在浪漫主义时期兴盛起来。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我们今天看到很多出
版的音乐欣赏教材，都乐于选这首作品。
维瓦尔第的“春”。（放音乐，分析作品）两句主题，都是强奏一遍，然后弱奏一
遍，阶梯式的力度。小提琴模仿鸟叫开始。除了独奏小提琴，乐队里还有两个小提琴来
帮忙，来助奏。“春天来的鸟儿欢唱”，是标题里面的第一句。回归段。这一段是轻柔
的十六分音符，表现标题的第三句，“溪水潺潺”。回归段，调性变了但是主题没变，
又是插段，快速的上行音阶，天空乌云密布，雷雨。锯齿状的音型表现雷鸣、闪电。回
归段。调式变成小调了，调式变了。风雨停止了，小提琴鸟叫的因素又回来了。又是回
归段，是稍加变化的回归段。小提琴独奏上行的十六分音符，最后一个插段。回归段最
后的演奏，也是一遍强，一遍弱。
晚期巴罗克，一般是指1710年到1750年期间。
主要是两位最重要的代表人物－巴赫和亨德尔。这两个人共同代表着西方音乐文化
的一个重要的分水岭。他们的创作是建立在巴罗克早期作曲家的成果之上的。刚才我们
听了科雷利那些人。巴赫从他们身上吸收了很多东西，亨德尔也是一样，和早期巴罗克
形成对比的是，晚期巴罗克不是一个音乐上创新的时期，不像早期巴罗克那样有很多创
新的东西，像歌剧等新的东西的出现。晚期巴罗克是一个完善的时期。像巴赫、亨德尔
他们并没有发明什么更多的新东西，而是把早期巴罗克的那些手法、体裁都拿过来，把
它们推向极至、推向完善、用得更好，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从而他们把这近百年来的
音乐发展推向了一个辉煌的顶点。
我们以巴赫的六首《勃兰登堡协奏曲》的第二首F大调为例，来看一看巴赫的创
作。1721年巴赫收集了他所写的六首最好的协奏曲，献给了勃兰登堡的路德维希侯爵。
这位侯爵的宫廷是在柏林。柏林是当时普鲁士的首都。巴赫为什么要献给他六首协奏曲
呢？就是想要在柏林这个城市寻找一份更重要的工作。因为柏林这个城市，在政治上比
较重要一些，在各方面更好一些。但是最终没有成功。这六首协奏曲送上去以后，就没
有下文了。巴赫还有一个目的是他想向路德维希侯爵，也就是他可能的未来雇主，显示
他写协奏曲的才能，当然《勃兰登堡协奏曲》是大协奏曲，显示一下他写大协奏曲的技
巧。
大协奏曲是一组乐器和乐队的互相交替，形成对比，所形成的一种协奏曲。那么独
奏者小组在这样的作品里面，通常是两三把小提琴和通奏低音组成的。再加上一些其他
乐器。乐队在早期的时候一般是弦乐队为主，后来逐渐增加了一些管乐器。独奏小组和
乐队一起演奏这个主要的主题部分，也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回归段，回归曲式。当回归
段结束以后，独奏者小组继续演奏自己的独奏技巧性比较强的那个段落。这是大协奏曲
的格式。
巴赫的这部作品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用了多种多样的独奏乐器。用了很多有独奏色彩
的乐器。比如说第五首，他的独奏组就用了羽管键琴和小提琴，第二首，又用了双簧
管、竖笛，还有高音小号以及小提琴。其中高音小号的声部是写得很辉煌的，也是很难
演奏的。无论是在乐队全奏的部分，还是在独奏的部分，小号的音色都很突出。中间的
慢乐章的时候，小号休息了。其他乐器创造了一个对比的气氛，旋律很温柔。第三乐章
的时候，高音小号又返回来了。这是一个快板的末乐章，他是用赋格式的写法为主，就
象刚才我们听的科雷利的小提琴的奏鸣曲的第二乐章，以这种赋格的写法开头。这种风
格是巴赫最擅长的一种风格，就是赋格的风格。下面我们就听第二首F大调《勃兰登堡
协奏曲》的最后一个乐章，快板。（放《勃兰登堡协奏曲》）
下面我们来看亨德尔，亨德尔最主要的创作体裁是歌剧和清唱剧。他的后半生大部
分的时间是在伦敦度过的。
他在英国创作的清唱剧也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从1732年开始，一共写了二十多
部清唱剧。而《弥赛亚》的创作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是1741年夏天的三个半星期。虽
然作品很庞大，但写作的时间并不长。首次演出是在爱尔兰的都柏林。演出是很成功
的。几年以后，1750年又在伦敦的孤儿院育婴堂的小教堂里面演出了。这是亨德尔亲自
指挥的，作的是义演，这是亨德尔一生所特别热衷于的一个事业。这是他的清唱剧第一
次在宗教场合演出。他的清唱剧虽然都是宗教题材，因为他的清唱剧都是取自圣经的故
事，但是大多数的上演却不是在教堂里，而是在公众的剧院里面，或者是在音乐厅里
面。这是亨德尔清唱剧的一个特点。但是从在伦敦育婴堂小教堂演出之后，就形成了一
个传统，就是每年都要在育婴堂的小教堂演出这部作品，后来就使观众以为亨德尔的这
部清唱剧就是一部为教堂创作的宗教音乐。实际上亨德尔并没有把它当作纯粹的宗教音
乐来创作。
《弥赛亚》叙述了耶稣一生的故事。三大部分，五十三个分曲。其中合唱有十九
首，咏叹调有十六首，宣叙调有十六首，此外还有两首器乐曲穿插在中间。合唱是当中
最精彩的部分。它吸收了德国众赞歌的传统，赋格曲的传统。德国众赞歌，就是新教圣
咏，马丁路德新教改革以后，确立了德国新教仪式当中所用的音乐。同时亨德尔也了解
像威尼斯乐派的这种多合唱作品。就是双合唱，或者三个、四个合唱队同时演唱的这样
一种复调的合唱作品。而他也比较了解英国教会的赞美诗，像普塞尔创作的许多英国教
会所用的赞美诗。而且英国本身也有比较长的合唱的传统。这些亨德尔也都了解。所以
就使得亨德尔合唱的写作，在清唱剧里面显得非常的突出、非常精彩。《弥赛亚》里面
第二部分的结尾是用《哈里路亚》大合唱来结尾。《哈里路亚》合唱最能说明，亨德尔
对合唱艺术的掌握的。在这个合唱里面展示了多种多样的风格。比如说和弦式的，还有
齐唱式的，还有众赞歌式的，即德国新教圣咏式的，或者还有赋格式的。有织体、风
格、色彩的这种对比，这些都显示了巴罗克艺术的宏伟性和很强烈的戏剧性。有一个传
说，就是英国乔治一世国王在听了亨德尔的《哈里路亚》合唱后就肃然起立了。从此之
后形成了观众听到这个合唱都起立的传统。这首合唱的确是可以作为皇家加冕进行曲来
看待，尽管《弥赛亚》中的受冕之王是耶稣。《哈里路亚》这首充满力量的，充满惊人
效果的合唱在都柏林首演的时候，它的乐队和合唱队都比今天的小的多，在当时亨德尔
所用的女中音，男高音和男低音声部的歌手，都不多过四个人，而唱女高音的是唱诗班
的男童。男童声唱女高音声部不过也就六个。可是到了1750年在育婴堂演出的时候，乐
队就增加了，增加到三十八人。在随后的一百年当中，合唱队和乐队都在不断地膨胀。
合唱队最后增加到了多达四千人，乐队也竟然有五百人之多。可见扩展膨胀的规模到了
相当大的程度。亨德尔的名声在生前就比较高，而且不断地增长。这一点和巴赫不一
样。巴赫生前名气就不是很大的，死后又长期被人遗忘。将近一个世纪以后又重新被发
掘出来。亨德尔确实生前名声就大，死后他的遗产也很丰厚。三千人出席他的葬礼，他
葬在伦敦的西敏寺大教堂里。西敏寺大教堂的墓前，立着一块他的纪念雕像。亨德尔的
雕像的手里就拿着一份乐谱，这个乐谱就是《弥赛亚》里的一首咏叹调的乐谱。到了今
天，在世界各地，每逢到了圣诞节，都会有无数的合唱队，业余的也好，专业的也好，
都要唱这个《弥赛亚》。所以《弥赛亚》确实是一部旷世名作。下面我们来听《哈里路
亚》合唱。这个合唱大家都很熟悉了。听的版本可能略微有些不同。处理上有些会给人
一种新的感受。（放《哈里路亚》）
这样我们就结束了第二部分，什么是巴罗克音乐。
三、如何讲授巴罗克音乐的欣赏课
这个部分就是简单地提几点建议，大概有四点建议：
1、 讲授巴罗克音乐的欣赏课，把它当成整个音乐欣赏课的一部分来讲的话，可以
采取逆时序的讲授方法。
先讲大家容易理解的浪漫派音乐，甚至标题交响乐，包括民族乐派的作品。然后倒
过来再讲古典乐派的作品，就是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最后再讲到巴罗克音乐。因为
从难易程度来讲，欣赏巴罗克音乐确实是要更难一些。所以采取先易后难的方法。然
后，在最后总结的时候，倒是可以把时间的顺序顺过来，加以概括。这样使学生在理解
音乐作品的同时，也能够理解音乐历史的线索。
2、 可以适当地增加巴罗克早期的一些曲目。
可以像今天我们听的早期的声乐作品和器乐作品各选一首。比如在声乐方面，我们
就选了蒙特威尔第的歌剧《奥菲欧》的片断。器乐方面就选了科雷利的那首小提琴的奏
鸣曲，当然还有很多可以选。这个曲目的选择是自由度相当大的。
3、 最好是尽量地利用幻灯片、图片或者是录像带来讲授。
巴罗克时期的音乐相比之下，距离我们更遥远一些。所以就更需要利用一些直观的
图像资料。这种利用，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于启发学生认识巴罗克音乐和其他姊妹艺术之
间的联系，它们之间的共性。比如说刚才在开始的时候，曾经谈到巴罗克音乐宏伟性的
特征的时候，提到了罗马圣彼得大教堂。我们最好想方设法能够找到罗马圣彼得大教堂
的图片，或者是幻灯片，或者是画册。在谈到巴罗克音乐装饰性的时候，细部华丽的装
饰性的时候，又可以给学生看法国凡尔赛宫内部照片，里面就有很典型的这种装饰性的
东西。就可以给学生很直观的一个印象，甚至可以搞音画同步的教学。放着音乐的同时
看画片，或者看幻灯，或者看画册。
4、 给学生听的时候要尽量地过细地听。
抓住每一个音乐作品结构的转折点来进行讲解，使学生能够尽可能多地抓住乐曲当
中的信息。这样我们可以把要听的曲目，分成粗听的和精听的两类。粗听的曲目，就必
须要占过多的时间，但是，精听的曲目，一定要过细地来听，对精听的曲目不能够只听
大致的情绪了。要要求学生听出基本的结构来，当然这是一个比较高的目标。应该有一
个计划，应该有一个几年当中的，五年当中的，甚至更长的计划。从教材的修订到实
施，达成这样一个目标。怎么样精听呢？刚才我们听维瓦尔第四季第一首“春”的时
候，我就是把这个曲子分成了很多的小段，分成起码七小段。比如一开始，主题分成两
个部分，每一个部分它都奏了两遍，一遍强奏，一遍弱奏。这就是一种细分了。再比如
说它的高音鸟鸣的小提琴的插段，表现鸟儿欢唱的独奏小提琴的第一个插段和它随后的
回归段全奏，又可以组成一小部分，一个段落。再比如说溪水潺潺和下面的回归段也可
以组成一个部分，天空乌云密布的这段，小提琴快速上行音阶和低音震音的那段，同样
也可以和下面的回归段的乐队全奏部分组成一个小段落。这样划分成小段落的，划分得
细一些。把这些小段落写在黑板上，同时在放音乐的时候，要说这个地方到哪一段了。
老师在整个放音乐的时候不能一言不发，必须要和音乐同时说这个地方到哪了，那个地
方到哪了。这就是所谓精听的大致的作法。可以尝试的。
关于如何教授巴罗克音乐欣赏课，就提这四点个人的建议。
四、对中外若干音乐欣赏教材的评介
目前我个人所看到的音乐欣赏教材已经有一些了，但是我认为比较好的有这么几
本。如果把中文和外文的都合起来，我今天想举六本例子，但是我今天带了三本。有两
本是撰写的，一本是翻译的。这都是其中比较好的教材。
第一本是王耀华等人主编的一本《音乐鉴赏》。他的第二章包括了西方音乐各个时
期的一些名作。高等教育出版社新出的，98年版。
各个时期的曲目是这样选的，中世纪的曲目选了一首圣咏和一首世俗歌曲。但他选
的都是单音音乐。实际上可以选一首复调的音乐。比如十三世纪的经文歌。中世纪选的
圣咏是进台经，弥撒仪式里面的一种乐曲，是单声部的格里高利圣咏。这个曲目还是选
得不错的。中世纪世俗歌曲他选了一首《巴勒斯坦之歌》。这是中世纪德国十三世纪的
恋诗歌手的作品。但是也有宗教内容在里面，也都是单音的歌曲。从这点上看就显得不
够全面。中世纪很重要的一个现象就是，它产生了最早的复调，复调最初的发展，而且
还发展得很快。
文艺复兴的曲目他选了马丁·路德的新教圣咏和一首杜费的叙事歌。他还是采取宗
教音乐和世俗音乐各选一首的做法。这两首中，叙事歌是复调形式的。马丁·路德的新
教圣咏在谱例上印的是单声形式。新教圣咏在一开始的时候是单声部的形式。但是很快
就出现了多声部的形式。文艺复兴时期的曲目当中也可以考虑增加像帕勒斯特里纳的或
约斯堪这样的作曲家的作品，增加他们的弥撒曲的片断。这是比较理想的做法。因为这
类作品具有更典型的文艺复兴时期复调的特点。特别是复调合唱，文艺复兴时期典型的
无伴奏的复调合唱曲。
巴罗克时期的曲目，他选了三首，选了一首维瓦尔第的d小调大协奏曲，然后是亨
德尔的《哈里路亚》合唱，最后选了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它的缺点是只选
了晚期巴罗克的三位大师，也就是维瓦尔第、巴赫、亨德尔。当然维瓦尔第比巴赫早一
点，但是实际上维瓦尔第也可以算作是偏晚期的。缺少巴罗克早期一点的作品。而且他
选的是维瓦尔第的大协奏曲，作品第三号的第十一首。而我们刚才说过，维瓦尔第实际
上写得更多的是独奏协奏曲。他的独奏协奏曲占他所写的总数的三分之二。所以如果选
一首独奏协奏曲或许更好。当然不一定要选“春”，“春”虽然很通俗、很易懂，是也
可以选其他的。巴赫的作品，他只选了《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似乎也不足以概括巴
赫的全貌。巴赫的曲目的选择，最好是宗教的声乐作品和世俗的器乐作品各选一首。比
如选《马太受难乐》或者康塔塔的片断，或者再选一首《勃兰登堡协奏曲》。因为像巴
赫这么重要的作曲家，就是选上两首作品并不算多。
这本书对古典派和浪漫派的选择还是比较好的。特别是他把十九世纪民族乐派和印
象主义音乐单独分出来，分成两节单独叙述。这种作法也是一种值得称道的作法。因为
民族乐派的作曲家和印象主义的音乐，特别是民族乐派的很多作品是我们欣赏课里面的
很重头的作品，像《沃尔塔瓦河》，他都选进去了，都是选得很好的。
随后就是二十世纪的部分。他选了四首作品。首先他选了勋伯格的《一个华沙的幸
存者》，这是十二音的作品，然后选了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里面的《当选少女的献
祭舞》。然后选了普罗科菲耶夫的电影配乐《亚历山大·涅夫斯基》里面的合唱“起来
吧俄罗斯的儿女们”，最后是肖斯塔科维奇的《节日序曲》。对二十世纪的部分，在叙
述了很多流派之后，他又增加了对苏联音乐的论述。这是很有意义的，很有特色的，但
是整个曲目选了两首苏联作曲家的作品，从整体的比例来看，似乎有点多了。二十世纪
的部分，一共选了四首。所以说，可以再选一首西方二十世纪先锋派的作品，或者计算
机音乐的作品来取代其中的一首，这样的话显得更好一些。
以上我主要是从曲目选择的方面来谈这本书的，实际上，这本书对西方音乐各个历
史时期的概述也写得不错。
第二本我认为比较好的是沈璇和夏楠主编的《古典音乐欣赏》，上海音乐出版社出
版的，99年版。
这本书是从巴罗克时期讲到二十世纪这么一个范围，不包括巴罗克以前的部分。一
共是分成四篇五十讲，是电台的讲稿汇编而成的。其中的巴罗克时期包括了科雷利，在
曲目选择上有一些开拓。作者把形式体裁的介绍加在了乐曲介绍之间，比如在介绍康塔
塔之前，首先介绍了什么是康塔塔，而且它的谱例用的是简谱，写作的文笔也比较好。
对乐曲的叙述比较细，比《音乐鉴赏》还要细一些。古典浪漫派的比例占了全书的三分
之二。重点作曲家都分了两节，而且这本书还包括了约翰·斯特劳斯、奥芬巴赫这样的
写作圆舞曲和轻歌剧的作曲家，这也是这本书的特点。
第三本是目前国内唯一的一本比较好的翻译的音乐欣赏教程，书名是《西方音乐欣
赏》，人民音乐出版社，87年版。最近又有重印，是美国的音乐学者马克利斯编写的。
这本书是根据当时的最新版，即1977年的第四版翻译的。但是这本书在教学实践中不断
改进，现在在美国已经出到了第八版。所以我们的第四版的中文译本，已经有些过时
了。尽管如此，它仍然是一本很有价值的书，起码很有参考价值。这本书现在在书店里
还可以买到。这个版本就是采取逆时序的写法，以十九世纪浪漫主义音乐开头。很多音
乐欣赏教程都是采用这种写法和教法，然后依次谈十八世纪的古典主义，然后是中世纪
和文艺复兴，巴罗克时期，最后二十世纪。他认为二十世纪最难，所以放到最后。中世
纪和文艺复兴，巴罗克其次，倒数第二，是这样排的。但是这本书到后来又出了顺时序
的版本，就是按照音乐史的顺序，也就从中世纪开始，最后到二十世纪结束，这样把里
面的章节调整以后又重新出版。后来又出过一个简明缩写本，这也是教学上需要，因为
它的原本太厚，有些学生就觉得太细了太罗嗦了，就需要有一个简写本，还是同样这个
作者，又在这个基础上删节，把骨架子突出，又写了一本，薄得多了，只有这本不到一
半的厚度。然后这本书还出了题库和教师参考用书，就是配套的书籍出了很多，然后又
配上了随书的CD唱片。所以这是一部配套比较齐全的教材。
我想谈到的第四、五、六这三本是目前国内还没有翻译过来的英文的音乐欣赏教
程。
第四本是美国著名的音乐学家约瑟夫·科尔曼编写的《倾听》（Listen）。实际上
这是美国目前比较公认的最好的一本音乐欣赏教材。他的写作水平明显地高于大多数的
音乐欣赏教材，包括我们翻译的这本。所以很多老师都乐于采用这本书做教材。甚至把
它当作音乐史共同课的教材来用。不光是欣赏课用它，而且对非专业的音乐欣赏也非常
适用。《倾听》这本现在已经出到第五版了。它也出了配套的CD、试题集、教师参考用
书，专门讲怎么教，每一步骤涉及什么问题。
第五本美国耶鲁大学的教授克雷格·赖特写的《聆听音乐》（Listening to
Music）。最近出了第三版。书里面附带了一盘CD。此外还有两盘一套的精选曲目的
CD，可以随书购买。这个书的特点就是插图特别多，两百多幅插图。所以这本书很注重
借助视觉艺术来帮助学生理解音乐，很多名画，还有建筑的照片，乐器的图，全部都在
里面。他特别强调音乐欣赏课与音乐史课的不同，他主张学生在听音乐的过程中不要拘
泥于那些名词术语，或者是那些史实。而是要把自身积极主动地参与到欣赏过程中去，
这是他对学生的要求。强调学生主动的投入。这本书为达到这个目的，设置了一些聆听
练习和聆听指南这样的部分，就是学生可以自己在家进行，通过这些来锻炼学生的欣赏
技巧，就是主要抓什么，主要听什么。
第六本是在美国比较流行的另外一本，作者是叫罗杰斯特·凯明，书名叫《音乐：
一种鉴赏》（Music: An Appreciation）。现在已经出到第七版了，这本书的特点是叙
述特别准确，定义没有错，像字典一样的。写法特别简明直接，不绕弯子，用尽量简单
的英语写成的。这本书是特别适用于初学者的教材。新版当然比较贵，但这本书也有比
较便宜的缩写本。
在以上的第四、五、六本中，希望有可能选择其中一本最好的翻译出版，以供国内
的教学参考。当然我们完全拿它来做教材的话，恐怕不是特别适用。因为它的内容还是
可以做很多取舍的。
最后我想对课程设置提一点建议。我认为这种欣赏课在目前可以分成两种不同程度
的课程，一种是交响音乐欣赏课，还有一种是西方音乐欣赏课。这样两种程度不同的欣
赏课，前者是从十八、十九世纪交响音乐的名作赏析。但是它可以从晚期巴罗克开始，
到晚期浪漫派为止。就像马勒的这些交响曲。另外一种西方音乐欣赏课可以是一种比较
完整的欣赏课，它应该包括西方音乐史各个时期的一些名作。这种课开设的难度就比较
大了，不仅巴罗克音乐应该是比较完整的，而且还应该包括文艺复兴和中世纪的曲目。
这种作法，可以把巴罗克音乐的作品做为一个起点，从它开始逐渐地向前推进，补充一
些前面两个时期的曲目。然后再从晚期浪漫派做另外一个起点，向后推进，补充一些二
十世纪的音乐名作，因为二十世纪已经过去了，我们没有理由再拒绝在欣赏课里面加入
二十世纪的作品，二十世纪确实有很多不朽的经典名作留下来。作教师的应该首先进行
了解，然后把它们逐步地而且有系统的介绍给学生。这样的话就构成了一套比较完整的
音乐欣赏课程。这种意图不权是要在学生中普及交响音乐的常识，而且还要进一步要求
学生对作为一个整体的西方音乐文化有一定的感性认识。因为西方音乐文化是一个整
体，而这种文化又是在这个历史当中积淀而成的，所以不可能完全回避音乐史，当然欣
赏课跟历史课是有区别的，但是又不可能完全回避音乐史的线索。因此，在座的老师们
最好要有一些音乐史的基础，尽管我们不必要给学生讲音乐史。
下面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回答大家的问题，我只是比较粗浅地讲了一些个人的意
见，供大家参考，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帮助。
关于“题库”的问题，目前，我们已经建立了西方音乐史共同课的题库。现已开始
搞通考，通考就要有题库，所以我们就先把共同课的题库搞出来了。但是这个题库搞得
比较急，还需要在运用的过程中，逐渐增补和完善。但就是两个学期的题库，每个学期
各包括三百多道题，题型是名词解释，填空，判断题，选择题和简答题五类。最近要搞
考教分离，就是教书的老师不能出题，而是由教务处和另外的教师研究出题。所以教务
处管这事，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外流。可以联系一下。
关于“部队院校的音乐欣赏” ，可以在课程中适当地增加一些军事题材的音乐作
品，比如西方音乐史里面就有一些这种题材的作品，从古至今都有，虽然不是很多，但
是可以做一个补充。比如说文艺复兴时期有一首著名的法国无伴奏合唱曲，表现战争场
面的，表现法国当时一次非常有名的战役，就写得很精彩。此外还有不少有名的进行曲
可供学生赏析。
关于“二十世纪音乐的中文参考书”，有两本是比较值得看的，一本是中央音乐学
院钟子林教授编写的《西方现代音乐概论》。这是在他的课堂讲稿的基础上整理而成
的，经过了教学实践检验的，不是凭空写的，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然后就是一本翻译
的书，是美国学者彼德·汉森写的《二十世纪音乐概论》（上、下册），也是人民音乐
出版社出版的。这两本是比较好的。
关于“从造型艺术影响到音乐”的说法，纵观一些巴罗克史书，有两种说法，一种
说巴罗克音乐是从造型艺术影响到音乐的。不少历史时期都是这样一个过程，音乐比较
晚，受其他姊妹艺术的影响，像印象派就是在美术当中首先出现的。但是美国有一位巴
罗克音乐的权威，叫帕利斯卡。他写了一本断代史《巴罗克音乐》。这本书是目前专写
巴罗克音乐史的著作里面最好的一本。他认为巴罗克音乐不一样，比较特殊，巴罗克这
个词是先在音乐里面出现的。就是我刚才说的，1746年的时候，法国的一个哲学家首次
用这个词来嘲笑当时的一种音乐。当时他嘲笑的矛头是指向音乐的。就是从这个意义上
来讲，巴罗克这个词最早用来指艺术，实际上是指音乐，后来才逐渐地指向其他的艺
术，如造型艺术，特别是建筑。实际上当时的音乐与其它艺术之间肯定是有很多互相的
影响和渗透的。
agu...@163.com
Oct 10, 2006, 1:51:27 AM10/10/06
to ITSup...@googlegroups.com
音乐简史
2005-03-18
音乐的起源和上古时期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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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社会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音乐，已无法查考。但从古至今在音乐中却没有国界之分
和种族之别，所谓乐器，就是奏出音乐的工具。如前所述，音乐的起源是以声带为乐器
的“歌唱”，但人类伴随着智慧的发展，开始了使用工具。不仅利用声音唱歌，而且在
管上凿孔或者张弦抚弄以奏出音乐作为游戏，这就产生了乐器 。
一、弦乐器的起源传说:
墨丘利（Mercury）是希腊神话中诸神的使神。据说他在尼罗河畔散步时，脚触一物发
出美妙的声音，他拾起一看，发现原是一个空龟壳内侧附有一条干枯的筋所发出的声
响。墨丘利从此得到启发，而发明了弦乐器。虽说后人考证在墨丘利以前就已经有了弦
乐器，但也可能是由此得到了启发。
二、管乐器的起源传说:
中国古代历史记述了距今五千年前的黄帝时代，有一位名叫做伶伦的音乐家，他进入西
方昆化山内采竹为笛。当时恰有五只凤凰在空中飞鸣，他便合其音而定律。虽然这一故
事也不能完全相信，但是，可将其看做是有关管乐器起源的带有神秘色彩的传说。
三、中国古代音乐:
中国最初的帝王——黄帝，是五千年前创造了历法和文字的名君。当时，除了前述的伶
伦之外，还有一位名叫“伏羲”的音乐家。据说伏羲是人首蛇身，曾在母胎中孕育了十
二年。他弹奏了张有五十弦的琴，由于音调过于悲伤，黄帝将其琴断去一半，改为二十
五弦。 此外，在黄帝时代的传说中，还有一位名为神农的音乐家，他教人耕作，并发
现了医药，据说是牛首人身。他创造了五弦琴，如果设想当时的音乐是使用五声音阶，
那么这是理所当然的。 论及古代中国音乐的书籍，据说为数不下三百种之多。孔子是
距今大约二千五百年前的人，本人是音乐家，关于论述音乐的随笔很多。他曾正式习
琴，在悲哀与欢乐的时候都抚琴以慰，并传授弟子。据说他有三千弟子，其中通六艺者
达七十二人。孔子之所教，可称为“诗、书、礼、乐”。“礼”是谓理天地阴阳的秩
序，“乐”是取得谐调。也就是说，在他的哲学中，道德与音乐居于同等地位，力图以
音乐来提高品德。孔子非常爱好古琴，并能自行作曲，关于音乐的评论也可见于论语
中。 另一方面，古代中国的宫廷音乐多为舞乐，即诗、舞和音乐融为一体，和今天的
舞蹈是完全不同的。
四、埃及、阿拉伯的古代音乐:
埃及文明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从作为帝王古墓的金字塔内石壁的雕刻上，可以
看出演奏音乐的盛况以及音乐演奏者的行列，雕刻中有以手指弹奏的竖琴状的弦乐器，
以及各种笛类乐器。 阿拉伯等地区的器乐也相当发达，自古以来就使用在一个八度之
间分为十七个音名的特殊音阶。
五、希腊古代音乐:
希腊音乐的起源也笼罩着一层神话的面纱。阿波罗神主掌音乐，其下有九位缪斯
（Muse）女神，将音乐称为Music或Musik，希腊乐器中，有叫做阿乌洛斯的V字型双管
笛，有叫做里拉（Lyra）的手琴，还有叫做齐特尔（Kithara）的类似吉它的弦乐器，
这些乐器都是从埃及或阿拉伯传入的。
六、纯律的产生:
公元前六世纪，古希腊大哲学家和数学家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用一种称为弦琴
（Monochord）的单弦乐器，首先解释出纯律理论。这就是根据弦的长度，以一比二作
为完全八度，以二比三作为完全五度的方法，把当时所使用的一切音程都计算出来了。
巴洛克时期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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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罗克（Baroque）风格
从年代上说，大体上从十六世纪末到1750年间的音乐，称为巴罗克音乐。十六世纪末
叶，音乐史上第一部歌剧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上演，也是以乔万尼·加布里埃利
（Giovanni Gabrieli，1557(?)－1612）为中心的“威尼斯乐派”的全盛时期。而1750
年则是对位法大师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去世之年，代表巴罗克巅峰的对位法音乐可
以认为以巴赫去世而告结束。
巴罗克（Baroque）一词，原来的意思是形状不整的珍珠，最初是在建筑方面来表明一
种艺术形式。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是以希腊、罗马的形式美为第一性的，对之而言，巴
罗克风格是一种全新的表现形式，也是后来兴起的洛可可（Rococo）艺术的前提。
巴罗克时代的欧洲音乐以德国、意大利和法国等几个国家为代表，音乐艺术在这一时期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迅猛发展。
二、巴罗克时代的德国音乐
巴罗克时代的德意志音乐，可以说以许茨、巴赫和亨德尔为代表。如果把中世纪以来的
复调音乐比做金字塔，则他们的音乐就是塔顶，他们吸收了文艺复兴以来的意大利的新
音乐，并开拓了一条新的道路。
许茨（Heinrich Schutz，1585－1672年）比巴赫和亨德尔恰恰早生一百年，二十四岁
时赴意大利留学，就读于威尼斯乐派的大师加布里埃利（Giovanni Gabrieli，1557－
1612）。他回德国后，发表了第一部德文歌剧《达夫内》，此外还创作了许多受难曲。
许茨的风格对后来的两位巴罗克音乐大师巴赫、亨德尔的创作有着重要的影响。
亨德尔和巴赫的音乐作品，无论在集成传统音乐方面，还是在追随新思潮方面，都在音
乐史上放着射着异彩。亨德尔的作品，多为歌剧和清唱剧音乐，在器乐作品中也含有强
烈的声乐因素，这显然是受了意大利的影响；而巴赫的音乐，在声乐作品中也含有强烈
的器乐因素，这预示了以后的古典主义时代的到来。
三、巴罗克时代的意大利音乐
歌剧这一伟大的艺术形式，就诞生在“音乐的摇篮”——欧洲文明古国意大利。古老的
城市佛罗伦萨，有许多伟大的艺术家和一批对古希腊艺术感兴趣的贵族。这些贵族决心
赋予希腊戏剧以新的生命，他们开始给古老的希腊故事谱曲，并且穿上戏装演出，而整
个故事是由一个合唱队唱出来的，这无疑就是歌剧的雏形了。后来经过发展，故事里的
每个角色由一个歌唱者演唱，而在合唱节目之间，由男女歌唱家分别担任独唱。当角色
的话语轻柔时，台词将半唱半说。这种歌唱差不多象一首赞美诗：被叫做宣叙调。而强
烈的感情则是用叫做咏叹调的真旋律来表现。不久，咏叹调开始用来炫耀歌手的美好声
音。那时，无论一部歌剧是在意大利还是在英国或德国上演，它的咏叹调总是用意大利
语演唱的，而它的宣叙调部分则用那个国家的语言演唱。
意大利的巴罗克音乐中，弦乐可与早期的歌剧相提并论。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
音提琴等弦乐器，至今仍是管弦乐队中不可缺少的乐器，也是极为重要的室内乐及独奏
乐器。在巴罗克时代的意大利，弦乐与歌剧相结合，做为古序曲而得以发展。歌剧的序
曲必须是以快速开始，中间部缓慢，最后再以快速终结这样的三部分构成，这种形式后
来成为协奏曲和交响乐的基本形式。而当时的古序曲和协奏曲都是以弦乐为主的。这一
时期的意大利盛产小提琴家，如托莱利（Giuseppe Torelli，1650－1708）、科莱里
（Arcagello Corelli，1653－1713）、维塔利（T.Antonio Vitali，1665－1735）、
维瓦尔第（Antonio Vivaldi，1675－1743）、塔蒂尼（Giuseppe Tartini，1692－
1770）等，都是早于巴赫的音乐家，他们全都是小提琴名手，而且都是小提琴音乐的作
曲家。另外，意大利的小提琴制作家辈出，如阿玛蒂、瓜尔奈里和斯特拉迪瓦利等都是
意大利北部阿尔卑斯地区的克雷莫纳（Cremona）人，他们精心制作的小提琴，一直到
今天还活跃在舞台上，显示出空前绝后的艺术魅力。
四、巴罗克时代的法国音乐
在这一时期的法国，以巴黎为中心，以各地王侯贵族的府邸为背景，歌剧和古钢琴音乐
极为盛行。当时的法国歌剧，脱离了意大利歌剧的传统而独自成长，可说是接近于舞剧
的形式。 巴罗克时代，法国最有代表性的歌剧作曲家是吕利（Jean Baptiste
Lully，1632－1687），他创作的歌剧简洁明晰、旋律动听，同时具有很强的舞蹈特
点，内容也较为深刻，并大量运用了辛辣、幽默的手法。
与歌剧同时盛行的是古钢琴音乐。古钢琴这种乐器，常常附以代表巴罗克文化的装饰，
它与羽管键琴等都是今日钢琴的前身。在这方面最著名的大师，是库泊兰（Francois
Couperin，1668－1733年）和拉摩（J.P.Jean Philippe Rameau，1683－1764年），他
们的作品中有许多是为古钢琴谱写的组曲，其中有许多曲目至今仍用现代钢琴广为演
奏。拉莫于1722年出版的和声学概论，是音乐史上最早的和声学理论著作。
文艺复兴时期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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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哥特风格和文艺复兴
从十三世纪中后期到十四世纪，欧洲社会进入文艺复兴时期，北欧兴起了哥特风格的艺
术，哥特风格表现得最明显的是在建筑方面。在音乐中，哥特风格从未明确地形成为代
表一个时代的形式，但起始于奥干努姆（Organum）的复调形式，相当明确地表现出哥
特风格的特征。在十二世纪时期的许多经文歌中，除了庄严的格雷戈里圣咏的固定旋律
之外，还有采用舞蹈旋律和爱情歌曲的旋律，配以不同的歌词和拍子共同歌唱的形式。
二、文艺复兴与音乐
音乐上的文艺复兴，略晚于其他文艺形式如文学、美术等。有代表性的作曲家，首先可
以举出弗朗切斯·兰迪诺（Francescl Landino，1325(?)－1397），他采用了同时歌唱
三种不同歌词的这一大胆手法，留下了许多牧歌和叙事曲。杜法伊（Guillaume
Dufay，1400－1474）则完成了四声部手法。奥干努姆（Organum）的复调手法，更导致
了以巴赫为顶峰的对位法理论的完成。
从十一世纪末叶到十三世纪末叶，欧洲发生了十字军东征事件。这一历史事件对于东西
方文化交流起了巨大的影响，在音乐上的显著表现是出现了游吟诗人、游吟歌手、抒情
歌手等人物，所唱的诗歌内容有情歌、叙事诗式的故事、自然的赞美诗以及宗教或道德
方面的内容等等。作为乐器则使用类似竖琴那样的小型手琴或古提琴族内的乐器。
古典主义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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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音乐中的古典主义
古典主义的萌芽，发生在巴罗克时代的意大利。后来由于在维也纳出现了海顿、莫扎特
和贝多芬三人，借此古典主义音乐便得以形成。因此，音乐方面的“古典乐派”实际上
指的是“维也纳古典乐派”。古典主义艺术，首先发生在文艺领域中，它以恢复希腊、
罗马的古典艺术为目的，注重形式上的匀称和谐调，主要放眼于追求客观的美。
二、初期古典乐派
文艺复兴以后在意大利兴起的主调形式的新音乐，以贵族社会为背景，在德意志和奥地
利各地繁荣昌盛起来，其初期有三个主要乐派：第一派，是以音乐大师巴赫的次子
卡·菲·埃·巴赫为中心的柏林乐派；第二派，是以约翰·施塔密茨（Johann
Stamitz，1717－1757年）为中心的曼海姆乐派。第三派，是以瓦根扎尔及蒙恩为中心
的早期维也纳乐派。
在古典派音乐中，虽然歌剧也是一个重要部分，但从整体来看，古典派音乐的特色在于
器乐，特别是奏鸣曲和交响曲形式的音乐。曼海姆乐派的室内乐和交响乐不仅对维也纳
乐派产生了影响，而且对波恩时代的少年贝多芬也给予了直接的影响。
奏鸣曲形式是古典乐派音乐中极有代表性的形式。那就是在呈示部中有第一、第二主题
的对比，中间出现发展部，然后继以两个主题反复的再现部。曼海姆乐派当时已经具有
了相当完整的这种形式。在交响乐形式中加入小步舞曲乐章的也是曼海姆乐派，在他们
的交响乐配器中，木管乐器也采用了双管编制。莫扎特在自己的交响乐中加用单簧管这
一乐器，也是在曼海姆听到他们的乐队的演奏之后学来的。
三、维也纳古典乐派
以“交响乐之父”海顿、“音乐天才”莫扎特和“乐圣”贝多芬为代表的维也纳古典乐
派，在音乐史上建立起一座不朽的丰碑。这一乐派的主要特征是反映人类普遍的思想要
求、追求美的观念、强调风格的高雅，给予人们乐观向上的进取精神。
浪漫主义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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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音乐中的浪漫主义
浪漫主义这一词的含义，原来是指用罗曼语（Roman）书写的故事，进而专指长篇小说
或骑士故事，后来也包括传奇小说等。浪漫主义在艺术上的兴起，首先出现于十八世纪
的文学中。在作品里，将一切个人的感情、趣味和才能完全不受限制地表现出来。就是
说，作曲家强烈地表现出自己的癖好。这与受形式支配的古典主义在理论上相对立。古
典主义的音乐是线条式的而且是鲜明的，浪漫主义的音乐富于色彩和感情，含有许多主
观、空想的因素。然而，这只是原则上的区别，实际上在古典主义音乐中，已含有浪漫
主义的因素，而浪漫派的作品中，也多有古典式的内容。
二、浪漫主义音乐的形成
初期浪漫主义音乐与其它姊妹艺术一样，发自欧洲“启蒙时代”的思想与同法国大革命
有关的自由民主思想，比文学中的浪漫主义约晚数十年。贝多芬的晚期作品已成为初期
的浪漫主义的先驱，其后的作曲家们都可划分为浪漫派。从时代上来说，十九世纪中叶
是其全盛时期。
三、浪漫主义音乐的代表人物
事实上，在古典派作曲家贝多芬、罗西尼和韦伯的后期作品中，就已经明显地流露出浪
漫主义音乐的风格，正是他们开创了浪漫派的先河。
1800年前后出生的作曲家们，形成了初期浪漫主义的中心。作为代表初期的浪漫派作曲
家，可举出舒伯特和柏辽兹这两人。他们都是从格鲁克、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的传统
出发，而又各自形成了自己的流派。后来，浪漫主义音乐经过门德尔松、舒曼、肖邦和
威尔第等人的进一步完善，在柴科夫斯基、李斯特和瓦格纳的时代达到了高峰，这一系
列作曲家、钢琴家构成了中期浪漫主义的中心。至于马勒、理查·施特劳斯和拉赫玛尼
诺夫等近代名家的作品，则在音乐史上归于晚期浪漫主义音乐。
四、浪漫主义音乐的历史地位
浪漫乐派在音乐史上的地位不言而喻，不但这一时期盛产伟大的音乐家，而且音乐体裁
空前广泛，出现了诸如无词歌、夜曲、艺术歌曲、叙事曲、交响诗等新颖、别致的形
式，是人类艺术史上的一个“宝库”。
浪漫主义音乐也是一座桥梁：韦伯接受了格鲁克和莫扎特的传统，传至近代的瓦格纳；
舒柏特在器乐方面是贝多芬的继承人，但是他的浪漫主义艺术歌曲，经过舒曼和沃尔夫
传到现在；柏辽兹的标题音乐出自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后来又与近代法国的印象
主义发生联系。
民族乐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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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民族乐派的形成
在十九世纪中叶，东欧、北欧和俄罗斯的许多音乐家虽然深受西欧浪漫主义音乐创作的
影响，但他们实际上更重视具有本民族特色的音乐创作，因而此间产生了一大批表现本
民族的国民性格、愿望和生活的优秀音乐作品。正是他们，建立和发展了这一相对独立
的音乐派别——民族乐派。这一乐派并不属于某一时间范围，而是由于这一乐派具有共
同的美学准则，而在音乐史上划归为一个整体。
狭义上的民族乐派仅包括四位代表人物，即捷克音乐家斯美塔那、德沃夏克和挪威音乐
家格里格以及芬兰音乐家西贝柳斯。广义的民族乐派范围稍大一些，除了上述四位音乐
家之外，还包括俄罗斯音乐家格林卡和俄罗斯“强力五人集团”（巴拉基列夫、里姆斯
基-柯萨科夫、穆索尔斯基、鲍罗丁和居伊）。有的音乐理论家甚至认为俄罗斯音乐家
柴科夫斯基、波兰音乐家肖邦和匈牙利音乐家李斯特等人应兼属浪漫乐派和民族乐派。
可以这样说，只要一个作曲家把他的音乐建立在他本国的民间歌曲和舞蹈上，或者努力
用各种音来表现它的传奇或风景的时候，他就是在创作叫做民族主义音乐的东西。
二、俄罗斯民族乐派
俄国是一个广阔的国家，覆盖着整个地球表面的六分之一。在北方，亚麻色头发的巨人
们，唱着孤独的歌曲，在冰海里打鱼，并且在冰冻的海里猎貂来为世界上的名国王子做
皮袍。在南方，深色皮肤的人们从亚细亚来到这些山里，带着他们那些古怪的、粗野的
舞蹈。这一贫富分化、内战连绵不断的民族，古往今来都给人以“多灾多难”的印象，
正是这样的命运，使这一民族具有了独特的性格：深沉而忧郁的气质、热情奔放的民间
文化、争强好胜的民族精神。
从“俄罗斯音乐之父”格林卡开始，经过“俄罗斯乐圣”柴科夫斯基，一直到本世纪不
断活跃在音乐界的不计其数的俄籍作曲家、演奏家、指挥家，他们创作或表达的音乐语
言，无不渗透着俄罗斯民族的精华。
三、捷克民族乐派
捷克这一国家处于中欧和东欧交界之处，境内山川纵横，景色优美，民族舞蹈也兼有中
欧和东欧的特色。从斯美塔那和德沃夏克这两位大音乐家的作品中，可以真切地感受到
他们对于自己祖国的无限热爱和眷恋。他们的作品深受本民族舞蹈音乐的影响，用浓厚
的色彩、深情的笔触描绘了祖国的山川大地等自然景色。
除了两位大师以外，捷克还产生了诸如菲比赫（1850－1900）、杰那克（1854－
1928）、苏克和德尔德拉等著名音乐家。
四、北欧民族乐派
这一乐派也称为“斯堪第纳维亚民族乐派”，其代表为格里格和西贝柳斯。
挪威的格里格深受浪漫主义音乐的影响，结合本民族音乐的精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
格。他的作品以描写自然为主，虽然充满民族音乐特色，却从不照搬任何一首民歌的旋
律，而是把激情融于创作，从真实的创作中体现出民族性格。
芬兰的西贝柳斯则是一位充满爱国激情的音乐家，他的重要作品大多反映出争取民族独
立的倾向，具有强烈的号召力和鼓动性。他崇尚贝多芬，作品中常表露出类似贝多芬音
乐性格的“斗争性”。后人认为，西贝柳斯是继贝多芬之后最重要的交响乐作曲家。
五、其他民族乐派
每个国家的民间音乐中都有一些不同于世界上任何别的国家的曲调和节奏。例如：一旦
我们逐渐熟悉了西班牙的音乐，以后再听到那些以响板和脚跟舞的咔嗒声为标志的令人
兴奋的节奏，我们就绝不会误认它是任何别的音乐。西班牙是舞蹈的国土，像探戈舞、
霍塔舞、波勒洛舞、阿拉冈涅兹舞、玛拉归纳舞——似乎有一种魅力，而且这类音乐感
染了许许多多的作曲家们。伟大的西班牙作曲家法雅、阿尔贝尼兹、格拉纳多斯以及被
后人誉为“吉它音乐史上的肖邦”的吉它演奏家泰雷加等人，都在创作中大量融入了西
班牙民族音乐的特色，成为西班牙民族乐派的奠基人。
到本世纪上半叶，和西班牙民族乐派密切相关的拉丁美洲民族乐派也对世界音乐发展产
生了深远的影响。其中代表人物为墨西哥作曲家庞塞、巴西作曲家魏拉-罗伯斯、委内
瑞拉作曲家劳罗等人。
近代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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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九世纪末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在音乐史上可称为“近代音乐”时代。在这一时
期，以印象主义音乐为代表的几种音乐流派，实现了音乐史上从晚期浪漫主义向二十世
纪现代音乐的过渡。
一、印象主义音乐的形成
印象主义音乐产生于十九世纪末，是受“象征主义文学”和“印象主义绘画”的影响而
出现的一种音乐流派。这一流派的音乐家与此前的浪漫主义音乐家有很大区别，他们并
不通过音乐来直接描绘实际生活中的图画，而更多的是描写那些图画给我们的感觉或印
象，渲染出神秘朦胧、若隐若现的气氛和色调。
集印象主义音乐之大成的两位音乐家都是法国人，即德彪西和拉威尔。此外，法国作曲
家杜卡和意大利作曲家雷斯庇基也是印象派音乐的代表人物。
二、法国印象主义音乐
象别的法国作曲家的作品一样，德彪西的音乐是标题音乐而不是绝对音乐。十九世纪
末，在法国有一派叫做“印象主义者”的画家和诗人，因此法国著名作曲家德彪西力图
用音乐来达到“印象主义者”用绘画所达到的同样效果。这种印象主义艺术家所画出的
并不是生活的美，而是梦幻的美，象彩虹的终端的一大堆金子那样的远处的美。在使用
新的和声和音乐方面，德彪西是现代音乐的先驱。
德彪西建造他那古怪的、非尘世的音乐，主要采用的就是完全没有半音关系的“全音
阶”和许多在空气中根本听不见其振动的“泛音”。他还在管弦乐队里使用各种乐器的
不同组合来发出柔和的带有闪烁性的音响效果。起初人们还被他的音乐所困惑，并且不
知道怎样理解它，但是一旦他们听惯了，就会非常喜欢它。
仿效德彪西的最重要的作曲家就是他的同族拉威尔了，但是拉威尔并没有象德彪西那样
对全音音阶和听起来奇怪的和弦使用得那么多。大概从来也没有另一个作曲家象他那样
更懂得如何从管弦乐队里抽取这么多音色的深浅明暗度的了。例如在《波列罗舞曲》
中，那节奏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那旋律是重复一遍又一遍。在这首西班牙舞曲形式中
的变化和趣味是来自拉威尔对力度的纯熟使用（从轻到响或从响到轻的变化）和对音色
的巧妙结合。
三、印象主义音乐的影响
印象主义音乐是浪漫主义音乐向现代音乐过渡的桥梁之一，虽然这一乐派主要集中在十
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法国，但这种风格对于近现代音乐的发展所起的作用是不可估
量的。后来的二十世纪音乐中的“表现主义”、“十二音体系”以及“序列音乐”等几
种流派都或多或少地受到印象主义音乐的影响.
二十世纪现代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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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从来也没有一个时期象二十世纪那样，有这么多的迅速变化。两次大战改变
了各国的边界和人们的思想方法，科学正在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把我们推向一种尚未为人
所知的未来。在反时代精神的策动下，各种艺术，如绘画、雕刻、文学、戏剧和音乐，
正在冲破着各种旧的形式，试图表现新的生活方式。
一、现代音乐的特点
在每个国家，本世纪的作曲家们都在对音乐的诸要素——如节奏、旋律、和声、曲
式——进行着实验。
本世纪杰出的前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曾经说过，他赞成这样一种音乐，在其中，所
有的主题都绝对不出现重复，每个小节都应当同前面所有的小节完全不同。
许多作曲家都对节奏进行实验。有的作曲家写出了既没有小节线，也根本没有节奏型的
乐曲。其他现代作曲家们正在制造一种音乐，在其中，一个管弦乐队或合唱队的两个部
分有完全独立的节奏。这些现代派也许没有认识到：这种不同节奏的同时使用早在美国
印第安人的音乐里就可以找到。
作曲家们也正在在旋律上，即各音的横向安排上做出同样令人惊讶的改变。有些作曲家
回到了古希腊人和早年教堂神父们的调式上去，还有的作曲家从东方人的滑行音阶那里
取得灵感，将“四分之一音”和比“四分之一音”更小的音程差别运用到了乐曲之中，
有些人甚至发明了一架能弹出四分音而不是半音的钢琴。虽然这种音乐并没有得到发
展，但它的确有助于使音乐家们更注意半音阶音乐，即利用所有半音的音乐。这种对半
音的运用的最著名的例子是奥地利音乐家勋伯格的十二音音阶。在形成一个旋律时，这
种十二音音阶（由钢琴上的一个八度范围内的所有白键和黑键组成）的每个音都必须逐
个用过一次以后才能再用。当然，这种音乐没有特定的调子，因此被叫做“无调性的音
乐”。
至于和声，即在不同的音同时发音这一方面，也有一些惊人的新发展。那些恢复古代调
式的作曲家们往往也重新运用了古代的和声，例如多少世纪以来，曾经被传统和声学认
为“用起来太僵硬”和“听起来太别扭”的平行四度和五度进行。
在现代音乐中，我们还可以发现叫做“多调性音乐”的东西——即同时用两个调子写的
音乐。例如，一个旋律或主要的主题可能是C调的，而它的伴奏或助奏声部却可能是升F
调的。
二、美国爵士音乐
可以这样说，在本世纪所有基于民族和社会习俗的音乐中，没有哪一种比美国爵士音乐
具有更广泛的影响力了。由于它那狂热的节奏和古怪的不协和音，从某方面讲，它似乎
是新时代的一种表现。爵士音乐有许多对职业音乐家们产生吸引力的特色，例如其中带
有小三度和小七度的音阶，以及基于小三度和小七度音阶的七和弦等等。
可是，最具强烈感染力的爵士音乐特色，是它那独具特色的节奏。在爵士音乐这里，有
一种新的切分音——“多节奏性”，即同时有两种很强烈的节奏型相互对立，例如一个
三拍子节奏加在一个四拍子节奏上。这种错综复杂的多重节奏显然是原始民族的音乐特
点，因此爵士音乐的兴起，无疑是人类对于自然的一种理性回归，这是本世纪各种艺术
形式的共同趋向之一。
职业的音乐家们也被那些不常使用乐谱的、甚至事实上常常不会读谱的原始爵士音乐演
员们所迷住。在一时的冲动之下，这些自发的爵士音乐演员可能在一个旋律上即兴演奏
出最复杂的变奏曲。
我们在本世纪初美国杰出的作曲家乔治·格什温的代表作《蓝色狂想曲》中，可以找到
爵士音乐在节奏上、旋律上和和声上最好的扩展运用。还有另一位美国当代作曲家格罗
菲，也成功地借鉴了爵士音乐的特色，结合他那超凡的配器才能，描绘出一系列美国自
然风景的音画。他那《大峡谷组曲》就是用来表现大自然的色彩和情调感的一个令人目
眩的乐器调色的展览会。
三、乐器方面的变革
随着本世纪电子技术的迅猛发展，音乐艺术也受到很大冲击，电声乐器从它的诞生之日
起就对传统乐器提出了挑战。不过，那些至今已经得到广泛使用的电子乐器，如电风
琴、电钢琴和电吉他，在音色上并不是新的乐器。头两种乐器只是模仿原有乐器的音
色，而第三种乐器只是扩大了原来乐器的音量。后来由于电子合成器的出现，人类终于
可以演奏出人声、风雨声等传统乐器所不能实现的音色。
对新效果的最戏剧性的追求是在打击乐器上进行的。从前，打击乐器几乎只是由定音鼓
组成的，偶然由鼓和钹加以加强。现在，打击乐器组已经变成一个任何地方似乎都可以
接受的东西——例如一个打字机、一个发电码的键、一个锤子、一张铁片、或一条沉重
的铁链。
四、纷繁复杂的现代音乐流派
正如二十世纪的其他艺术形式那样，音乐艺术也趋向于多样化，众多的流派各成一体，
都完全脱离了古典的美学传统。比较典型的几个音乐流派为：以巴托克、斯特拉文斯基
为代表的“原始主义”；以亨德密特为代表的“新古典主义”；以勋伯格、韦伯恩为代
表的“十二音主义”；以普罗科菲耶夫、肖斯塔科维奇为代表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
等。本世纪中叶以后，还出现了“序列音乐”、“偶然音乐”、“具体音乐”等略显
“怪异”的全新流派。
无论文学、美术还是电影、音乐等各个艺术分支，许多二十世纪的现代艺术作品刚刚问
世之时，总难免遭到非议，其原因或者是与传统美学相悖，或者是难以理解。但是其中
又有相当一部分作品经过时间的推移，逐渐得到人们的认可，而成为现代艺术中的名
作。
2005-03-18
音乐的起源和上古时期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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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社会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音乐，已无法查考。但从古至今在音乐中却没有国界之分
和种族之别，所谓乐器，就是奏出音乐的工具。如前所述，音乐的起源是以声带为乐器
的“歌唱”，但人类伴随着智慧的发展，开始了使用工具。不仅利用声音唱歌，而且在
管上凿孔或者张弦抚弄以奏出音乐作为游戏，这就产生了乐器 。
一、弦乐器的起源传说:
墨丘利（Mercury）是希腊神话中诸神的使神。据说他在尼罗河畔散步时，脚触一物发
出美妙的声音，他拾起一看，发现原是一个空龟壳内侧附有一条干枯的筋所发出的声
响。墨丘利从此得到启发，而发明了弦乐器。虽说后人考证在墨丘利以前就已经有了弦
乐器，但也可能是由此得到了启发。
二、管乐器的起源传说:
中国古代历史记述了距今五千年前的黄帝时代，有一位名叫做伶伦的音乐家，他进入西
方昆化山内采竹为笛。当时恰有五只凤凰在空中飞鸣，他便合其音而定律。虽然这一故
事也不能完全相信，但是，可将其看做是有关管乐器起源的带有神秘色彩的传说。
三、中国古代音乐:
中国最初的帝王——黄帝，是五千年前创造了历法和文字的名君。当时，除了前述的伶
伦之外，还有一位名叫“伏羲”的音乐家。据说伏羲是人首蛇身，曾在母胎中孕育了十
二年。他弹奏了张有五十弦的琴，由于音调过于悲伤，黄帝将其琴断去一半，改为二十
五弦。 此外，在黄帝时代的传说中，还有一位名为神农的音乐家，他教人耕作，并发
现了医药，据说是牛首人身。他创造了五弦琴，如果设想当时的音乐是使用五声音阶，
那么这是理所当然的。 论及古代中国音乐的书籍，据说为数不下三百种之多。孔子是
距今大约二千五百年前的人，本人是音乐家，关于论述音乐的随笔很多。他曾正式习
琴，在悲哀与欢乐的时候都抚琴以慰，并传授弟子。据说他有三千弟子，其中通六艺者
达七十二人。孔子之所教，可称为“诗、书、礼、乐”。“礼”是谓理天地阴阳的秩
序，“乐”是取得谐调。也就是说，在他的哲学中，道德与音乐居于同等地位，力图以
音乐来提高品德。孔子非常爱好古琴，并能自行作曲，关于音乐的评论也可见于论语
中。 另一方面，古代中国的宫廷音乐多为舞乐，即诗、舞和音乐融为一体，和今天的
舞蹈是完全不同的。
四、埃及、阿拉伯的古代音乐:
埃及文明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从作为帝王古墓的金字塔内石壁的雕刻上，可以
看出演奏音乐的盛况以及音乐演奏者的行列，雕刻中有以手指弹奏的竖琴状的弦乐器，
以及各种笛类乐器。 阿拉伯等地区的器乐也相当发达，自古以来就使用在一个八度之
间分为十七个音名的特殊音阶。
五、希腊古代音乐:
希腊音乐的起源也笼罩着一层神话的面纱。阿波罗神主掌音乐，其下有九位缪斯
（Muse）女神，将音乐称为Music或Musik，希腊乐器中，有叫做阿乌洛斯的V字型双管
笛，有叫做里拉（Lyra）的手琴，还有叫做齐特尔（Kithara）的类似吉它的弦乐器，
这些乐器都是从埃及或阿拉伯传入的。
六、纯律的产生:
公元前六世纪，古希腊大哲学家和数学家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用一种称为弦琴
（Monochord）的单弦乐器，首先解释出纯律理论。这就是根据弦的长度，以一比二作
为完全八度，以二比三作为完全五度的方法，把当时所使用的一切音程都计算出来了。
巴洛克时期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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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罗克（Baroque）风格
从年代上说，大体上从十六世纪末到1750年间的音乐，称为巴罗克音乐。十六世纪末
叶，音乐史上第一部歌剧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上演，也是以乔万尼·加布里埃利
（Giovanni Gabrieli，1557(?)－1612）为中心的“威尼斯乐派”的全盛时期。而1750
年则是对位法大师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去世之年，代表巴罗克巅峰的对位法音乐可
以认为以巴赫去世而告结束。
巴罗克（Baroque）一词，原来的意思是形状不整的珍珠，最初是在建筑方面来表明一
种艺术形式。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是以希腊、罗马的形式美为第一性的，对之而言，巴
罗克风格是一种全新的表现形式，也是后来兴起的洛可可（Rococo）艺术的前提。
巴罗克时代的欧洲音乐以德国、意大利和法国等几个国家为代表，音乐艺术在这一时期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迅猛发展。
二、巴罗克时代的德国音乐
巴罗克时代的德意志音乐，可以说以许茨、巴赫和亨德尔为代表。如果把中世纪以来的
复调音乐比做金字塔，则他们的音乐就是塔顶，他们吸收了文艺复兴以来的意大利的新
音乐，并开拓了一条新的道路。
许茨（Heinrich Schutz，1585－1672年）比巴赫和亨德尔恰恰早生一百年，二十四岁
时赴意大利留学，就读于威尼斯乐派的大师加布里埃利（Giovanni Gabrieli，1557－
1612）。他回德国后，发表了第一部德文歌剧《达夫内》，此外还创作了许多受难曲。
许茨的风格对后来的两位巴罗克音乐大师巴赫、亨德尔的创作有着重要的影响。
亨德尔和巴赫的音乐作品，无论在集成传统音乐方面，还是在追随新思潮方面，都在音
乐史上放着射着异彩。亨德尔的作品，多为歌剧和清唱剧音乐，在器乐作品中也含有强
烈的声乐因素，这显然是受了意大利的影响；而巴赫的音乐，在声乐作品中也含有强烈
的器乐因素，这预示了以后的古典主义时代的到来。
三、巴罗克时代的意大利音乐
歌剧这一伟大的艺术形式，就诞生在“音乐的摇篮”——欧洲文明古国意大利。古老的
城市佛罗伦萨，有许多伟大的艺术家和一批对古希腊艺术感兴趣的贵族。这些贵族决心
赋予希腊戏剧以新的生命，他们开始给古老的希腊故事谱曲，并且穿上戏装演出，而整
个故事是由一个合唱队唱出来的，这无疑就是歌剧的雏形了。后来经过发展，故事里的
每个角色由一个歌唱者演唱，而在合唱节目之间，由男女歌唱家分别担任独唱。当角色
的话语轻柔时，台词将半唱半说。这种歌唱差不多象一首赞美诗：被叫做宣叙调。而强
烈的感情则是用叫做咏叹调的真旋律来表现。不久，咏叹调开始用来炫耀歌手的美好声
音。那时，无论一部歌剧是在意大利还是在英国或德国上演，它的咏叹调总是用意大利
语演唱的，而它的宣叙调部分则用那个国家的语言演唱。
意大利的巴罗克音乐中，弦乐可与早期的歌剧相提并论。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
音提琴等弦乐器，至今仍是管弦乐队中不可缺少的乐器，也是极为重要的室内乐及独奏
乐器。在巴罗克时代的意大利，弦乐与歌剧相结合，做为古序曲而得以发展。歌剧的序
曲必须是以快速开始，中间部缓慢，最后再以快速终结这样的三部分构成，这种形式后
来成为协奏曲和交响乐的基本形式。而当时的古序曲和协奏曲都是以弦乐为主的。这一
时期的意大利盛产小提琴家，如托莱利（Giuseppe Torelli，1650－1708）、科莱里
（Arcagello Corelli，1653－1713）、维塔利（T.Antonio Vitali，1665－1735）、
维瓦尔第（Antonio Vivaldi，1675－1743）、塔蒂尼（Giuseppe Tartini，1692－
1770）等，都是早于巴赫的音乐家，他们全都是小提琴名手，而且都是小提琴音乐的作
曲家。另外，意大利的小提琴制作家辈出，如阿玛蒂、瓜尔奈里和斯特拉迪瓦利等都是
意大利北部阿尔卑斯地区的克雷莫纳（Cremona）人，他们精心制作的小提琴，一直到
今天还活跃在舞台上，显示出空前绝后的艺术魅力。
四、巴罗克时代的法国音乐
在这一时期的法国，以巴黎为中心，以各地王侯贵族的府邸为背景，歌剧和古钢琴音乐
极为盛行。当时的法国歌剧，脱离了意大利歌剧的传统而独自成长，可说是接近于舞剧
的形式。 巴罗克时代，法国最有代表性的歌剧作曲家是吕利（Jean Baptiste
Lully，1632－1687），他创作的歌剧简洁明晰、旋律动听，同时具有很强的舞蹈特
点，内容也较为深刻，并大量运用了辛辣、幽默的手法。
与歌剧同时盛行的是古钢琴音乐。古钢琴这种乐器，常常附以代表巴罗克文化的装饰，
它与羽管键琴等都是今日钢琴的前身。在这方面最著名的大师，是库泊兰（Francois
Couperin，1668－1733年）和拉摩（J.P.Jean Philippe Rameau，1683－1764年），他
们的作品中有许多是为古钢琴谱写的组曲，其中有许多曲目至今仍用现代钢琴广为演
奏。拉莫于1722年出版的和声学概论，是音乐史上最早的和声学理论著作。
文艺复兴时期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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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哥特风格和文艺复兴
从十三世纪中后期到十四世纪，欧洲社会进入文艺复兴时期，北欧兴起了哥特风格的艺
术，哥特风格表现得最明显的是在建筑方面。在音乐中，哥特风格从未明确地形成为代
表一个时代的形式，但起始于奥干努姆（Organum）的复调形式，相当明确地表现出哥
特风格的特征。在十二世纪时期的许多经文歌中，除了庄严的格雷戈里圣咏的固定旋律
之外，还有采用舞蹈旋律和爱情歌曲的旋律，配以不同的歌词和拍子共同歌唱的形式。
二、文艺复兴与音乐
音乐上的文艺复兴，略晚于其他文艺形式如文学、美术等。有代表性的作曲家，首先可
以举出弗朗切斯·兰迪诺（Francescl Landino，1325(?)－1397），他采用了同时歌唱
三种不同歌词的这一大胆手法，留下了许多牧歌和叙事曲。杜法伊（Guillaume
Dufay，1400－1474）则完成了四声部手法。奥干努姆（Organum）的复调手法，更导致
了以巴赫为顶峰的对位法理论的完成。
从十一世纪末叶到十三世纪末叶，欧洲发生了十字军东征事件。这一历史事件对于东西
方文化交流起了巨大的影响，在音乐上的显著表现是出现了游吟诗人、游吟歌手、抒情
歌手等人物，所唱的诗歌内容有情歌、叙事诗式的故事、自然的赞美诗以及宗教或道德
方面的内容等等。作为乐器则使用类似竖琴那样的小型手琴或古提琴族内的乐器。
古典主义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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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音乐中的古典主义
古典主义的萌芽，发生在巴罗克时代的意大利。后来由于在维也纳出现了海顿、莫扎特
和贝多芬三人，借此古典主义音乐便得以形成。因此，音乐方面的“古典乐派”实际上
指的是“维也纳古典乐派”。古典主义艺术，首先发生在文艺领域中，它以恢复希腊、
罗马的古典艺术为目的，注重形式上的匀称和谐调，主要放眼于追求客观的美。
二、初期古典乐派
文艺复兴以后在意大利兴起的主调形式的新音乐，以贵族社会为背景，在德意志和奥地
利各地繁荣昌盛起来，其初期有三个主要乐派：第一派，是以音乐大师巴赫的次子
卡·菲·埃·巴赫为中心的柏林乐派；第二派，是以约翰·施塔密茨（Johann
Stamitz，1717－1757年）为中心的曼海姆乐派。第三派，是以瓦根扎尔及蒙恩为中心
的早期维也纳乐派。
在古典派音乐中，虽然歌剧也是一个重要部分，但从整体来看，古典派音乐的特色在于
器乐，特别是奏鸣曲和交响曲形式的音乐。曼海姆乐派的室内乐和交响乐不仅对维也纳
乐派产生了影响，而且对波恩时代的少年贝多芬也给予了直接的影响。
奏鸣曲形式是古典乐派音乐中极有代表性的形式。那就是在呈示部中有第一、第二主题
的对比，中间出现发展部，然后继以两个主题反复的再现部。曼海姆乐派当时已经具有
了相当完整的这种形式。在交响乐形式中加入小步舞曲乐章的也是曼海姆乐派，在他们
的交响乐配器中，木管乐器也采用了双管编制。莫扎特在自己的交响乐中加用单簧管这
一乐器，也是在曼海姆听到他们的乐队的演奏之后学来的。
三、维也纳古典乐派
以“交响乐之父”海顿、“音乐天才”莫扎特和“乐圣”贝多芬为代表的维也纳古典乐
派，在音乐史上建立起一座不朽的丰碑。这一乐派的主要特征是反映人类普遍的思想要
求、追求美的观念、强调风格的高雅，给予人们乐观向上的进取精神。
浪漫主义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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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音乐中的浪漫主义
浪漫主义这一词的含义，原来是指用罗曼语（Roman）书写的故事，进而专指长篇小说
或骑士故事，后来也包括传奇小说等。浪漫主义在艺术上的兴起，首先出现于十八世纪
的文学中。在作品里，将一切个人的感情、趣味和才能完全不受限制地表现出来。就是
说，作曲家强烈地表现出自己的癖好。这与受形式支配的古典主义在理论上相对立。古
典主义的音乐是线条式的而且是鲜明的，浪漫主义的音乐富于色彩和感情，含有许多主
观、空想的因素。然而，这只是原则上的区别，实际上在古典主义音乐中，已含有浪漫
主义的因素，而浪漫派的作品中，也多有古典式的内容。
二、浪漫主义音乐的形成
初期浪漫主义音乐与其它姊妹艺术一样，发自欧洲“启蒙时代”的思想与同法国大革命
有关的自由民主思想，比文学中的浪漫主义约晚数十年。贝多芬的晚期作品已成为初期
的浪漫主义的先驱，其后的作曲家们都可划分为浪漫派。从时代上来说，十九世纪中叶
是其全盛时期。
三、浪漫主义音乐的代表人物
事实上，在古典派作曲家贝多芬、罗西尼和韦伯的后期作品中，就已经明显地流露出浪
漫主义音乐的风格，正是他们开创了浪漫派的先河。
1800年前后出生的作曲家们，形成了初期浪漫主义的中心。作为代表初期的浪漫派作曲
家，可举出舒伯特和柏辽兹这两人。他们都是从格鲁克、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的传统
出发，而又各自形成了自己的流派。后来，浪漫主义音乐经过门德尔松、舒曼、肖邦和
威尔第等人的进一步完善，在柴科夫斯基、李斯特和瓦格纳的时代达到了高峰，这一系
列作曲家、钢琴家构成了中期浪漫主义的中心。至于马勒、理查·施特劳斯和拉赫玛尼
诺夫等近代名家的作品，则在音乐史上归于晚期浪漫主义音乐。
四、浪漫主义音乐的历史地位
浪漫乐派在音乐史上的地位不言而喻，不但这一时期盛产伟大的音乐家，而且音乐体裁
空前广泛，出现了诸如无词歌、夜曲、艺术歌曲、叙事曲、交响诗等新颖、别致的形
式，是人类艺术史上的一个“宝库”。
浪漫主义音乐也是一座桥梁：韦伯接受了格鲁克和莫扎特的传统，传至近代的瓦格纳；
舒柏特在器乐方面是贝多芬的继承人，但是他的浪漫主义艺术歌曲，经过舒曼和沃尔夫
传到现在；柏辽兹的标题音乐出自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后来又与近代法国的印象
主义发生联系。
民族乐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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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民族乐派的形成
在十九世纪中叶，东欧、北欧和俄罗斯的许多音乐家虽然深受西欧浪漫主义音乐创作的
影响，但他们实际上更重视具有本民族特色的音乐创作，因而此间产生了一大批表现本
民族的国民性格、愿望和生活的优秀音乐作品。正是他们，建立和发展了这一相对独立
的音乐派别——民族乐派。这一乐派并不属于某一时间范围，而是由于这一乐派具有共
同的美学准则，而在音乐史上划归为一个整体。
狭义上的民族乐派仅包括四位代表人物，即捷克音乐家斯美塔那、德沃夏克和挪威音乐
家格里格以及芬兰音乐家西贝柳斯。广义的民族乐派范围稍大一些，除了上述四位音乐
家之外，还包括俄罗斯音乐家格林卡和俄罗斯“强力五人集团”（巴拉基列夫、里姆斯
基-柯萨科夫、穆索尔斯基、鲍罗丁和居伊）。有的音乐理论家甚至认为俄罗斯音乐家
柴科夫斯基、波兰音乐家肖邦和匈牙利音乐家李斯特等人应兼属浪漫乐派和民族乐派。
可以这样说，只要一个作曲家把他的音乐建立在他本国的民间歌曲和舞蹈上，或者努力
用各种音来表现它的传奇或风景的时候，他就是在创作叫做民族主义音乐的东西。
二、俄罗斯民族乐派
俄国是一个广阔的国家，覆盖着整个地球表面的六分之一。在北方，亚麻色头发的巨人
们，唱着孤独的歌曲，在冰海里打鱼，并且在冰冻的海里猎貂来为世界上的名国王子做
皮袍。在南方，深色皮肤的人们从亚细亚来到这些山里，带着他们那些古怪的、粗野的
舞蹈。这一贫富分化、内战连绵不断的民族，古往今来都给人以“多灾多难”的印象，
正是这样的命运，使这一民族具有了独特的性格：深沉而忧郁的气质、热情奔放的民间
文化、争强好胜的民族精神。
从“俄罗斯音乐之父”格林卡开始，经过“俄罗斯乐圣”柴科夫斯基，一直到本世纪不
断活跃在音乐界的不计其数的俄籍作曲家、演奏家、指挥家，他们创作或表达的音乐语
言，无不渗透着俄罗斯民族的精华。
三、捷克民族乐派
捷克这一国家处于中欧和东欧交界之处，境内山川纵横，景色优美，民族舞蹈也兼有中
欧和东欧的特色。从斯美塔那和德沃夏克这两位大音乐家的作品中，可以真切地感受到
他们对于自己祖国的无限热爱和眷恋。他们的作品深受本民族舞蹈音乐的影响，用浓厚
的色彩、深情的笔触描绘了祖国的山川大地等自然景色。
除了两位大师以外，捷克还产生了诸如菲比赫（1850－1900）、杰那克（1854－
1928）、苏克和德尔德拉等著名音乐家。
四、北欧民族乐派
这一乐派也称为“斯堪第纳维亚民族乐派”，其代表为格里格和西贝柳斯。
挪威的格里格深受浪漫主义音乐的影响，结合本民族音乐的精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
格。他的作品以描写自然为主，虽然充满民族音乐特色，却从不照搬任何一首民歌的旋
律，而是把激情融于创作，从真实的创作中体现出民族性格。
芬兰的西贝柳斯则是一位充满爱国激情的音乐家，他的重要作品大多反映出争取民族独
立的倾向，具有强烈的号召力和鼓动性。他崇尚贝多芬，作品中常表露出类似贝多芬音
乐性格的“斗争性”。后人认为，西贝柳斯是继贝多芬之后最重要的交响乐作曲家。
五、其他民族乐派
每个国家的民间音乐中都有一些不同于世界上任何别的国家的曲调和节奏。例如：一旦
我们逐渐熟悉了西班牙的音乐，以后再听到那些以响板和脚跟舞的咔嗒声为标志的令人
兴奋的节奏，我们就绝不会误认它是任何别的音乐。西班牙是舞蹈的国土，像探戈舞、
霍塔舞、波勒洛舞、阿拉冈涅兹舞、玛拉归纳舞——似乎有一种魅力，而且这类音乐感
染了许许多多的作曲家们。伟大的西班牙作曲家法雅、阿尔贝尼兹、格拉纳多斯以及被
后人誉为“吉它音乐史上的肖邦”的吉它演奏家泰雷加等人，都在创作中大量融入了西
班牙民族音乐的特色，成为西班牙民族乐派的奠基人。
到本世纪上半叶，和西班牙民族乐派密切相关的拉丁美洲民族乐派也对世界音乐发展产
生了深远的影响。其中代表人物为墨西哥作曲家庞塞、巴西作曲家魏拉-罗伯斯、委内
瑞拉作曲家劳罗等人。
近代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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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九世纪末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在音乐史上可称为“近代音乐”时代。在这一时
期，以印象主义音乐为代表的几种音乐流派，实现了音乐史上从晚期浪漫主义向二十世
纪现代音乐的过渡。
一、印象主义音乐的形成
印象主义音乐产生于十九世纪末，是受“象征主义文学”和“印象主义绘画”的影响而
出现的一种音乐流派。这一流派的音乐家与此前的浪漫主义音乐家有很大区别，他们并
不通过音乐来直接描绘实际生活中的图画，而更多的是描写那些图画给我们的感觉或印
象，渲染出神秘朦胧、若隐若现的气氛和色调。
集印象主义音乐之大成的两位音乐家都是法国人，即德彪西和拉威尔。此外，法国作曲
家杜卡和意大利作曲家雷斯庇基也是印象派音乐的代表人物。
二、法国印象主义音乐
象别的法国作曲家的作品一样，德彪西的音乐是标题音乐而不是绝对音乐。十九世纪
末，在法国有一派叫做“印象主义者”的画家和诗人，因此法国著名作曲家德彪西力图
用音乐来达到“印象主义者”用绘画所达到的同样效果。这种印象主义艺术家所画出的
并不是生活的美，而是梦幻的美，象彩虹的终端的一大堆金子那样的远处的美。在使用
新的和声和音乐方面，德彪西是现代音乐的先驱。
德彪西建造他那古怪的、非尘世的音乐，主要采用的就是完全没有半音关系的“全音
阶”和许多在空气中根本听不见其振动的“泛音”。他还在管弦乐队里使用各种乐器的
不同组合来发出柔和的带有闪烁性的音响效果。起初人们还被他的音乐所困惑，并且不
知道怎样理解它，但是一旦他们听惯了，就会非常喜欢它。
仿效德彪西的最重要的作曲家就是他的同族拉威尔了，但是拉威尔并没有象德彪西那样
对全音音阶和听起来奇怪的和弦使用得那么多。大概从来也没有另一个作曲家象他那样
更懂得如何从管弦乐队里抽取这么多音色的深浅明暗度的了。例如在《波列罗舞曲》
中，那节奏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那旋律是重复一遍又一遍。在这首西班牙舞曲形式中
的变化和趣味是来自拉威尔对力度的纯熟使用（从轻到响或从响到轻的变化）和对音色
的巧妙结合。
三、印象主义音乐的影响
印象主义音乐是浪漫主义音乐向现代音乐过渡的桥梁之一，虽然这一乐派主要集中在十
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法国，但这种风格对于近现代音乐的发展所起的作用是不可估
量的。后来的二十世纪音乐中的“表现主义”、“十二音体系”以及“序列音乐”等几
种流派都或多或少地受到印象主义音乐的影响.
二十世纪现代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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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从来也没有一个时期象二十世纪那样，有这么多的迅速变化。两次大战改变
了各国的边界和人们的思想方法，科学正在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把我们推向一种尚未为人
所知的未来。在反时代精神的策动下，各种艺术，如绘画、雕刻、文学、戏剧和音乐，
正在冲破着各种旧的形式，试图表现新的生活方式。
一、现代音乐的特点
在每个国家，本世纪的作曲家们都在对音乐的诸要素——如节奏、旋律、和声、曲
式——进行着实验。
本世纪杰出的前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曾经说过，他赞成这样一种音乐，在其中，所
有的主题都绝对不出现重复，每个小节都应当同前面所有的小节完全不同。
许多作曲家都对节奏进行实验。有的作曲家写出了既没有小节线，也根本没有节奏型的
乐曲。其他现代作曲家们正在制造一种音乐，在其中，一个管弦乐队或合唱队的两个部
分有完全独立的节奏。这些现代派也许没有认识到：这种不同节奏的同时使用早在美国
印第安人的音乐里就可以找到。
作曲家们也正在在旋律上，即各音的横向安排上做出同样令人惊讶的改变。有些作曲家
回到了古希腊人和早年教堂神父们的调式上去，还有的作曲家从东方人的滑行音阶那里
取得灵感，将“四分之一音”和比“四分之一音”更小的音程差别运用到了乐曲之中，
有些人甚至发明了一架能弹出四分音而不是半音的钢琴。虽然这种音乐并没有得到发
展，但它的确有助于使音乐家们更注意半音阶音乐，即利用所有半音的音乐。这种对半
音的运用的最著名的例子是奥地利音乐家勋伯格的十二音音阶。在形成一个旋律时，这
种十二音音阶（由钢琴上的一个八度范围内的所有白键和黑键组成）的每个音都必须逐
个用过一次以后才能再用。当然，这种音乐没有特定的调子，因此被叫做“无调性的音
乐”。
至于和声，即在不同的音同时发音这一方面，也有一些惊人的新发展。那些恢复古代调
式的作曲家们往往也重新运用了古代的和声，例如多少世纪以来，曾经被传统和声学认
为“用起来太僵硬”和“听起来太别扭”的平行四度和五度进行。
在现代音乐中，我们还可以发现叫做“多调性音乐”的东西——即同时用两个调子写的
音乐。例如，一个旋律或主要的主题可能是C调的，而它的伴奏或助奏声部却可能是升F
调的。
二、美国爵士音乐
可以这样说，在本世纪所有基于民族和社会习俗的音乐中，没有哪一种比美国爵士音乐
具有更广泛的影响力了。由于它那狂热的节奏和古怪的不协和音，从某方面讲，它似乎
是新时代的一种表现。爵士音乐有许多对职业音乐家们产生吸引力的特色，例如其中带
有小三度和小七度的音阶，以及基于小三度和小七度音阶的七和弦等等。
可是，最具强烈感染力的爵士音乐特色，是它那独具特色的节奏。在爵士音乐这里，有
一种新的切分音——“多节奏性”，即同时有两种很强烈的节奏型相互对立，例如一个
三拍子节奏加在一个四拍子节奏上。这种错综复杂的多重节奏显然是原始民族的音乐特
点，因此爵士音乐的兴起，无疑是人类对于自然的一种理性回归，这是本世纪各种艺术
形式的共同趋向之一。
职业的音乐家们也被那些不常使用乐谱的、甚至事实上常常不会读谱的原始爵士音乐演
员们所迷住。在一时的冲动之下，这些自发的爵士音乐演员可能在一个旋律上即兴演奏
出最复杂的变奏曲。
我们在本世纪初美国杰出的作曲家乔治·格什温的代表作《蓝色狂想曲》中，可以找到
爵士音乐在节奏上、旋律上和和声上最好的扩展运用。还有另一位美国当代作曲家格罗
菲，也成功地借鉴了爵士音乐的特色，结合他那超凡的配器才能，描绘出一系列美国自
然风景的音画。他那《大峡谷组曲》就是用来表现大自然的色彩和情调感的一个令人目
眩的乐器调色的展览会。
三、乐器方面的变革
随着本世纪电子技术的迅猛发展，音乐艺术也受到很大冲击，电声乐器从它的诞生之日
起就对传统乐器提出了挑战。不过，那些至今已经得到广泛使用的电子乐器，如电风
琴、电钢琴和电吉他，在音色上并不是新的乐器。头两种乐器只是模仿原有乐器的音
色，而第三种乐器只是扩大了原来乐器的音量。后来由于电子合成器的出现，人类终于
可以演奏出人声、风雨声等传统乐器所不能实现的音色。
对新效果的最戏剧性的追求是在打击乐器上进行的。从前，打击乐器几乎只是由定音鼓
组成的，偶然由鼓和钹加以加强。现在，打击乐器组已经变成一个任何地方似乎都可以
接受的东西——例如一个打字机、一个发电码的键、一个锤子、一张铁片、或一条沉重
的铁链。
四、纷繁复杂的现代音乐流派
正如二十世纪的其他艺术形式那样，音乐艺术也趋向于多样化，众多的流派各成一体，
都完全脱离了古典的美学传统。比较典型的几个音乐流派为：以巴托克、斯特拉文斯基
为代表的“原始主义”；以亨德密特为代表的“新古典主义”；以勋伯格、韦伯恩为代
表的“十二音主义”；以普罗科菲耶夫、肖斯塔科维奇为代表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
等。本世纪中叶以后，还出现了“序列音乐”、“偶然音乐”、“具体音乐”等略显
“怪异”的全新流派。
无论文学、美术还是电影、音乐等各个艺术分支，许多二十世纪的现代艺术作品刚刚问
世之时，总难免遭到非议，其原因或者是与传统美学相悖，或者是难以理解。但是其中
又有相当一部分作品经过时间的推移，逐渐得到人们的认可，而成为现代艺术中的名
作。
agu...@163.com
Oct 10, 2006, 1:52:54 AM10/10/06
to ITSup...@googlegroups.com
欧洲十八、十九世纪史
主讲: 张芝联, 日期: 2000年1月
各位老师，
我恐怕接受了一个我不能胜任的任务。因为我们这门课只讲两次，六个小时，要
讲18、19世纪的欧洲。而我们这门课正规的上法是两个学期，至少要讲一百个小时。现
在要在6个小时把这个任务完成，恐怕是很难胜任的，所以大家不要期望过高，只能够
宏观地来介绍一下，不能讲得很细，否则，一个问题就得讲一个上午。
开始以前，我想给大家谈一点我对历史的看法。对于历史，每一个人，每一个历史
学家都有自己的认识，根据各自的认识来研究历史，分析历史，解释历史。
我个人对历史有这样几点认识，或者是几点看法。
第一点，我认为历史是一个过程，是从一种状态转变到另外一种状态的过程，而且
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因此历史学家研究的是变，即变化或演变。因为历史是发展
的，从一个阶段发展到另外一个阶段。必定是有变化的。只有把这种变化的线索讲清楚
了，才能够说是在讲历史。否则的话，你只是一个社会学家，只分析当前这一事情的本
身，没有去追究它的历史。或者是一个心理学家，他有可能追问你过去的历史，但主要
关心的是目前的状态，是静态的，不是动态的。我们研究历史就是要看它怎么变，为什
么变，要研究历史从一个状态到另一个状态的演变过程。
第二个认识，我认为历史是人创造的，人在历史上起主要作用。我们不能只见物，
不见人。因此讲历史，研究历史，就要研究各种不同的人。不管是一个阶级也好，是一
个等级也好，反正他是社会的人。是人在那里创造历史的。因为有的历史学家，或者历
史的理论，在分析历史的时候往往强调的是它的条件，强调它的物质条件、精神条件等
各方面的因素，但是忽视了人的作用。在我看来，这不算是好的历史。当然人创造历史
不是随心所欲的，想怎么创造就怎么创造，人在一个历史的长河中所起的作用只能是在
已经具备的条件之下，背景之下，才能起作用。这就是说人不是孤立的，人一定要和他
的周围的环境，他所处的社会地位，以及他所处的历史阶段结合起来，才能起到他应有
的作用。人与他所处的环境，应该是一个辩证的关系：既要考虑到人，又要考虑到环
境。
第三个认识，我认为历史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可以照出各种各样的侧面，各种各
样的图案。因此我们研究历史的时候，就要看到从历史反射过来到我们现在的人身上，
这些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对我们还有什么意义。也就是说，过去和现在的关系。既然是
一面镜子，就一定看得到经验，一定看得到教训。因此我常常给人家说，我们要一只眼
睛看过去，一只眼睛看现在。你是现代的人，你是2000年的人，你用2000年的人的眼光
来看过去，这样你可以得到比那些光是拿过去人的眼光看历史所得不到的意外收获。这
叫做历史感和时代感相结合。你是现代的人，你就必然会想到当前的问题，一些经验，
一些教训。但是你既然研究历史，你就要把现在和过去很好地结合起来，通过研究过去
来理解现在。如果我们光是为了研究历史而研究历史，那么可以说，你就是一个脱离现
实比较远的人。我们既是一个研究者，一个历史学家，同时又是公民，我们是一个现代
的人。因此一只眼睛看过去，一只眼睛看着现在，这样来研究历史，深度就会和一般人
不一样。
这就是我对历史的三点认识。如果大家听了我今天讲的以后，把所有的细节都忘记
了，但是能从我这儿得到一点启发，具备了一定的历史感，具备了一定的时代感，这样
我的话就算没有白讲。这是我的开场白。
下面我要讲18、19世纪的历史，共200年，这是我们的本题。这200年怎么来分段，
我说的是历史的阶段性。我们不能从1700年1月1日讲起，讲到1900年1月1日为止的200
年。那就不成历史，叫作历史年表。我们发给大家的年表就是这么做的，这个年表是供
你们参考的。从这个年表里面，你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还不能够对历史有所认识和了
解。要认识和了解这段历史，需要把这200年分成几个阶段，看看从这个阶段到另外一
个阶段，它的分界线在哪里，为什么拿这个事件作为分界线。1700年可以说从18世纪开
始，但是历史又是不能割断的，1700年跟1699年难道能够完全割断吗？不可能。我们说
现在到了2000年了，那么1999年12月发生的事情，难道和2000年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
意思是表明历史的分期只是相对的，不能说一个世纪必定是从第一年开始。这就没意思
了。
如果一定要问1700年发生什么大事了呢？1700年在法国凡尔赛宫，1月1日是新年，
宫廷用中国的节庆方式来迎接新年的到来。为什么法国要用中国的方式来庆祝元旦呢？
还发生什么重要事情呢？那年发生了北方战争，是俄罗斯与瑞典开始打起仗来了。打了
21年。1721年，俄国打胜了，就把里加湾，芬兰湾占领了，以后就在那里建立一个圣彼
得堡，都城从莫斯科搬到了圣彼得堡，这是一件大事。但从世界史来看，这没有很大意
义。
因此，十八世纪，应该从什么时间算起，这都是主观的，都是相对的。我就拿1715
年作为一个标志。为什么是1715年呢，因为1715年欧洲的一个大国，他的国王法国路易
十四，他在当时的权威非常高。路易十四从1661年一直统治到1715年。恰好与我们的康
熙皇帝是同时。康熙皇帝是从1662年统治到1722年，共60年。康熙皇帝死了，是件大
事。路易十四死了，也是件大事。路易十四死后，欧洲情况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法国
的封建制度从此走向下坡路。从1715年到1789年，法国大革命发生，经过了70年。在这
两件大事中间，就构成了18世纪欧洲历史的主要内容。
从1789年往后，在欧洲发生的最大的事件是法国大革命。法国的1789年革命可以算
到拿破仑打败为止，到1814年、1815年。这又是一个阶段。如果我们说第一个阶段是封
建主义，或者是封建制度走向衰落，一直到拿破伦帝国崩溃为止，那么1789年到1815年
可以作为第二个阶段，法国革命和拿破仑帝国，是划时代的事件，影响到欧洲各国。因
此18世纪只能够是相对而言。1715年到1815年，占了18世纪85年，19世纪15年。这100
年我们可以把它作为一个大的阶段。
现在来看看19世纪。在1815年维也纳会议上，解决了拿破仑战争以后的一些问题，
欧洲暂时维持均势，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这次大战是欧洲的大事，把
它作为一个阶段的标志是毫无问题的。1914－1918年中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俄国
十月社会主义革命。那是1917年11月发生的。可以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一起来研究。在这
两大座标中间还有划时代的重大事件吗？也可以说有，就是1871年的巴黎公社。巴黎公
社是第一次成功的无产阶级革命。当然成功也是暂时的，一共才存在了72天。但是它标
志着一个社会力量的兴起。可以看到我所选择的历史阶段的座标，是有欧洲意义，甚至
有世界意义的大事。比方说法国革命，比方说巴黎公社，比方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比方
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这些都是欧洲历史上的大事情。
在这个大阶段中间发生的一些事情，是为了下一个阶段事情做准备的。一些经济
的、社会的、文化的各方面的条件，虽然不一定直接能够说明这些大事件为什么发生，
但是也很重要，甚至是决定的因素。这里请大家注意一个基本的规律，即社会经济发展
不平衡的规律，它对任何时代，任何国家，全世界，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没有一个
洲，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一个地区，它的发展是平衡的。看现在，我国的发展平衡吗？
绝对不平衡。我们东南沿海发展和我们内地的发展平衡吗？不平衡。一个社会里面的发
展也不平衡。在历史上有的国家发展较快，有的滞后，这是必然的。刚才说的几件大事
情，封建主义的崩溃，资本主义的兴起，法国革命，第一次大战，都是一些非常大的事
件，影响人类很久很久。我们既要抓住主流，同时又要注意各国严重地存在着发展不平
衡的状况。
我先讲1715年到1789年这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不仅要讲经济的、社会的，而且
要讲思想的、文化方面的一些变化。其次讲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第三讲从拿破仑失败
一直到巴黎公社；最后讲从巴黎公社失败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918年，就是鄙人诞
生的那一年。1918年至今我更有资格讲了，因为我生活在这个世纪。
从1715年开始到1789年，讲两个题目：一个题目是18世纪主要的欧洲大国。欧洲现
在有30几个国家，不可能一一都讲，只能讲诸大国的情况。第二个题目是启蒙运动，这
是我们的重点，因为这是影响欧洲思想变化的最大的一个标志。然后讲1789到1799年法
国大革命。再讲1799到1815年拿破仑和他的帝国的崩溃。今天上午要讲清这四个问题是
非常的困难的。所以请大家原谅了，我要大刀阔斧地砍掉很多的问题，许多的国家。比
如说丹麦，所有北欧的国家。南欧的有些国家如葡萄牙也讲不了。
一、1715年到1789年的欧洲诸大国
在听这段历史的时候，有一个原则，就是上面所说的发展不平衡原则，一定要牢牢
记住。这样你才可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事件是在这儿发生，那个事件是在那儿发生，而
没有同时在各国发生。例如资产阶级革命或工业革命。最东面是俄国，从西讲到东。欧
洲大国最西面是英国，先讲荷兰、英国、法国，再讲奥地利、普鲁士、俄国。尽管你们
在音乐史中，18世纪的意大利是非常重要的，出现了像威尔弟（Verdi）这样的大作曲
家。只是意大利当时还没有统一，讲不到了。这几个大国发展不平衡的情况，经济上、
政治上的差异，我也只能蜻蜓点水似地讲一讲。从西到东数过去可以看到一个顺序，就
是说，从最先进的讲到最落后的。东面是比较落后的，西面是比较先进的。这就是西欧
与东欧的区别。那么，为什么有这个区别呢？
荷兰是最早走上资本主义的国家。荷兰反对西班牙的独立运动是从十六世纪就开始
的。大家知道贝多芬（Beethoven）的《哀格蒙特序曲》（Egmont）就是歌颂荷兰对西
班牙英勇斗争历史的。到了18世纪，荷兰已经是一个工业很发达的一个国家。荷兰共有
7个省，是联合省。也不是个君主国，掌权首脑称荷兰执政。荷兰人非常会做生意，大
家称呼荷兰叫海上搬运夫，荷兰人不仅在本国，在欧洲北海这一带。一直做生意，做到
东印度群岛。荷兰那个时候已经占领了东印度群岛了，即现在印度尼西亚一带，在我们
的脑子里，对荷兰有一种不好的印象，因为它占领了我们的台湾。荷兰人把西班牙人赶
出去后，占领了台湾。先是郑成功收复台湾，然后是康熙在1683年从郑成功的后裔手里
收回。荷兰做生意最有名的一个机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从荷兰创立了东印度公司以
后，其他许多国家都成立了东印度公司，买卖非常兴旺。也有做得好的，也有做得不好
的。英国就做得很好，因为它有印度殖民地。印度在18世纪被它占领。荷兰是一个比较
自由、开明的国家，经济比较发达，商业很茂盛，文化环境很自由，出版业也很发达，
这是它的特点。
英国是最早完成资产阶级革命的国家。1640年－1649年，发生了第一次英国革命。
那是流血的革命，国会和国王直接冲突，是军事的冲突，打得非常激烈，以至于1649
年，把国王查理一世砍了头。而17世纪40年代，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1644年，在远东
的中国，清兵进关了，闯王李自成逃走了。1649年俄罗斯通过了一个所谓法律大全，规
定把农奴制法律化。俄罗斯直到19世纪中叶还是农奴制国家。一面在发展资本主义，把
封建的国王砍了头；一面还把农奴束缚在土地上，请看差别有多大。
英国虽然发生了资产阶级革命，但也有反复，1660年旧王朝又复辟了。于是1688年
又来一个二次革命，叫做光荣革命。这样就把国家稳定下来了。所以英国在17世纪的后
期，已经基本上形成了资本主义的国家制度。而且英国人民从英王的手里，争取到了许
多的权利。比方说，国王平时不能够随意地征兵，不能够组织军队。比方说，没有证据
就不能随便抓人。言论自由，信仰自由都已经基本争取到了。1689年《权利宣言》，是
英国的人权宣言。有人说法国是最早提出人权的国家，撒切尔夫人反驳说，“是英国人
最早，英国人在1215年的《大宪章》里就已经规定了这些权利。”但是《大宪章》只保
护封建贵族的权利，不是一般老百姓的权利。于是她又说，“那我们的《权利宣言》也
比法国早100年。”法国的《人权与公民权宣言》是1789年8月26日宣布，而英国在1689
年的《权利宣言》就已经规定了许多人权，其中最主要的一条是，“国王没有经国会同
意就不能够征税”。从此国家的财政掌握在国会手里。国王要跟国会讨价还价，要多少
多少钱，国会就说，“你听我的话，我就给你多少”。国王成为虚设的君主，统而不
治。这就为以后的内阁制度、议会制度打下了基础。所以18世纪是英国资产阶级民主制
度逐渐形成的阶段。拿商业来说，英国比任何国家发达得多。英国在十八世纪已经为帝
国了。英国在西印度群岛有甘蔗园、种植园，靠非洲的奴隶种植。1700－1713年，英国
人跟法国人，跟西班牙人打仗，战后缔结了一个条约，规定英国有权操纵三角奴隶贸
易：即从英国到非洲，从非洲到西印度，把奴隶运到西印度，把西印度群岛的甘蔗和种
植物的产品运到英国卖掉，能赚很多钱！所以它的商业比荷兰厉害得多了，其他国家无
法与之相比。大英帝国就是18世纪建立起来的。后来又跟其他国家打了许多仗，特别是
跟法国打仗。英法是商业上的世仇，到现在，法国还不许英国疯牛肉在法国出售。英法
第一个百年战争发生在14、15世纪；第二个百年战争从18世纪一直打到拿破仑帝国垮
台，目的是争夺海上霸权。
英国在18世纪涌现出大批科学家、哲学家，如牛顿、洛克，还有经济思想家，亚
当·斯密的《国家的财富》，是1776年出版的，也就是美国独立的那一年，19世纪末严
复把它翻译过来，取名《原富》。这部书研究一个国家如何积累财产，如何生产，如何
贸易，教一个国家和人民怎么富起来。这就是《原富》的本意。英国就是这样一个先进
的国家。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它是老大。
为什么英国经济这样发达？这是因为英国不仅最早实现了资产阶级革命，还最早完
成了工业革命。英国在18世纪的60年代就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什么叫工业革命？工业
革命就是用机器来代替人工生产。蒸汽机是英国的瓦特发明的。拥有蒸气机就拥有生产
优势，所以它就成为世界的工场。不管是经济上，政治上，还是文化上，18世纪的英国
确实在世界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许多欧洲人到英国生活学习，如亨德尔（Handel）、维
瓦尔第（Voltaire）。
法国是欧洲人口最多的国家。人口多，也说明这个国家的经济能够维持。法国从
1715年到1789年的阶段里，人口已经从一千八百万增长到二千六百万。巴黎一个城市就
有六十万人口。法国的商业也相当发达。它也跟西印度群岛做生意，还跟非洲做生意。
在赛内加尔沿海买卖奴隶，买卖黄金，各种各样的贸易。它也有东印度公司，即法国东
印度公司。法国人特别喜欢同中国做买卖，不是喜欢中国人，是喜欢中国的丝绸，中国
的瓷器，中国的漆器。宫廷里的家具、贵族家里的摆设，甚至于扇子都是从中国来的。
18世纪法国的经济生活相当丰富，在欧洲大陆上最奢侈，甚至比英国还要奢侈。但是另
外一面，法国的绝对君主制度限制了法国的发展。路易十四不是太阳王吗？太阳王自称
他的权是上帝给的，君权神授。他自称，“我就是国家（L'*tat, c'est moi）”，我
就代表这个国家，你们反对我，就是反对国家。谁敢反对国王？他就是一个专制国王。
当然他的专制也是有限制的，当时没有我们现在的通讯设备，也没有我们现在的交通工
具，要发一道命令，地方不一定执行。（我们也是这样，我们现在发一个命令，地方都
执行了吗？如果都执行了，就不用开那么多会了。）除了刚才说的物质条件之外，君主
还受到几种限制。法国各个地方有法院，每一个地区有高等法院。高等法院有时同国王
捣乱。“你要征税吧，先要在我们这里通过一个什么法才能让你征税”。
欧洲的国家，除了英国、荷兰，如果从经济、政治、社会方面来说，都属于“旧制
度”（Ancien regime）。它是相对法国革命以后的新制度而言的。（我们也往往把历
史分成两个阶段，称新时期或者旧时期，新社会或者旧社会。譬如以1949年为界，以前
是旧社会，以后是新社会）。旧制度最大的特点是维护特权，有很多很多的特权，各种
各样的特权。王权是神授的，是最高的权威。然后是贵族、天主教会的教士，这些都是
特权阶层。行会有特权，地方上有些议会也有特权。特权当时被看作是老鼠过街，人人
喊打的。老百姓最恨这些有特权的人.一部分特权阶层，在当时对国王起了牵制作用。
法国的国王受到限制，使他不能为所欲为。同时它是阻碍进步和改革的一个顽固势力。
它要保持特权，最大的特权是不交税，免税。今天我们说纳税人，但特权阶层不纳税，
不仅不纳税，老百姓还要给他们付税。比方说要给教会付什一税，农民辛辛苦苦劳动了
一年，十分之一的收入，要给教会。人民最恨那些穿着黑袍子的，戴白领圆帽的这些教
士。给你们一张漫画看：最下面的老百姓是个农民，趴在那儿，骑在他脖子上的是教
士，教士的后面是贵族。当时社会分三个等级，教士是第一个等级，是为教会服务的；
贵族是第二个等级；第三个等级是一般老百姓，资产阶级、市民、农民一并都被称为第
三等级。废除特权是第三等级的呼声。所以第三等级向国王递交的陈情书中，要求最多
的是废除特权。因为特权阶级不用付税，国家财政负担都压到了老百姓身上。18世纪下
半期，法国财政经常发生困难，不得不开始改革。当时没有人想到革命。第一次改革对
象就是特权阶级，政府让他们交税，但通不过，第一次改革就失败了。后来又进行了第
二次改革，第三次改革。凡是要开始改革的政府，一定已感到自己统治不下去了，再按
老办法统治是不行了。一次次改革都失败了，不满的情绪在法国社会蔓延。当时最有意
见而力量最大的是什么人呢？是资产阶级。有资本主义就有资产阶级，不一定有无产阶
级，因为还没有新式的工厂。无产者是有，但当时还没有真正成为一个阶级。资产阶级
有了经济力量，就要在政治上求发展，就要争取政治权利。
法国和英国刚好相反，英国的资产阶级和贵族联合起来掌了权，成为贵族资产阶
级，即贵族资产阶级化。英国很多贵族都去做生意了，去圈地搞资本主义大农场了。这
在法国是不可能的，法国贵族不许做生意，贵族做生意是丢面子的。贵族做生意是
（Derogation）“降低身份”。法国的习惯是贵族不能做生意。那把钱用到哪去呢？他
们有钱就买地。法国资产阶级模仿贵族生活方式，有了钱就买地，有了地就能升为贵
族，当上了贵族以后就可以有特权，可以当官了。因为那个时候只有贵族可以在军队当
官。资产阶级贵族化和贵族资产阶级化是完全不同的。英国资本主义迅速发展是与地主
和资产阶级结合起来有关系的。法国的资本主义之所以不能很快地发展，是因为资产阶
级和贵族通了婚就变成了贵族，买了地，靠剥削农民生活。他们有人不把钱拿来再投
资，不如英国人。资产阶级在第三等级里是老大。资产阶级有了经济权利，必然要有政
治权利，这是肯定的。（有人问：中国怎么还没有资产阶级出来？你以为没有啊，很多
了，它也在要政治权利。这就是一只眼睛看过去，一只眼睛看现在）。资产阶级打头要
求改革，改革不了就动员群众，法国资产阶级用什么办法来动员群众呢？传播新思想，
这就是我们下面要讲的“启蒙运动”。
到了18世纪80年代，法国面临严重危机，封建社会风雨飘摇。再加上打了多次的战
争，国库亏空，又要征税，老百姓更不满意。政府被迫召开了在1614年以来没有开过的
即教士、贵族、第三等级的三级会议，会期定于1789年5月5日。这就是法国革命的前
兆，革命马上就要爆发了，统治阶级不能照旧统治下去了，老百姓也不让他们再这样统
治下去了，这就是封建旧制度的危机。
神圣罗马帝国
神圣罗马帝国名义上是一个大帝国。神圣罗马帝国是在中世纪建立的，到此时已经
建立差不多八百年了。它包括德意志民族所在的地区，所以称德意志民族的神圣罗马帝
国。皇帝是由3个城市主教区和4个王公贵族，共7个选侯选举产生的。这个时期的神圣
罗马帝国，包括后来的奥地利、捷克、普鲁士等许多其他的国家。奥地利和普鲁士是神
圣罗马帝国里最大的讲德语的国家，还有许许多多小国家，公国、侯国、王国一共三百
多个，连最小的城市也是一个政治单位。这三百多个单位怎么统治？有人认为分得越小
越好，他们有自由啊，天高皇帝远，“皇帝管不着我们了，我们各个公国、各个侯国可
以各行其事了”。这也许对搞音乐的人来说有好处。巴赫在这个王国不得意了，就跑到
另外一个王国去。走来走去，很自由。“他不雇我了，我就到别的地方去受雇”。意大
利也是这样，由很多小国家组成。后来伏尔泰就讽刺圣罗马帝国，说它“既不神圣，又
非罗马，也不是帝国”。帝国皇帝的选举，必须一致通过方有效，有一个不同意就选不
上去。因此经常发生的纠纷，内哄。15世纪以后，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族长时期被选为
皇帝，18世纪普鲁士开始强大，与奥地利经常发生冲突。两国都想法控制神圣罗马帝
国。
这两个国家，加上俄罗斯帝国，是欧州比较落后的国家，俄罗斯最落后。这些国家
有共同特点，一个是经济发展水平很低，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口都从事农业。16世纪以
后这个地区出现了一个新的现象，叫农奴制的再版，重新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为什
么？因为欧洲的人口增加了，其他的地区发达了，发达后城市需要粮食。谁来种粮食
呢？就靠这些落后的国家的农民来种。那些国家没有什么工业，只有农业，所以拼命地
加强农民的生产，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变为农奴，所以称农奴制再版。普鲁士也好，
奥地利也好，俄罗斯也好，都有不同程度的农奴制加强的现象。到后来就成为改革的对
象，要求废除农奴制呼声产生了。当然在神圣罗马帝国所组成的国家中，各种各样制度
都有，有些自治市、自治区享有特权，这三百多个政治单位都各有特点，一般说来，沿
北海的、靠近黑海的这些地区商业比较发达。
如果再讲细一点，就涉及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进行改革的具体情况。这些国家也
实行绝对君主制，从18世纪开始就有一种改革的趋势。
俄罗斯
以俄国的彼得大帝（1685－1725年）为代表，那时候还不叫俄罗斯，而是叫莫斯科
公国，后来搬到了彼得堡以后，才成为俄罗斯帝国。彼得大帝是一个比较有眼光的开明
君主。他看到俄罗斯这么落后，立志进行改革。他装扮成工人到欧洲、瑞典、荷兰、英
国以及各个地方去学习。作为一个工人，旅行者，他去参观一些先进的国家。彼得大帝
从服装改起，从胡子改起。他强迫俄罗斯人把大胡子剪掉，把衣服的大袖子剪掉等等，
改穿西方人的服装。请进许多外国的技术人员，来开办工厂、学校，学法语。法语是当
时欧洲通行的外交语言，就象拉丁语在中世纪一样。各国有文化的人必须会法语。这样
从生活习惯改到经济，有的地方甚至开始有废除农奴的迹象。另外彼得大帝跟外国打
仗，跟瑞典打仗，为了争取出海口（俄罗斯没有海口），通过战争达到里加湾，芬兰
湾，建立圣彼得堡。彼得大帝的继承人为了扩大俄罗斯在欧洲的领土，蓄意瓜分邻国波
兰。
瓜分波兰不仅是俄国的野心。奥地利、普鲁士都要瓜分这个国家。波兰名义上是共
和国，实际上是封建贵族专政，它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共和国，只是因国王由选举产生，
所以叫共和国。国王是由大小贵族来选举，必须一致通过，不是象我们所讲的，多数人
通过就行了。哪一个贵族对国王不满意，就不投票，或者说，“我不愿意这样”，在议
会里就通不过。这就是“自由的否决”。波兰一直搞不好，因为它依靠外国的支持，哪
个国家势力大，给它钱，对它进行贿赂，它就听命于哪个国家。小贵族特别没有纪律，
特别自私，绝对不考虑整个波兰的利益。所以到18世纪，接连三次，1772年一次，1793
年第二次，1795年第三次，波兰被三个国家瓜分，成为名存实亡。奥地利是波兰的南
邻，于是南边这块地方就被奥地利拿去了。北边靠近普鲁士，于是普鲁士就占领北部。
靠近俄罗斯部分，就被俄罗斯所占领（见图）。俄罗斯和波兰是世仇，一直到现在有些
问题都没解决。波兰的悲惨命运，对波兰的人民也好，对波兰的贵族也好，对波兰的文
人也好，都是刻骨铭心的。为什么会出现肖邦这么一个音乐家呢，这跟波兰的背景是有
关系的。
再回去讲俄罗斯。彼得大帝改革，有点成效。接着，叶卡特琳二世（1762－1796）
继续进行改革。在启蒙思想影响之下，这些改革取得了一些成就，至少把一些非常落后
的，非常不得人心的特权取消了，加强了中央集权，设立了一些官僚机构来管理国家。
所以俄国在叶卡特琳二世的时候称为开明专制。
俄国和普鲁士都是军国主义国家，他们认为一个国家最担心是两件事，一是对外，
军事要强大有力量，用来对付外敌；第二对付国内人民，要他们守秩序，守纪律，因此
要加强控制，用自上而下的办法来推行一些所谓改革。普鲁士在腓特烈大帝（1740－
1786年）统治之下，确实也进行了一系列改革，特别对于贵族容克地主进行了一些控
制。腓特烈大帝规定所有的贵族都要为国家服务：当兵、当公务员，成年以后必须为国
家服务，这是命令，不能违抗。所以在我们的印象中，德国人一般特别守纪律，讲话算
数，答应的事就做到。到十九世纪普鲁士变成德意志帝国，还保持军国主义的传统。后
来一次大战也好，二次大战也好都是由德国发动的。军国主义有两面性：一面整顿国内
秩序，加强管理，但是同时也有侵略性的一面。
奥地利到十八世纪后期，也进行了一些改革。这些改革无非是在中央集权方面加强
一点，对农民的负担稍微减轻一点。但是奥地利直至20世纪初仍是一座民族大监狱，它
对捷克人、波兰人、匈牙利人、南斯拉夫人、意大利人进行野蛮的民族压迫。
至于南欧的一些国家，意大利是分裂的，只是一个地理上的名词，没有统一。意大
利一部分是共和国，像威尼斯、日那亚，是独立的共和国。一部分是公国，如佛罗伦萨
就是一个公国，但是受到奥地利的控制。还有一些地方属于西班牙。意大利到了十九世
纪才出现了民族的、独立的、统一的运动。
西、南欧还有西班牙、葡萄牙两个国家。西班牙、葡萄牙在15、16世纪是很厉害
的，堪称海上霸权。南美洲、拉丁美洲是西班牙、葡萄牙两个国家的殖民地。葡萄牙这
么小的一个国家，占领了巴西那么大的一块地方。除巴西外，其他的地方是西班牙的殖
民地。只有巴西说葡萄牙话，其他拉丁美洲国家都说西班牙语。它们大量地剥削拉丁美
洲人民的劳动，控制了拉丁美洲的财富，特别是金银。殖民主义把掠来的黄金、白银运
到欧洲，卖给别的国家，或者去买商品。这对中国有影响，很多西欧的国家用金银来买
中国丝绸、茶、漆器、景泰蓝等。所以18世纪中国在中西贸易中是出超，积累了很多白
银。西方国家认为自己亏了，后来英国人就想办法，向中国输出鸦片来代替白银，这就
是鸦片战争的来源。
兜了一圈，荷兰、英国、法国、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普鲁士、意大利、西班
牙、葡萄牙。大国都有了。
土耳其－奥斯曼帝国是亚洲国家，有一部分在欧洲，即现在的东南欧的巴尔干半
岛，当时都是被土耳其控制的。土耳其一度很厉害，一直打到维也纳城下。1685年，土
耳其军队包围维也纳好几个星期，幸亏波兰的索比耶斯基将军带着军队来解救，把土耳
其人赶走了。奥地利把土耳其在欧洲的一些领土，如匈牙利、波西米亚占领了。土耳其
到20世纪才有一些新兴的力量，逐渐进行改革，即“凯末尔改革”。
这样我把18世纪欧洲作了一个非常概括的介绍，结束了第一个题目。
二、“启蒙运动”欧洲第二次的思想解放运动
欧洲第一次思想解放运动是文艺复兴运动，包括意大利文艺复兴以及其他国家的文
艺复兴。第二次就是以法国为中心的，从法国开始的思想解放运动。为什么要解放思想
呢？因为当时在欧洲普遍流行的，也是官方所宣传的思想是：人是上帝或者神安排的一
个角色，这个角色在地球这块土地上，只是暂时逗留，在这个试验场，就要考验一个人
将来是进天堂还是下地狱。这个试验场是上帝安排的，你将来走哪条路，你自己决定。
在这个土地上，一个要服从国王、君主，另一个是服从教会和它的教义，因为教会自认
为是唯一掌握真理的机构。所以一个是君权神授的专制国王，一个是代表上帝在这个世
上监督人们思想行为的教会。这两个权威，你必须服从，否则你下一生必定进入地狱。
18世纪以前一般人就是这样相信的，而教会和君主也是这样教导的。请问在这种思想束
缚之下，还有自由吗？还有思想自由吗？还有行动自由吗？因此当时有思想的人们对这
些问题提出了怀疑：到底国王的专权是对还是不对？到底特权是对还是不对？到底教会
是不是唯一掌握真理的机构？难道教会和它的教义是绝对正确的，不能够违反的吗？提
出这些问题来质问，使人们的思想活跃起来了，不再是那样唯唯诺诺的了。人们至少得
出这样的结论，这些问题是可以研究，可以探讨的，这就是启蒙运动的思想背景。
在法国首先就出现了不少启蒙思想家。
从哲学根源来看，一个是笛卡尔。笛卡尔的哲学，是理性主义的哲学。他提倡要凭
理性来判断一切，要用人的头脑来判断一切，要怀疑现存的各种思想和原则。人们有了
这么一个认识，自己用理智来解决自己提出来的这些问题，从中得出结论，这才是人的
真正的本性，理性是自然赋予人的。如果你不用这个理性去探讨问题的话，你就不是真
正发挥你的天赋才能。笛卡尔就是这样教导人们的。
另一个哲学根源就是经验主义。经验主义是英国的培根最早提出来的。他认为一切
都要经过实验，从物质方面来说，就是要做许多试验，这些试验不断地重复，最后才能
够得出真理来。人世也是一样，要凭你的观察、感觉、经验，用逻辑的方法、归纳的方
法来求得真理，而不是凭上帝说的，或者教士说的才是真理。
还有一个是相对主义。相对主义的观点，就是对“教会是唯一正确”的论断的一种
怀疑。你说的是不是绝对正确？或只是相对的正确？是不是只有你掌握真理，而别的人
不能掌握真理？是不是只有你这个地方，你这个国家、这个国王掌握真理，而其它国
家，其它地方没有真理？从15、16世纪以后，很多西方人到海外去探险，发现了美洲，
也到了中国。到中国来的大多数人是传教士，有西班牙、葡萄牙来的传教士，也有法国
人、德国人、意大利人。他们到了东方、印度、泰国、菲律宾和中国的澳门。后来进入
大陆，看到中国这么样一个文明国家，有这么好的秩序，这么许多城市非常兴旺，商品
经济也非常发达。过去以为只有法国、西班牙、葡萄牙是这样呢！现在发现还有比我们
有更早的文明呢！天主教的耶稣会士看到，中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最早尧舜历史的时
期，甚至比犹太人的历史还要早，结论是：可见西方不是唯一文明的，神圣的教会不是
唯一正确的，犹太人不是最早的人类嘛。用相对主义的观点来看，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
的种族、文明、风俗习惯跟欧洲不一样，跟希腊不一样。难道只承认你那个是正确的
吗？中国治理得很好，没有上帝，也用不着上帝。他们活得很好，不比欧洲差。有个德
国人叫莱布尼茨，是一个很有学问的数学家。他说，应该是中国派传教士到欧洲去传教
才对，中国治理得这么好，道德又非常好，儒家的学说又非常的精辟，为什么不请他们
来教我们，而要我们去教他们呢？
有了理性主义、经验主义、相对主义的这些思想方法，那么什么问题都可以拿来研
究：政治问题、社会问题、特权问题都可以研究。因此法国“启蒙运动”一开始矛头是
针对两个绝对权威，一个是绝对君主专制，即波旁王朝；一个是教权主义，即天主教
会。矛头是针对这两个权威进行攻击的，当然也包括社会的习惯，政治制度。
现在介绍几个重要的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和狄德罗。他们的生卒
年代请看年表。
孟德斯鸠最著名的一本书叫《论法的精神》。伏尔泰写了很多很多的书，最著名的
一本叫《论风俗》，论述各国的习惯风俗。卢梭是一个浪漫主义的先驱，他跟启蒙思想
有些不大一样，他着重是描写分析人们的心灵，对感情教育和心理发表了很多言论。狄
德罗是一个百科全书家，他编了一部大的《百科全书》，邀请了130个著名的学者给他
写《百科全书》的条目，一共出了33卷。下面简单地介绍一下他们的思想，并把他们和
中国联系起来讲。
孟德斯鸠和伏尔泰两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游学英国，都非常佩服英国的制度。
特别是伏尔泰，他从1726年到1729年在英国呆了三年。他去的第二年，刚好遇到举行发
现地心吸引力的牛顿的葬礼，葬礼非常隆重。他把英国的科学家跟法国的知识分子对
比，感到法国的知识分子的地位远远不如英国。这只是一个例子。
孟德斯鸠
孟德斯鸠研究了各国历史上的政治制度，把它们分为三类。一种叫做共和国，一种
叫做君主国，一种叫做专制国家，他认为每一类国家都有立国的原则。例如共和国建立
在“德性”的原则之上，君主国是建立在“荣誉”这个原则之上的，而专制国家是建立
在“恐惧”的原则之上。专制国家要老百姓服从，就用棍子鞭打。为什么共和国要以德
为原则呢？因为共和国意味着是公共（Republic）的事情，公共的事情要由老百姓一起
来负责，所以每个人都要有很好的德性。君主国家是要人家服从，跟君主合作，服从君
主、服务君主是人民的荣誉，不能丧失人格，所以要讲荣誉。只有专制国家不依靠这两
种原则，而是依靠恐惧。不幸的是他把中国列为专制国家，认为它是依靠棍棒来统治
的。老百姓怕国家，怕统治者，服从也只因为怕，而不是真正信服。中国是否有这种情
况？在十八世纪时，中国的文字狱搞得很利害，康熙、乾隆都搞文字狱，刑罚也很残
酷。对比各国制度后，孟德斯鸠认为，英国的君主立宪制是最理想的一种政治，它靠议
会的多数来组织政府。这个政府既有君主，又有国会，根据法律限制君主的权威，既不
会专制过分，又不会没有权威，国王统而不治。另外他也赞扬英国三权分立的制度，即
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要分开，否则就没有公正的司法和独立的立法。这叫做互相牵
制，互相约束。他认为三权分立是最好的办法，这是他的主要的政治观点。他的《论法
的精神》一书主张法治，研究怎样最好地安排政府的组织、机构、制度。这本书可以说
是经典，特别是我们现在强调依法治国，孟德斯鸠这本书应该熟读。早在十九世纪末严
复就把它翻译出来了，书名译为《法言》。
伏尔泰
伏尔泰也佩服英国。他佩服英国的思想自由，言论自由，人身自由都有保障。他不
是贵族，父亲是公证人。他喜欢写诗文戏剧，说讽刺俏皮话，两次被关进监狱。有一次
因污蔑贵族被关了11个月。他切身体会法国的制度落后，没有人身自由和言论自由。英
国1689年已经通过了《权利宣言》，人身有了保障，而法国没有，所以他对法国的风俗
习惯、对教会、对蛮横的官吏、特权阶级痛恨。他的名言是：“把那些丑恶的东西都统
统砸烂，粉碎那些罪恶。”（Ecaag l'infame）。他的文章非常尖锐，批评政治、社
会生活各个方面,就像我们的鲁迅先生一样。法国是一个天主教教权主义的国家,教会不
时公布“黑书”，这些书都不许卖。法国作家往往把作品拿到荷兰去印。荷兰是比较自
由的国家，从阿姆斯特丹印了后，偷运到法国来，作为地下出版物出售。政府越是批评
这本书，越是禁止，老百姓越喜欢读。
伏尔泰特别喜欢把世界的各个民族的历史、文化都拿来跟法国做比较。他的《论各
民族的风俗》，实际上就是一部世界文明史。这本书已经翻出来了,由商务印书馆出
版，上下两卷。头一章就讲的是中国，他吸取到相对主义的精髓，认为文化、文明不仅
西方有，别的国家也有。他讲完中国又讲印度、日本等等。这是一本很好的打破欧洲中
心主义的著作。伏尔泰不仅写文章，讥讽当时的社会，特别是教会，同时身体立行，替
别人抱不平。比如嘎拉（Calas）案件。嘎拉家族，有父亲，有兄弟，信奉新教的教
义，新教是马丁路德、加尔文创建的。据说嘎拉的一个儿子想皈依天主教，谣传父亲就
把儿子杀死了，这下子不得了，法国是个天主教的国家，新教徒的家长居然杀死一个要
皈依天主教的儿子，于是就判罪，把嘎拉抓起来被处分尸。伏尔泰把这场官司打赢了，
为嘎拉平反，所以，人们称他为嘎拉的英雄。伏尔泰一生活了89岁，一直到1778年去
世，他与卢梭是同年死的。这两个人的命运完全不一样。伏尔泰的启蒙思想一直传到东
欧。腓特烈大帝把他请到普鲁士去，在王宫里住了两年，让他教法文，写法文诗。后来
他和伏尔泰闹翻。伏尔泰还与叶卡特琳娜通信，把启蒙思想带到了俄罗斯。他虽然没有
到中国来，但他研究中国的文化。他认为中国的文化最了不起的是两句话，“己所不
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不要人家做的事，你也不要对人家做。这是平等的，真正的平
等，道德应该建筑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他认为中国是最讲信义的国家，最不排挤异教
的，最容忍的，最有道德的国家，把中国吹捧到天上去了。确实中国在宗教上比法国开
明，法国的天主教是国教，经常迫害异教徒的。1685年太阳王路易十四废除南特敕令，
把大批新教徒都赶出去了，结果普鲁士得到了好处，因为这些新教徒都是手工业者，勤
勤肯肯的劳动者，手艺非常好，他们在普鲁士建了工厂，建了很多手工业的作坊。伏尔
泰最痛恨的是天主教的不容忍，认为中国是一个最容忍的国家。中国的三教，儒教也
好，佛教也好，道教也好都是能容忍的。传统就是这样，国家不干预宗教信仰，没有什
么教皇，天子把教和治放在一起的，所谓“作之君，作之师”教化就是这样。皇权以外
没有另一个体系，像天主教会这样的体系来束缚人。
卢梭
现在来介绍卢梭。卢梭一辈子命运不好，一辈子穷，一辈子流浪，跟人也合不来，
不谙人事交往。他是日内瓦人，钟表匠的儿子。后来流浪到法国。碰巧法国有一次论文
比赛，他去报名，并且论文得了第一奖。他的论文“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论述了人
生来就是平等的，但是到处受到了桎梏，原因就是由于有了私有财产，相互争夺，造成
了不平等。得奖后他就觉得写文章有出路，就写了很多很多书，以此为生。伏尔泰的全
集，有四、五十本，卢梭的著作，也有很多，最有影响的一本书有关于教育的，叫《爱
弥尔》，它教导怎样使幼儿的灵魂能够通过诱导，通过爱心受到教育。卢梭主张对待儿
童也像对待大人一样，要讲民主，要热爱，要给他感情。卢梭的另一部重要著作，也是
争论得很厉害的是《社会契约》。
当时人们什么问题都谈。法国的沙龙很有名，由一位妇女招待客人，主持谈论，一
边吃喝，一边谈天。谈天的内容是非常高尚严肃的，有的议论国家大事，有的议论文学
作品，有的议论音乐。其中议论的一个重点题目就是政府和治理。刚才讲的孟德斯鸠就
是研究政府，研究什么制度最好。卢梭重点也研究政府，他提出一个不同于孟德斯鸠的
主张，他说最好的制度是共和国，即不是君主立宪制，更不是专制君主制。他提出了有
名的口号：“主权在民”，一个国家的主权是在于人民，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他
认为主权绝对不是在皇帝或教皇。那么老百姓怎么来表达他们的政治主张呢？那就是要
通过选举，派代表，组织一个叫议会也好，叫什么也好，总之是一个人民公众选举出来
的代表民意的组织，代表“公共意志”。公共意志是不能违反的，这也就代表主权。如
果这个政府不符合公众的意志，强制实行自己的政策，那么人民有权起来反对这个政
府，包括革命在内，推翻这个政府。当然这话也不是他第一个说的，最早是英国的洛克
提出的，在17世纪英国革命时期说过，如果政府不符合人民的意愿的话，人民就有权起
义，即人民有起义权。现在卢梭就更进一步，用革命推翻这个政府。这个主张的煽动性
是非常大的，主权在民这个概念，就是所谓公共意志集中人民的意愿。这是一个最民主
的口号，这个口号以后在法国革命中曾被雅克宾派试图应用，但没有成功。
狄德罗
狄德罗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恩格斯曾经有一句话称赞他，“如果说，有谁为了
真理和正义的热情而献出了整个生命，那么，狄德罗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真理他可以
牺牲一切。他主编的《百科全书》从一问世就受到了教皇禁令的取缔，但他坚持奋斗，
1751－1772年，共出版了三十三卷。他得到了朋友的帮助，官员中有人也帮助支持他。
《百科全书》是一个什么样的书呢？是一个宣传新思想、新科学、新知识的书，有人把
《百科全书》跟我们中国的《四库全书》来对比，这是不伦不类。《四库全书》是把古
代以来的主要书籍整理出来，加以介绍，它只不过是总结过去。而《百科全书》是开拓
未来，是要宣传真理，宣传新知识、新思想。前面所说的理性主义、相对主义、经验主
义以及科学技术上的新发明都可在《百科全书》里面找到。许多名作者如伏尔泰、卢
梭、达朗贝尔都为它撰稿。你们要有功夫的话，看看选集也好。一个条目，等于给你一
个新知识。许多条目针对着法国的弊病，或者西方的弊病进行批判，狄德罗为此毕生贡
献这样的书。没有他，就出不来这么一本书。这四个人－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和狄
德罗的影响对于各国欧洲，对西方，影响都是非常大的。
“启蒙思想”不仅法国有，德国也有，意大利也有。意大利有个法学家叫比卡利
亚，最早提出对犯人不应该用酷刑，应该人道地对待，设法来教化他。他攻击当时在欧
洲流行的酷刑，是一本非常深刻的著作。
在德国，出现一个大哲学家康德。康德是所谓唯心主义哲学家。1784年有人向康
德，还有其他人提出一个问题，“什么是启蒙（Was ist Aufklarung）？”，康德说，
“启蒙运动就是指人从他自己加给自己的一种不成熟性解脱出来”，“不成熟性”就是
意味着要别人来管你，要别人来指导，要别人对你发好施令。你没有自己的思想，或者
你自己有思想、有理智，但你不敢用。康德鼓励人们：“Saper eaude”，“敢于用你
的理智来判断一切”。说“自己加上的”，意思是自己有知识、有本事还不会用，还要
人来指导，要人来培养，这就是不成熟。“启蒙”就是要人们从这种没有成熟的境况之
下解脱出来，敢于用自己的思想，敢于用自己的思维来发表你的意见，这才是真正的启
蒙。但是康德也说，为什么人们不敢这么做呢？因为他没有自由，有了自由，就敢做
了。谁不给他自由？是普鲁士君主不给他自由，普鲁士教会不给他自由。新的路德教也
非常专横，普鲁士是实行路德教的，路德教也很严肃，要你听从所谓别人的教导，像孙
中山说的要经过几个阶段，一个就是训政阶段，要人家指导你，带着你，扶着拐棍来进
行思考。京德教人赶快把拐棍扔掉，用你的理智独立思考，这才是启蒙运动的目的。
到现在为止，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了吗？有多少人敢于独立思考呢？有多少人敢于凭自
己理智来思考呢？有人一贯等上头来的指示。陈云就说，不要唯上，不要唯书。邓小平
说要解放思想。这里面就涉及到人，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公民的问题。你
是一个公民，公民有公民的职责，你有自己的头脑，有自己的理智，有自己的思想，要
想，想了以后要敢说。这就是康德的定义。到现在康德的定义还在全世界流行。不仅我
们国家，别的国家也都是一样。所以启蒙完成了没有？什么叫完成了启蒙，请问大家，
没有啊！我们的启蒙运动没有完成啊！我们五四运动被称为典型的启蒙运动，五四运动
的目的完全达到了吗？没有啊！北京大学提倡“赛先生”，“德先生”，一个是民主，
一个是科学，现在还在那里讲，还没有完成呢。所以我给西方国家讲启蒙运动，题目是
“Unfinished Enlightenment”“没有完成的启蒙运动”。在我看来，启蒙运动是没
有尽头的运动，每天有新的知识，每天有新的技术.我就是一个文盲，是一个电脑盲，
那么我还要学，还在启蒙啊。所以不要以为启蒙运动完了，它没有完。我们要永远念这
些书，进行独立思考，这就是法国革命的思想准备。有了这些思想，把人们都从旧思想
中解放出来，从自己的不成熟的状况下解放出来，人人都有像康德所说的那样高的一个
境界的话，那么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法国人民，法国资产阶级领导的革命敢于实践卢
梭提出的口号，敢于革命，敢于推翻专制王权，推翻教会的统治，这是了不起的事情。
所以说，法国革命是一个划时代的大事件。列宁说过，整个19世纪，是创造文明和文化
的一个伟大的时期，这个时期都是在法国革命的旗帜下、标志下前进的。这就是启蒙运
动的作用。
三、1789年到1799年的法国大革命
法国革命是个翻天覆地的事件。在启蒙运动的影响下，一切观念、制度都要在理性
的法庭面前受到审判。就在这个时刻，巴黎人民起来了。1789年7月14日粉碎了巴士底
狱，就是伏尔泰在里面关了11个月的专制的象征，法国农民也起来了，当然以城市资产
阶级为首的。在1789年5月5日，召开三级会议的时候，教士等级、贵族等级、资产阶级
等级（当然没有农民的代表）的代表来了，首先要决定，三个等级是坐在一块开会，还
是分开开会的问题。按照过去的传统，是分开的。人家说，这么开会能解决什么问题
啊？你开你的，我开我的，最后的决议怎么产生出来呢？第三等级的人坚决主张一起开
会！后来国王也同意了。
1789年5月5日是非常庄严的一天，在凡尔赛隆重集会。有革命的，也有反革命的，
这是辩证法。有反革命势力起来破坏，那是肯定的。国王搞了什么阴谋，怎么派军队威
胁等等。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在这里不详细说了。最后会议从凡尔赛迁到巴黎，连国王
王室都搬到巴黎来了，妇女在这里起了很大的作用。
1789年7月14日，巴士底狱被攻破，贵族们惊慌地商定如何采取主动。8月4日夜里
贵族们决定放弃特权。所谓特权，包括贵族家的兔子可以到农民的地里来吃粮食野菜的
权利；“初夜权”；强迫农民在地主的庄园磨面等特权。
8月26日，议会通过一个宣言，即“人权与公民权宣言”，明确规定，人权和公民
权应该受到法律保护。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当然，美国那时已宣布独立了。美国《独立
宣言》也是这样规定的：人生来应有自由，这是人的权利等。《人权宣言》也是这样，
这就是后来联合国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的一个基础。在这个基础之上，再逐年增加
一些新的内容。有人把人权的发展分几个阶段：第一代的人权，第二代的人权和第三代
人权。第一代人权重点是政治公民权利；第二代人权重点是社会经济的权利；第三代人
权重点是发展权、民族自主权等各种不同的权利。联合国的人权宣言起源就是法国的
《人权与公民权宣言》，那是件了不起的事。有些别有用心的外国人攻击我们没有人
权。我们是联合国的一员，是常任理事国，我们遵守的是《世界人权宣言》。
法国革命分好几个阶段，革命确实不是那么简单，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是斗
争。从1789年到1792年法国宣布推翻君主制，建立共和国。1793年1月，被宣判犯有卖
国罪的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9个月后，皇后也被送上断头台。法国的革命者是不能
饶恕皇帝的。所以法兰西第一共和国从这开始。今天的法兰西已经是第五共和国了。这
个阶段，斗争的焦点在于要不要保持君主制，君主是否让他继续在位？或者像英国似
的，君主统而不治，所谓君主立宪制。人民群众的意见是把它取消，改为共和国。1792
年9月22日法国宣布共和。
第二阶段从1793年6月开始。由于不满意1792年上台的吉伦特党人及其保守政策，1793
年5月底又爆发了一次人民起义。在此之前，欧洲君主国家如普鲁士、奥地利和西班牙
等国已来干涉了，军队打到了法国的境内。这时的形势是，不仅有内部的破坏，而且有
国外的队干涉。为鼓舞群众爱国的热情，法国著名的革命领袖丹东动员人们，勇敢、勇
敢、再勇敢。把人民的力量动员起来，对抗外敌。在“祖国在危机中”的口号声中，人
们的革命热情高涨。从外省招来的义勇军，唱着激昂的战歌来到巴黎。这首歌就是现在
的法国国歌“马赛曲”。从1789年开始，法国革命越来越向左走。1793年5月起义，把
吉伦特党推翻，建立雅各宾党专政。雅各宾是当时最激进、最左翼的派别。雅各宾党组
织了革命政府，把很多嫌疑犯都送上了断头台。由于战争，物价越来越上涨，人们要求
把投机商也作为反革命抓起来，这样反革命就越搞越多。
当时最主要的领导人就是罗伯斯庇尔，他是救国委员会的主席。他有两个同行，一个
叫库东，一个叫圣茹斯特。他们贯彻救国委员会的主张，先把左派力量打下去。巴黎分
有60个区，每个区都有革命委员会，像我们“文化大革命”时一样。革命委员会有的人
非常左，主张实行直接君主。雅各宾派的策略是先把极左的人打下去，以后再打右的。
当时丹东是右派的代表，他是个贪污犯，但他是爱国的，他认为现在战争已经取得了一
定的胜利，需要赶快讲和；主张对于那些“阶级敌人”要宽容一点，要区别对待，不要
一棍子全部打死。这样他就被认为是右派。1794年，救国委员会把丹东这批人也抓起来
送上了断头台。我虽写了一篇文章，替丹东抱不平，也许有人会说“你替贪污犯抱不
平”。我说丹东有他的道理。他要采取宽容，不要过激的政策，使革命在那时就停止，
这样就可以和英国讲和。他的在政策上是比较对头的，不像罗伯斯庇尔那样搞得太左。
左的也上了断头台，右的也上了断头台，罗伯斯庇尔最后成为孤家寡人。最后一次他在
议会上讲话，反对他的人已经嘘他了，不仅嘘他，而且骂他是卖国贼，是独裁者。就这
样群众起来把罗伯斯庇尔赶下台，过两天把他和库东、圣茹斯特等送上了断头台，这是
法国革命的悲剧。
刚才我们说，人和环境，英雄和时势，这两者怎么样能够很好地结合起来，在这个时
势里应该出现什么样的英雄，这个英雄应该实行什么样的政策。但是我们的历史学家只
能站在喜马拉雅山上看到革命的力量像潮水一样往前冲。1794年7月，罗伯斯庇尔也完
了，革命派也完了，1794年到1795年的过渡阶段，把极左的人给赶下去了。1795年以
后，一直到1799年，组织一个势政府。在这个阶段中，左的和右的力量在进行着斗争，
国家很不安定。普鲁士、奥地利也乘机侵略，英国从1793年也参加了，成立了所谓反法
联盟。七次反法联盟，一直到把拿破仑打倒为止。法国又要被外国的侵略军占领。这
样，如何来稳定自己内部，保持旺盛的力量来对付外敌就成了当务之急。在这样的时势
下，出现了一个英雄，就是拿破仑·波拿巴。他在1796年当上了将军，被派到意大利，
意大利当时被奥地利占领。拿破仑善于组织指挥军队，战略、战术非常好，经常出其不
意地以少胜多，战无不胜。1799年一直打到了埃及。因为英国海军的阻挠，结果拿破仑
在埃及没有打太多的胜仗，1799年底，正是法国内部斗争得很厉害的时候，无政府达四
年之久，拿破仑举行了一次政变，即雾月政变。拿破仑一方面对外抗敌，一方面稳定、
巩固内部。他在1799年12月搞政变以后，颁布一个宪法，里面有一个序言，其中说，
“革命已经巩固在革命开始的时候所规定的原则之上了，革命结束了。”这话说得多干
脆。这些原则是什么呢？即平等的原则；人权的原则等。大家放心了，不再革命了，要
搞建设了。可当时还不是建设的时候，是对付外敌的时候，所以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
力，把外国军队打出去。1999年11月，是拿破仑政变200周年纪念。当代人们都喜欢搞
纪念，有人说拿破仑的1799年政变是反革命，有人说不是。我说拿破仑搞的不是一个反
革命政变，这是一个在局势需要的时候，稳定局面的一个举动。有人不同意我的看法，
认为拿破仑搞了军事独裁。这个问题仍可讨论。
四、拿破仑
英国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法国大革命。以英国为首各个封建国家的力量集合起来，妄图
破坏法国革命，复辟旧王朝。英国有一个政治家叫伯克（Burke），1790年写了一本
书，叫《对法国革命的思考》。他把法国大革命说成是不讲传统，用抽象的原则来代替
世世代代形成的传统，破坏旧制度。这是在思想意识上的反革命，反对革命的行动。他
预测以后革命会发生成为自相残杀。
对于拿破仑的评价，历史学家有多种看法，已往争论200年了，我对拿破仑的看法是这
样的；拿破仑在第一个阶段，可以说到1807年止，或者再早一点，到1804年为止，都还
是维护革命的。他的战争，基本上是为了维护法国革命已经取得成果，保卫了革命的果
实。不要把外国的侵略者并吞起来。他有军事才能，他把外国侵略者赶出去了。赶回他
们自己的国境。在国内稳定了。如何稳定的呢？一是在1804年颁布了《拿破仑法典》，
法制靠法典，这个法典有许多条目，有的一直到现在还适用。这个法典不仅在法国，并
且推广到其他地方去，对其他国家的摧毁封建制度有它的作用。第二与教皇讲和。过去
法国革命把教会搞得一塌糊涂。摧毁教堂，把教堂中的圣男圣女的像都搞毁了。把各种
各样的设施，彩色的玻璃全部搞毁，所以是非常左的一种行为。好像天主教会一无是
处，法国人民不应该相信天主教。可是老百姓怎么能在一天中改变信仰呢？老百姓世世
代代都相信天主教。所以拿破仑跟教会妥协，承认天主教是法国大多数人民的宗教，它
不是国教。其他的人，少数人也可以相信别的教。法国的国王有权指派主教，但要得到
教皇的批准。这样把法国人的情绪安定下来了。拿破仑还整顿了社会秩序及市容，如法
国的街道上，一边是单数号码，另一边是双数号码。这是拿破仑发明的。他做了很多事
情是为了巩固法国的安定。但是1804年，他自己宣布为皇帝了。贝多芬的第三交响乐本
来是献给拿破仑的，后来听说拿破仑称帝了，就愤怒地划掉了N·的名字，改称为英雄
交响曲。
为什么说拿破仑反面的作用是从1804年开始的？我看当皇帝也没什么，只要措施对
头。问题不在皇帝不皇帝，问题在于措施不当：一是他打仗打到人家家里去了，而且完
全是一种掠夺性的战争了。比如他打西班牙，打它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大陆封锁。不让英
国人来做买卖。结果他遭到西班牙人民的抵抗，拿破仑第一次在西班牙失败了，不得不
撤退了。西面不行，又侵略到俄罗斯去，俄罗斯也是他的大陆封锁政策的一个缺口。英
国人从黑海过来，可以和俄罗斯做买卖。为了把俄罗斯打垮，拿破仑1812年派军队一直
打到莫斯科。结果在莫斯科，俄罗斯将军库图佐夫佯装撤退，把拿破仑一直引到很深入
的地方，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结果拿破仑损失惨重。他带上几个轻兵逃回巴黎，拿破
仑第一次打了这么大的败战，引起了普鲁士、奥地利许多其他国家的民族战争。1813年
的民族战争，也就是说东欧一些国家的民族解放战争。把拿破仑打得落花流水，1815年
滑铁卢战役，是西方最精税的兵力与拿破仑作战，这下子拿破仑就完了。所以我说，他
是一步步往后退的。如果说1803年他没有称帝，跟英国讲和了，跟其他人都讲和了，还
可以保留他的一点声誉。谁知道1804年做了皇帝，做皇帝以后就不顾一切了。宫廷的讲
究，宫廷的礼节都跟旧王朝一样。而且比旧王朝还厉害。给他的元帅的年金好几十亿。
而且他在1810年娶了奥地利的公主玛丽路易丝为妻。奥地利是你的敌人嘛，是封建国家
嘛，是最落后、最反动的国家。这下他就堕落为一个旧王朝、旧贵族的同僚。其他封建
国家则把拿破仑作“暴发户”。他从这个地方往右走。越走越远。历史的规律就是这
样，就像钟摆似的，在左右摇摆中前进。
拿破仑就是充当了这么一个角色，既保卫了法国革命的果实，同时又把法国引向旧
制度。拿破仑实行很多的旧制度，封了很多的爵位。他的儿子都成了荷兰的国王，西班
牙的国王，罗马的国王。他的元帅将军都被封爵、封侯。这不是回到封建去了吗？我们
也有啊，我们封建的东西还少啊？怎么在文化大革命中间出现了“忠字舞”，忠什么？
对皇帝才忠啊。我们奇怪的是在我们国家里，到后来搞评法批儒。把别的人都作为儒家
来批判，结果把拿破仑却作为法家抬了出来，因为他颂布了一个法典。这简直太可笑
了。把拿破仑抬出来，把秦始皇抬出来当然有他的目的了，这就叫影射史学。一只眼睛
看到现在，一只眼睛看到过去。把过去都拿来为现实服务，这是最坏的史学。
1815年各个国家都集合起来，1814年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开会，讨论怎样来处理拿
破仑的后事。当时拿破仑被关到一个岛上去了。他自己在那里念书，对世界大事很有兴
趣。他认为，“我不是要搞独裁，是要把欧洲联合起来搞一个大欧洲，一个欧洲共同
体”。这在拿破仑谈话记录里都有。对拿破仑怎么死的现在都有争论。拿破仑是1769年
生的，到1999年是拿破仑130年诞辰日。法国的波拿巴主义者还在那里庆祝。有拿破仑
的研究所，有研究拿破仑的杂志。我们江主席出访法国时在拿破仑骨灰墓、在荣军墓举
行仪式。对于这个英雄人物还是可以研究，不是说最后一句话已经说了。我是发表我自
己个人的意见。你们可以根据我刚才说的三个原则考查我。第一个原则；历史是一个过
程；第二个原则；历史是人创造的，但是人还是受环境约束的，还有传统对它的影响；
最后一个，历史是一面镜子，我们可以看出了不少东西来。
1815年到1918年中间，还可以分阶段，这样清楚一些，但是阶段本身是相对的。我
把它分到1871年，巴黎公社这一年。1815－1871是100年的一个中间阶段，如果真要分
的话，还可以分一个阶段，就是1848年。1871年到1918年还可以分出一个阶段来。为什
么要再细分，为了看出历史的阶段性来。我们分四个阶段来讲。
昨天我引了拿破仑一句话，拿破仑在1799年颁布宪法的那一年，在序言上写了一句
话，“革命已经巩固在革命开始的时候所规定的原则之上了，革命结束了”。可以仔细
研究一下，这句话哪些部分是对的，哪些部分是不对的。在我看来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因为拿破仑在1799年成立了一个执政政府，自任第一执政，还有两个执政。拿破仑说
“我已经把法国革命的成果吸收下来了”。例如，平等的原则。我们知道法国革命以前
不平等，主要表现在特权上。现在特权虽然取消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他们
也要交税了，没有免税的特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也已经确立了。所以平等的原
则在拿破仑时期贯彻了。但是法国革命提出的是自由、平等、博爱三个口号，并没有完
全实现。拿破仑砍掉了许许多多的刊物。最后在巴黎只剩下八个。然后再砍就剩两三个
了。所以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就不能保证了。平等原则巩固下来了，但自由没有继承下
来。博爱的原则是否保留下来了呢？拿破仑打了许多仗，把别的国家的许多领土都占领
了。法国革命在1793年的宪法里规定一条，法国绝不占领、侵略别的国家。别的国家有
民族自决权。是雅各宾专政时期。不占领别的国家，不侵犯别人主权，让人家保持自决
权。可是拿破仑就违反了这一条。当然这是1799年以后的事情了。他的扩张野心越来越
大了。所以破坏了法国革命的原则。另外他又想恢复旧王朝的那种仪式，辉煌的宫廷，
封了许多爵位，给了他的功臣许多养老金，这也很难说是平等。但是拿破仑说，“我要
奖励这些功臣。在我的部下，一个小兵做得好，将来都可以当将军”。量才录用。只要
有才，在拿破仑部下，都可能成为一个英雄。司汤达的《红与黑》的主角于连就是这么
往上爬的。他非常佩服拿破仑，每天晚上在床上看的是拿破仑的回忆录。拿破仑对他的
影响很大。我们对拿破仑也要一分为二，哪些继承下来，哪些不能继承。因为他当了皇
帝，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复旧。
他的结论是“革命结束了”，其实革命并没有结束。资产阶级革命的任务并没有完
全完成。法国革命完成了一大部分，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法国革命给农民带来好处，
所有封建领主的特权都废除了。而且在法国革命最激进的时期，可以把逃亡贵族、地主
的土地分配给农民。农民从法国革命中确实得到了非常大的好处。所以农民拥护拿破
仑，他是农民心目中的英雄。所以拿破仑说，“我把法国革命的成果都巩固下来了”。
其中之一就是指农民得到的果实。
法国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方式，与英国不一样。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胜利了以
后，贵族、地主、乡坤们因为有权就采取“圈地”，把土地围起来。圈了地以后，建立
资本主义的大农场，农民基本上被消灭了，资本主义大农场在当时生产力是很高了。到
18世纪，英国的自耕农基本上消灭了，剩下的是雇农，变成农业工人了。它走了这么一
条资本主义发展的道路。
法国保持着小农经济，小农都有土地。法国有个不大好的习惯，农民的心理就是要
在土地上过一辈子，而且在死后要把土地分给自己的儿子。假如他有5个儿子，他把10
亩土地分给5个儿子，一人2亩地。再往下分，就没有了。这样土地越分越小，变成非常
小的小农经济。小农意识在法国长时期存在，这与我们国家有点相近。我国的小农经济
一直维持下来。这是资本主义农业发展的两条不同的道路。1815年以后，革命结束了没
有？拿破仑宣布革命结束了，实际上革命并没有结束。后来在法国发生了几次革命，矛
盾没有解决嘛。1830年革命，1848年革命，巴黎公社等，多少次的革命，表明革命没有
结束。革命结束不结束，要看任务完成没完成。
这使我联想起我国的“文化大革命”，搞了10年，最后有没有人出来宣布革命结束
了呢？有，是在华国峰当权时，1976年10月四人帮被抓起来。然后华国峰代表党中央，
代表政府宣布，“文化大革命”结束了，这是无独有偶。当时人们是盼望文化大革命别
再搞下去了。我听说，最早毛主席先预备，搞1年或2年“文化大革命”，结果搞了10
年。我国的“文化大革命”不是真正的革命，而是假革命，反革命。既不是文化，又不
是革命。搞成10年灾难。华国峰提出文革结束后，大家放心了，以后不再搞了，不再整
人了。邓小平当权以后，吸取了“文化大革命”的教训，完全改变了政策，开辟了一条
改革开放的大道。现在走上了建设的道路，改革的道路，对外开放的道路，这才是正确
的。
五、1815年到1848年
这个阶段要完成革命还没有完成的任务。当时欧洲的基本任务就是完成资产阶级民
主革命和资产阶级民族统一、独立。维也纳会议，实际是从1814年开始开的。到了1815
年3月拿破仑出人预料地从拘禁的埃尔巴岛逃出来了，并带有几十个卫队，在法国南部
登陆，3月20日重返巴黎。这个消息一传开，路易十八（路易十六的弟弟）吓坏了，仓
皇出逃。1814年4月，以路易十八为首的复辟王朝已经建立起来了。有人说，路易十八
这个国王坐的是打入巴黎的联军（英国、俄国、普鲁士这些国家军队）的行李车上回来
的，是人家把他推上了国王的宝座。拿破仑登陆了，维也纳震动了，赶紧休会，并派军
队在比利时的滑铁卢终将拿破仑最后打败，再把他抓起来拘禁到圣海伦娜岛上，永远回
不来了。这就是所谓“拿破仑一百天”，对法国人民印象非常深刻。拥护拿破仑的人，
特别是农民，痛恨波旁王朝，希望把他赶下台，欢迎英雄拿破仑回来。从巴尔扎克小说
里可以看到，很多内容都是讲农民对拿破仑的怀念。但是毕竟还是打不过英国、普鲁
士、奥地利那么多的军队，在滑铁卢一夜就打败了。这以后拿破仑就正式退位了，只能
够呆在一个孤岛上，一直到1821年死去。1821年以后再过了20年当人民又怀念拿破仑
时，就把拿破仑的骨灰从圣海伦娜岛运回法国巴黎，重新安葬，这也是争取群众，争取
人民的一个措施。
维也纳会议实质上是一个分赃会议，它限制法国边界，使法国的疆土恢复到1790年
还没有跟外国打仗时的疆域。他们就怕象拿破仑这样的人物东山再起。英国把法国和荷
兰的一些殖民地占领了，也给荷兰一些好处，把比利时划给荷兰。法国必须赔偿七亿法
郎。在七亿法郎没有赔偿完以前，联军就占领法国北部17个区，赔偿金完全付清了以后
撤军。另外在东欧，对德国来讲，拿破仑在1806年已经取消了所谓神圣罗马帝国，建立
了一个德意志的邦联。由300个大小王国、公国选帝区或者共和国，变成38个政治单
位。有的是王国，有的是自治区，有的是主教区。德意志最大的两个国家就是奥地利、
普鲁士。以后这两个国家不断争夺德意志邦联的领导权。
波旁王朝回到了法国，标志着正统主义的原则恢复了。就是说，革命前是哪一个家
族当国王，就要恢复这个家族当国王，这就是正统。在维也纳会议上，正统主义的原则
被坚决执行，许多国家原来是波旁王朝，比如说西班牙，现在也恢复为波旁王朝。法国
是最典型的，其他小国家也是如此。这样做对国家很不利，老百姓是非常痛恨的。路易
十八回来后，有一度甚至想把原来分割的土地再还给旧贵族，后来人们坚决反对，资产
阶级也坚决反对，总算没有执行。虽然法国革命后的议会通过了好几个宪法，但是路易
十八不承认，他认为“我是国王，我说了算”。他颁布了一个所谓宪章，称“我自愿颁
布了这个宪章”，他不能接受国会和人民的决议。但1814年的宪章基本上保留了法国革
命的一些成果。法国当时有二千八百多万人，其中十万人有选举权。搞了一个像议会一
样的东西，实际上还是听命于国王。还是国王有权决定一切，还是君主制。所以说革命
任务没有完成；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民族独立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1815年分割以后，有许多民族被奥地利所奴役。它的领土非常广大，这里面包括匈
牙利、捷克，还有一部分东欧的民族也都属于奥地利。所以说奥地利是民族监狱。那时
德国、意大利也没有统一。所以1815年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还要进行完成资产阶级民主
革命和资产阶级民族独立运动的革命。世界并没有太平，欧洲并没有安静。
1815－1848年这个阶段，各国人民纷纷进行革命起义，试图完成这些任务。其中
1830年法国资产阶级领导的推翻波旁王朝的革命是最著名的。这就是所谓“七月革
命”。革命人民本来是想建立一个共和国，法国在1792年已经建立第一个共和国，后来
被拿破仑废除了，变成了第一帝国，现在他们又想恢复共和国。但是参加1830年的“七
月革命”的资产阶级人物，向旧势力妥协，推选了波旁王朝另外一支所谓奥尔良王朝的
路易菲力浦捧上台，史称“七月王朝”。“七月王朝”无非是把选举权扩大一点。过去
只有十万个人有选举权，有被选举权的人就更少了。后来扩大到二十四万人。1830年
后，根据财产资格，法国有二十四万人有选举权。当时不是普选，要付一定的税的人才
能够有选举权。税付得越高，他就越有被选举权。所以资产阶级议会是一步步民主化
的，不是一下子就民主化了。从十万人到二十四万人，然后一步步扩大到普选。法国一
直到1944年全体妇女才有选举权。
1830年法国进行了一次革命。比利时进行了一次革命，推翻荷兰人的统治。你们要
问为什么瑞士老不参加联盟，参加战争。这是因为1815年规定了瑞士永远是一个中立
国，不参加任何战争，虽然瑞士人民也有些不满，也有些运动，但这是内部的事情在国
际上它永久保持中立的地位。
除了法国、比利时以外，意大利也起来了。意大利有一个秘密组织。叫做“烧炭
党”。很多小说如《牛 》中谈到了“烧炭党”为完成意大利的统一，串联起来推翻奥
地利、波旁王朝的统治而进行的地下秘密活动。但是没有成功。二、三十年代革命最成
功的是希腊。希腊在1821年就争取独立，得到英国的帮助。它是从土耳其、奥斯曼帝国
那里独立出来的。俄国也要插手，土耳其也要插手。英国最后出来支持他们。读过英国
文学的人都记得，英国有位叫拜伦的诗人，他在希腊住了两年，支持和帮助希腊的独立
运动。希腊是欧洲文明的开山祖，希腊的民主对欧洲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希腊独立了，
而其他的国家革命都没有成功。既然革命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1830年以后，还继续发
生许许多多的运动。
当时问题很复杂，1815－1871年整个阶段是工业革命向欧洲扩展的一个时代。英国
最早，其次是法国，然后德国。英国是1760年开始工业革命，工业革命是用蒸汽机代替
手工劳动。逐渐从纺纱织布扩大发展到煤矿、铁路等。法国这时也开始了工业革命。从
1815年到1830年，再到1848年，工人的数量大增。资本主义在各国发展很不平衡，俄罗
斯还保持农奴制，谈不上资产阶级民主。这时德国也开始了工业革命。德国的工人数量
也越来越多，结果形成了新的矛盾。这就是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之间的矛盾，或者说是
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矛盾。资产阶级越发达，无产阶级跟着也壮大起来。开始时力量
很小，除了资产阶级民主独立运动之外，又来了工人运动。1831、1834年，法国丝织业
的中心－里昂，发生了两次规模比较大的工人起义，但被政府镇压了。法国工人第一次
拿起红旗来作为工人阶级的标志。再晚一点，英国工人也起来了，英国的工人数量是最
多的，但是工人的失业也非常厉害。1825年在发生了资本主义第一次经济危机，很多工
人失业了，到1837年，英国好几十万工人联合起来，组织一个宪章运动。工人起草一个
宪章，向政府提出许多要求，主要是关于扩大选举权问题。工人阶级在宪章里提出要
求，国会议员应有薪水，工人也应该派代表到国会里面去等等有六、七条。英国是一个
贵族和资产阶级联合专政的国家，它对资产阶级的投票权也有财产限制，更不用说对工
人阶级了。英国工人号召大家在《人民宪章》上签名，目的就是要扩大选举权。结果一
百多万人签名，长宪章好几里地，这个运动一直搞到1848年，政府总算让了一点步，稍
微扩大了一点选举权。但是没有完全达到宪章运动的目的。
德国在四十年代发生了西里细亚工人起义，西里细亚是德国从波兰抢来的一块地
方。1815年，波兰在维也纳会议上最后一次被瓜分后，便从地图上消失了。西里细亚工
人起义是反对资产阶级残酷的剥削，那个时候的工人阶级，包括英国在内，工作时间最
长，生活条件最苦，卫生条件也非常差。读恩格斯写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可以
了解到工业革命初期工人的状况。恩格斯是1820年生的，那时他才22岁，他没有念过大
学，父亲派他到英国去做生意。在英国的曼彻斯特，在原始资本积累刚刚开始时，他深
入了很多工厂，访问了很多工人，了解、积累了工人阶级的状况的第一手资料，写出这
本书来。有工人阶级密集的地方，就可能发生工人运动，法国也好，英国也好，德国也
好，这些工人呼吁要改善他们的生活。提出许多经济要求。所以除了原来的资产阶级与
封建的矛盾之外出现了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矛盾。
在1845－1848年之间，在德国出现了两个天才，一个是马克思，一个是恩格斯。大
家都看到，2000年有很多国家投票选举有最杰出贡献的名人与科学家，马克思居第一
位。马克思被认为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思想家。马克思、恩格斯就出现在资产阶级民主革
命和无产阶级工人运动兴起的这个交替的阶段。他们有许多著作，但是最重要的一部书
是《共产党宣言》。这本书是经典著作，是非看不可的。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认真仔细
地阅读。我记得在大学教书的时候，我讲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第一部就是《共产党宣
言》。我一字一句地对学生讲，不仅讲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还进行认真的讨论。现
在中国共产党开展的“三讲”活动中，有一个讲学习，我认为很有必要。这些经典著作
真的要好好学习。马克思、恩格斯就在这个时候既看到了工人阶级兴起的这股力量，同
时又看到了德国落后的状况。大家还记得，1812年，拿破仑打到俄罗斯的第2年，在德
国发生了民族解放战争，德国有一支很大的力量，把拿破仑打败了。这时就有了民族运
动。
工人运动是40年代才起来的。马克思在年轻的时候针对德国的黑暗、腐败、落后的
状况写了很多的文章进行揭发、批判。马克思说英国、法国已经经过了一些革命，资产
阶级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统治。可在德国还是容克地主，那些贵族们统治。国家分裂、落
后，这是德国的耻辱。他认为耻辱本身也是一场革命，因为耻辱可以激励你奋起。当时
马克思指出，现在在德国面临着双重任务，一个任务就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一个是无
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这两个任务哪个要紧呢？从德国现状来看，先要完成资产阶级
民主革命任务，才能够再来完成无产阶级，工人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马克思、恩格斯
用天才的眼光看到了未来的社会主义，认定无产阶级革命最后会取得胜利，但是目前这
个阶段不行，先得完成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任务。
1844年，恩格斯在英国，马克思在普鲁士、德国。马克思在《莱因报》当编辑，后
来因为他批判了普鲁士的政府，揭露了很多，特别是莱因河地区农民的状况，普鲁士政
府把他驱逐出境。这时马克思刚结婚，他与燕妮双双逃亡到巴黎。有很多国家的革命
者，都逃到了法国。从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法年鉴》、《神圣家族》里和没有发表的
档案材料上看，1843年11月到1845年1月，马克思非常仔细地研究了法国革命的历史，
最主要的还是在这里跟工人阶级一起，研究怎么样保护工人阶级利益，怎么样进行革命
运动。1844年8月，恩格斯写完了《工人阶级状况》，从曼彻斯特回到德国，路过巴黎
时与马克思会面，这就是马克思、恩格斯的珍贵的友谊的开始。一直到1883年马克思逝
世。恩格斯始终是马克思的忠实朋友，他是1895年去世的。
马克思与恩格斯的革命友谊一直保持好几十年，马克思后来搬到伦敦去了，恩格斯
经常地帮助马克思，他在经济上还是有点收入，马克思却非常贫困。马克思离开了法国
到了比利时，进行革命活动。最后马克思、恩格斯与其他工人领袖组织了一个共产主义
者同盟，这个同盟就需要一个纲领，这个纲领就在同盟的第二次代表大会上通过了。这
就是马克思、恩格斯在1848年1月起草的《共产党宣言》。这部书要解决无产阶级的历
史使命的问题。《共产党宣言》第一次明确提出，无产阶级将来要代替资产阶级；社会
主义将来要代替资本主义。马克思、恩格斯从理论到实际，对各种社会主义思想派别都
进行了研究，进行了批判，深入探讨了无产阶级应该怎么做，无产者与共产党人是什么
关系，无产阶级的思想武器是什么，目前的任务是什么，将来的任务应该是什么等问
题。马克思是个历史学家、经济学家、哲学家，一个全才。他的文章一开始就用唯物主
义论对历史作出正确的分析。人们在政治、历史方面的一些变化，人们的经济生活，决
定了他的社会地位，经济生活和社会地位决定了上层建筑。马克思的眼光看得非常远，
认为无产阶级在资产阶级革命的时候，应持采取支持的态度，因为资产阶级的民主革命
为无产阶级将来的活动扫清了场地。如果不支持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去推翻封建的力
量的话，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活动余地就非常小，在纪念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的时
候，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分析法国大革命对马克思的革命思想形成的作用。马克思分
析无产阶级革命的最终目的、斗争的战略、策略，写得非常清楚，他向全世界的无产阶
级，全世界的共产党人指出他们的历史使命：解放全世界、解放全人类。工人阶级最迫
切需要的是组织一个自己的政党，没有组织的话，力量就不够，抵挡不住资产阶级的反
抗。以政党的力量来推动工人运动，所以后面就讲到共产党人和无产阶级是什么关系，
共产党人和其他阶级又是什么样的关系。这本书如果大家已经读过了，希望你们再读一
遍。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人，应好好理解《共产党宣言》。《共
产党宣言》在这个时候发表，绝对不是偶然的。最后几句话应该能够背的。“共产党人
在这样的运动中间，失去的是锁链，所得到的全世界。”这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眼
光。“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共产党宣言》在1848年1月发表，但是在2月，法国又发生革命。1848年二月革
命，目的是推翻路易·菲力浦的七月王朝。路易·菲力浦的七月王朝虽然是资产阶级政
府，但是它只代表了一部分大资产阶级的利益，金融资产阶级的利益，它的面非常狭
窄。你们看历史多么复杂，不能光指出它是资产阶级统治就完了，还得要分析它代表是
哪一部分资产阶级的利益，是大资产阶级？还是中资产阶级？还是小资产阶级？大资产
阶级是工商业资产阶级？还是金融资产阶级？还是商业资产阶级？马克思分析得一清二
楚。马克思对法国的情况非常地熟悉。路易·菲力浦王朝是金融资产阶级在统治，大银
行家在统治，其他一般的资产阶级没有权，所以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就是要把全
部资产阶级都推上政治舞台，都掌握了统治权，这样才算资产阶级革命任务完成了。全
部资产阶级包括大的、中的、小的一起都能够参加这个政权。这才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
真正地完成了，一部分资产阶级掌握政权还不够。英国通过1842、1867到1884年几次改
革使大家得到了选举权，这也是斗争得来的。法国二月革命的任务是推翻金融资产阶级
的统治，斗争非常艰苦。2月22日、2月23日、2月24日巴黎全市都是街垒，武装起来的
工人，在三天之内把路易·菲力浦和他的大臣基佐赶下了台。二月革命是靠工人的力
量，法国城市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力量取得胜利的，那么将来的政权，应该由大
家分享了。在人民的呼吁之下，马上宣布建立第二共和国。
然而，第二共和国只维持了4年（到1852年）就垮台了，情况非常复杂。首先，第
二共和国制定了宪法，各个政党、各个政治力量都有代表，包括工人阶级（两个工人代
表）参加了制宪会议。其中有一个叫路易·布朗的是工人阶级的代表，马克思在他的著
作中形容路易·布朗是一个矮子，*@着脚走路，装成大人物，非常可笑。资产阶级把这
些工人代表组织成一个工人委员会，在卢森堡公园里办公，实际上把他们撇开。当时在
巴黎一个最大的问题是由于经济危机大批工人失业。在巴黎，有几十万工人没有工作
做，二月革命时他们就上街，质问政府如何解决工人的失业问题。工人阶级提出来，我
们要解决包括社会各个阶级的社会问题，即吃饭问题、工作问题。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没
有办法了，他们就挑拨工人与农民之间的感情，一面讨论宪法，一面把工人骗到国家工
厂来做工，其实只是做些扫地等轻松的活儿，然后让农民看，你们交的税被用于雇用这
么一些流氓、地痞，这些人游手好闲，以此来污蔑工人。
1848年6月爆发了工人大规模的起义。近十万工人走上街头。这下子资产阶级共和
国害怕了，派大批的军队镇压。结果由于资产阶级挑拨，没有农民的支持，工人阶级成
为孤鸿。马克思说，“孤鸿难鸣”，工人阶级被孤立，打了败仗。以后大批的工人或被
被流亡、或被屠杀。同时，资产阶级临时政府通过了宪法，进行总统选举。总统的候选
人，一个是镇压工人阶级的刽子手卡芬亚克将军，一个是拿破仑的侄子路易·波拿巴。
1848年宪法里规定有普选权，农民也有选举权。农民迷信拥护拿破仑，因此拿破仑·波
拿巴当选为第二共和国共和国总统。
1851年12月2日，路易·波拿巴发动政变。为什么路易·波拿巴要挑选1851年12月2
日来搞政变呢？因为12月2日是拿破仑第一次在奥斯特利茨打败了奥地利和普鲁士，取
得胜利的一年，他总觉得12月2日会带给好运气。1852年2月他正式宣布法兰西共和国变
为法兰西帝国，即法兰西第二帝国。拿破仑第一个儿子已经死了，只剩下他的侄子，侄
子当了皇帝，称拿破仑第三，或者拿破仑三世。在1848*1851这三年中，马克思写了两
部著作，一部叫《法兰西的阶级斗争》，一部叫《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雾月
十八日就是政变的意思，路易·波拿巴的伯父曾经在1799年进行一次政变，这时他又来
一次政变。马克思在在书里马克思把路易·波拿巴讽刺得非常可笑，非常可悲，非常可
鄙的小人物，“大叔叔生了一个小侄子”。这两部书里淋漓尽致地揭露了法国资产阶级
内部的斗争和波拿巴的野心，以及工人阶级英勇的斗争。这两部经典著作，是学历史的
人非看不可的。
在推翻封建王朝斗争时，又出现了一个资产阶级的波拿巴主义者，过去皇帝的
儿，恢复了帝国这么一个人物。斗争十分复杂，不仅各个党派、各个阶级之间矛盾重
重，还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尖锐的矛盾。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法国资产阶级没有力量
来单独统治，无产阶级也没有力量来单独统治，在两个阶级力量都不足的情况之下，由
拿破仑来掌握政权，出现了一个波拿巴主义者，波拿巴主义就是在两个阶级之间搞平
衡，见风使舵，左右逢源，使自己处在一个“超然”的地位。这是拿破仑第三所起的作
用。他的实力是靠军队来统治，实质还是一个大资产阶级专政。这就是法国的1848年革
命，它没有解决问题，却出现一个拿破仑第三，又恢复到第二帝国了，反复得多厉害。
1848年是一个欧洲范围的革命。搞音乐的人知道，很多著名的音乐家，都和48年革
命有关系。匈牙利、罗马尼亚、捷克、德国、奥地利1848年都发生革命，规模有大有
小。奥地利三月维也纳起义，柏林三月起义，都是工人、小资产阶级参加的。因为这些
国家还都是王朝。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还在，德国普鲁士霍亨索伦王朝也还在，至于其
他弱小民族，匈牙利也好，波西米亚也好，都受到民族的压迫，很多人便到农民、少数
民族中间，与他们一起活动，在这种活动中间，音乐家学到了很多的所谓民族的格调。
1848年的一件大事。全欧洲都动起来了。就政治斗争而言，每个国家情况都不一样，有
的是要解决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问题，有的要解决民族独立的问题。普鲁士是个大国，
本来是可以进行比较彻底的一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推翻霍亨索伦王朝，但是这些资产
阶级代表们只会搞议会，在法兰克福开了一个议会总算把资产阶级的代表选进去了，这
个议会什么事情都不干，就是说说话，发发言，讨论讨论，什么决定都没有。马克思讽
刺说，这是“老太婆的会议”。会议开了一年多，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结果工人们起
来了，但遭到了外力的镇压，没有成功。
维也纳三月起义，把反动首相梅特涅赶走了，但是王朝还是又回来了，继续进行统
治。四八年欧洲革命是个失败的革命，无产阶级有一定的力量，但是敌不过反动的军
队，反动的资产阶级的统治，这些马克思已经预见到了。恩格斯后来在一篇文章中承
认，“我们这些人，在当时也是期望过高了，以为当时工人阶级起来了，可以夺取政权
了。我们当时也有这样一些幻想，现在看起来还没有成熟。这个时候工人阶级还没有力
量。因为资本主义还要发展，资本主义的生产力还有潜力，还要继续发展，这样无产阶
级才能壮大起来。”所以四八年革命以后，各国的工业革命是大大的向前发展了。五、
六十年代，包括法兰西第二帝国在内，发展得非常快。铁路、公路、煤铁、纺织各方面
的工业革命开始发展了，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现代化。我们到现在才来搞现代化，这
又是慢了几拍了。那没办法，发展不平衡就是这样。我们对比欧洲五、六十年代，有的
地方和我信今天很相近。
六、十九世纪五、八十年代欧洲各国历史
1848年是划界线，它的标志是《共产党宣言》。1848年革命以后，欧洲各个地区要
完成它所没有完成的任务，一个任务是民族独立运动，一个任务是资产阶级改革。这两
种势力都存在，看哪些国家具体条件是什么。比方说，在德国当时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是统一的问题。德国三十八个邦，继续各自为政，对于发展资本主义是非常不利的，例
如关税都不相通。德意志统一是当时历史的要求，客观的要求。统一德国有两条道路，
一条道路是自下而上的道路，一条是自上而下的道路。所谓自下而上的道路就是马克
思、恩格斯所主张的用工人的力量，小资产阶级的力量起来推翻霍亨索伦的容克地主的
统治，建立一个共和国。自上而下的道路是指以普鲁士容克地主政权为主，发动战争，
用铁血的办法来统一德国。当时普鲁士最大的敌人，一个是奥地利，一个是法国。两个
德意志国家争夺领导权，而普鲁士和法国是世仇。如果德意志要统一强大的话，一定会
受到法国的牵制。这个时候领导德国容克地主的人物是俾斯麦，他是首相。他主张自上
而下统一德意志，实行所谓铁血政策：“铁”即军队，“血”即战争。他打了几次仗，
第一次是与丹麦打仗，把丹麦打败了，把丹麦占领的德国的两个省收回了。第二次是与
奥地利打仗，又把奥地利打败了。第三次与法国打。三次战争普鲁士都胜利了。在这个
胜利基础之上成立了德意志帝国（1871）。不管它是自下而上，还是自上而下，统一德
意志符合历史的要求，它完成了一个历史任务，只有统一，才能够给工人阶级活动创造
条件。马克思、恩格斯的立场就是这样。不能说，自上而下的统一，我就不参加，我就
不赞成，非得要自下而上的统一。你没有力量，实力不够。而的容克地主有军队，有财
力，有力量来统一，为什么不支持呢？所以马克思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德国的统一是
由德意志俾斯麦他们领导进行的，他们是来完成我们所没有完成的任务。”客观上，他
们做了我们要想做的事情。眼光看得多远，并不排斥俾斯麦统一。
意大利是在60年代统一了。它完全是另外一种办法，是自下而上的。三个大英雄，
一个是马志尼，一个是加里波尔第，一个是加富尔。梁启超在二十世纪初期时，已经写
了很多书赞扬意大利的三杰。加富尔是政治家；马志尼是思想家，鼓吹意大利的统一；
加里波尔第是军事家，他领导了几次战争，从西西里岛打过来，从南往北打。1870年，
这个国家统一了。
第三个国家，俄罗斯。它是欧洲最落后的一个国家，而且是最反动的国家。俄罗斯
有欧洲宪兵之名，哪里有起义，它就派军队去镇压。它瓜波兰分并残酷地镇压波兰人。
这个时候，农奴还被束缚在土地上，俄罗斯人面临最尖锐的任务是解放农奴。俄罗斯农
民起义最多，布加乔夫起义，拉辛起义，哥萨克人起义，各种各样起义多得很，但是都
没有成功，也只有靠自上而下的办法来解决农民问题。沙皇政府从经济、生产的考虑觉
得再这样下去竞争不过外国，于是在1861年，发布解放农奴法令，俄罗斯农奴分三类：
一类人叫国家农奴，一类叫贵族农奴，一类叫皇室农奴。1861年法令把这三种农奴都解
放了，但是条件很苛刻，农奴解放要付赎金。农奴得了这块土地，它再不属于农奴主
了，所有解放的农奴达一千多万，加起来的土地价值达五亿多卢布。农民哪里有钱来付
这笔赎金呢？没有钱，就分期付款，二十年下来要付二十亿卢布。五亿多卢布的土地价
值，结果农民付了二十亿，最后到1889年才还清。所以农民虽然获得了自由，但是付出
了沉重的代价。在分割土地的时候，地主就把最好的土地五分之一或三分之一割回来，
归地主所有，然后让农民种，农奴成为佃农。为什么俄国始终发展不起来呢？因为农奴
制及其残余还在那里起作用。
五十年代、六十年代，欧洲解决了意大利的统一，德国的统一，俄国的农奴解放、
美国的南北战争，解放黑奴。这样，一直到1871年为止，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在欧
洲许多国家基本上得到解决。到了1871年以后，那是另一个阶段了，另一对矛盾就上升
为主要矛盾了。
七、巴黎公社
巴黎公社是放在1871年前面讲，还是放在后面讲，是有争议的，我目前把它放在第
二个阶段里。在欧洲近代的历史上，革命中心也在转移着。在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
到巴黎公社的这一阶段，欧洲的革命中心是在法国。到了1871年巴黎公社以后，中心转
到德国去了。然后二十世纪初期，就转到俄国去了。
1871年巴黎公社，是无产阶级第一次夺取政权，而且维持了72天，而且它采取了一
些与资产阶级所不同的许多的措施，这是人类历史上非常伟大的事件。
为什么会产生巴黎公社这么一个政权呢？因为法国或者其他国家当时面临着两大任
务；一个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任务，一个是资产阶级民族独立运动的任务。法国没有民
族独立的任务。它很早就成为统一的民族国家。法国经过了1789年、1830年、1848年几
次大革命，应该说，基本上完成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接下来就是无产阶级革命
的任务了。所以在客观上，巴黎公社的出现是符合当时法国历史发展的要求的，然而必
然性后面有偶然性。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发生？这就和当时历史条件结合起来谈了。
刚才说了，德国的统一，是在与法国打了一次仗以后完成的，德国取得了胜利，建
立了德意志共和国。就在战争的过程中，法国人民，特别是巴黎的工人，提出来要继续
抗战，不能屈服于德国的力量。而德国的工人阶级，也做了相应的呼吁，要求不要把德
国的统一战争变成为一个侵略战争。在这以前，巴黎公社起义以前，马克思、恩格斯已
经建立了了一个组织叫第一国际，它是第一个国际工人阶级的组织。国际就是
International。这个国际组织是工人的组织，是联合全世界工人的组织，这个时候主
要是欧洲的工人，借开博览会、展览会的机会，各国工人派代表参加一个地方的工人聚
会，讨论工人阶级的共同问题。就在这些讨论会上，成立了一个国际组织，后来还有第
二国际、第三国际。这是第一个国际工人协会，当时不叫第一，只叫国际工人协会。就
是这一支力量，支持各个国家的运动，也干预各个国家的一些关系。它希望大家不要用
战争来解决问题，战争起来的话，牺牲的首先是工人。第一国际成立以后，跟法国的支
部就发生了很密切的关系。在德国也有支部。法国的支部积极地支持法国工人的要求，
继续抗击普鲁士的侵略者。
但是在1870年9月2日，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被普鲁士打败了，在色当投降，大批的
军队投降了普鲁士军队。这个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巴黎，1870年9月4日，人民就起来
了，一直拥向政府，要求推翻第二帝国，建立共和国，这就是第三共和国的开端。一批
政客成立了一个临时政府，名为国防政府，顾名思义是要加强继续对普鲁士的抵抗力
量。但是这个临时政府作战很不力，而且里面的许多领导人想让步，一直到1月28日，
国防政府就同普军缔结和约了。那时普鲁士军队已经包围了巴黎，巴黎的东北部，都是
普鲁士的军队。原来在巴黎的政府也坚持不下去了，就退到了凡尔赛，凡尔赛政府的首
脑是梯也尔，是一个矮子，这个人称国家元首，不叫总统，是政府首脑。以梯也尔为首
的凡尔赛政府眼睛里看的是两个敌人，普鲁士和巴黎的工人。他究竟是选择哪一个敌人
为打击目标呢？究竟是打还是不打？究竟是抵抗还是不抵抗？是起义还是放下武器？就
在这情况非常危急的时候，第一国际在马克思领导之下，在1870年9月9日发表了第一个
宣言。宣言向德国的工人阶级呼吁，“你们要做你们的工作，使得你们的政府不要去侵
略法国，应该停止战争。”另外一宣言告诫法国工人阶级，“在目前的危机中，当敌人
几乎已经在敲巴黎城门的时候，一切推翻新政府的企图都将是绝望的蠢举”；在这样危
急的情况下，“法国工人应该执行自己的公民职责，镇静而且坚决地利用共和国所提供
的自由，去加强他们自己阶级的组织”。很明确，目前不要起义，起义很危险。无产阶
级领导人做出第一国际不支持法国工人起义的警告。
但是时局的发展状况是，国防政府已经投降了，它的军队已经撤出巴黎到凡尔赛去
了。普鲁士军队几乎已经占领了巴黎，把东北部围起来了，在这种情况继续抗战，是有
一定的困难的。这时候，有一个偶然事件发生了。为了保卫巴黎，巴黎的工人阶级组织
起来，成立了国民自卫军，分成好几个营。国民自卫军自己捐款，自己买炮，这些炮就
放在巴黎的蒙马特尔高地，准备随时可以用。1871年3月18日凡尔赛以梯也尔为首的政
府就派军队来抢国民自卫军的大炮，被巴黎工人发现了，蒙马特尔的妇女们都起来了，
叫喊着：“凡尔赛要来缴械我们了，把我们自己出钱买的武器抢走了！”这样一来，工
人起来了，巴黎人民都起来了，奋勇地保卫自己的武器。从这个时候开始，巴黎的工人
就坚决要反抗凡尔赛的镇压。3月18日的起义就是由这个问题引起的。为了保卫自己的
军械所引起的起义，所以是被动的起义。等到起义真正发生了，夺取了巴黎市政厅的统
治的时候，第一国际又发表了一个宣言，支持巴黎公社的起义。马克思就这么写的，
“这些巴黎人具有何等的创造性，何等的历史主动性，何等的自我牺牲精神。”当敌人
打到你头上来的时候，再不抵抗的话，那表示你没有骨气。巴黎工人是被迫的举行起义
的，人民群众的主动性是不能够挫伤的。既然在前一段的条件下，不应该起义，那么在
另一条件下，应该热情地支持起义。所以在整个的3月18日一直到起义失败的72天为
止，马克思、恩格斯都是积极支持的。而且在巴黎公社存在期间，马克思就写了一篇小
册子《法兰西内战》。《法兰西内战》是完全为巴黎公社的事业而辩护，驳斥许多对巴
黎公社的污蔑、造谣。这是经典著作，是大家应该看的书，写得非常生动，通俗易懂。
3月18日起义成功，凡尔赛军队全部撤走了。普鲁士军队还在那里。在这72天里，巴
黎公社做了些什么呢？第一件事情就是选举，成立公社。公社（commune）是中世纪以
来欧洲流行的一个市镇，法国最小的地方单位。公社是代表巴黎的一个政权。从3月18
日以后10天之内，组织、筹备选举以后，在3月28日那一天，在巴黎的市政厅前隆重举
行巴黎公社成立大会。巴黎所有的人都起来了，拥护自己的政权。从3月28日以后，这
个政权实际上就是巴黎的政府。他们还利用气球发放传单给巴黎以外的省市，要求他们
也成立公社，要求他们也成立自己的组织，继续抵抗。应该说此时巴黎公社面临的困难
是非常大的。仗已经打了半年多了，城市里的粮食也有困难。东西两面敌人都把巴黎封
锁了，一面是凡尔赛，离开巴黎只有21公里；那面是普鲁士的军队。普军虽然开进巴
黎，但没有敢动巴黎的工人。俾士麦担心如果干预的话，民族感情一起来就不可收拾
了。凡尔赛政府处心积虑地要扑灭这一个新的政权。而在巴黎，人民还是非常有信心
的，非常之英勇地建造一个新政权。
公社的政府是这么建立的，它是一个立法和行政合在一起的工作委员会，不是官僚机
构。巴黎公社最大的创造是打碎旧的国家机器，这是马克思在《雾月政变记》里已经提
到了的。他在1852年就指出：无产阶级下一步的任务是打碎资产阶级国家机器，不能运
用现成的国家机器来建立运行自己的组织，公社要有自己的政权，要把旧的政权基本上
打碎。国家机器的主要组成是法院、警察和监狱。所以巴黎公社一成立就宣布废除警
察、废除常备军，除了有国民自卫军以外，不许有别的军队。法官也都撤消，巴黎公社
自己任命一些法官。当然学校也要改组，老师也要另外聘请。这样就把旧政权打得粉
碎。另一方面，为了防止以前官僚机构的毛病，所有服务于政府的公职人员，都要通过
选举产生，而且要对人民负责，不称职的可以随时撤换。而这些公仆的薪金，年金不能
超过六千法郎。这个工资相当于一个熟练工人的收入。这就不再是一个官僚机构，把当
官作为肥缺了，这也是一个崭新的措施。还有许多措施，比如取消面包房的夜工。不许
随便处罚工人等等。这一系列的措施证明这是一个崭新的无产阶级政府。面对工人阶级
自己的政权的产生，马克思、恩格斯怎么能够不欢欣鼓舞，怎么能不支持它呢。巴黎自
从公社建立起来，秩序好得不得了，从前的荒淫无耻的第二帝国的巴黎，变成一个非常
干净，非常勤劳的巴黎，秩序非常之好，可以夜不闭户。马克思在《法兰西内战》里称
赞巴黎公社人民 “努力劳动，用心思索，艰苦奋斗，流血牺牲，精神奋发地意识到自
己的历史使命，创造性的巴黎还在那进行斗争，忘记了外面还有那么许多野蛮的生
藩。”忘记了一面是凡尔赛政府，一面是普鲁士军队。这样一个崭新政权建立了，给世
界人一看，工人阶级掌握政权以后是怎么样的，跟过去的旧巴黎完全不一样。
但是由于时间实在太短，外省也没有支援，而且凡尔赛处心积虑地来破坏巴黎公社。
5月21日由于内奸的出卖，巴黎西边的门被凡尔赛军队打开了，这样凡尔赛军队就打进
巴黎来了。从1871年5月21日到5月28日，这叫做“五月流血周”。巴黎公社的战士一条
街一条街、一间房子一间房子、一堵墙一堵墙的来进行抵抗。一直到最后，巴黎公社的
英雄们被迫退到一堵墙上，全部被凡尔赛的军队屠杀。这道墙到现在还在叫做“巴黎公
社墙”。这是一个非常悲壮的历史大事件，有许多动人的事迹，英勇斗争、英勇牺牲的
事情太多了。有一个老战士一共有4个儿子，3个儿子都参军了。他写信给公社说，“我
现在还有一个孩子，他才16岁，我现在把他献给公社，献给祖国，请你接受。”说明当
时的巴黎公社出现了很多的英雄。男的、女的；瓦尔兰、弗兰克尔，路易丝·米歇尔
等，很多人都被关在集中营里去了，很多人都被流放到西印度群岛去了。为了巴黎公社
而被流放、监禁、屠杀的有四万优秀的法国的工人。恩格斯后来在写《法兰西内战》的
序言中，警告那些社会民主党人、机会主义者说，他们一听到无产阶级专政就害怕，
“你们要看什么是无产阶级专政吗？请看巴黎公社就是。”在1852年，马克思就预言，
“发现阶级斗争不是我的功劳，我的发明是：阶级只是一个历史阶段存在的现象，我的
贡献主要是无产阶级要取得政权，必须要有一个过渡的时期，这个过渡时期的政权是无
产阶级专政。这个无产阶级专政将来要过渡到没有阶级的社会，这才是共产主义的社
会。”
再回去看看，资产阶级革命胜利以后宣布《人权宣言》，资产阶级讲人权了吗？它
根本不讲人权，它把你看成一个敌对的阶级，只要你起来造反，就是罪名。只要无产阶
级起来提出一些要求，这些要求如果付诸实施，你就是有罪的，有罪的就该被屠杀。法
国尽讲人权，人权，我问他们，你们自己的人权怎么样？历史上多少次违反人权。所以
马克思在这里得到一个经验，对敌人不能够太仁慈了，巴黎公社对敌人太仁慈了。巴黎
公社起义时，法兰西银行还存有很多钱，他们碰都不碰，原封不动的让凡尔赛政府拿
去。金库是国家财政，打碎资产阶级国家机器，应该把银行的钱没收。所以这样一些经
验教训，马克思都在《法兰西内战》这部书里写进去了。但是巴黎公社毕竟失败了，失
败的主要原因是力量对比悬殊。凡尔赛当时具有先进的军队和武器，国民自卫军怎么抵
得过呢。另外，工人阶级不成熟，没有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巴黎公社的领导人都不是
马克思主义者，有的是这个派别，有的是那个派别，完全以工人阶级的本性，爱国的热
情搞这么一个起义。所以无产阶级专政虽然是建立了，但它是不完全的、不巩固的无产
阶级专政。我们只能够从这里面吸取经验教训。
1871年以后，出现一个新的阶段。在这个新的阶段里头，斗争更加复杂。如果数一
数话，在1871年有多许矛盾存在。一个矛盾，即资产阶级和封建主义的矛盾，还没有完
全解决：在普鲁士没有解决，奥地利没有解决，在俄罗斯也没有解决。第二，资产阶级
和无产阶级的矛盾现在已经突出起来了，工业革命越发展，资产阶级越富有，工人阶级
数量越多，他受的压迫越大。第三个矛盾，资产阶级民族压迫与民族反压迫的斗争，还
继续存在。欧洲一大片的土地，都被土耳其占领。波西米亚、匈牙利、波兰全部被瓜分
或占领了。波兰人民还要复兴，还要斗争。所以民族的矛盾还继续存在。帝国主义之间
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帝国主义为了要剥削全世界，占领许多殖民地，亚洲、非洲、拉丁
美洲。殖民地反抗帝国主义又是一对矛盾。再加上各种思想的斗争，各种不同的派别，
无产阶级内部各种社会主义的派别之间的矛盾，也是非常严重的。这么许多矛盾同时在
欧洲存在，解决这些矛盾，就要看本国的具体情况了。
除此之外，国际的力量慢慢壮大起来了，第一国际一直到1872年也就是在巴黎公社
失败以后解散。各国对第一国际造了很多的谣言，说“这些叛乱”都是第一国际操纵
的，是第一国际的“阴谋”，所以第一国际也存在不下去了，后来又出现第二国际。
八、资本主义向帝国主义过渡阶段
1871年以后国际矛盾越来越复杂了，但是从1872年到1905年这个阶段，对欧洲来说
是个相对和平的阶段。没有发生革命，因为没有革命的形势。革命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
会发生的，必须有造成革命的气氛、造成革命的形势，无论是统治阶级还是被统治阶
级，形势发生了变化，使统治阶级感到无法照旧办法统治下去，使被统治阶级不能忍受
旧的统治。有这种革命形势存在，才能够搞革命。那么在这以前，那些想要革命的人应
该做什么呢？马克思、恩格斯对于1871年以后工人阶级的战略和策略做了重要建议，他
们认为当前的任务是要加强工人阶级的组织，利用一切办法－合法的和非法的－来壮大
自己，扩大影响。1872年以后，欧洲各国社会主义的政党一个个成立起来了，工人阶级
的力量逐渐壮大，工人阶级也参预到政治领域中，进入议会。为改善自己的经济状况、
生活的待遇而斗争。所以工人运动在1872年以后，不是消失了，而是越来越壮大起来
了，那是由于资本主义发展的结果，由于工人阶级组织比较健全起来的结果。欧洲许多
国家都成立了或多或少像社会党这样的一些组织，有很多非常优秀的领导人，但是也有
不好的。法国在1879年成立了工人党，人家以为巴黎公社失败以后，法国的工人阶级就
无声无息了，被打垮了，其实不然。工人党的纲领是马克思帮助起草的，工人党的纲领
虽然非常正确，但是后来有些变化，变化到后来就不像样子了，完全违反了马克思的原
则。马克思说，“如果工人党自称是马克思主义者的话，那么我就不是马克思主义
者。”不管怎么样，法国工人党成立了。
1869年德国最早成立了社会主义政党。有许多像倍倍尔、李卜克内西等优秀领导人，
那时候，俾斯麦一面搞统一，一面又打击工人政党。颁布一个非常法，对社会民主党进
行限制、镇压。因此，社会民主党就利用一切合法、非法的手段，加强组织，准备未来
的斗争。所谓合法的斗争是参加议会，在议会里进行斗争。非法的手段指打着各种各样
的旗号来作掩护，组织一些秘密的活动，比如棒球队、饲养麻雀的俱乐部、野营等。当
时德国的党组织得非常好，合法斗争、非法斗争相结合使工人阶级越来越壮大。德国社
会民主党是马克思、恩格斯的希望，他们预测下一次革命可能由德国开始。因为它的组
织最强大。马克思在世的时候，对德国的社会民主党做了很多的帮助和指示，如马克思
写的《哥达纲领批判》，第一次提出了共产主义的几个阶段。他指出在资本主义和共产
主义之间，有一个相当长的过渡阶段，这就是社会主义阶段，在社会主义阶段中还有许
多资本主义社会的歼余痕迹，要做许多的准备工作，无产阶级专政就是社会主义阶段中
的统治形式，帮助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的政治的力量。《哥达纲领批判》这部著作是大
家必读的。有人根本没有知识，说“你们是共产主义国家。”我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到
共产主义，早着呢，你没有看看马克思的《哥达纲领批判》吗？有些美国的议员无知得
可笑极了，有的人连台湾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说，我们不是共产主义的政权，还没到共
产主义，我们还是社会主义阶段，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初级阶段还要存在好几十
年，离共产主义远得很呢，不要心急。恩格斯写出了一个《埃尔富特纲领批判》，这都
是对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帮助。
但是德国社会民主党到恩格斯逝世以后，慢慢就变了，出现了所谓伯恩斯坦修正主义
的路线。文革当中，四人邦乱扣修正主义的帽子，修正主义有特定的含义，是指修正马
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德国社会民主党修正了什么基本原则呢？社会民主党当时确实成
为德国议会中最大的一个党，力量非常强，越是强，在议会里的代表越多，就越危险，
以为通过合法斗争，就能够取得胜利了。马克思说得很清楚，有目前的目标，有长远的
目标。长远的目标是要夺取政权，建立社会主义。迷恋于现在的胜利和议会里的合法斗
争，忘记了根本大计和目标，这是机会主义，可爱的机会主义，天真的机会主义，也就
是修正主义。伯恩斯坦有一句名言，他说“运动就是一切，目的是微不足道的”，只要
运动就好，即参加一些竞选、给工人一点福利、改善工人的生活。恩格斯就批评这些
人，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忘记了根本大计，这就是机会主义。既要有一个长远的目标，
又要做好当前的工作，是很艰难的。所以当初恩格斯曾经预言，希望德国社会民主党壮
大起来，走正确的道路，将来推翻普鲁士容克地主的军国主义统治。但是没能实现，帝
国主义战争爆发了，德国发动了战争，德国社会民主党却去支持资产阶级政府发动的战
争，变成了叛徒。德国社会民主党完蛋，变成社会沙文主义者，这是后话。
英国社会主义组织叫费边社，费边社是由一批学者组成的，坐在沙发里的教授们，
他们在那里议论政治。他们的纲领是渐进，渐进，又渐进，主张一点一点地改良，改善
工人阶级的地位，这就是所谓渐改良主义者。他们是不成气候的，是一些空谈家，但影
响不小。
马克思、恩格斯过世后出现了列宁，俄国有希望了。列宁领导的社会民主工党，后
来分裂成为多数派和少数派，少数派是孟什维克，多数派就是布尔什维克，列宁是多数
派的代表。1905年俄国发生革命，这是次无产阶级领导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但它失败
了。
1889年在法国革命100周年时，成立了第二国际。第二国际比第一国际强大多了，
因为各国的社会民主党、工人党都已经成立了，所以每几年开一次会议，到的人数比以
前多得多。一直到今天，各国自称为社会党的都可以参加，包括以色列在内。1889年成
立的第二国际，任务就是指导各国的工人运动，指导各国的政党。在这个国际会议上，
展开很激烈的辩论，讨论了很多问题，例如工人阶级政党能不能参加政府。当时有的国
家政府拉拢工人党到内阁里面去，摆个样子说，表明政府里有工人代表。每个国家都有
这种情况。其他重大问题有：社会主义政党对于战争和和平采取什么态度？如果战争来
了，应赞成还是反对？站在谁的立场上？还有如夺取政权的道路问题：是改良的办法好
呢？还是武装暴动起义好？这都是革命的大问题，争得很厉害。（现在不争这些问题
了，现在讨论的是发展，是全球化。）社会主义政党的任务，正象马克思所说的，是为
准备将来的斗争，现在是积蓄力量的时期，是和平发展的时期，斗争的战略、策略都需
要非常谨慎。对于这几个大问题各国社会党意见都不一致。有的国家这样做，有的国家
那样做，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一个中心了。德国社会民主党也变质了。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来干预。虽然列宁参加过几次的会议，但是他的力量也不够。列宁在关于第二国际的著
作里阐述的就是对这些问题的看法。马克思、恩格斯去世以后，领导无产阶级国际的任
务应该说是落在列宁身上，但是俄国内的问题非常严重，列宁在欧洲避难多年，人家看
不起他，认为小小的俄罗斯人算得了什么。但是1905年革命以后，列宁和俄国的地位突
然重要起来了。
20世纪年初资本主义继续向前发展，借助于许多科学技术的发明创造，生产力还继续
不断地提高。如果研究科学史的话，十九世纪，特别是后半叶，发明创造是很多的，例
如，爱迪生的电、X光的发明；居里夫人的镭的发明，这些东西大大推进了生产力的发
展。根据列宁的说法，资本主义到了帝国主义阶段，就发展到了最高阶段。他列举了帝
国主义的几大特征，最大的特征就是垄断资本主义。自由资本主义到垄断资本主义这个
发展的过程，使资本主义更加反动，更加腐朽，而且列宁还有一句话帝国主义是“寄生
的、垂死的”资本主义，这话现在看起来说得太早了。又过了100年，资本主义还非常
兴旺，美国10年来，经济还在发展。谁也不能自夸为预言家：谁预言了苏联东欧这些国
家要垮台了？没有。谁预言了东南亚的金融危机风暴要来了？没有。美国花了那么许多
钱，这个研究会、那个公司的，没有一个人预测到这些变化嘛！所以也不能希望列宁做
出准确的预测，他只是指给大家看，帝国主义是一个很腐朽的制度，他举了很多例子，
垄断资本主义，金融垄断特别厉害，现在还有这些现象。但是生产力还是在利用各种各
样的科学技术继续发展，说它垂死，它垂而不死，腐朽是腐朽，寄生是寄生，它是靠剥
削全世界而存在的。富者愈富，贫者愈穷，贫富不均现象到处可见。
发展到了帝国主义时期，矛盾更加尖锐了。1904年以后，各种各样的矛盾暴发出来
了。帝国主义战争是最明显的标志：首先是1898年的美西战争，其次是1899年的英布战
争，然后是1904年到1905年的日俄战争。日俄战争影响到了俄国1905年的革命。日俄战
争是在中国打的，争夺是中国的领土，但是它的影响很大，一方面它使日本强大起来，
一方面使俄国国内的危机越来越严重。所以到了帝国主义时期，帝国主义各国之间的矛
盾越来越尖锐，根本的原因是由于资本主义发展不平衡，分赃不均。为什么？从前工业
发展，英国老大，法国老二，德国、俄国、奥地利都是非常落后的。到了帝国主义时
期，在欧洲，德国变成了第一，生产已经超过了英国。但是德国是后来的帝国主义者，
它所占领的殖民地，远远地少于英国、法国占有的殖民地，德国认为，它来迟了，宴席
已经坐满了，没有它的位置了，要求重新瓜分世界，这只能通过战争。所以帝国主义的
矛盾越来越尖锐。
同时，帝国主义和殖民地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了。过去亚洲是比较安静的，到了
1905年以后，亚洲觉醒了。日本也算亚洲国家，但它是帝国主义国家。土耳其、伊朗、
中国、印度都动起来了。中国在1911年发生了辛亥革命，那时革命的形势已经慢慢形成
了。这里有一个插曲：慈禧太后听说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要去看一看，带了德玲公
主一起到了天津，从火车上下来，袁世凯的军乐奏乐欢迎，奏的是马赛曲，袁世凯并不
知道马赛曲是革命歌曲。德玲公主知道，她对慈禧说，这是革命歌曲，这才才草草收
场。中国那时候也在练兵，也要富强起来，也在反对帝国主义。
20世纪最尖锐的是两个问题，一个是战争问题，一个是革命问题。1905年的俄国革
命，宣告和平发展时期结束了，俄国的1905年革命可以说是1917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前
的一个演习。俄国矛盾十分尖锐，虽说农奴问题基本上解决了，但是俄国农民的处境没
有改善。俄国也在那里发展资本主义，但工业无产阶级力量还不能和西方国家相比。俄
国的特点是农业危机一直很尖锐，政府的办法是把农民移到西伯利亚去了，它有的是空
地，农民用广种薄收的办法种地。俄国农业问题到赫鲁晓夫、戈尔巴乔夫时代也没解
决，再加上俄国的革命政党于1903年成立了，社会民主工党分裂为两派，孟什维克是主
张改良，布尔什维克主张革命。所以1905年革命，实际上就是在布尔什维克领导之下进
行的。是一场流血的斗争。从1905年1月到1905年年底，进行了12个月政治总罢工，使
俄罗斯全部瘫痪了。
列宁曾经分别给对各国帝国主义一个描述，或一顶帽子，如英国是殖民帝国主义，法
国是高利贷帝国主义，德国是容克地主的军事帝国主义，沙俄是军事封建帝国主义，美
国是托拉斯帝国主义，意大利是贫穷帝国主义。
沙俄的军事封建帝国主义的矛盾，表现为沙皇的政权的腐化以及农民处境的恶化。
1905年对俄罗斯有震动性的革命是由列宁领导的，虽然失败了，但是起来革命的人们从
中吸取了教训，为1917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做了准备。以后列宁写了一系列文章，来总
结1905年革命的经验。
九、第一次世界大战
这时帝国主义国家之间最主要的矛盾，是英国和德国的矛盾。德国与英国、法国争夺
殖民地，因为英国殖民地最多，德国最少，而德国实力已经超过英国，而德国又是一个
军国主义的国家，所以这对矛盾和斗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还有几个帝国主义国家之间
错综复杂的矛盾，表现为各国的结盟，寻找各自的同盟者。最早是奥地利、普鲁士、俄
国这3个国家之间的矛盾，特别是奥普与俄国的矛盾，所以奥地利与普鲁士结合起来
了，它们约定：如果俄国侵犯了其中之一的国家，那么另一个国家要去帮助；如果是俄
国以外的国家来侵犯，另一个国家就保持善意的中立。这是他们的协定。后来意大利也
参加了，贫穷的帝国主义也要拉一个伙伴。1882年，建立了意大利、奥地利、普鲁士三
国同盟。一向主张光荣孤立的英国，一直主张欧洲要维持均势，没有一个国家应该称霸
欧洲。这时英国看看也不行了，俄国已经孤立了，德国、奥地利已经联合起来对付俄国
了，所以法国与俄国结合起来，1892年法、俄缔结军事同盟。也是同样的条件。再过几
年，1902年，英国先与日本订立了英日同盟，1904年又与法国同盟。1907年，英国与俄
国在西藏问题上也结成同盟。到了1914年，已经成立了两个军事敌对的阵营，一个叫三
国同盟，一个叫三国协约。同盟国是奥、德、意，协约国是英、法、俄，随时可以发生
战争。已经在必然性的中间又有偶然性出来了，那就是赛尔维亚，即现在的南斯拉夫。
奥地利的王储斐迪南到塞尔维亚，在萨拉热窝塞尔维亚的爱国者刺死，引起了奥地利对
塞尔维亚的镇压。这样，多米诺骨牌一下子就发生效应了。塞尔维亚的背后是俄罗斯，
俄罗斯一插手德国也进来了。德国进来了以后，法国也卷入。1914年发生第一次世界大
战是帝国主义的火并，帝国主义之间的斗争。
在1914－1918战争年间间，各国的社会民主党都有自己的表现，绝大多数的社会民主
党都赞成自己的政府，站在政府的一边，变为社会沙文主义者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号，实
行沙文主义的目的，叫做社会沙文主义者。这样，第二国际就垮台了。国与国之间，工
人阶级与工人阶级之间已经打起来了。所以第一次世界大战充分暴露了帝国主义的侵略
本质。不管罪魁祸手是谁，不打仗就不能解决矛盾。战争发生以后，很多国家的学者研
究，究竟是谁发动战争，谁的罪名最大。在我们看来，战争双方都是非正义的，是狗咬
狗的战争，而社会民主党人成了帝国主义的帮凶。
在战争过程中，俄国最早形成了革命的形势。俄国是个协约国，它也参加战争了，它
越打越穷，人民没有面包吃；越没有面包吃，人民越要起来革命。俄国的军队老打败
仗。苏联的历史学家吹嘘俄罗斯对一次大战作了贡献，当西线德国打到法国的时候，幸
亏俄国的军队出来制止，挽救了法国的危机。事实上在俄国，战争引起了革命。1917年
先是二月革命，然后十月革命。二月革命没有解决问题，只建立一个资产阶级政府。
1917年11月7日（俄历十月），暴发了社会主义革命，沙皇被推翻了，新政府成立了，
这就是成功的无产阶级专政。说成功的，只不过是到1991年为止，后来又失败了。
革命制止战争。俄国一退出战争，西方就危险了，德国以为少了一个敌人。但是美
国参加战争了，中国北洋政府也参加战争了，到了1918年11月，战争就结束了。战争结
束后在巴黎召开各帝国主义国的会议，重新瓜分殖民地，这就是巴黎和会。中国代表也
参加了。巴黎和会不顾中国的强烈反对，竟把山东省从德国手中交给了日本，这就是后
来“五四运动”的起因。帝国主义战争引起了革命，革命制止了战争。1918年11月11日
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布结束了。
最后要说一句，资本主义国家制度的腐朽性。资本主义国家制度的弊病也好，罪孽
也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充分地暴露了。资本主义制度发展到后来是战争，是自相残
杀，用最新的武器来残杀自己的兄弟。资本主义文化引导到这样一个地步，它的优越性
在什么地方？这叫做西方的衰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次大战以后，许多西方人跑到
东方来，跑到中国来，来寻找真理，儒家的学说、仁慈的学说，只有在中国的古老王国
里还能找到，在欧洲找不到了，当时法国的一个著名的作家保尔·伐勒里说了一句话：
“我们现在明白，我们这些文明是会灭亡的”。意思是不是不朽的，资本主义是要灭亡
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历史又过了100年，如果再给我时间，我可以一直讲到
2000年了。
只能讲到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给我写信，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非
常欢迎，来信寄到北京大学历史系。
张芝联 北京大学历史系 欧洲史教授
主讲: 张芝联, 日期: 2000年1月
各位老师，
我恐怕接受了一个我不能胜任的任务。因为我们这门课只讲两次，六个小时，要
讲18、19世纪的欧洲。而我们这门课正规的上法是两个学期，至少要讲一百个小时。现
在要在6个小时把这个任务完成，恐怕是很难胜任的，所以大家不要期望过高，只能够
宏观地来介绍一下，不能讲得很细，否则，一个问题就得讲一个上午。
开始以前，我想给大家谈一点我对历史的看法。对于历史，每一个人，每一个历史
学家都有自己的认识，根据各自的认识来研究历史，分析历史，解释历史。
我个人对历史有这样几点认识，或者是几点看法。
第一点，我认为历史是一个过程，是从一种状态转变到另外一种状态的过程，而且
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因此历史学家研究的是变，即变化或演变。因为历史是发展
的，从一个阶段发展到另外一个阶段。必定是有变化的。只有把这种变化的线索讲清楚
了，才能够说是在讲历史。否则的话，你只是一个社会学家，只分析当前这一事情的本
身，没有去追究它的历史。或者是一个心理学家，他有可能追问你过去的历史，但主要
关心的是目前的状态，是静态的，不是动态的。我们研究历史就是要看它怎么变，为什
么变，要研究历史从一个状态到另一个状态的演变过程。
第二个认识，我认为历史是人创造的，人在历史上起主要作用。我们不能只见物，
不见人。因此讲历史，研究历史，就要研究各种不同的人。不管是一个阶级也好，是一
个等级也好，反正他是社会的人。是人在那里创造历史的。因为有的历史学家，或者历
史的理论，在分析历史的时候往往强调的是它的条件，强调它的物质条件、精神条件等
各方面的因素，但是忽视了人的作用。在我看来，这不算是好的历史。当然人创造历史
不是随心所欲的，想怎么创造就怎么创造，人在一个历史的长河中所起的作用只能是在
已经具备的条件之下，背景之下，才能起作用。这就是说人不是孤立的，人一定要和他
的周围的环境，他所处的社会地位，以及他所处的历史阶段结合起来，才能起到他应有
的作用。人与他所处的环境，应该是一个辩证的关系：既要考虑到人，又要考虑到环
境。
第三个认识，我认为历史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可以照出各种各样的侧面，各种各
样的图案。因此我们研究历史的时候，就要看到从历史反射过来到我们现在的人身上，
这些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对我们还有什么意义。也就是说，过去和现在的关系。既然是
一面镜子，就一定看得到经验，一定看得到教训。因此我常常给人家说，我们要一只眼
睛看过去，一只眼睛看现在。你是现代的人，你是2000年的人，你用2000年的人的眼光
来看过去，这样你可以得到比那些光是拿过去人的眼光看历史所得不到的意外收获。这
叫做历史感和时代感相结合。你是现代的人，你就必然会想到当前的问题，一些经验，
一些教训。但是你既然研究历史，你就要把现在和过去很好地结合起来，通过研究过去
来理解现在。如果我们光是为了研究历史而研究历史，那么可以说，你就是一个脱离现
实比较远的人。我们既是一个研究者，一个历史学家，同时又是公民，我们是一个现代
的人。因此一只眼睛看过去，一只眼睛看着现在，这样来研究历史，深度就会和一般人
不一样。
这就是我对历史的三点认识。如果大家听了我今天讲的以后，把所有的细节都忘记
了，但是能从我这儿得到一点启发，具备了一定的历史感，具备了一定的时代感，这样
我的话就算没有白讲。这是我的开场白。
下面我要讲18、19世纪的历史，共200年，这是我们的本题。这200年怎么来分段，
我说的是历史的阶段性。我们不能从1700年1月1日讲起，讲到1900年1月1日为止的200
年。那就不成历史，叫作历史年表。我们发给大家的年表就是这么做的，这个年表是供
你们参考的。从这个年表里面，你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还不能够对历史有所认识和了
解。要认识和了解这段历史，需要把这200年分成几个阶段，看看从这个阶段到另外一
个阶段，它的分界线在哪里，为什么拿这个事件作为分界线。1700年可以说从18世纪开
始，但是历史又是不能割断的，1700年跟1699年难道能够完全割断吗？不可能。我们说
现在到了2000年了，那么1999年12月发生的事情，难道和2000年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
意思是表明历史的分期只是相对的，不能说一个世纪必定是从第一年开始。这就没意思
了。
如果一定要问1700年发生什么大事了呢？1700年在法国凡尔赛宫，1月1日是新年，
宫廷用中国的节庆方式来迎接新年的到来。为什么法国要用中国的方式来庆祝元旦呢？
还发生什么重要事情呢？那年发生了北方战争，是俄罗斯与瑞典开始打起仗来了。打了
21年。1721年，俄国打胜了，就把里加湾，芬兰湾占领了，以后就在那里建立一个圣彼
得堡，都城从莫斯科搬到了圣彼得堡，这是一件大事。但从世界史来看，这没有很大意
义。
因此，十八世纪，应该从什么时间算起，这都是主观的，都是相对的。我就拿1715
年作为一个标志。为什么是1715年呢，因为1715年欧洲的一个大国，他的国王法国路易
十四，他在当时的权威非常高。路易十四从1661年一直统治到1715年。恰好与我们的康
熙皇帝是同时。康熙皇帝是从1662年统治到1722年，共60年。康熙皇帝死了，是件大
事。路易十四死了，也是件大事。路易十四死后，欧洲情况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法国
的封建制度从此走向下坡路。从1715年到1789年，法国大革命发生，经过了70年。在这
两件大事中间，就构成了18世纪欧洲历史的主要内容。
从1789年往后，在欧洲发生的最大的事件是法国大革命。法国的1789年革命可以算
到拿破仑打败为止，到1814年、1815年。这又是一个阶段。如果我们说第一个阶段是封
建主义，或者是封建制度走向衰落，一直到拿破伦帝国崩溃为止，那么1789年到1815年
可以作为第二个阶段，法国革命和拿破仑帝国，是划时代的事件，影响到欧洲各国。因
此18世纪只能够是相对而言。1715年到1815年，占了18世纪85年，19世纪15年。这100
年我们可以把它作为一个大的阶段。
现在来看看19世纪。在1815年维也纳会议上，解决了拿破仑战争以后的一些问题，
欧洲暂时维持均势，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这次大战是欧洲的大事，把
它作为一个阶段的标志是毫无问题的。1914－1918年中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俄国
十月社会主义革命。那是1917年11月发生的。可以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一起来研究。在这
两大座标中间还有划时代的重大事件吗？也可以说有，就是1871年的巴黎公社。巴黎公
社是第一次成功的无产阶级革命。当然成功也是暂时的，一共才存在了72天。但是它标
志着一个社会力量的兴起。可以看到我所选择的历史阶段的座标，是有欧洲意义，甚至
有世界意义的大事。比方说法国革命，比方说巴黎公社，比方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比方
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这些都是欧洲历史上的大事情。
在这个大阶段中间发生的一些事情，是为了下一个阶段事情做准备的。一些经济
的、社会的、文化的各方面的条件，虽然不一定直接能够说明这些大事件为什么发生，
但是也很重要，甚至是决定的因素。这里请大家注意一个基本的规律，即社会经济发展
不平衡的规律，它对任何时代，任何国家，全世界，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没有一个
洲，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一个地区，它的发展是平衡的。看现在，我国的发展平衡吗？
绝对不平衡。我们东南沿海发展和我们内地的发展平衡吗？不平衡。一个社会里面的发
展也不平衡。在历史上有的国家发展较快，有的滞后，这是必然的。刚才说的几件大事
情，封建主义的崩溃，资本主义的兴起，法国革命，第一次大战，都是一些非常大的事
件，影响人类很久很久。我们既要抓住主流，同时又要注意各国严重地存在着发展不平
衡的状况。
我先讲1715年到1789年这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不仅要讲经济的、社会的，而且
要讲思想的、文化方面的一些变化。其次讲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第三讲从拿破仑失败
一直到巴黎公社；最后讲从巴黎公社失败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918年，就是鄙人诞
生的那一年。1918年至今我更有资格讲了，因为我生活在这个世纪。
从1715年开始到1789年，讲两个题目：一个题目是18世纪主要的欧洲大国。欧洲现
在有30几个国家，不可能一一都讲，只能讲诸大国的情况。第二个题目是启蒙运动，这
是我们的重点，因为这是影响欧洲思想变化的最大的一个标志。然后讲1789到1799年法
国大革命。再讲1799到1815年拿破仑和他的帝国的崩溃。今天上午要讲清这四个问题是
非常的困难的。所以请大家原谅了，我要大刀阔斧地砍掉很多的问题，许多的国家。比
如说丹麦，所有北欧的国家。南欧的有些国家如葡萄牙也讲不了。
一、1715年到1789年的欧洲诸大国
在听这段历史的时候，有一个原则，就是上面所说的发展不平衡原则，一定要牢牢
记住。这样你才可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事件是在这儿发生，那个事件是在那儿发生，而
没有同时在各国发生。例如资产阶级革命或工业革命。最东面是俄国，从西讲到东。欧
洲大国最西面是英国，先讲荷兰、英国、法国，再讲奥地利、普鲁士、俄国。尽管你们
在音乐史中，18世纪的意大利是非常重要的，出现了像威尔弟（Verdi）这样的大作曲
家。只是意大利当时还没有统一，讲不到了。这几个大国发展不平衡的情况，经济上、
政治上的差异，我也只能蜻蜓点水似地讲一讲。从西到东数过去可以看到一个顺序，就
是说，从最先进的讲到最落后的。东面是比较落后的，西面是比较先进的。这就是西欧
与东欧的区别。那么，为什么有这个区别呢？
荷兰是最早走上资本主义的国家。荷兰反对西班牙的独立运动是从十六世纪就开始
的。大家知道贝多芬（Beethoven）的《哀格蒙特序曲》（Egmont）就是歌颂荷兰对西
班牙英勇斗争历史的。到了18世纪，荷兰已经是一个工业很发达的一个国家。荷兰共有
7个省，是联合省。也不是个君主国，掌权首脑称荷兰执政。荷兰人非常会做生意，大
家称呼荷兰叫海上搬运夫，荷兰人不仅在本国，在欧洲北海这一带。一直做生意，做到
东印度群岛。荷兰那个时候已经占领了东印度群岛了，即现在印度尼西亚一带，在我们
的脑子里，对荷兰有一种不好的印象，因为它占领了我们的台湾。荷兰人把西班牙人赶
出去后，占领了台湾。先是郑成功收复台湾，然后是康熙在1683年从郑成功的后裔手里
收回。荷兰做生意最有名的一个机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从荷兰创立了东印度公司以
后，其他许多国家都成立了东印度公司，买卖非常兴旺。也有做得好的，也有做得不好
的。英国就做得很好，因为它有印度殖民地。印度在18世纪被它占领。荷兰是一个比较
自由、开明的国家，经济比较发达，商业很茂盛，文化环境很自由，出版业也很发达，
这是它的特点。
英国是最早完成资产阶级革命的国家。1640年－1649年，发生了第一次英国革命。
那是流血的革命，国会和国王直接冲突，是军事的冲突，打得非常激烈，以至于1649
年，把国王查理一世砍了头。而17世纪40年代，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1644年，在远东
的中国，清兵进关了，闯王李自成逃走了。1649年俄罗斯通过了一个所谓法律大全，规
定把农奴制法律化。俄罗斯直到19世纪中叶还是农奴制国家。一面在发展资本主义，把
封建的国王砍了头；一面还把农奴束缚在土地上，请看差别有多大。
英国虽然发生了资产阶级革命，但也有反复，1660年旧王朝又复辟了。于是1688年
又来一个二次革命，叫做光荣革命。这样就把国家稳定下来了。所以英国在17世纪的后
期，已经基本上形成了资本主义的国家制度。而且英国人民从英王的手里，争取到了许
多的权利。比方说，国王平时不能够随意地征兵，不能够组织军队。比方说，没有证据
就不能随便抓人。言论自由，信仰自由都已经基本争取到了。1689年《权利宣言》，是
英国的人权宣言。有人说法国是最早提出人权的国家，撒切尔夫人反驳说，“是英国人
最早，英国人在1215年的《大宪章》里就已经规定了这些权利。”但是《大宪章》只保
护封建贵族的权利，不是一般老百姓的权利。于是她又说，“那我们的《权利宣言》也
比法国早100年。”法国的《人权与公民权宣言》是1789年8月26日宣布，而英国在1689
年的《权利宣言》就已经规定了许多人权，其中最主要的一条是，“国王没有经国会同
意就不能够征税”。从此国家的财政掌握在国会手里。国王要跟国会讨价还价，要多少
多少钱，国会就说，“你听我的话，我就给你多少”。国王成为虚设的君主，统而不
治。这就为以后的内阁制度、议会制度打下了基础。所以18世纪是英国资产阶级民主制
度逐渐形成的阶段。拿商业来说，英国比任何国家发达得多。英国在十八世纪已经为帝
国了。英国在西印度群岛有甘蔗园、种植园，靠非洲的奴隶种植。1700－1713年，英国
人跟法国人，跟西班牙人打仗，战后缔结了一个条约，规定英国有权操纵三角奴隶贸
易：即从英国到非洲，从非洲到西印度，把奴隶运到西印度，把西印度群岛的甘蔗和种
植物的产品运到英国卖掉，能赚很多钱！所以它的商业比荷兰厉害得多了，其他国家无
法与之相比。大英帝国就是18世纪建立起来的。后来又跟其他国家打了许多仗，特别是
跟法国打仗。英法是商业上的世仇，到现在，法国还不许英国疯牛肉在法国出售。英法
第一个百年战争发生在14、15世纪；第二个百年战争从18世纪一直打到拿破仑帝国垮
台，目的是争夺海上霸权。
英国在18世纪涌现出大批科学家、哲学家，如牛顿、洛克，还有经济思想家，亚
当·斯密的《国家的财富》，是1776年出版的，也就是美国独立的那一年，19世纪末严
复把它翻译过来，取名《原富》。这部书研究一个国家如何积累财产，如何生产，如何
贸易，教一个国家和人民怎么富起来。这就是《原富》的本意。英国就是这样一个先进
的国家。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它是老大。
为什么英国经济这样发达？这是因为英国不仅最早实现了资产阶级革命，还最早完
成了工业革命。英国在18世纪的60年代就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什么叫工业革命？工业
革命就是用机器来代替人工生产。蒸汽机是英国的瓦特发明的。拥有蒸气机就拥有生产
优势，所以它就成为世界的工场。不管是经济上，政治上，还是文化上，18世纪的英国
确实在世界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许多欧洲人到英国生活学习，如亨德尔（Handel）、维
瓦尔第（Voltaire）。
法国是欧洲人口最多的国家。人口多，也说明这个国家的经济能够维持。法国从
1715年到1789年的阶段里，人口已经从一千八百万增长到二千六百万。巴黎一个城市就
有六十万人口。法国的商业也相当发达。它也跟西印度群岛做生意，还跟非洲做生意。
在赛内加尔沿海买卖奴隶，买卖黄金，各种各样的贸易。它也有东印度公司，即法国东
印度公司。法国人特别喜欢同中国做买卖，不是喜欢中国人，是喜欢中国的丝绸，中国
的瓷器，中国的漆器。宫廷里的家具、贵族家里的摆设，甚至于扇子都是从中国来的。
18世纪法国的经济生活相当丰富，在欧洲大陆上最奢侈，甚至比英国还要奢侈。但是另
外一面，法国的绝对君主制度限制了法国的发展。路易十四不是太阳王吗？太阳王自称
他的权是上帝给的，君权神授。他自称，“我就是国家（L'*tat, c'est moi）”，我
就代表这个国家，你们反对我，就是反对国家。谁敢反对国王？他就是一个专制国王。
当然他的专制也是有限制的，当时没有我们现在的通讯设备，也没有我们现在的交通工
具，要发一道命令，地方不一定执行。（我们也是这样，我们现在发一个命令，地方都
执行了吗？如果都执行了，就不用开那么多会了。）除了刚才说的物质条件之外，君主
还受到几种限制。法国各个地方有法院，每一个地区有高等法院。高等法院有时同国王
捣乱。“你要征税吧，先要在我们这里通过一个什么法才能让你征税”。
欧洲的国家，除了英国、荷兰，如果从经济、政治、社会方面来说，都属于“旧制
度”（Ancien regime）。它是相对法国革命以后的新制度而言的。（我们也往往把历
史分成两个阶段，称新时期或者旧时期，新社会或者旧社会。譬如以1949年为界，以前
是旧社会，以后是新社会）。旧制度最大的特点是维护特权，有很多很多的特权，各种
各样的特权。王权是神授的，是最高的权威。然后是贵族、天主教会的教士，这些都是
特权阶层。行会有特权，地方上有些议会也有特权。特权当时被看作是老鼠过街，人人
喊打的。老百姓最恨这些有特权的人.一部分特权阶层，在当时对国王起了牵制作用。
法国的国王受到限制，使他不能为所欲为。同时它是阻碍进步和改革的一个顽固势力。
它要保持特权，最大的特权是不交税，免税。今天我们说纳税人，但特权阶层不纳税，
不仅不纳税，老百姓还要给他们付税。比方说要给教会付什一税，农民辛辛苦苦劳动了
一年，十分之一的收入，要给教会。人民最恨那些穿着黑袍子的，戴白领圆帽的这些教
士。给你们一张漫画看：最下面的老百姓是个农民，趴在那儿，骑在他脖子上的是教
士，教士的后面是贵族。当时社会分三个等级，教士是第一个等级，是为教会服务的；
贵族是第二个等级；第三个等级是一般老百姓，资产阶级、市民、农民一并都被称为第
三等级。废除特权是第三等级的呼声。所以第三等级向国王递交的陈情书中，要求最多
的是废除特权。因为特权阶级不用付税，国家财政负担都压到了老百姓身上。18世纪下
半期，法国财政经常发生困难，不得不开始改革。当时没有人想到革命。第一次改革对
象就是特权阶级，政府让他们交税，但通不过，第一次改革就失败了。后来又进行了第
二次改革，第三次改革。凡是要开始改革的政府，一定已感到自己统治不下去了，再按
老办法统治是不行了。一次次改革都失败了，不满的情绪在法国社会蔓延。当时最有意
见而力量最大的是什么人呢？是资产阶级。有资本主义就有资产阶级，不一定有无产阶
级，因为还没有新式的工厂。无产者是有，但当时还没有真正成为一个阶级。资产阶级
有了经济力量，就要在政治上求发展，就要争取政治权利。
法国和英国刚好相反，英国的资产阶级和贵族联合起来掌了权，成为贵族资产阶
级，即贵族资产阶级化。英国很多贵族都去做生意了，去圈地搞资本主义大农场了。这
在法国是不可能的，法国贵族不许做生意，贵族做生意是丢面子的。贵族做生意是
（Derogation）“降低身份”。法国的习惯是贵族不能做生意。那把钱用到哪去呢？他
们有钱就买地。法国资产阶级模仿贵族生活方式，有了钱就买地，有了地就能升为贵
族，当上了贵族以后就可以有特权，可以当官了。因为那个时候只有贵族可以在军队当
官。资产阶级贵族化和贵族资产阶级化是完全不同的。英国资本主义迅速发展是与地主
和资产阶级结合起来有关系的。法国的资本主义之所以不能很快地发展，是因为资产阶
级和贵族通了婚就变成了贵族，买了地，靠剥削农民生活。他们有人不把钱拿来再投
资，不如英国人。资产阶级在第三等级里是老大。资产阶级有了经济权利，必然要有政
治权利，这是肯定的。（有人问：中国怎么还没有资产阶级出来？你以为没有啊，很多
了，它也在要政治权利。这就是一只眼睛看过去，一只眼睛看现在）。资产阶级打头要
求改革，改革不了就动员群众，法国资产阶级用什么办法来动员群众呢？传播新思想，
这就是我们下面要讲的“启蒙运动”。
到了18世纪80年代，法国面临严重危机，封建社会风雨飘摇。再加上打了多次的战
争，国库亏空，又要征税，老百姓更不满意。政府被迫召开了在1614年以来没有开过的
即教士、贵族、第三等级的三级会议，会期定于1789年5月5日。这就是法国革命的前
兆，革命马上就要爆发了，统治阶级不能照旧统治下去了，老百姓也不让他们再这样统
治下去了，这就是封建旧制度的危机。
神圣罗马帝国
神圣罗马帝国名义上是一个大帝国。神圣罗马帝国是在中世纪建立的，到此时已经
建立差不多八百年了。它包括德意志民族所在的地区，所以称德意志民族的神圣罗马帝
国。皇帝是由3个城市主教区和4个王公贵族，共7个选侯选举产生的。这个时期的神圣
罗马帝国，包括后来的奥地利、捷克、普鲁士等许多其他的国家。奥地利和普鲁士是神
圣罗马帝国里最大的讲德语的国家，还有许许多多小国家，公国、侯国、王国一共三百
多个，连最小的城市也是一个政治单位。这三百多个单位怎么统治？有人认为分得越小
越好，他们有自由啊，天高皇帝远，“皇帝管不着我们了，我们各个公国、各个侯国可
以各行其事了”。这也许对搞音乐的人来说有好处。巴赫在这个王国不得意了，就跑到
另外一个王国去。走来走去，很自由。“他不雇我了，我就到别的地方去受雇”。意大
利也是这样，由很多小国家组成。后来伏尔泰就讽刺圣罗马帝国，说它“既不神圣，又
非罗马，也不是帝国”。帝国皇帝的选举，必须一致通过方有效，有一个不同意就选不
上去。因此经常发生的纠纷，内哄。15世纪以后，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族长时期被选为
皇帝，18世纪普鲁士开始强大，与奥地利经常发生冲突。两国都想法控制神圣罗马帝
国。
这两个国家，加上俄罗斯帝国，是欧州比较落后的国家，俄罗斯最落后。这些国家
有共同特点，一个是经济发展水平很低，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口都从事农业。16世纪以
后这个地区出现了一个新的现象，叫农奴制的再版，重新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为什
么？因为欧洲的人口增加了，其他的地区发达了，发达后城市需要粮食。谁来种粮食
呢？就靠这些落后的国家的农民来种。那些国家没有什么工业，只有农业，所以拼命地
加强农民的生产，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变为农奴，所以称农奴制再版。普鲁士也好，
奥地利也好，俄罗斯也好，都有不同程度的农奴制加强的现象。到后来就成为改革的对
象，要求废除农奴制呼声产生了。当然在神圣罗马帝国所组成的国家中，各种各样制度
都有，有些自治市、自治区享有特权，这三百多个政治单位都各有特点，一般说来，沿
北海的、靠近黑海的这些地区商业比较发达。
如果再讲细一点，就涉及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进行改革的具体情况。这些国家也
实行绝对君主制，从18世纪开始就有一种改革的趋势。
俄罗斯
以俄国的彼得大帝（1685－1725年）为代表，那时候还不叫俄罗斯，而是叫莫斯科
公国，后来搬到了彼得堡以后，才成为俄罗斯帝国。彼得大帝是一个比较有眼光的开明
君主。他看到俄罗斯这么落后，立志进行改革。他装扮成工人到欧洲、瑞典、荷兰、英
国以及各个地方去学习。作为一个工人，旅行者，他去参观一些先进的国家。彼得大帝
从服装改起，从胡子改起。他强迫俄罗斯人把大胡子剪掉，把衣服的大袖子剪掉等等，
改穿西方人的服装。请进许多外国的技术人员，来开办工厂、学校，学法语。法语是当
时欧洲通行的外交语言，就象拉丁语在中世纪一样。各国有文化的人必须会法语。这样
从生活习惯改到经济，有的地方甚至开始有废除农奴的迹象。另外彼得大帝跟外国打
仗，跟瑞典打仗，为了争取出海口（俄罗斯没有海口），通过战争达到里加湾，芬兰
湾，建立圣彼得堡。彼得大帝的继承人为了扩大俄罗斯在欧洲的领土，蓄意瓜分邻国波
兰。
瓜分波兰不仅是俄国的野心。奥地利、普鲁士都要瓜分这个国家。波兰名义上是共
和国，实际上是封建贵族专政，它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共和国，只是因国王由选举产生，
所以叫共和国。国王是由大小贵族来选举，必须一致通过，不是象我们所讲的，多数人
通过就行了。哪一个贵族对国王不满意，就不投票，或者说，“我不愿意这样”，在议
会里就通不过。这就是“自由的否决”。波兰一直搞不好，因为它依靠外国的支持，哪
个国家势力大，给它钱，对它进行贿赂，它就听命于哪个国家。小贵族特别没有纪律，
特别自私，绝对不考虑整个波兰的利益。所以到18世纪，接连三次，1772年一次，1793
年第二次，1795年第三次，波兰被三个国家瓜分，成为名存实亡。奥地利是波兰的南
邻，于是南边这块地方就被奥地利拿去了。北边靠近普鲁士，于是普鲁士就占领北部。
靠近俄罗斯部分，就被俄罗斯所占领（见图）。俄罗斯和波兰是世仇，一直到现在有些
问题都没解决。波兰的悲惨命运，对波兰的人民也好，对波兰的贵族也好，对波兰的文
人也好，都是刻骨铭心的。为什么会出现肖邦这么一个音乐家呢，这跟波兰的背景是有
关系的。
再回去讲俄罗斯。彼得大帝改革，有点成效。接着，叶卡特琳二世（1762－1796）
继续进行改革。在启蒙思想影响之下，这些改革取得了一些成就，至少把一些非常落后
的，非常不得人心的特权取消了，加强了中央集权，设立了一些官僚机构来管理国家。
所以俄国在叶卡特琳二世的时候称为开明专制。
俄国和普鲁士都是军国主义国家，他们认为一个国家最担心是两件事，一是对外，
军事要强大有力量，用来对付外敌；第二对付国内人民，要他们守秩序，守纪律，因此
要加强控制，用自上而下的办法来推行一些所谓改革。普鲁士在腓特烈大帝（1740－
1786年）统治之下，确实也进行了一系列改革，特别对于贵族容克地主进行了一些控
制。腓特烈大帝规定所有的贵族都要为国家服务：当兵、当公务员，成年以后必须为国
家服务，这是命令，不能违抗。所以在我们的印象中，德国人一般特别守纪律，讲话算
数，答应的事就做到。到十九世纪普鲁士变成德意志帝国，还保持军国主义的传统。后
来一次大战也好，二次大战也好都是由德国发动的。军国主义有两面性：一面整顿国内
秩序，加强管理，但是同时也有侵略性的一面。
奥地利到十八世纪后期，也进行了一些改革。这些改革无非是在中央集权方面加强
一点，对农民的负担稍微减轻一点。但是奥地利直至20世纪初仍是一座民族大监狱，它
对捷克人、波兰人、匈牙利人、南斯拉夫人、意大利人进行野蛮的民族压迫。
至于南欧的一些国家，意大利是分裂的，只是一个地理上的名词，没有统一。意大
利一部分是共和国，像威尼斯、日那亚，是独立的共和国。一部分是公国，如佛罗伦萨
就是一个公国，但是受到奥地利的控制。还有一些地方属于西班牙。意大利到了十九世
纪才出现了民族的、独立的、统一的运动。
西、南欧还有西班牙、葡萄牙两个国家。西班牙、葡萄牙在15、16世纪是很厉害
的，堪称海上霸权。南美洲、拉丁美洲是西班牙、葡萄牙两个国家的殖民地。葡萄牙这
么小的一个国家，占领了巴西那么大的一块地方。除巴西外，其他的地方是西班牙的殖
民地。只有巴西说葡萄牙话，其他拉丁美洲国家都说西班牙语。它们大量地剥削拉丁美
洲人民的劳动，控制了拉丁美洲的财富，特别是金银。殖民主义把掠来的黄金、白银运
到欧洲，卖给别的国家，或者去买商品。这对中国有影响，很多西欧的国家用金银来买
中国丝绸、茶、漆器、景泰蓝等。所以18世纪中国在中西贸易中是出超，积累了很多白
银。西方国家认为自己亏了，后来英国人就想办法，向中国输出鸦片来代替白银，这就
是鸦片战争的来源。
兜了一圈，荷兰、英国、法国、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普鲁士、意大利、西班
牙、葡萄牙。大国都有了。
土耳其－奥斯曼帝国是亚洲国家，有一部分在欧洲，即现在的东南欧的巴尔干半
岛，当时都是被土耳其控制的。土耳其一度很厉害，一直打到维也纳城下。1685年，土
耳其军队包围维也纳好几个星期，幸亏波兰的索比耶斯基将军带着军队来解救，把土耳
其人赶走了。奥地利把土耳其在欧洲的一些领土，如匈牙利、波西米亚占领了。土耳其
到20世纪才有一些新兴的力量，逐渐进行改革，即“凯末尔改革”。
这样我把18世纪欧洲作了一个非常概括的介绍，结束了第一个题目。
二、“启蒙运动”欧洲第二次的思想解放运动
欧洲第一次思想解放运动是文艺复兴运动，包括意大利文艺复兴以及其他国家的文
艺复兴。第二次就是以法国为中心的，从法国开始的思想解放运动。为什么要解放思想
呢？因为当时在欧洲普遍流行的，也是官方所宣传的思想是：人是上帝或者神安排的一
个角色，这个角色在地球这块土地上，只是暂时逗留，在这个试验场，就要考验一个人
将来是进天堂还是下地狱。这个试验场是上帝安排的，你将来走哪条路，你自己决定。
在这个土地上，一个要服从国王、君主，另一个是服从教会和它的教义，因为教会自认
为是唯一掌握真理的机构。所以一个是君权神授的专制国王，一个是代表上帝在这个世
上监督人们思想行为的教会。这两个权威，你必须服从，否则你下一生必定进入地狱。
18世纪以前一般人就是这样相信的，而教会和君主也是这样教导的。请问在这种思想束
缚之下，还有自由吗？还有思想自由吗？还有行动自由吗？因此当时有思想的人们对这
些问题提出了怀疑：到底国王的专权是对还是不对？到底特权是对还是不对？到底教会
是不是唯一掌握真理的机构？难道教会和它的教义是绝对正确的，不能够违反的吗？提
出这些问题来质问，使人们的思想活跃起来了，不再是那样唯唯诺诺的了。人们至少得
出这样的结论，这些问题是可以研究，可以探讨的，这就是启蒙运动的思想背景。
在法国首先就出现了不少启蒙思想家。
从哲学根源来看，一个是笛卡尔。笛卡尔的哲学，是理性主义的哲学。他提倡要凭
理性来判断一切，要用人的头脑来判断一切，要怀疑现存的各种思想和原则。人们有了
这么一个认识，自己用理智来解决自己提出来的这些问题，从中得出结论，这才是人的
真正的本性，理性是自然赋予人的。如果你不用这个理性去探讨问题的话，你就不是真
正发挥你的天赋才能。笛卡尔就是这样教导人们的。
另一个哲学根源就是经验主义。经验主义是英国的培根最早提出来的。他认为一切
都要经过实验，从物质方面来说，就是要做许多试验，这些试验不断地重复，最后才能
够得出真理来。人世也是一样，要凭你的观察、感觉、经验，用逻辑的方法、归纳的方
法来求得真理，而不是凭上帝说的，或者教士说的才是真理。
还有一个是相对主义。相对主义的观点，就是对“教会是唯一正确”的论断的一种
怀疑。你说的是不是绝对正确？或只是相对的正确？是不是只有你掌握真理，而别的人
不能掌握真理？是不是只有你这个地方，你这个国家、这个国王掌握真理，而其它国
家，其它地方没有真理？从15、16世纪以后，很多西方人到海外去探险，发现了美洲，
也到了中国。到中国来的大多数人是传教士，有西班牙、葡萄牙来的传教士，也有法国
人、德国人、意大利人。他们到了东方、印度、泰国、菲律宾和中国的澳门。后来进入
大陆，看到中国这么样一个文明国家，有这么好的秩序，这么许多城市非常兴旺，商品
经济也非常发达。过去以为只有法国、西班牙、葡萄牙是这样呢！现在发现还有比我们
有更早的文明呢！天主教的耶稣会士看到，中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最早尧舜历史的时
期，甚至比犹太人的历史还要早，结论是：可见西方不是唯一文明的，神圣的教会不是
唯一正确的，犹太人不是最早的人类嘛。用相对主义的观点来看，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
的种族、文明、风俗习惯跟欧洲不一样，跟希腊不一样。难道只承认你那个是正确的
吗？中国治理得很好，没有上帝，也用不着上帝。他们活得很好，不比欧洲差。有个德
国人叫莱布尼茨，是一个很有学问的数学家。他说，应该是中国派传教士到欧洲去传教
才对，中国治理得这么好，道德又非常好，儒家的学说又非常的精辟，为什么不请他们
来教我们，而要我们去教他们呢？
有了理性主义、经验主义、相对主义的这些思想方法，那么什么问题都可以拿来研
究：政治问题、社会问题、特权问题都可以研究。因此法国“启蒙运动”一开始矛头是
针对两个绝对权威，一个是绝对君主专制，即波旁王朝；一个是教权主义，即天主教
会。矛头是针对这两个权威进行攻击的，当然也包括社会的习惯，政治制度。
现在介绍几个重要的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和狄德罗。他们的生卒
年代请看年表。
孟德斯鸠最著名的一本书叫《论法的精神》。伏尔泰写了很多很多的书，最著名的
一本叫《论风俗》，论述各国的习惯风俗。卢梭是一个浪漫主义的先驱，他跟启蒙思想
有些不大一样，他着重是描写分析人们的心灵，对感情教育和心理发表了很多言论。狄
德罗是一个百科全书家，他编了一部大的《百科全书》，邀请了130个著名的学者给他
写《百科全书》的条目，一共出了33卷。下面简单地介绍一下他们的思想，并把他们和
中国联系起来讲。
孟德斯鸠和伏尔泰两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游学英国，都非常佩服英国的制度。
特别是伏尔泰，他从1726年到1729年在英国呆了三年。他去的第二年，刚好遇到举行发
现地心吸引力的牛顿的葬礼，葬礼非常隆重。他把英国的科学家跟法国的知识分子对
比，感到法国的知识分子的地位远远不如英国。这只是一个例子。
孟德斯鸠
孟德斯鸠研究了各国历史上的政治制度，把它们分为三类。一种叫做共和国，一种
叫做君主国，一种叫做专制国家，他认为每一类国家都有立国的原则。例如共和国建立
在“德性”的原则之上，君主国是建立在“荣誉”这个原则之上的，而专制国家是建立
在“恐惧”的原则之上。专制国家要老百姓服从，就用棍子鞭打。为什么共和国要以德
为原则呢？因为共和国意味着是公共（Republic）的事情，公共的事情要由老百姓一起
来负责，所以每个人都要有很好的德性。君主国家是要人家服从，跟君主合作，服从君
主、服务君主是人民的荣誉，不能丧失人格，所以要讲荣誉。只有专制国家不依靠这两
种原则，而是依靠恐惧。不幸的是他把中国列为专制国家，认为它是依靠棍棒来统治
的。老百姓怕国家，怕统治者，服从也只因为怕，而不是真正信服。中国是否有这种情
况？在十八世纪时，中国的文字狱搞得很利害，康熙、乾隆都搞文字狱，刑罚也很残
酷。对比各国制度后，孟德斯鸠认为，英国的君主立宪制是最理想的一种政治，它靠议
会的多数来组织政府。这个政府既有君主，又有国会，根据法律限制君主的权威，既不
会专制过分，又不会没有权威，国王统而不治。另外他也赞扬英国三权分立的制度，即
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要分开，否则就没有公正的司法和独立的立法。这叫做互相牵
制，互相约束。他认为三权分立是最好的办法，这是他的主要的政治观点。他的《论法
的精神》一书主张法治，研究怎样最好地安排政府的组织、机构、制度。这本书可以说
是经典，特别是我们现在强调依法治国，孟德斯鸠这本书应该熟读。早在十九世纪末严
复就把它翻译出来了，书名译为《法言》。
伏尔泰
伏尔泰也佩服英国。他佩服英国的思想自由，言论自由，人身自由都有保障。他不
是贵族，父亲是公证人。他喜欢写诗文戏剧，说讽刺俏皮话，两次被关进监狱。有一次
因污蔑贵族被关了11个月。他切身体会法国的制度落后，没有人身自由和言论自由。英
国1689年已经通过了《权利宣言》，人身有了保障，而法国没有，所以他对法国的风俗
习惯、对教会、对蛮横的官吏、特权阶级痛恨。他的名言是：“把那些丑恶的东西都统
统砸烂，粉碎那些罪恶。”（Ecaag l'infame）。他的文章非常尖锐，批评政治、社
会生活各个方面,就像我们的鲁迅先生一样。法国是一个天主教教权主义的国家,教会不
时公布“黑书”，这些书都不许卖。法国作家往往把作品拿到荷兰去印。荷兰是比较自
由的国家，从阿姆斯特丹印了后，偷运到法国来，作为地下出版物出售。政府越是批评
这本书，越是禁止，老百姓越喜欢读。
伏尔泰特别喜欢把世界的各个民族的历史、文化都拿来跟法国做比较。他的《论各
民族的风俗》，实际上就是一部世界文明史。这本书已经翻出来了,由商务印书馆出
版，上下两卷。头一章就讲的是中国，他吸取到相对主义的精髓，认为文化、文明不仅
西方有，别的国家也有。他讲完中国又讲印度、日本等等。这是一本很好的打破欧洲中
心主义的著作。伏尔泰不仅写文章，讥讽当时的社会，特别是教会，同时身体立行，替
别人抱不平。比如嘎拉（Calas）案件。嘎拉家族，有父亲，有兄弟，信奉新教的教
义，新教是马丁路德、加尔文创建的。据说嘎拉的一个儿子想皈依天主教，谣传父亲就
把儿子杀死了，这下子不得了，法国是个天主教的国家，新教徒的家长居然杀死一个要
皈依天主教的儿子，于是就判罪，把嘎拉抓起来被处分尸。伏尔泰把这场官司打赢了，
为嘎拉平反，所以，人们称他为嘎拉的英雄。伏尔泰一生活了89岁，一直到1778年去
世，他与卢梭是同年死的。这两个人的命运完全不一样。伏尔泰的启蒙思想一直传到东
欧。腓特烈大帝把他请到普鲁士去，在王宫里住了两年，让他教法文，写法文诗。后来
他和伏尔泰闹翻。伏尔泰还与叶卡特琳娜通信，把启蒙思想带到了俄罗斯。他虽然没有
到中国来，但他研究中国的文化。他认为中国的文化最了不起的是两句话，“己所不
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不要人家做的事，你也不要对人家做。这是平等的，真正的平
等，道德应该建筑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他认为中国是最讲信义的国家，最不排挤异教
的，最容忍的，最有道德的国家，把中国吹捧到天上去了。确实中国在宗教上比法国开
明，法国的天主教是国教，经常迫害异教徒的。1685年太阳王路易十四废除南特敕令，
把大批新教徒都赶出去了，结果普鲁士得到了好处，因为这些新教徒都是手工业者，勤
勤肯肯的劳动者，手艺非常好，他们在普鲁士建了工厂，建了很多手工业的作坊。伏尔
泰最痛恨的是天主教的不容忍，认为中国是一个最容忍的国家。中国的三教，儒教也
好，佛教也好，道教也好都是能容忍的。传统就是这样，国家不干预宗教信仰，没有什
么教皇，天子把教和治放在一起的，所谓“作之君，作之师”教化就是这样。皇权以外
没有另一个体系，像天主教会这样的体系来束缚人。
卢梭
现在来介绍卢梭。卢梭一辈子命运不好，一辈子穷，一辈子流浪，跟人也合不来，
不谙人事交往。他是日内瓦人，钟表匠的儿子。后来流浪到法国。碰巧法国有一次论文
比赛，他去报名，并且论文得了第一奖。他的论文“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论述了人
生来就是平等的，但是到处受到了桎梏，原因就是由于有了私有财产，相互争夺，造成
了不平等。得奖后他就觉得写文章有出路，就写了很多很多书，以此为生。伏尔泰的全
集，有四、五十本，卢梭的著作，也有很多，最有影响的一本书有关于教育的，叫《爱
弥尔》，它教导怎样使幼儿的灵魂能够通过诱导，通过爱心受到教育。卢梭主张对待儿
童也像对待大人一样，要讲民主，要热爱，要给他感情。卢梭的另一部重要著作，也是
争论得很厉害的是《社会契约》。
当时人们什么问题都谈。法国的沙龙很有名，由一位妇女招待客人，主持谈论，一
边吃喝，一边谈天。谈天的内容是非常高尚严肃的，有的议论国家大事，有的议论文学
作品，有的议论音乐。其中议论的一个重点题目就是政府和治理。刚才讲的孟德斯鸠就
是研究政府，研究什么制度最好。卢梭重点也研究政府，他提出一个不同于孟德斯鸠的
主张，他说最好的制度是共和国，即不是君主立宪制，更不是专制君主制。他提出了有
名的口号：“主权在民”，一个国家的主权是在于人民，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他
认为主权绝对不是在皇帝或教皇。那么老百姓怎么来表达他们的政治主张呢？那就是要
通过选举，派代表，组织一个叫议会也好，叫什么也好，总之是一个人民公众选举出来
的代表民意的组织，代表“公共意志”。公共意志是不能违反的，这也就代表主权。如
果这个政府不符合公众的意志，强制实行自己的政策，那么人民有权起来反对这个政
府，包括革命在内，推翻这个政府。当然这话也不是他第一个说的，最早是英国的洛克
提出的，在17世纪英国革命时期说过，如果政府不符合人民的意愿的话，人民就有权起
义，即人民有起义权。现在卢梭就更进一步，用革命推翻这个政府。这个主张的煽动性
是非常大的，主权在民这个概念，就是所谓公共意志集中人民的意愿。这是一个最民主
的口号，这个口号以后在法国革命中曾被雅克宾派试图应用，但没有成功。
狄德罗
狄德罗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恩格斯曾经有一句话称赞他，“如果说，有谁为了
真理和正义的热情而献出了整个生命，那么，狄德罗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真理他可以
牺牲一切。他主编的《百科全书》从一问世就受到了教皇禁令的取缔，但他坚持奋斗，
1751－1772年，共出版了三十三卷。他得到了朋友的帮助，官员中有人也帮助支持他。
《百科全书》是一个什么样的书呢？是一个宣传新思想、新科学、新知识的书，有人把
《百科全书》跟我们中国的《四库全书》来对比，这是不伦不类。《四库全书》是把古
代以来的主要书籍整理出来，加以介绍，它只不过是总结过去。而《百科全书》是开拓
未来，是要宣传真理，宣传新知识、新思想。前面所说的理性主义、相对主义、经验主
义以及科学技术上的新发明都可在《百科全书》里面找到。许多名作者如伏尔泰、卢
梭、达朗贝尔都为它撰稿。你们要有功夫的话，看看选集也好。一个条目，等于给你一
个新知识。许多条目针对着法国的弊病，或者西方的弊病进行批判，狄德罗为此毕生贡
献这样的书。没有他，就出不来这么一本书。这四个人－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和狄
德罗的影响对于各国欧洲，对西方，影响都是非常大的。
“启蒙思想”不仅法国有，德国也有，意大利也有。意大利有个法学家叫比卡利
亚，最早提出对犯人不应该用酷刑，应该人道地对待，设法来教化他。他攻击当时在欧
洲流行的酷刑，是一本非常深刻的著作。
在德国，出现一个大哲学家康德。康德是所谓唯心主义哲学家。1784年有人向康
德，还有其他人提出一个问题，“什么是启蒙（Was ist Aufklarung）？”，康德说，
“启蒙运动就是指人从他自己加给自己的一种不成熟性解脱出来”，“不成熟性”就是
意味着要别人来管你，要别人来指导，要别人对你发好施令。你没有自己的思想，或者
你自己有思想、有理智，但你不敢用。康德鼓励人们：“Saper eaude”，“敢于用你
的理智来判断一切”。说“自己加上的”，意思是自己有知识、有本事还不会用，还要
人来指导，要人来培养，这就是不成熟。“启蒙”就是要人们从这种没有成熟的境况之
下解脱出来，敢于用自己的思想，敢于用自己的思维来发表你的意见，这才是真正的启
蒙。但是康德也说，为什么人们不敢这么做呢？因为他没有自由，有了自由，就敢做
了。谁不给他自由？是普鲁士君主不给他自由，普鲁士教会不给他自由。新的路德教也
非常专横，普鲁士是实行路德教的，路德教也很严肃，要你听从所谓别人的教导，像孙
中山说的要经过几个阶段，一个就是训政阶段，要人家指导你，带着你，扶着拐棍来进
行思考。京德教人赶快把拐棍扔掉，用你的理智独立思考，这才是启蒙运动的目的。
到现在为止，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了吗？有多少人敢于独立思考呢？有多少人敢于凭自
己理智来思考呢？有人一贯等上头来的指示。陈云就说，不要唯上，不要唯书。邓小平
说要解放思想。这里面就涉及到人，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公民的问题。你
是一个公民，公民有公民的职责，你有自己的头脑，有自己的理智，有自己的思想，要
想，想了以后要敢说。这就是康德的定义。到现在康德的定义还在全世界流行。不仅我
们国家，别的国家也都是一样。所以启蒙完成了没有？什么叫完成了启蒙，请问大家，
没有啊！我们的启蒙运动没有完成啊！我们五四运动被称为典型的启蒙运动，五四运动
的目的完全达到了吗？没有啊！北京大学提倡“赛先生”，“德先生”，一个是民主，
一个是科学，现在还在那里讲，还没有完成呢。所以我给西方国家讲启蒙运动，题目是
“Unfinished Enlightenment”“没有完成的启蒙运动”。在我看来，启蒙运动是没
有尽头的运动，每天有新的知识，每天有新的技术.我就是一个文盲，是一个电脑盲，
那么我还要学，还在启蒙啊。所以不要以为启蒙运动完了，它没有完。我们要永远念这
些书，进行独立思考，这就是法国革命的思想准备。有了这些思想，把人们都从旧思想
中解放出来，从自己的不成熟的状况下解放出来，人人都有像康德所说的那样高的一个
境界的话，那么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法国人民，法国资产阶级领导的革命敢于实践卢
梭提出的口号，敢于革命，敢于推翻专制王权，推翻教会的统治，这是了不起的事情。
所以说，法国革命是一个划时代的大事件。列宁说过，整个19世纪，是创造文明和文化
的一个伟大的时期，这个时期都是在法国革命的旗帜下、标志下前进的。这就是启蒙运
动的作用。
三、1789年到1799年的法国大革命
法国革命是个翻天覆地的事件。在启蒙运动的影响下，一切观念、制度都要在理性
的法庭面前受到审判。就在这个时刻，巴黎人民起来了。1789年7月14日粉碎了巴士底
狱，就是伏尔泰在里面关了11个月的专制的象征，法国农民也起来了，当然以城市资产
阶级为首的。在1789年5月5日，召开三级会议的时候，教士等级、贵族等级、资产阶级
等级（当然没有农民的代表）的代表来了，首先要决定，三个等级是坐在一块开会，还
是分开开会的问题。按照过去的传统，是分开的。人家说，这么开会能解决什么问题
啊？你开你的，我开我的，最后的决议怎么产生出来呢？第三等级的人坚决主张一起开
会！后来国王也同意了。
1789年5月5日是非常庄严的一天，在凡尔赛隆重集会。有革命的，也有反革命的，
这是辩证法。有反革命势力起来破坏，那是肯定的。国王搞了什么阴谋，怎么派军队威
胁等等。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在这里不详细说了。最后会议从凡尔赛迁到巴黎，连国王
王室都搬到巴黎来了，妇女在这里起了很大的作用。
1789年7月14日，巴士底狱被攻破，贵族们惊慌地商定如何采取主动。8月4日夜里
贵族们决定放弃特权。所谓特权，包括贵族家的兔子可以到农民的地里来吃粮食野菜的
权利；“初夜权”；强迫农民在地主的庄园磨面等特权。
8月26日，议会通过一个宣言，即“人权与公民权宣言”，明确规定，人权和公民
权应该受到法律保护。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当然，美国那时已宣布独立了。美国《独立
宣言》也是这样规定的：人生来应有自由，这是人的权利等。《人权宣言》也是这样，
这就是后来联合国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的一个基础。在这个基础之上，再逐年增加
一些新的内容。有人把人权的发展分几个阶段：第一代的人权，第二代的人权和第三代
人权。第一代人权重点是政治公民权利；第二代人权重点是社会经济的权利；第三代人
权重点是发展权、民族自主权等各种不同的权利。联合国的人权宣言起源就是法国的
《人权与公民权宣言》，那是件了不起的事。有些别有用心的外国人攻击我们没有人
权。我们是联合国的一员，是常任理事国，我们遵守的是《世界人权宣言》。
法国革命分好几个阶段，革命确实不是那么简单，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是斗
争。从1789年到1792年法国宣布推翻君主制，建立共和国。1793年1月，被宣判犯有卖
国罪的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9个月后，皇后也被送上断头台。法国的革命者是不能
饶恕皇帝的。所以法兰西第一共和国从这开始。今天的法兰西已经是第五共和国了。这
个阶段，斗争的焦点在于要不要保持君主制，君主是否让他继续在位？或者像英国似
的，君主统而不治，所谓君主立宪制。人民群众的意见是把它取消，改为共和国。1792
年9月22日法国宣布共和。
第二阶段从1793年6月开始。由于不满意1792年上台的吉伦特党人及其保守政策，1793
年5月底又爆发了一次人民起义。在此之前，欧洲君主国家如普鲁士、奥地利和西班牙
等国已来干涉了，军队打到了法国的境内。这时的形势是，不仅有内部的破坏，而且有
国外的队干涉。为鼓舞群众爱国的热情，法国著名的革命领袖丹东动员人们，勇敢、勇
敢、再勇敢。把人民的力量动员起来，对抗外敌。在“祖国在危机中”的口号声中，人
们的革命热情高涨。从外省招来的义勇军，唱着激昂的战歌来到巴黎。这首歌就是现在
的法国国歌“马赛曲”。从1789年开始，法国革命越来越向左走。1793年5月起义，把
吉伦特党推翻，建立雅各宾党专政。雅各宾是当时最激进、最左翼的派别。雅各宾党组
织了革命政府，把很多嫌疑犯都送上了断头台。由于战争，物价越来越上涨，人们要求
把投机商也作为反革命抓起来，这样反革命就越搞越多。
当时最主要的领导人就是罗伯斯庇尔，他是救国委员会的主席。他有两个同行，一个
叫库东，一个叫圣茹斯特。他们贯彻救国委员会的主张，先把左派力量打下去。巴黎分
有60个区，每个区都有革命委员会，像我们“文化大革命”时一样。革命委员会有的人
非常左，主张实行直接君主。雅各宾派的策略是先把极左的人打下去，以后再打右的。
当时丹东是右派的代表，他是个贪污犯，但他是爱国的，他认为现在战争已经取得了一
定的胜利，需要赶快讲和；主张对于那些“阶级敌人”要宽容一点，要区别对待，不要
一棍子全部打死。这样他就被认为是右派。1794年，救国委员会把丹东这批人也抓起来
送上了断头台。我虽写了一篇文章，替丹东抱不平，也许有人会说“你替贪污犯抱不
平”。我说丹东有他的道理。他要采取宽容，不要过激的政策，使革命在那时就停止，
这样就可以和英国讲和。他的在政策上是比较对头的，不像罗伯斯庇尔那样搞得太左。
左的也上了断头台，右的也上了断头台，罗伯斯庇尔最后成为孤家寡人。最后一次他在
议会上讲话，反对他的人已经嘘他了，不仅嘘他，而且骂他是卖国贼，是独裁者。就这
样群众起来把罗伯斯庇尔赶下台，过两天把他和库东、圣茹斯特等送上了断头台，这是
法国革命的悲剧。
刚才我们说，人和环境，英雄和时势，这两者怎么样能够很好地结合起来，在这个时
势里应该出现什么样的英雄，这个英雄应该实行什么样的政策。但是我们的历史学家只
能站在喜马拉雅山上看到革命的力量像潮水一样往前冲。1794年7月，罗伯斯庇尔也完
了，革命派也完了，1794年到1795年的过渡阶段，把极左的人给赶下去了。1795年以
后，一直到1799年，组织一个势政府。在这个阶段中，左的和右的力量在进行着斗争，
国家很不安定。普鲁士、奥地利也乘机侵略，英国从1793年也参加了，成立了所谓反法
联盟。七次反法联盟，一直到把拿破仑打倒为止。法国又要被外国的侵略军占领。这
样，如何来稳定自己内部，保持旺盛的力量来对付外敌就成了当务之急。在这样的时势
下，出现了一个英雄，就是拿破仑·波拿巴。他在1796年当上了将军，被派到意大利，
意大利当时被奥地利占领。拿破仑善于组织指挥军队，战略、战术非常好，经常出其不
意地以少胜多，战无不胜。1799年一直打到了埃及。因为英国海军的阻挠，结果拿破仑
在埃及没有打太多的胜仗，1799年底，正是法国内部斗争得很厉害的时候，无政府达四
年之久，拿破仑举行了一次政变，即雾月政变。拿破仑一方面对外抗敌，一方面稳定、
巩固内部。他在1799年12月搞政变以后，颁布一个宪法，里面有一个序言，其中说，
“革命已经巩固在革命开始的时候所规定的原则之上了，革命结束了。”这话说得多干
脆。这些原则是什么呢？即平等的原则；人权的原则等。大家放心了，不再革命了，要
搞建设了。可当时还不是建设的时候，是对付外敌的时候，所以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
力，把外国军队打出去。1999年11月，是拿破仑政变200周年纪念。当代人们都喜欢搞
纪念，有人说拿破仑的1799年政变是反革命，有人说不是。我说拿破仑搞的不是一个反
革命政变，这是一个在局势需要的时候，稳定局面的一个举动。有人不同意我的看法，
认为拿破仑搞了军事独裁。这个问题仍可讨论。
四、拿破仑
英国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法国大革命。以英国为首各个封建国家的力量集合起来，妄图
破坏法国革命，复辟旧王朝。英国有一个政治家叫伯克（Burke），1790年写了一本
书，叫《对法国革命的思考》。他把法国大革命说成是不讲传统，用抽象的原则来代替
世世代代形成的传统，破坏旧制度。这是在思想意识上的反革命，反对革命的行动。他
预测以后革命会发生成为自相残杀。
对于拿破仑的评价，历史学家有多种看法，已往争论200年了，我对拿破仑的看法是这
样的；拿破仑在第一个阶段，可以说到1807年止，或者再早一点，到1804年为止，都还
是维护革命的。他的战争，基本上是为了维护法国革命已经取得成果，保卫了革命的果
实。不要把外国的侵略者并吞起来。他有军事才能，他把外国侵略者赶出去了。赶回他
们自己的国境。在国内稳定了。如何稳定的呢？一是在1804年颁布了《拿破仑法典》，
法制靠法典，这个法典有许多条目，有的一直到现在还适用。这个法典不仅在法国，并
且推广到其他地方去，对其他国家的摧毁封建制度有它的作用。第二与教皇讲和。过去
法国革命把教会搞得一塌糊涂。摧毁教堂，把教堂中的圣男圣女的像都搞毁了。把各种
各样的设施，彩色的玻璃全部搞毁，所以是非常左的一种行为。好像天主教会一无是
处，法国人民不应该相信天主教。可是老百姓怎么能在一天中改变信仰呢？老百姓世世
代代都相信天主教。所以拿破仑跟教会妥协，承认天主教是法国大多数人民的宗教，它
不是国教。其他的人，少数人也可以相信别的教。法国的国王有权指派主教，但要得到
教皇的批准。这样把法国人的情绪安定下来了。拿破仑还整顿了社会秩序及市容，如法
国的街道上，一边是单数号码，另一边是双数号码。这是拿破仑发明的。他做了很多事
情是为了巩固法国的安定。但是1804年，他自己宣布为皇帝了。贝多芬的第三交响乐本
来是献给拿破仑的，后来听说拿破仑称帝了，就愤怒地划掉了N·的名字，改称为英雄
交响曲。
为什么说拿破仑反面的作用是从1804年开始的？我看当皇帝也没什么，只要措施对
头。问题不在皇帝不皇帝，问题在于措施不当：一是他打仗打到人家家里去了，而且完
全是一种掠夺性的战争了。比如他打西班牙，打它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大陆封锁。不让英
国人来做买卖。结果他遭到西班牙人民的抵抗，拿破仑第一次在西班牙失败了，不得不
撤退了。西面不行，又侵略到俄罗斯去，俄罗斯也是他的大陆封锁政策的一个缺口。英
国人从黑海过来，可以和俄罗斯做买卖。为了把俄罗斯打垮，拿破仑1812年派军队一直
打到莫斯科。结果在莫斯科，俄罗斯将军库图佐夫佯装撤退，把拿破仑一直引到很深入
的地方，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结果拿破仑损失惨重。他带上几个轻兵逃回巴黎，拿破
仑第一次打了这么大的败战，引起了普鲁士、奥地利许多其他国家的民族战争。1813年
的民族战争，也就是说东欧一些国家的民族解放战争。把拿破仑打得落花流水，1815年
滑铁卢战役，是西方最精税的兵力与拿破仑作战，这下子拿破仑就完了。所以我说，他
是一步步往后退的。如果说1803年他没有称帝，跟英国讲和了，跟其他人都讲和了，还
可以保留他的一点声誉。谁知道1804年做了皇帝，做皇帝以后就不顾一切了。宫廷的讲
究，宫廷的礼节都跟旧王朝一样。而且比旧王朝还厉害。给他的元帅的年金好几十亿。
而且他在1810年娶了奥地利的公主玛丽路易丝为妻。奥地利是你的敌人嘛，是封建国家
嘛，是最落后、最反动的国家。这下他就堕落为一个旧王朝、旧贵族的同僚。其他封建
国家则把拿破仑作“暴发户”。他从这个地方往右走。越走越远。历史的规律就是这
样，就像钟摆似的，在左右摇摆中前进。
拿破仑就是充当了这么一个角色，既保卫了法国革命的果实，同时又把法国引向旧
制度。拿破仑实行很多的旧制度，封了很多的爵位。他的儿子都成了荷兰的国王，西班
牙的国王，罗马的国王。他的元帅将军都被封爵、封侯。这不是回到封建去了吗？我们
也有啊，我们封建的东西还少啊？怎么在文化大革命中间出现了“忠字舞”，忠什么？
对皇帝才忠啊。我们奇怪的是在我们国家里，到后来搞评法批儒。把别的人都作为儒家
来批判，结果把拿破仑却作为法家抬了出来，因为他颂布了一个法典。这简直太可笑
了。把拿破仑抬出来，把秦始皇抬出来当然有他的目的了，这就叫影射史学。一只眼睛
看到现在，一只眼睛看到过去。把过去都拿来为现实服务，这是最坏的史学。
1815年各个国家都集合起来，1814年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开会，讨论怎样来处理拿
破仑的后事。当时拿破仑被关到一个岛上去了。他自己在那里念书，对世界大事很有兴
趣。他认为，“我不是要搞独裁，是要把欧洲联合起来搞一个大欧洲，一个欧洲共同
体”。这在拿破仑谈话记录里都有。对拿破仑怎么死的现在都有争论。拿破仑是1769年
生的，到1999年是拿破仑130年诞辰日。法国的波拿巴主义者还在那里庆祝。有拿破仑
的研究所，有研究拿破仑的杂志。我们江主席出访法国时在拿破仑骨灰墓、在荣军墓举
行仪式。对于这个英雄人物还是可以研究，不是说最后一句话已经说了。我是发表我自
己个人的意见。你们可以根据我刚才说的三个原则考查我。第一个原则；历史是一个过
程；第二个原则；历史是人创造的，但是人还是受环境约束的，还有传统对它的影响；
最后一个，历史是一面镜子，我们可以看出了不少东西来。
1815年到1918年中间，还可以分阶段，这样清楚一些，但是阶段本身是相对的。我
把它分到1871年，巴黎公社这一年。1815－1871是100年的一个中间阶段，如果真要分
的话，还可以分一个阶段，就是1848年。1871年到1918年还可以分出一个阶段来。为什
么要再细分，为了看出历史的阶段性来。我们分四个阶段来讲。
昨天我引了拿破仑一句话，拿破仑在1799年颁布宪法的那一年，在序言上写了一句
话，“革命已经巩固在革命开始的时候所规定的原则之上了，革命结束了”。可以仔细
研究一下，这句话哪些部分是对的，哪些部分是不对的。在我看来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因为拿破仑在1799年成立了一个执政政府，自任第一执政，还有两个执政。拿破仑说
“我已经把法国革命的成果吸收下来了”。例如，平等的原则。我们知道法国革命以前
不平等，主要表现在特权上。现在特权虽然取消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他们
也要交税了，没有免税的特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也已经确立了。所以平等的原
则在拿破仑时期贯彻了。但是法国革命提出的是自由、平等、博爱三个口号，并没有完
全实现。拿破仑砍掉了许许多多的刊物。最后在巴黎只剩下八个。然后再砍就剩两三个
了。所以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就不能保证了。平等原则巩固下来了，但自由没有继承下
来。博爱的原则是否保留下来了呢？拿破仑打了许多仗，把别的国家的许多领土都占领
了。法国革命在1793年的宪法里规定一条，法国绝不占领、侵略别的国家。别的国家有
民族自决权。是雅各宾专政时期。不占领别的国家，不侵犯别人主权，让人家保持自决
权。可是拿破仑就违反了这一条。当然这是1799年以后的事情了。他的扩张野心越来越
大了。所以破坏了法国革命的原则。另外他又想恢复旧王朝的那种仪式，辉煌的宫廷，
封了许多爵位，给了他的功臣许多养老金，这也很难说是平等。但是拿破仑说，“我要
奖励这些功臣。在我的部下，一个小兵做得好，将来都可以当将军”。量才录用。只要
有才，在拿破仑部下，都可能成为一个英雄。司汤达的《红与黑》的主角于连就是这么
往上爬的。他非常佩服拿破仑，每天晚上在床上看的是拿破仑的回忆录。拿破仑对他的
影响很大。我们对拿破仑也要一分为二，哪些继承下来，哪些不能继承。因为他当了皇
帝，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复旧。
他的结论是“革命结束了”，其实革命并没有结束。资产阶级革命的任务并没有完
全完成。法国革命完成了一大部分，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法国革命给农民带来好处，
所有封建领主的特权都废除了。而且在法国革命最激进的时期，可以把逃亡贵族、地主
的土地分配给农民。农民从法国革命中确实得到了非常大的好处。所以农民拥护拿破
仑，他是农民心目中的英雄。所以拿破仑说，“我把法国革命的成果都巩固下来了”。
其中之一就是指农民得到的果实。
法国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方式，与英国不一样。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胜利了以
后，贵族、地主、乡坤们因为有权就采取“圈地”，把土地围起来。圈了地以后，建立
资本主义的大农场，农民基本上被消灭了，资本主义大农场在当时生产力是很高了。到
18世纪，英国的自耕农基本上消灭了，剩下的是雇农，变成农业工人了。它走了这么一
条资本主义发展的道路。
法国保持着小农经济，小农都有土地。法国有个不大好的习惯，农民的心理就是要
在土地上过一辈子，而且在死后要把土地分给自己的儿子。假如他有5个儿子，他把10
亩土地分给5个儿子，一人2亩地。再往下分，就没有了。这样土地越分越小，变成非常
小的小农经济。小农意识在法国长时期存在，这与我们国家有点相近。我国的小农经济
一直维持下来。这是资本主义农业发展的两条不同的道路。1815年以后，革命结束了没
有？拿破仑宣布革命结束了，实际上革命并没有结束。后来在法国发生了几次革命，矛
盾没有解决嘛。1830年革命，1848年革命，巴黎公社等，多少次的革命，表明革命没有
结束。革命结束不结束，要看任务完成没完成。
这使我联想起我国的“文化大革命”，搞了10年，最后有没有人出来宣布革命结束
了呢？有，是在华国峰当权时，1976年10月四人帮被抓起来。然后华国峰代表党中央，
代表政府宣布，“文化大革命”结束了，这是无独有偶。当时人们是盼望文化大革命别
再搞下去了。我听说，最早毛主席先预备，搞1年或2年“文化大革命”，结果搞了10
年。我国的“文化大革命”不是真正的革命，而是假革命，反革命。既不是文化，又不
是革命。搞成10年灾难。华国峰提出文革结束后，大家放心了，以后不再搞了，不再整
人了。邓小平当权以后，吸取了“文化大革命”的教训，完全改变了政策，开辟了一条
改革开放的大道。现在走上了建设的道路，改革的道路，对外开放的道路，这才是正确
的。
五、1815年到1848年
这个阶段要完成革命还没有完成的任务。当时欧洲的基本任务就是完成资产阶级民
主革命和资产阶级民族统一、独立。维也纳会议，实际是从1814年开始开的。到了1815
年3月拿破仑出人预料地从拘禁的埃尔巴岛逃出来了，并带有几十个卫队，在法国南部
登陆，3月20日重返巴黎。这个消息一传开，路易十八（路易十六的弟弟）吓坏了，仓
皇出逃。1814年4月，以路易十八为首的复辟王朝已经建立起来了。有人说，路易十八
这个国王坐的是打入巴黎的联军（英国、俄国、普鲁士这些国家军队）的行李车上回来
的，是人家把他推上了国王的宝座。拿破仑登陆了，维也纳震动了，赶紧休会，并派军
队在比利时的滑铁卢终将拿破仑最后打败，再把他抓起来拘禁到圣海伦娜岛上，永远回
不来了。这就是所谓“拿破仑一百天”，对法国人民印象非常深刻。拥护拿破仑的人，
特别是农民，痛恨波旁王朝，希望把他赶下台，欢迎英雄拿破仑回来。从巴尔扎克小说
里可以看到，很多内容都是讲农民对拿破仑的怀念。但是毕竟还是打不过英国、普鲁
士、奥地利那么多的军队，在滑铁卢一夜就打败了。这以后拿破仑就正式退位了，只能
够呆在一个孤岛上，一直到1821年死去。1821年以后再过了20年当人民又怀念拿破仑
时，就把拿破仑的骨灰从圣海伦娜岛运回法国巴黎，重新安葬，这也是争取群众，争取
人民的一个措施。
维也纳会议实质上是一个分赃会议，它限制法国边界，使法国的疆土恢复到1790年
还没有跟外国打仗时的疆域。他们就怕象拿破仑这样的人物东山再起。英国把法国和荷
兰的一些殖民地占领了，也给荷兰一些好处，把比利时划给荷兰。法国必须赔偿七亿法
郎。在七亿法郎没有赔偿完以前，联军就占领法国北部17个区，赔偿金完全付清了以后
撤军。另外在东欧，对德国来讲，拿破仑在1806年已经取消了所谓神圣罗马帝国，建立
了一个德意志的邦联。由300个大小王国、公国选帝区或者共和国，变成38个政治单
位。有的是王国，有的是自治区，有的是主教区。德意志最大的两个国家就是奥地利、
普鲁士。以后这两个国家不断争夺德意志邦联的领导权。
波旁王朝回到了法国，标志着正统主义的原则恢复了。就是说，革命前是哪一个家
族当国王，就要恢复这个家族当国王，这就是正统。在维也纳会议上，正统主义的原则
被坚决执行，许多国家原来是波旁王朝，比如说西班牙，现在也恢复为波旁王朝。法国
是最典型的，其他小国家也是如此。这样做对国家很不利，老百姓是非常痛恨的。路易
十八回来后，有一度甚至想把原来分割的土地再还给旧贵族，后来人们坚决反对，资产
阶级也坚决反对，总算没有执行。虽然法国革命后的议会通过了好几个宪法，但是路易
十八不承认，他认为“我是国王，我说了算”。他颁布了一个所谓宪章，称“我自愿颁
布了这个宪章”，他不能接受国会和人民的决议。但1814年的宪章基本上保留了法国革
命的一些成果。法国当时有二千八百多万人，其中十万人有选举权。搞了一个像议会一
样的东西，实际上还是听命于国王。还是国王有权决定一切，还是君主制。所以说革命
任务没有完成；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民族独立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1815年分割以后，有许多民族被奥地利所奴役。它的领土非常广大，这里面包括匈
牙利、捷克，还有一部分东欧的民族也都属于奥地利。所以说奥地利是民族监狱。那时
德国、意大利也没有统一。所以1815年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还要进行完成资产阶级民主
革命和资产阶级民族独立运动的革命。世界并没有太平，欧洲并没有安静。
1815－1848年这个阶段，各国人民纷纷进行革命起义，试图完成这些任务。其中
1830年法国资产阶级领导的推翻波旁王朝的革命是最著名的。这就是所谓“七月革
命”。革命人民本来是想建立一个共和国，法国在1792年已经建立第一个共和国，后来
被拿破仑废除了，变成了第一帝国，现在他们又想恢复共和国。但是参加1830年的“七
月革命”的资产阶级人物，向旧势力妥协，推选了波旁王朝另外一支所谓奥尔良王朝的
路易菲力浦捧上台，史称“七月王朝”。“七月王朝”无非是把选举权扩大一点。过去
只有十万个人有选举权，有被选举权的人就更少了。后来扩大到二十四万人。1830年
后，根据财产资格，法国有二十四万人有选举权。当时不是普选，要付一定的税的人才
能够有选举权。税付得越高，他就越有被选举权。所以资产阶级议会是一步步民主化
的，不是一下子就民主化了。从十万人到二十四万人，然后一步步扩大到普选。法国一
直到1944年全体妇女才有选举权。
1830年法国进行了一次革命。比利时进行了一次革命，推翻荷兰人的统治。你们要
问为什么瑞士老不参加联盟，参加战争。这是因为1815年规定了瑞士永远是一个中立
国，不参加任何战争，虽然瑞士人民也有些不满，也有些运动，但这是内部的事情在国
际上它永久保持中立的地位。
除了法国、比利时以外，意大利也起来了。意大利有一个秘密组织。叫做“烧炭
党”。很多小说如《牛 》中谈到了“烧炭党”为完成意大利的统一，串联起来推翻奥
地利、波旁王朝的统治而进行的地下秘密活动。但是没有成功。二、三十年代革命最成
功的是希腊。希腊在1821年就争取独立，得到英国的帮助。它是从土耳其、奥斯曼帝国
那里独立出来的。俄国也要插手，土耳其也要插手。英国最后出来支持他们。读过英国
文学的人都记得，英国有位叫拜伦的诗人，他在希腊住了两年，支持和帮助希腊的独立
运动。希腊是欧洲文明的开山祖，希腊的民主对欧洲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希腊独立了，
而其他的国家革命都没有成功。既然革命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1830年以后，还继续发
生许许多多的运动。
当时问题很复杂，1815－1871年整个阶段是工业革命向欧洲扩展的一个时代。英国
最早，其次是法国，然后德国。英国是1760年开始工业革命，工业革命是用蒸汽机代替
手工劳动。逐渐从纺纱织布扩大发展到煤矿、铁路等。法国这时也开始了工业革命。从
1815年到1830年，再到1848年，工人的数量大增。资本主义在各国发展很不平衡，俄罗
斯还保持农奴制，谈不上资产阶级民主。这时德国也开始了工业革命。德国的工人数量
也越来越多，结果形成了新的矛盾。这就是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之间的矛盾，或者说是
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矛盾。资产阶级越发达，无产阶级跟着也壮大起来。开始时力量
很小，除了资产阶级民主独立运动之外，又来了工人运动。1831、1834年，法国丝织业
的中心－里昂，发生了两次规模比较大的工人起义，但被政府镇压了。法国工人第一次
拿起红旗来作为工人阶级的标志。再晚一点，英国工人也起来了，英国的工人数量是最
多的，但是工人的失业也非常厉害。1825年在发生了资本主义第一次经济危机，很多工
人失业了，到1837年，英国好几十万工人联合起来，组织一个宪章运动。工人起草一个
宪章，向政府提出许多要求，主要是关于扩大选举权问题。工人阶级在宪章里提出要
求，国会议员应有薪水，工人也应该派代表到国会里面去等等有六、七条。英国是一个
贵族和资产阶级联合专政的国家，它对资产阶级的投票权也有财产限制，更不用说对工
人阶级了。英国工人号召大家在《人民宪章》上签名，目的就是要扩大选举权。结果一
百多万人签名，长宪章好几里地，这个运动一直搞到1848年，政府总算让了一点步，稍
微扩大了一点选举权。但是没有完全达到宪章运动的目的。
德国在四十年代发生了西里细亚工人起义，西里细亚是德国从波兰抢来的一块地
方。1815年，波兰在维也纳会议上最后一次被瓜分后，便从地图上消失了。西里细亚工
人起义是反对资产阶级残酷的剥削，那个时候的工人阶级，包括英国在内，工作时间最
长，生活条件最苦，卫生条件也非常差。读恩格斯写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可以
了解到工业革命初期工人的状况。恩格斯是1820年生的，那时他才22岁，他没有念过大
学，父亲派他到英国去做生意。在英国的曼彻斯特，在原始资本积累刚刚开始时，他深
入了很多工厂，访问了很多工人，了解、积累了工人阶级的状况的第一手资料，写出这
本书来。有工人阶级密集的地方，就可能发生工人运动，法国也好，英国也好，德国也
好，这些工人呼吁要改善他们的生活。提出许多经济要求。所以除了原来的资产阶级与
封建的矛盾之外出现了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矛盾。
在1845－1848年之间，在德国出现了两个天才，一个是马克思，一个是恩格斯。大
家都看到，2000年有很多国家投票选举有最杰出贡献的名人与科学家，马克思居第一
位。马克思被认为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思想家。马克思、恩格斯就出现在资产阶级民主革
命和无产阶级工人运动兴起的这个交替的阶段。他们有许多著作，但是最重要的一部书
是《共产党宣言》。这本书是经典著作，是非看不可的。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认真仔细
地阅读。我记得在大学教书的时候，我讲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第一部就是《共产党宣
言》。我一字一句地对学生讲，不仅讲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还进行认真的讨论。现
在中国共产党开展的“三讲”活动中，有一个讲学习，我认为很有必要。这些经典著作
真的要好好学习。马克思、恩格斯就在这个时候既看到了工人阶级兴起的这股力量，同
时又看到了德国落后的状况。大家还记得，1812年，拿破仑打到俄罗斯的第2年，在德
国发生了民族解放战争，德国有一支很大的力量，把拿破仑打败了。这时就有了民族运
动。
工人运动是40年代才起来的。马克思在年轻的时候针对德国的黑暗、腐败、落后的
状况写了很多的文章进行揭发、批判。马克思说英国、法国已经经过了一些革命，资产
阶级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统治。可在德国还是容克地主，那些贵族们统治。国家分裂、落
后，这是德国的耻辱。他认为耻辱本身也是一场革命，因为耻辱可以激励你奋起。当时
马克思指出，现在在德国面临着双重任务，一个任务就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一个是无
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这两个任务哪个要紧呢？从德国现状来看，先要完成资产阶级
民主革命任务，才能够再来完成无产阶级，工人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马克思、恩格斯
用天才的眼光看到了未来的社会主义，认定无产阶级革命最后会取得胜利，但是目前这
个阶段不行，先得完成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任务。
1844年，恩格斯在英国，马克思在普鲁士、德国。马克思在《莱因报》当编辑，后
来因为他批判了普鲁士的政府，揭露了很多，特别是莱因河地区农民的状况，普鲁士政
府把他驱逐出境。这时马克思刚结婚，他与燕妮双双逃亡到巴黎。有很多国家的革命
者，都逃到了法国。从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法年鉴》、《神圣家族》里和没有发表的
档案材料上看，1843年11月到1845年1月，马克思非常仔细地研究了法国革命的历史，
最主要的还是在这里跟工人阶级一起，研究怎么样保护工人阶级利益，怎么样进行革命
运动。1844年8月，恩格斯写完了《工人阶级状况》，从曼彻斯特回到德国，路过巴黎
时与马克思会面，这就是马克思、恩格斯的珍贵的友谊的开始。一直到1883年马克思逝
世。恩格斯始终是马克思的忠实朋友，他是1895年去世的。
马克思与恩格斯的革命友谊一直保持好几十年，马克思后来搬到伦敦去了，恩格斯
经常地帮助马克思，他在经济上还是有点收入，马克思却非常贫困。马克思离开了法国
到了比利时，进行革命活动。最后马克思、恩格斯与其他工人领袖组织了一个共产主义
者同盟，这个同盟就需要一个纲领，这个纲领就在同盟的第二次代表大会上通过了。这
就是马克思、恩格斯在1848年1月起草的《共产党宣言》。这部书要解决无产阶级的历
史使命的问题。《共产党宣言》第一次明确提出，无产阶级将来要代替资产阶级；社会
主义将来要代替资本主义。马克思、恩格斯从理论到实际，对各种社会主义思想派别都
进行了研究，进行了批判，深入探讨了无产阶级应该怎么做，无产者与共产党人是什么
关系，无产阶级的思想武器是什么，目前的任务是什么，将来的任务应该是什么等问
题。马克思是个历史学家、经济学家、哲学家，一个全才。他的文章一开始就用唯物主
义论对历史作出正确的分析。人们在政治、历史方面的一些变化，人们的经济生活，决
定了他的社会地位，经济生活和社会地位决定了上层建筑。马克思的眼光看得非常远，
认为无产阶级在资产阶级革命的时候，应持采取支持的态度，因为资产阶级的民主革命
为无产阶级将来的活动扫清了场地。如果不支持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去推翻封建的力
量的话，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活动余地就非常小，在纪念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的时
候，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分析法国大革命对马克思的革命思想形成的作用。马克思分
析无产阶级革命的最终目的、斗争的战略、策略，写得非常清楚，他向全世界的无产阶
级，全世界的共产党人指出他们的历史使命：解放全世界、解放全人类。工人阶级最迫
切需要的是组织一个自己的政党，没有组织的话，力量就不够，抵挡不住资产阶级的反
抗。以政党的力量来推动工人运动，所以后面就讲到共产党人和无产阶级是什么关系，
共产党人和其他阶级又是什么样的关系。这本书如果大家已经读过了，希望你们再读一
遍。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人，应好好理解《共产党宣言》。《共
产党宣言》在这个时候发表，绝对不是偶然的。最后几句话应该能够背的。“共产党人
在这样的运动中间，失去的是锁链，所得到的全世界。”这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眼
光。“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共产党宣言》在1848年1月发表，但是在2月，法国又发生革命。1848年二月革
命，目的是推翻路易·菲力浦的七月王朝。路易·菲力浦的七月王朝虽然是资产阶级政
府，但是它只代表了一部分大资产阶级的利益，金融资产阶级的利益，它的面非常狭
窄。你们看历史多么复杂，不能光指出它是资产阶级统治就完了，还得要分析它代表是
哪一部分资产阶级的利益，是大资产阶级？还是中资产阶级？还是小资产阶级？大资产
阶级是工商业资产阶级？还是金融资产阶级？还是商业资产阶级？马克思分析得一清二
楚。马克思对法国的情况非常地熟悉。路易·菲力浦王朝是金融资产阶级在统治，大银
行家在统治，其他一般的资产阶级没有权，所以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就是要把全
部资产阶级都推上政治舞台，都掌握了统治权，这样才算资产阶级革命任务完成了。全
部资产阶级包括大的、中的、小的一起都能够参加这个政权。这才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
真正地完成了，一部分资产阶级掌握政权还不够。英国通过1842、1867到1884年几次改
革使大家得到了选举权，这也是斗争得来的。法国二月革命的任务是推翻金融资产阶级
的统治，斗争非常艰苦。2月22日、2月23日、2月24日巴黎全市都是街垒，武装起来的
工人，在三天之内把路易·菲力浦和他的大臣基佐赶下了台。二月革命是靠工人的力
量，法国城市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力量取得胜利的，那么将来的政权，应该由大
家分享了。在人民的呼吁之下，马上宣布建立第二共和国。
然而，第二共和国只维持了4年（到1852年）就垮台了，情况非常复杂。首先，第
二共和国制定了宪法，各个政党、各个政治力量都有代表，包括工人阶级（两个工人代
表）参加了制宪会议。其中有一个叫路易·布朗的是工人阶级的代表，马克思在他的著
作中形容路易·布朗是一个矮子，*@着脚走路，装成大人物，非常可笑。资产阶级把这
些工人代表组织成一个工人委员会，在卢森堡公园里办公，实际上把他们撇开。当时在
巴黎一个最大的问题是由于经济危机大批工人失业。在巴黎，有几十万工人没有工作
做，二月革命时他们就上街，质问政府如何解决工人的失业问题。工人阶级提出来，我
们要解决包括社会各个阶级的社会问题，即吃饭问题、工作问题。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没
有办法了，他们就挑拨工人与农民之间的感情，一面讨论宪法，一面把工人骗到国家工
厂来做工，其实只是做些扫地等轻松的活儿，然后让农民看，你们交的税被用于雇用这
么一些流氓、地痞，这些人游手好闲，以此来污蔑工人。
1848年6月爆发了工人大规模的起义。近十万工人走上街头。这下子资产阶级共和
国害怕了，派大批的军队镇压。结果由于资产阶级挑拨，没有农民的支持，工人阶级成
为孤鸿。马克思说，“孤鸿难鸣”，工人阶级被孤立，打了败仗。以后大批的工人或被
被流亡、或被屠杀。同时，资产阶级临时政府通过了宪法，进行总统选举。总统的候选
人，一个是镇压工人阶级的刽子手卡芬亚克将军，一个是拿破仑的侄子路易·波拿巴。
1848年宪法里规定有普选权，农民也有选举权。农民迷信拥护拿破仑，因此拿破仑·波
拿巴当选为第二共和国共和国总统。
1851年12月2日，路易·波拿巴发动政变。为什么路易·波拿巴要挑选1851年12月2
日来搞政变呢？因为12月2日是拿破仑第一次在奥斯特利茨打败了奥地利和普鲁士，取
得胜利的一年，他总觉得12月2日会带给好运气。1852年2月他正式宣布法兰西共和国变
为法兰西帝国，即法兰西第二帝国。拿破仑第一个儿子已经死了，只剩下他的侄子，侄
子当了皇帝，称拿破仑第三，或者拿破仑三世。在1848*1851这三年中，马克思写了两
部著作，一部叫《法兰西的阶级斗争》，一部叫《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雾月
十八日就是政变的意思，路易·波拿巴的伯父曾经在1799年进行一次政变，这时他又来
一次政变。马克思在在书里马克思把路易·波拿巴讽刺得非常可笑，非常可悲，非常可
鄙的小人物，“大叔叔生了一个小侄子”。这两部书里淋漓尽致地揭露了法国资产阶级
内部的斗争和波拿巴的野心，以及工人阶级英勇的斗争。这两部经典著作，是学历史的
人非看不可的。
在推翻封建王朝斗争时，又出现了一个资产阶级的波拿巴主义者，过去皇帝的
儿，恢复了帝国这么一个人物。斗争十分复杂，不仅各个党派、各个阶级之间矛盾重
重，还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尖锐的矛盾。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法国资产阶级没有力量
来单独统治，无产阶级也没有力量来单独统治，在两个阶级力量都不足的情况之下，由
拿破仑来掌握政权，出现了一个波拿巴主义者，波拿巴主义就是在两个阶级之间搞平
衡，见风使舵，左右逢源，使自己处在一个“超然”的地位。这是拿破仑第三所起的作
用。他的实力是靠军队来统治，实质还是一个大资产阶级专政。这就是法国的1848年革
命，它没有解决问题，却出现一个拿破仑第三，又恢复到第二帝国了，反复得多厉害。
1848年是一个欧洲范围的革命。搞音乐的人知道，很多著名的音乐家，都和48年革
命有关系。匈牙利、罗马尼亚、捷克、德国、奥地利1848年都发生革命，规模有大有
小。奥地利三月维也纳起义，柏林三月起义，都是工人、小资产阶级参加的。因为这些
国家还都是王朝。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还在，德国普鲁士霍亨索伦王朝也还在，至于其
他弱小民族，匈牙利也好，波西米亚也好，都受到民族的压迫，很多人便到农民、少数
民族中间，与他们一起活动，在这种活动中间，音乐家学到了很多的所谓民族的格调。
1848年的一件大事。全欧洲都动起来了。就政治斗争而言，每个国家情况都不一样，有
的是要解决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问题，有的要解决民族独立的问题。普鲁士是个大国，
本来是可以进行比较彻底的一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推翻霍亨索伦王朝，但是这些资产
阶级代表们只会搞议会，在法兰克福开了一个议会总算把资产阶级的代表选进去了，这
个议会什么事情都不干，就是说说话，发发言，讨论讨论，什么决定都没有。马克思讽
刺说，这是“老太婆的会议”。会议开了一年多，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结果工人们起
来了，但遭到了外力的镇压，没有成功。
维也纳三月起义，把反动首相梅特涅赶走了，但是王朝还是又回来了，继续进行统
治。四八年欧洲革命是个失败的革命，无产阶级有一定的力量，但是敌不过反动的军
队，反动的资产阶级的统治，这些马克思已经预见到了。恩格斯后来在一篇文章中承
认，“我们这些人，在当时也是期望过高了，以为当时工人阶级起来了，可以夺取政权
了。我们当时也有这样一些幻想，现在看起来还没有成熟。这个时候工人阶级还没有力
量。因为资本主义还要发展，资本主义的生产力还有潜力，还要继续发展，这样无产阶
级才能壮大起来。”所以四八年革命以后，各国的工业革命是大大的向前发展了。五、
六十年代，包括法兰西第二帝国在内，发展得非常快。铁路、公路、煤铁、纺织各方面
的工业革命开始发展了，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现代化。我们到现在才来搞现代化，这
又是慢了几拍了。那没办法，发展不平衡就是这样。我们对比欧洲五、六十年代，有的
地方和我信今天很相近。
六、十九世纪五、八十年代欧洲各国历史
1848年是划界线，它的标志是《共产党宣言》。1848年革命以后，欧洲各个地区要
完成它所没有完成的任务，一个任务是民族独立运动，一个任务是资产阶级改革。这两
种势力都存在，看哪些国家具体条件是什么。比方说，在德国当时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是统一的问题。德国三十八个邦，继续各自为政，对于发展资本主义是非常不利的，例
如关税都不相通。德意志统一是当时历史的要求，客观的要求。统一德国有两条道路，
一条道路是自下而上的道路，一条是自上而下的道路。所谓自下而上的道路就是马克
思、恩格斯所主张的用工人的力量，小资产阶级的力量起来推翻霍亨索伦的容克地主的
统治，建立一个共和国。自上而下的道路是指以普鲁士容克地主政权为主，发动战争，
用铁血的办法来统一德国。当时普鲁士最大的敌人，一个是奥地利，一个是法国。两个
德意志国家争夺领导权，而普鲁士和法国是世仇。如果德意志要统一强大的话，一定会
受到法国的牵制。这个时候领导德国容克地主的人物是俾斯麦，他是首相。他主张自上
而下统一德意志，实行所谓铁血政策：“铁”即军队，“血”即战争。他打了几次仗，
第一次是与丹麦打仗，把丹麦打败了，把丹麦占领的德国的两个省收回了。第二次是与
奥地利打仗，又把奥地利打败了。第三次与法国打。三次战争普鲁士都胜利了。在这个
胜利基础之上成立了德意志帝国（1871）。不管它是自下而上，还是自上而下，统一德
意志符合历史的要求，它完成了一个历史任务，只有统一，才能够给工人阶级活动创造
条件。马克思、恩格斯的立场就是这样。不能说，自上而下的统一，我就不参加，我就
不赞成，非得要自下而上的统一。你没有力量，实力不够。而的容克地主有军队，有财
力，有力量来统一，为什么不支持呢？所以马克思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德国的统一是
由德意志俾斯麦他们领导进行的，他们是来完成我们所没有完成的任务。”客观上，他
们做了我们要想做的事情。眼光看得多远，并不排斥俾斯麦统一。
意大利是在60年代统一了。它完全是另外一种办法，是自下而上的。三个大英雄，
一个是马志尼，一个是加里波尔第，一个是加富尔。梁启超在二十世纪初期时，已经写
了很多书赞扬意大利的三杰。加富尔是政治家；马志尼是思想家，鼓吹意大利的统一；
加里波尔第是军事家，他领导了几次战争，从西西里岛打过来，从南往北打。1870年，
这个国家统一了。
第三个国家，俄罗斯。它是欧洲最落后的一个国家，而且是最反动的国家。俄罗斯
有欧洲宪兵之名，哪里有起义，它就派军队去镇压。它瓜波兰分并残酷地镇压波兰人。
这个时候，农奴还被束缚在土地上，俄罗斯人面临最尖锐的任务是解放农奴。俄罗斯农
民起义最多，布加乔夫起义，拉辛起义，哥萨克人起义，各种各样起义多得很，但是都
没有成功，也只有靠自上而下的办法来解决农民问题。沙皇政府从经济、生产的考虑觉
得再这样下去竞争不过外国，于是在1861年，发布解放农奴法令，俄罗斯农奴分三类：
一类人叫国家农奴，一类叫贵族农奴，一类叫皇室农奴。1861年法令把这三种农奴都解
放了，但是条件很苛刻，农奴解放要付赎金。农奴得了这块土地，它再不属于农奴主
了，所有解放的农奴达一千多万，加起来的土地价值达五亿多卢布。农民哪里有钱来付
这笔赎金呢？没有钱，就分期付款，二十年下来要付二十亿卢布。五亿多卢布的土地价
值，结果农民付了二十亿，最后到1889年才还清。所以农民虽然获得了自由，但是付出
了沉重的代价。在分割土地的时候，地主就把最好的土地五分之一或三分之一割回来，
归地主所有，然后让农民种，农奴成为佃农。为什么俄国始终发展不起来呢？因为农奴
制及其残余还在那里起作用。
五十年代、六十年代，欧洲解决了意大利的统一，德国的统一，俄国的农奴解放、
美国的南北战争，解放黑奴。这样，一直到1871年为止，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在欧
洲许多国家基本上得到解决。到了1871年以后，那是另一个阶段了，另一对矛盾就上升
为主要矛盾了。
七、巴黎公社
巴黎公社是放在1871年前面讲，还是放在后面讲，是有争议的，我目前把它放在第
二个阶段里。在欧洲近代的历史上，革命中心也在转移着。在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
到巴黎公社的这一阶段，欧洲的革命中心是在法国。到了1871年巴黎公社以后，中心转
到德国去了。然后二十世纪初期，就转到俄国去了。
1871年巴黎公社，是无产阶级第一次夺取政权，而且维持了72天，而且它采取了一
些与资产阶级所不同的许多的措施，这是人类历史上非常伟大的事件。
为什么会产生巴黎公社这么一个政权呢？因为法国或者其他国家当时面临着两大任
务；一个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任务，一个是资产阶级民族独立运动的任务。法国没有民
族独立的任务。它很早就成为统一的民族国家。法国经过了1789年、1830年、1848年几
次大革命，应该说，基本上完成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任务，接下来就是无产阶级革命
的任务了。所以在客观上，巴黎公社的出现是符合当时法国历史发展的要求的，然而必
然性后面有偶然性。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发生？这就和当时历史条件结合起来谈了。
刚才说了，德国的统一，是在与法国打了一次仗以后完成的，德国取得了胜利，建
立了德意志共和国。就在战争的过程中，法国人民，特别是巴黎的工人，提出来要继续
抗战，不能屈服于德国的力量。而德国的工人阶级，也做了相应的呼吁，要求不要把德
国的统一战争变成为一个侵略战争。在这以前，巴黎公社起义以前，马克思、恩格斯已
经建立了了一个组织叫第一国际，它是第一个国际工人阶级的组织。国际就是
International。这个国际组织是工人的组织，是联合全世界工人的组织，这个时候主
要是欧洲的工人，借开博览会、展览会的机会，各国工人派代表参加一个地方的工人聚
会，讨论工人阶级的共同问题。就在这些讨论会上，成立了一个国际组织，后来还有第
二国际、第三国际。这是第一个国际工人协会，当时不叫第一，只叫国际工人协会。就
是这一支力量，支持各个国家的运动，也干预各个国家的一些关系。它希望大家不要用
战争来解决问题，战争起来的话，牺牲的首先是工人。第一国际成立以后，跟法国的支
部就发生了很密切的关系。在德国也有支部。法国的支部积极地支持法国工人的要求，
继续抗击普鲁士的侵略者。
但是在1870年9月2日，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被普鲁士打败了，在色当投降，大批的
军队投降了普鲁士军队。这个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巴黎，1870年9月4日，人民就起来
了，一直拥向政府，要求推翻第二帝国，建立共和国，这就是第三共和国的开端。一批
政客成立了一个临时政府，名为国防政府，顾名思义是要加强继续对普鲁士的抵抗力
量。但是这个临时政府作战很不力，而且里面的许多领导人想让步，一直到1月28日，
国防政府就同普军缔结和约了。那时普鲁士军队已经包围了巴黎，巴黎的东北部，都是
普鲁士的军队。原来在巴黎的政府也坚持不下去了，就退到了凡尔赛，凡尔赛政府的首
脑是梯也尔，是一个矮子，这个人称国家元首，不叫总统，是政府首脑。以梯也尔为首
的凡尔赛政府眼睛里看的是两个敌人，普鲁士和巴黎的工人。他究竟是选择哪一个敌人
为打击目标呢？究竟是打还是不打？究竟是抵抗还是不抵抗？是起义还是放下武器？就
在这情况非常危急的时候，第一国际在马克思领导之下，在1870年9月9日发表了第一个
宣言。宣言向德国的工人阶级呼吁，“你们要做你们的工作，使得你们的政府不要去侵
略法国，应该停止战争。”另外一宣言告诫法国工人阶级，“在目前的危机中，当敌人
几乎已经在敲巴黎城门的时候，一切推翻新政府的企图都将是绝望的蠢举”；在这样危
急的情况下，“法国工人应该执行自己的公民职责，镇静而且坚决地利用共和国所提供
的自由，去加强他们自己阶级的组织”。很明确，目前不要起义，起义很危险。无产阶
级领导人做出第一国际不支持法国工人起义的警告。
但是时局的发展状况是，国防政府已经投降了，它的军队已经撤出巴黎到凡尔赛去
了。普鲁士军队几乎已经占领了巴黎，把东北部围起来了，在这种情况继续抗战，是有
一定的困难的。这时候，有一个偶然事件发生了。为了保卫巴黎，巴黎的工人阶级组织
起来，成立了国民自卫军，分成好几个营。国民自卫军自己捐款，自己买炮，这些炮就
放在巴黎的蒙马特尔高地，准备随时可以用。1871年3月18日凡尔赛以梯也尔为首的政
府就派军队来抢国民自卫军的大炮，被巴黎工人发现了，蒙马特尔的妇女们都起来了，
叫喊着：“凡尔赛要来缴械我们了，把我们自己出钱买的武器抢走了！”这样一来，工
人起来了，巴黎人民都起来了，奋勇地保卫自己的武器。从这个时候开始，巴黎的工人
就坚决要反抗凡尔赛的镇压。3月18日的起义就是由这个问题引起的。为了保卫自己的
军械所引起的起义，所以是被动的起义。等到起义真正发生了，夺取了巴黎市政厅的统
治的时候，第一国际又发表了一个宣言，支持巴黎公社的起义。马克思就这么写的，
“这些巴黎人具有何等的创造性，何等的历史主动性，何等的自我牺牲精神。”当敌人
打到你头上来的时候，再不抵抗的话，那表示你没有骨气。巴黎工人是被迫的举行起义
的，人民群众的主动性是不能够挫伤的。既然在前一段的条件下，不应该起义，那么在
另一条件下，应该热情地支持起义。所以在整个的3月18日一直到起义失败的72天为
止，马克思、恩格斯都是积极支持的。而且在巴黎公社存在期间，马克思就写了一篇小
册子《法兰西内战》。《法兰西内战》是完全为巴黎公社的事业而辩护，驳斥许多对巴
黎公社的污蔑、造谣。这是经典著作，是大家应该看的书，写得非常生动，通俗易懂。
3月18日起义成功，凡尔赛军队全部撤走了。普鲁士军队还在那里。在这72天里，巴
黎公社做了些什么呢？第一件事情就是选举，成立公社。公社（commune）是中世纪以
来欧洲流行的一个市镇，法国最小的地方单位。公社是代表巴黎的一个政权。从3月18
日以后10天之内，组织、筹备选举以后，在3月28日那一天，在巴黎的市政厅前隆重举
行巴黎公社成立大会。巴黎所有的人都起来了，拥护自己的政权。从3月28日以后，这
个政权实际上就是巴黎的政府。他们还利用气球发放传单给巴黎以外的省市，要求他们
也成立公社，要求他们也成立自己的组织，继续抵抗。应该说此时巴黎公社面临的困难
是非常大的。仗已经打了半年多了，城市里的粮食也有困难。东西两面敌人都把巴黎封
锁了，一面是凡尔赛，离开巴黎只有21公里；那面是普鲁士的军队。普军虽然开进巴
黎，但没有敢动巴黎的工人。俾士麦担心如果干预的话，民族感情一起来就不可收拾
了。凡尔赛政府处心积虑地要扑灭这一个新的政权。而在巴黎，人民还是非常有信心
的，非常之英勇地建造一个新政权。
公社的政府是这么建立的，它是一个立法和行政合在一起的工作委员会，不是官僚机
构。巴黎公社最大的创造是打碎旧的国家机器，这是马克思在《雾月政变记》里已经提
到了的。他在1852年就指出：无产阶级下一步的任务是打碎资产阶级国家机器，不能运
用现成的国家机器来建立运行自己的组织，公社要有自己的政权，要把旧的政权基本上
打碎。国家机器的主要组成是法院、警察和监狱。所以巴黎公社一成立就宣布废除警
察、废除常备军，除了有国民自卫军以外，不许有别的军队。法官也都撤消，巴黎公社
自己任命一些法官。当然学校也要改组，老师也要另外聘请。这样就把旧政权打得粉
碎。另一方面，为了防止以前官僚机构的毛病，所有服务于政府的公职人员，都要通过
选举产生，而且要对人民负责，不称职的可以随时撤换。而这些公仆的薪金，年金不能
超过六千法郎。这个工资相当于一个熟练工人的收入。这就不再是一个官僚机构，把当
官作为肥缺了，这也是一个崭新的措施。还有许多措施，比如取消面包房的夜工。不许
随便处罚工人等等。这一系列的措施证明这是一个崭新的无产阶级政府。面对工人阶级
自己的政权的产生，马克思、恩格斯怎么能够不欢欣鼓舞，怎么能不支持它呢。巴黎自
从公社建立起来，秩序好得不得了，从前的荒淫无耻的第二帝国的巴黎，变成一个非常
干净，非常勤劳的巴黎，秩序非常之好，可以夜不闭户。马克思在《法兰西内战》里称
赞巴黎公社人民 “努力劳动，用心思索，艰苦奋斗，流血牺牲，精神奋发地意识到自
己的历史使命，创造性的巴黎还在那进行斗争，忘记了外面还有那么许多野蛮的生
藩。”忘记了一面是凡尔赛政府，一面是普鲁士军队。这样一个崭新政权建立了，给世
界人一看，工人阶级掌握政权以后是怎么样的，跟过去的旧巴黎完全不一样。
但是由于时间实在太短，外省也没有支援，而且凡尔赛处心积虑地来破坏巴黎公社。
5月21日由于内奸的出卖，巴黎西边的门被凡尔赛军队打开了，这样凡尔赛军队就打进
巴黎来了。从1871年5月21日到5月28日，这叫做“五月流血周”。巴黎公社的战士一条
街一条街、一间房子一间房子、一堵墙一堵墙的来进行抵抗。一直到最后，巴黎公社的
英雄们被迫退到一堵墙上，全部被凡尔赛的军队屠杀。这道墙到现在还在叫做“巴黎公
社墙”。这是一个非常悲壮的历史大事件，有许多动人的事迹，英勇斗争、英勇牺牲的
事情太多了。有一个老战士一共有4个儿子，3个儿子都参军了。他写信给公社说，“我
现在还有一个孩子，他才16岁，我现在把他献给公社，献给祖国，请你接受。”说明当
时的巴黎公社出现了很多的英雄。男的、女的；瓦尔兰、弗兰克尔，路易丝·米歇尔
等，很多人都被关在集中营里去了，很多人都被流放到西印度群岛去了。为了巴黎公社
而被流放、监禁、屠杀的有四万优秀的法国的工人。恩格斯后来在写《法兰西内战》的
序言中，警告那些社会民主党人、机会主义者说，他们一听到无产阶级专政就害怕，
“你们要看什么是无产阶级专政吗？请看巴黎公社就是。”在1852年，马克思就预言，
“发现阶级斗争不是我的功劳，我的发明是：阶级只是一个历史阶段存在的现象，我的
贡献主要是无产阶级要取得政权，必须要有一个过渡的时期，这个过渡时期的政权是无
产阶级专政。这个无产阶级专政将来要过渡到没有阶级的社会，这才是共产主义的社
会。”
再回去看看，资产阶级革命胜利以后宣布《人权宣言》，资产阶级讲人权了吗？它
根本不讲人权，它把你看成一个敌对的阶级，只要你起来造反，就是罪名。只要无产阶
级起来提出一些要求，这些要求如果付诸实施，你就是有罪的，有罪的就该被屠杀。法
国尽讲人权，人权，我问他们，你们自己的人权怎么样？历史上多少次违反人权。所以
马克思在这里得到一个经验，对敌人不能够太仁慈了，巴黎公社对敌人太仁慈了。巴黎
公社起义时，法兰西银行还存有很多钱，他们碰都不碰，原封不动的让凡尔赛政府拿
去。金库是国家财政，打碎资产阶级国家机器，应该把银行的钱没收。所以这样一些经
验教训，马克思都在《法兰西内战》这部书里写进去了。但是巴黎公社毕竟失败了，失
败的主要原因是力量对比悬殊。凡尔赛当时具有先进的军队和武器，国民自卫军怎么抵
得过呢。另外，工人阶级不成熟，没有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巴黎公社的领导人都不是
马克思主义者，有的是这个派别，有的是那个派别，完全以工人阶级的本性，爱国的热
情搞这么一个起义。所以无产阶级专政虽然是建立了，但它是不完全的、不巩固的无产
阶级专政。我们只能够从这里面吸取经验教训。
1871年以后，出现一个新的阶段。在这个新的阶段里头，斗争更加复杂。如果数一
数话，在1871年有多许矛盾存在。一个矛盾，即资产阶级和封建主义的矛盾，还没有完
全解决：在普鲁士没有解决，奥地利没有解决，在俄罗斯也没有解决。第二，资产阶级
和无产阶级的矛盾现在已经突出起来了，工业革命越发展，资产阶级越富有，工人阶级
数量越多，他受的压迫越大。第三个矛盾，资产阶级民族压迫与民族反压迫的斗争，还
继续存在。欧洲一大片的土地，都被土耳其占领。波西米亚、匈牙利、波兰全部被瓜分
或占领了。波兰人民还要复兴，还要斗争。所以民族的矛盾还继续存在。帝国主义之间
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帝国主义为了要剥削全世界，占领许多殖民地，亚洲、非洲、拉丁
美洲。殖民地反抗帝国主义又是一对矛盾。再加上各种思想的斗争，各种不同的派别，
无产阶级内部各种社会主义的派别之间的矛盾，也是非常严重的。这么许多矛盾同时在
欧洲存在，解决这些矛盾，就要看本国的具体情况了。
除此之外，国际的力量慢慢壮大起来了，第一国际一直到1872年也就是在巴黎公社
失败以后解散。各国对第一国际造了很多的谣言，说“这些叛乱”都是第一国际操纵
的，是第一国际的“阴谋”，所以第一国际也存在不下去了，后来又出现第二国际。
八、资本主义向帝国主义过渡阶段
1871年以后国际矛盾越来越复杂了，但是从1872年到1905年这个阶段，对欧洲来说
是个相对和平的阶段。没有发生革命，因为没有革命的形势。革命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
会发生的，必须有造成革命的气氛、造成革命的形势，无论是统治阶级还是被统治阶
级，形势发生了变化，使统治阶级感到无法照旧办法统治下去，使被统治阶级不能忍受
旧的统治。有这种革命形势存在，才能够搞革命。那么在这以前，那些想要革命的人应
该做什么呢？马克思、恩格斯对于1871年以后工人阶级的战略和策略做了重要建议，他
们认为当前的任务是要加强工人阶级的组织，利用一切办法－合法的和非法的－来壮大
自己，扩大影响。1872年以后，欧洲各国社会主义的政党一个个成立起来了，工人阶级
的力量逐渐壮大，工人阶级也参预到政治领域中，进入议会。为改善自己的经济状况、
生活的待遇而斗争。所以工人运动在1872年以后，不是消失了，而是越来越壮大起来
了，那是由于资本主义发展的结果，由于工人阶级组织比较健全起来的结果。欧洲许多
国家都成立了或多或少像社会党这样的一些组织，有很多非常优秀的领导人，但是也有
不好的。法国在1879年成立了工人党，人家以为巴黎公社失败以后，法国的工人阶级就
无声无息了，被打垮了，其实不然。工人党的纲领是马克思帮助起草的，工人党的纲领
虽然非常正确，但是后来有些变化，变化到后来就不像样子了，完全违反了马克思的原
则。马克思说，“如果工人党自称是马克思主义者的话，那么我就不是马克思主义
者。”不管怎么样，法国工人党成立了。
1869年德国最早成立了社会主义政党。有许多像倍倍尔、李卜克内西等优秀领导人，
那时候，俾斯麦一面搞统一，一面又打击工人政党。颁布一个非常法，对社会民主党进
行限制、镇压。因此，社会民主党就利用一切合法、非法的手段，加强组织，准备未来
的斗争。所谓合法的斗争是参加议会，在议会里进行斗争。非法的手段指打着各种各样
的旗号来作掩护，组织一些秘密的活动，比如棒球队、饲养麻雀的俱乐部、野营等。当
时德国的党组织得非常好，合法斗争、非法斗争相结合使工人阶级越来越壮大。德国社
会民主党是马克思、恩格斯的希望，他们预测下一次革命可能由德国开始。因为它的组
织最强大。马克思在世的时候，对德国的社会民主党做了很多的帮助和指示，如马克思
写的《哥达纲领批判》，第一次提出了共产主义的几个阶段。他指出在资本主义和共产
主义之间，有一个相当长的过渡阶段，这就是社会主义阶段，在社会主义阶段中还有许
多资本主义社会的歼余痕迹，要做许多的准备工作，无产阶级专政就是社会主义阶段中
的统治形式，帮助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的政治的力量。《哥达纲领批判》这部著作是大
家必读的。有人根本没有知识，说“你们是共产主义国家。”我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到
共产主义，早着呢，你没有看看马克思的《哥达纲领批判》吗？有些美国的议员无知得
可笑极了，有的人连台湾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说，我们不是共产主义的政权，还没到共
产主义，我们还是社会主义阶段，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初级阶段还要存在好几十
年，离共产主义远得很呢，不要心急。恩格斯写出了一个《埃尔富特纲领批判》，这都
是对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帮助。
但是德国社会民主党到恩格斯逝世以后，慢慢就变了，出现了所谓伯恩斯坦修正主义
的路线。文革当中，四人邦乱扣修正主义的帽子，修正主义有特定的含义，是指修正马
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德国社会民主党修正了什么基本原则呢？社会民主党当时确实成
为德国议会中最大的一个党，力量非常强，越是强，在议会里的代表越多，就越危险，
以为通过合法斗争，就能够取得胜利了。马克思说得很清楚，有目前的目标，有长远的
目标。长远的目标是要夺取政权，建立社会主义。迷恋于现在的胜利和议会里的合法斗
争，忘记了根本大计和目标，这是机会主义，可爱的机会主义，天真的机会主义，也就
是修正主义。伯恩斯坦有一句名言，他说“运动就是一切，目的是微不足道的”，只要
运动就好，即参加一些竞选、给工人一点福利、改善工人的生活。恩格斯就批评这些
人，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忘记了根本大计，这就是机会主义。既要有一个长远的目标，
又要做好当前的工作，是很艰难的。所以当初恩格斯曾经预言，希望德国社会民主党壮
大起来，走正确的道路，将来推翻普鲁士容克地主的军国主义统治。但是没能实现，帝
国主义战争爆发了，德国发动了战争，德国社会民主党却去支持资产阶级政府发动的战
争，变成了叛徒。德国社会民主党完蛋，变成社会沙文主义者，这是后话。
英国社会主义组织叫费边社，费边社是由一批学者组成的，坐在沙发里的教授们，
他们在那里议论政治。他们的纲领是渐进，渐进，又渐进，主张一点一点地改良，改善
工人阶级的地位，这就是所谓渐改良主义者。他们是不成气候的，是一些空谈家，但影
响不小。
马克思、恩格斯过世后出现了列宁，俄国有希望了。列宁领导的社会民主工党，后
来分裂成为多数派和少数派，少数派是孟什维克，多数派就是布尔什维克，列宁是多数
派的代表。1905年俄国发生革命，这是次无产阶级领导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但它失败
了。
1889年在法国革命100周年时，成立了第二国际。第二国际比第一国际强大多了，
因为各国的社会民主党、工人党都已经成立了，所以每几年开一次会议，到的人数比以
前多得多。一直到今天，各国自称为社会党的都可以参加，包括以色列在内。1889年成
立的第二国际，任务就是指导各国的工人运动，指导各国的政党。在这个国际会议上，
展开很激烈的辩论，讨论了很多问题，例如工人阶级政党能不能参加政府。当时有的国
家政府拉拢工人党到内阁里面去，摆个样子说，表明政府里有工人代表。每个国家都有
这种情况。其他重大问题有：社会主义政党对于战争和和平采取什么态度？如果战争来
了，应赞成还是反对？站在谁的立场上？还有如夺取政权的道路问题：是改良的办法好
呢？还是武装暴动起义好？这都是革命的大问题，争得很厉害。（现在不争这些问题
了，现在讨论的是发展，是全球化。）社会主义政党的任务，正象马克思所说的，是为
准备将来的斗争，现在是积蓄力量的时期，是和平发展的时期，斗争的战略、策略都需
要非常谨慎。对于这几个大问题各国社会党意见都不一致。有的国家这样做，有的国家
那样做，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一个中心了。德国社会民主党也变质了。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来干预。虽然列宁参加过几次的会议，但是他的力量也不够。列宁在关于第二国际的著
作里阐述的就是对这些问题的看法。马克思、恩格斯去世以后，领导无产阶级国际的任
务应该说是落在列宁身上，但是俄国内的问题非常严重，列宁在欧洲避难多年，人家看
不起他，认为小小的俄罗斯人算得了什么。但是1905年革命以后，列宁和俄国的地位突
然重要起来了。
20世纪年初资本主义继续向前发展，借助于许多科学技术的发明创造，生产力还继续
不断地提高。如果研究科学史的话，十九世纪，特别是后半叶，发明创造是很多的，例
如，爱迪生的电、X光的发明；居里夫人的镭的发明，这些东西大大推进了生产力的发
展。根据列宁的说法，资本主义到了帝国主义阶段，就发展到了最高阶段。他列举了帝
国主义的几大特征，最大的特征就是垄断资本主义。自由资本主义到垄断资本主义这个
发展的过程，使资本主义更加反动，更加腐朽，而且列宁还有一句话帝国主义是“寄生
的、垂死的”资本主义，这话现在看起来说得太早了。又过了100年，资本主义还非常
兴旺，美国10年来，经济还在发展。谁也不能自夸为预言家：谁预言了苏联东欧这些国
家要垮台了？没有。谁预言了东南亚的金融危机风暴要来了？没有。美国花了那么许多
钱，这个研究会、那个公司的，没有一个人预测到这些变化嘛！所以也不能希望列宁做
出准确的预测，他只是指给大家看，帝国主义是一个很腐朽的制度，他举了很多例子，
垄断资本主义，金融垄断特别厉害，现在还有这些现象。但是生产力还是在利用各种各
样的科学技术继续发展，说它垂死，它垂而不死，腐朽是腐朽，寄生是寄生，它是靠剥
削全世界而存在的。富者愈富，贫者愈穷，贫富不均现象到处可见。
发展到了帝国主义时期，矛盾更加尖锐了。1904年以后，各种各样的矛盾暴发出来
了。帝国主义战争是最明显的标志：首先是1898年的美西战争，其次是1899年的英布战
争，然后是1904年到1905年的日俄战争。日俄战争影响到了俄国1905年的革命。日俄战
争是在中国打的，争夺是中国的领土，但是它的影响很大，一方面它使日本强大起来，
一方面使俄国国内的危机越来越严重。所以到了帝国主义时期，帝国主义各国之间的矛
盾越来越尖锐，根本的原因是由于资本主义发展不平衡，分赃不均。为什么？从前工业
发展，英国老大，法国老二，德国、俄国、奥地利都是非常落后的。到了帝国主义时
期，在欧洲，德国变成了第一，生产已经超过了英国。但是德国是后来的帝国主义者，
它所占领的殖民地，远远地少于英国、法国占有的殖民地，德国认为，它来迟了，宴席
已经坐满了，没有它的位置了，要求重新瓜分世界，这只能通过战争。所以帝国主义的
矛盾越来越尖锐。
同时，帝国主义和殖民地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了。过去亚洲是比较安静的，到了
1905年以后，亚洲觉醒了。日本也算亚洲国家，但它是帝国主义国家。土耳其、伊朗、
中国、印度都动起来了。中国在1911年发生了辛亥革命，那时革命的形势已经慢慢形成
了。这里有一个插曲：慈禧太后听说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要去看一看，带了德玲公
主一起到了天津，从火车上下来，袁世凯的军乐奏乐欢迎，奏的是马赛曲，袁世凯并不
知道马赛曲是革命歌曲。德玲公主知道，她对慈禧说，这是革命歌曲，这才才草草收
场。中国那时候也在练兵，也要富强起来，也在反对帝国主义。
20世纪最尖锐的是两个问题，一个是战争问题，一个是革命问题。1905年的俄国革
命，宣告和平发展时期结束了，俄国的1905年革命可以说是1917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前
的一个演习。俄国矛盾十分尖锐，虽说农奴问题基本上解决了，但是俄国农民的处境没
有改善。俄国也在那里发展资本主义，但工业无产阶级力量还不能和西方国家相比。俄
国的特点是农业危机一直很尖锐，政府的办法是把农民移到西伯利亚去了，它有的是空
地，农民用广种薄收的办法种地。俄国农业问题到赫鲁晓夫、戈尔巴乔夫时代也没解
决，再加上俄国的革命政党于1903年成立了，社会民主工党分裂为两派，孟什维克是主
张改良，布尔什维克主张革命。所以1905年革命，实际上就是在布尔什维克领导之下进
行的。是一场流血的斗争。从1905年1月到1905年年底，进行了12个月政治总罢工，使
俄罗斯全部瘫痪了。
列宁曾经分别给对各国帝国主义一个描述，或一顶帽子，如英国是殖民帝国主义，法
国是高利贷帝国主义，德国是容克地主的军事帝国主义，沙俄是军事封建帝国主义，美
国是托拉斯帝国主义，意大利是贫穷帝国主义。
沙俄的军事封建帝国主义的矛盾，表现为沙皇的政权的腐化以及农民处境的恶化。
1905年对俄罗斯有震动性的革命是由列宁领导的，虽然失败了，但是起来革命的人们从
中吸取了教训，为1917年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做了准备。以后列宁写了一系列文章，来总
结1905年革命的经验。
九、第一次世界大战
这时帝国主义国家之间最主要的矛盾，是英国和德国的矛盾。德国与英国、法国争夺
殖民地，因为英国殖民地最多，德国最少，而德国实力已经超过英国，而德国又是一个
军国主义的国家，所以这对矛盾和斗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还有几个帝国主义国家之间
错综复杂的矛盾，表现为各国的结盟，寻找各自的同盟者。最早是奥地利、普鲁士、俄
国这3个国家之间的矛盾，特别是奥普与俄国的矛盾，所以奥地利与普鲁士结合起来
了，它们约定：如果俄国侵犯了其中之一的国家，那么另一个国家要去帮助；如果是俄
国以外的国家来侵犯，另一个国家就保持善意的中立。这是他们的协定。后来意大利也
参加了，贫穷的帝国主义也要拉一个伙伴。1882年，建立了意大利、奥地利、普鲁士三
国同盟。一向主张光荣孤立的英国，一直主张欧洲要维持均势，没有一个国家应该称霸
欧洲。这时英国看看也不行了，俄国已经孤立了，德国、奥地利已经联合起来对付俄国
了，所以法国与俄国结合起来，1892年法、俄缔结军事同盟。也是同样的条件。再过几
年，1902年，英国先与日本订立了英日同盟，1904年又与法国同盟。1907年，英国与俄
国在西藏问题上也结成同盟。到了1914年，已经成立了两个军事敌对的阵营，一个叫三
国同盟，一个叫三国协约。同盟国是奥、德、意，协约国是英、法、俄，随时可以发生
战争。已经在必然性的中间又有偶然性出来了，那就是赛尔维亚，即现在的南斯拉夫。
奥地利的王储斐迪南到塞尔维亚，在萨拉热窝塞尔维亚的爱国者刺死，引起了奥地利对
塞尔维亚的镇压。这样，多米诺骨牌一下子就发生效应了。塞尔维亚的背后是俄罗斯，
俄罗斯一插手德国也进来了。德国进来了以后，法国也卷入。1914年发生第一次世界大
战是帝国主义的火并，帝国主义之间的斗争。
在1914－1918战争年间间，各国的社会民主党都有自己的表现，绝大多数的社会民主
党都赞成自己的政府，站在政府的一边，变为社会沙文主义者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号，实
行沙文主义的目的，叫做社会沙文主义者。这样，第二国际就垮台了。国与国之间，工
人阶级与工人阶级之间已经打起来了。所以第一次世界大战充分暴露了帝国主义的侵略
本质。不管罪魁祸手是谁，不打仗就不能解决矛盾。战争发生以后，很多国家的学者研
究，究竟是谁发动战争，谁的罪名最大。在我们看来，战争双方都是非正义的，是狗咬
狗的战争，而社会民主党人成了帝国主义的帮凶。
在战争过程中，俄国最早形成了革命的形势。俄国是个协约国，它也参加战争了，它
越打越穷，人民没有面包吃；越没有面包吃，人民越要起来革命。俄国的军队老打败
仗。苏联的历史学家吹嘘俄罗斯对一次大战作了贡献，当西线德国打到法国的时候，幸
亏俄国的军队出来制止，挽救了法国的危机。事实上在俄国，战争引起了革命。1917年
先是二月革命，然后十月革命。二月革命没有解决问题，只建立一个资产阶级政府。
1917年11月7日（俄历十月），暴发了社会主义革命，沙皇被推翻了，新政府成立了，
这就是成功的无产阶级专政。说成功的，只不过是到1991年为止，后来又失败了。
革命制止战争。俄国一退出战争，西方就危险了，德国以为少了一个敌人。但是美
国参加战争了，中国北洋政府也参加战争了，到了1918年11月，战争就结束了。战争结
束后在巴黎召开各帝国主义国的会议，重新瓜分殖民地，这就是巴黎和会。中国代表也
参加了。巴黎和会不顾中国的强烈反对，竟把山东省从德国手中交给了日本，这就是后
来“五四运动”的起因。帝国主义战争引起了革命，革命制止了战争。1918年11月11日
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布结束了。
最后要说一句，资本主义国家制度的腐朽性。资本主义国家制度的弊病也好，罪孽
也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充分地暴露了。资本主义制度发展到后来是战争，是自相残
杀，用最新的武器来残杀自己的兄弟。资本主义文化引导到这样一个地步，它的优越性
在什么地方？这叫做西方的衰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次大战以后，许多西方人跑到
东方来，跑到中国来，来寻找真理，儒家的学说、仁慈的学说，只有在中国的古老王国
里还能找到，在欧洲找不到了，当时法国的一个著名的作家保尔·伐勒里说了一句话：
“我们现在明白，我们这些文明是会灭亡的”。意思是不是不朽的，资本主义是要灭亡
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历史又过了100年，如果再给我时间，我可以一直讲到
2000年了。
只能讲到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给我写信，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非
常欢迎，来信寄到北京大学历史系。
张芝联 北京大学历史系 欧洲史教授
agu...@163.com
Oct 12, 2006, 1:04:35 AM10/12/06
to ITSup...@googlegroups.com
哈耶克思想简介
哈耶克是20世纪最杰出的自由主义者，也是20世纪罕见的社会科学家。虽然哈耶克1974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但他的学术贡献却远远超出经济学范围。他毕生发表了130篇文章和25本专著，涵盖的范围从纯粹的经济学到理论心理学，从政治哲学到法律哲学，从科学哲学到思想史。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方方面面，哈耶克绝不是玩票，而是见解卓著。
不过，他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于，作为一位自由主义者，坚持和重申了古典自由主义的基本理念。英国学者伯林的划分。狐狸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哈耶克自己也曾划分过两种类型：本专业中的万事通，和困惑型人物。前者对自己的专业了如指掌，熟悉古往今来各种见解，大多数成功的教师、作家和演说家，都属于这类人物。哈耶克也将这类人称为记忆型的天才。困惑型人物则凡事都要自己问个为什么，他们获得知识的过程，是自己思考的过程。他们记不住别人说了什么，他们总是把别人的知识融入到自己的思考中。他们总是让六经注我，他们固执己见。他们从各个方面思考，进行探讨，经常是围绕着一个主题。哈耶克就是这类天才的典型。
第一部分、哈耶克的思想谱系
哈耶克1899年5月8日于出生在维也纳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992年3月23日去世。他足够长寿，经历了整个20世纪，经历两次世界大战。亲眼看到了自己所钟爱的观念，自由主义的衰落，及复兴的全过程。看到极权主义兴起和崩溃的过程。
一、哈耶克的生平
第一阶段：维也纳时代
维也纳
哈耶克思想成长的时代，是19世纪、20世纪之交的维也纳。他曾经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结束之后，在维也纳大学获得的博士学位（1921-1923）。
从思想、知识的角度看，这个时代的维也纳是维也纳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也是奥地利著名作家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一个欧洲人的回忆》中非常生动地描述了19世纪末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那段岁月奥地利、主要是维也纳的气氛。他在回忆录的第一段话就是“倘若要我今天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千我长大成人的那个时代作一个简明扼要的概括，那么，我希望我这样说：那是一个太平的黄金时代”。
奥地利曾经是欧洲列强之一，但普鲁士崛起之后，奥地利的地位就每况愈下，帝国已经失去了雄心，人们的兴趣更多地转向精神领域。茨威格说，“在欧洲，几乎没有一座城市有像维也纳这样热衷于文化生活”。而自由主义政治制度也具有宽容性。犹太人在这里得到了发挥其思想艺术才能的机会。犹太人人是富裕的，但犹太人人更热爱文化和艺术。茨威格曾说：“一个犹太人的真正愿望，他的潜在理想，是提高自己的精神文明，使自己进入更高的文化层次。”另外，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知识才俊都汇集到维也纳。于是，维也纳成为当时欧洲的文化艺术中心，同时也成为整个世界的学术中心。我们可以说，20世纪西方的重大思想，大多数发源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维也纳。
举几个例子：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实证主义，跟哈耶克还是远房的表亲。
波普的科学哲学，
波拉尼家族，
杜拉克在他的回忆录《旁观者》中记述了这个家族。从这个家族涌现出两位思想人物。卡尔，迈克尔。卡尔认为，市场并非唯一可能的经济体系，也未必是最先进的一种，还有另一种选择两人思想几乎正好对立。卡尔最出名的著作当然是《大转型》，这本书虽然研究的是经济史，然而，卡尔的主要目的是探寻一种能够超越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提供经济发展、安定、自由和平等的社会，一种经济和社会融合的社会模式，市场只用来分配商品和资金而不能分配土地和劳动力的社会，把市场坚定地排斥在外的社会。
事实上，市场信条是波拉尼家族的共同的宿敌，不管是奥托的早期法西斯主义，还是阿道夫浪漫的巴西，或者是穆希的有机的乡村，卡尔的经济整合的社会原则，都是对以分工为核心的市场原则的反抗。他们希望找到超越市场而保持社群完整性的社会。事实上，他们的努力是人类中最有天分的心智超越市场的一个缩影而已。
经由杜拉克的介绍，我们知道，这个家族都具有超人的机械工程天赋，他们中好几位早年是工程师或科学家，但他们又都有一颗敏感而不安分的心，最后由技术领域都转向了社会政治。然而，也许是工程师的思维已成为习惯，他们不能容忍社会中的瑕疵，尤其是市场带来的社会后果，蓝图；他们热衷于社会工程，按照理想构造一个完美的社会：如果我可以设计一架完美的机器，那我为什么就不能设计构造一个完美能够避免各种社会模式的不足的的理想社会？
然而，他们的理想注定是要落空的。最终，也许只有迈克尔认识到了他们失败的根源。从科学发展的过程，迈克尔认识到，社会秩序是作为人的行动的非刻意的结果而形成的，不是可以按照某个理想进行计划设计构造的。他的这一结论与卡尔对市场的描述、也与他的兄姊的心智倾向相反。这使他成为波拉尼家族的异数。
因此，当杜拉克评论这个家族的失败的时候，也许不应该包括迈克尔；杜拉克说，“他们的挫败象征着近200年来，自从法国大革命以来（即使不是从更早100年的霍布斯和洛克算起），西方人追寻的落空——亦即追寻一种完美的‘公民宗教’，或是追寻一个十全十美，或是完善的社会，却不得其果。”
杜拉克，管理学之父。企业家精神。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我们下面将会介绍
他们几乎都活跃于这个时代。他们塑造了20世纪西方思想的基本走向。
顺便说一下，20、30年代的北平，跟世纪之交的维也纳，有一点相似之处。不再是政治中心，没有了政治的喧嚣。南方人的知识分子在这里沉静地思考、写作。中西文化交融。文化上最伟大的时代。
学习
哈耶克在30岁之前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
大学他上的是维也纳大学，念的法律系。但他却听各种各样的课程。当时的大学很松懈。对心理学感兴趣。
1923年3月到1924年5月，曾经去过美国留学。
回来后与米塞斯建立联系。
他经济学上的老师是米塞斯。参加米塞斯举办的私人讨论会。这也是维也纳特有的一种学术活动方式。两周。有经济学家、哲学家，社会学家。哈耶克自己的讨论组。
哈耶克评论说，后来，米塞斯成为他的思想发展的“主要领路人”，他的学术兴趣“受到他的很大影响：对货币和工业波动的影响，对社会主义的兴趣，都是在他[米塞斯]的直接影响下产生的。”
米塞斯对哈耶克的经济学产生了很大影响。
但最主要的影响还是政治思想：将他从一个费边社社会主义者转变成自由主义者。
《社会主义》（1922年）的影响：
当《社会主义》出第一版时，其冲击是深远的。它逐渐但又从根本上改变了很多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重返大学校园的年轻的理想主义者的世界观。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就是这样的青年人。
我们当时觉得，生养我们的文明已经崩溃了。我们决心建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正是这种重新构造社会的愿望使我们中的很多人去研究经济学。社会主义许诺会满足我们对一个更合理、更公正的世界的期望。就在这时候，这本书问世了。我们的希望被击碎了。《社会主义》告诉我们，我们所期望的改革完全是搞错了方向……
米塞斯的另一种观点也深深地影响了哈耶克：
即观念的力量
米塞斯：认为大多数人确实没有能力跟上思考的艰难脚步，无论什么样的学校教育，都无助于那些连握最简单的命题都不能透彻理解的人去理解复杂的命题。但恰恰因为他们不可能自己进行思考，所以群众总是追随我们称之为受教育者的人民的领袖们。只要争取到这些人，有胜券在握了。最主要的社会主义者都是知识分子。社会主义的骨干是他们，而不是群众。
文明开化的人类是将被摧毁，还是可以避免这场大灾难，是一个命中注定在未来几十年将行动起来的人们应该关注的问题，因为决定这一命运的正是他们的行动背后的观念。
只有观念能够打败观念，只有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的观念，能够打败社会主义的观念。如果我们打败了社会主义的观念，如果人们终于认识到了生产资料的私人所有的必要性，那么，社会主义就不得不退出历史舞台。
哈耶克也始终这样认为。观念创造和改变历史。
第二阶段：伦敦经济学院时代
伦敦经济学院
1931年哈耶克进入伦敦经济学院。
这里很奇特：一方面是一群费边社社会主义者，是二战后民主社会主义、福利国家在英国等国兴起的大本营。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原殖民地国家社会主义思潮的主要来源。其中最重要的是人物就是伦敦经济学院的政治学家、民主社会主义者哈罗德•拉斯基。拉斯基是犹太人，比哈耶克年长6岁。1920年，拉斯基进入伦敦经济学院，1926年升任政治学教授。
二战后成为新兴独立国家的许多地区和国家的民族主义领导人，都曾经在拉斯基手下学习。在亚洲、非洲，该校是“最重要的高等教育机构”，拉斯基则“塑造了那么多新兴国家的未来领袖的精神”。印度第一任总理尼赫鲁的思想的“核心”就是拉斯基，“印度[是]受拉斯基思想影响最大的国家。”1955年，米尔顿•弗里德曼曾在印度呆过，他说，当时的印度是“具有社会主义倾向，印度的思想氛围基本上被伦敦经济学院的哈罗德•拉斯基和他的费边社同仁所统治。”在进入伦敦经济学院半个多世纪后，哈耶克在自己最后一本著作《致命的自负》的草稿中写道，他现在到亚洲、非洲旅行，他发现，政府中掌权的人好多都在30年代和40年代上过伦敦经济学院，基本上都受到了拉斯基的鼓舞。
另一方面，伦敦经济学院又是古典自由主义复兴的根据地。一群自由主义者。坎南，罗宾斯。
与凯恩斯进行论战
在这里，哈耶克对商业周期进入了深入研究，
透过信贷市场注入的新增货币，会压低利率，导致资源出现历时性的扭曲配置。由此形成适合于时间相对较长或者说消耗时间之生产结构的资本品，代价则是占用那些更适合于现有的、较少消耗时间的生产结构之资本品。由信贷支持的资本重构必然意味着经济活动的净增加，从而出现繁荣。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显现出，这种一直无法完成的资本重构，是与实际的资源之可利用水平不相称的。新被察觉到的短缺，将会体现为未被使用的资源（uncommitted resources）之价格的腾涨，及相应出现的信贷需求之增加。成本的这种上升必然要求清算或放弃已被扭曲配置之资本。与该被放弃之资本互补的劳动力将失去其工作。衰退之后将是复苏，此时，市场的相对价格和工资之调整，将使未被利用之资本和工资重新被吸收进生产结构中。
正是根据这一理论，他在1929年初预言到了1929年10月爆发的股市华尔街股市崩溃和随后的30年代大萧条。
在面对衰退，哈耶克的观点是，让市场自动地恢复均衡。
而凯恩斯则认为，可以通过财政手段创造需求，从而让经济复苏。给经济打气，让经济重新启动，就成了政府的责任。政府应当雇佣民众，上马公共工程，实行转移支付，保持较高开支。
参加社会主义计算大论战
社会主义计算论战（the socialist calculation debate）持续了很长时间，具有重大意义，该论战始于1920年，米塞斯发表了他的原创性的文章“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计划”（Econiomic Planning in the Socialist Commonwealth）。米塞斯提出的问题是非常深刻的：一个没有价格的经济体系——即社会主义——是否有可能存在？
在米塞斯看来，“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经济计算的要害不仅在于，由于没有价格，经济活动主体无法进行计算，问题还在于，由于没有私有财产，所以也不可能有价格……要出现价格和利润，私有财产是必不可缺的。”社会主义计算论战的本质就是米塞斯所欲指出的，由于缺乏以私有财产、竞争性市场和利润为基础的交换体系，就不存在价格之类的东西，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作出有效率的经济决策。
米塞斯举了一个例子，非常精彩地阐述了自己的要旨，说明了价格对于引导生产具有重要意义：“[社会主义的]局长想建一栋房子。那么可以用很多办法。相对于未来建筑的效用来说，每种办法都各有优劣，从而会导致房子的寿命各不相同；每种办法都需要[不同的]花费不同的建筑材料和劳动。局长该选择哪种办法呢？对于要使用的种种建筑材料和各种劳力，他没办法将其化约为一个公分目。因此，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比较各种办法。”[4]他在《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计算》一文中指出，“社会主义取消了理性的经济”。
社会主义计算论战分为两个阶段。在十年后的一篇评论中，哈耶克指出，“20年代是米塞斯跟社会主义者进行这场论战。30年代我到英国后，我意识到，我几乎完全没有注意这场论战，于是我就编辑了一本文集。20年代米塞斯出战，30年代则是我出战。” 哈耶克编辑的《集体主义经济计划》（1937）一书的副标题为《对社会主义的可能性的批评性研究》，这本书在哈耶克从经济理论研究转向政治哲学研究，起了主要作用。
成立朝圣山学社
《通向奴役的道路》的广泛影响带给海耶克众多机会，他受到各个方面——或学术界或新闻界——的盛情邀约演讲，结交了众多思想投契、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人数之多，出乎他的意料。他发现，不仅在美国，而且在欧洲大陆的很多国家，到处都有仍然强烈捍卫伟大自由传统的个人和小团体。但是，如果大家要尝试去各自重申或捍卫自由时，就都象他在伦敦经济学院的小群体一样，常常深感势单力薄，孤立无援。
当时的世界在经历了战争之后，正陷入一种焦躁不安之中。计划经济已经在苏联东欧建成，中国在两年后也成了计划经济国家。在西欧，社会民主党构成了一个统治联盟，凯恩斯主义货币泛滥成灾的美国，则热衷于布雷顿森林协定，最后把经济拖入通货膨胀时期。知识分子中最时髦的，是所谓“科学的”政府经济计划和管制。
哈耶克发起召开朝圣山会议就是为了抵制这种潮流。他感到，只有在拥有相同的基本哲学观点的成员的团体内部，才能够对捍卫自由市场原则进行深入的讨论。
1947年4月1日，在瑞士Vevey附近的朝圣山，一批拥护自由市场的知识分子聚会，这就成了朝圣山学社的第一届会议。会议参加者共计三十六位学者和政论家，他们来自美国、英国以及其他一些欧洲大陆的国家。
会议获得了成功，与会者决议把它变成一个永久性的学会，这就是有名的朝圣山学社，时在1947年4月。哈耶克任首届会长，总共任期达十二年之久。在他的任期内，会员数量成长迅速。
针对学社的目标，哈耶克后来解释说，“这个思想运动有点自负地宣称要致力于自由事业，实际上是要努力理解自由的前提条件。因为我们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有很多人有一种幻想，以为自由可以自上而下强加，而不是创造某种前提条件，从而使人们有可能掌握他们自己的命运。”
学社的活动一概不对外公开。哈耶克几乎每年都在一个国家召开一次大会。朝圣山学社成立后，举行过数十次全体会议和地区会议，主要是在欧洲，还有美国、澳大利亚和南美。其成员则从最初的数十人，发展到目前的500人。它深化和发展了自由主义，抵抗了各类集体主义倾向对人类命运的威胁，终于迎来了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的共产主义阵营大解体。该学会中一些成员在战后走上了欧洲各国的最高领导岗位。它在哈耶克的学术生涯中占有重要地位，对战后世界的思潮走向有相当的影响，也对战后国际秩序的重建有潜在的重要影响。
第三阶段：美国
1950年，哈耶克到美国，进入芝加哥大学，但他并没有进入经济系，而是进入社会思想委员会。在此期间，他除了每年冬季讲授一门“西方经济思想史”课程和指导研究生外，其余时间致力于建构自由哲学的完整体系，并正式开始专心准备着手写作《自由宪章》。林曾是哈耶克的学生。
这个时候正是芝加哥学派最鼎盛的时期。
重申自由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纲领
第四阶段：晚年，返回欧洲
1962年，哈耶克离开来到德国，接受了弗赖堡大学一个教职。在此，他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探讨和阐述经济社会行为中的“自发”秩序。哈耶克开始重建自由主义社会理论，提供了一种自由的个体间进行社会合作的洞见。
从上面对哈耶克生平的简单介绍中，我们可以看到，哈耶克很幸运，一直活跃在自由主义思想运动的核心，20年代的维也纳，30年代的伦敦，50、60年代的芝加哥。
二、学术背景之一：奥地利学派
古典政治经济学
门格尔的理论，
米塞斯，《社会主义》
主观主义，门格尔主观价值论
个人主义，
自发秩序，
市场过程，
主要特征：奥地利学派坚定地捍卫自由市场。
三、学术背景之二：古典自由主义
1、哈耶克出生在自由主义衰落时代
哈耶克出生在19世纪的最后一年。这多少具有一定的象征意味。因为，19世纪、尤其是在19世纪中后期的欧洲、美洲，一直被自由主义者视为自由主义的黄金时代。在这个时代，以19世纪中期英国废除谷物法为标志，进入了全球性自由贸易时代，也是第一个全球化时代。那时的全球化并今天更像全球化，举例来说，那时，人员基本上可以自由流动，不需要护照、签证那么复杂的手续。政府是小政府，没有进行经济干预，没有建立国有企业。没有宣传部，言论是自由的。结社是自由的，马列主义就是在那个时代诞生、发展、壮大的。社会民主党也在迅速发展为一支强大的政治力量。
然而，哈耶克诞生前后，自由主义开始衰落了。哈耶克见证了这一衰落的过程。从20世纪初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是自由主义暗淡的时代。这可以从制度和理论两个方面予以说明。
在制度方面，就是社会方方面面的制度，都在偏离自由主义原则。比如，在经济方面，在政治方面。
在理论方面看，自由主义本身也发生了分裂、变形。以至于到今天，虽然都叫做自由主义，但含义大不相同，甚至有很多截然相反的地方。这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不妨多说一些。
2、自由主义概念的简单疏理，哈耶克属于哪一派
自由主义的两支：
法国19世纪政治学家贡斯当古代的自由与现代的自由
英国政治学家伯林区分了积极自由，消极自由。消极自由就与免于强制的自由，积极自由就是获得什么东西的东西。举个例子，我口袋里只有
哈耶克则在《个人主义：正确的与错误的》和《自由宪章》中，区分了欧洲大陆式、或者说法国式的个人主义，英国的个人主义，实际上就是法国式的自由主义与英国式的自由主义。基本上分别对应于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
法国式的自由主义，是当代社会主义的一个理论渊源。在法国最发达，在德国也很有市场，通过德国传进英国，在19世纪末演变出新自由主义，福利国家，经济管制。
到了当代，社会民主党就是积极自由最典型的代表者，而英国和美国的保守党则接近于英国式的自由主义，但也不完全是。前者更强调权利，强调社会公正，强调政府干预经济，强调再分配，大政府，福利国家，高税率，国有化，市场管制。后者则强调小政府，发挥市场的作用，解除管制，降低税率，强调鼓励企业家创新。
哈耶克本人属于英国式的自由主义传统。他曾经想把学社叫做阿克顿、托克维尔协会。
这个英国式的自由主义传统最辉煌的时代是苏格兰启蒙运动，还有柏克。启蒙运动包括休谟、斯密等人。
经过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旧制度与大革命》
阿克顿，自由，权力。宗教。法国大革命讲稿，现代史讲稿。自由史论。
阿克顿是1902年6月去世的，这似乎也意味着古典自由主义时代的结束。
接下来就是哈耶克了。
第二部分、哈耶克的若干思想洞见
一、政府是否应该干预经济
30年代，左翼化时代。经济学中也有一种思潮，有些经济学家认为，社会主义下的完全计划的社会不仅比资本主义效率更高(因为据说混乱的资本主义会导致商业周期和垄断权力)，它也承诺社会正义，因而也会更为公平。而且这是历史发展的大潮之必然。当时，似乎只有一位反动派在抵抗历史的大潮。那就是哈耶克。他在两条战线上作战：一方面是与凯恩斯和凯恩斯主义者就商业周期理论展开争论，另一方面，是反击全世界日益高涨的社会主义潮流。这一切都是为了捍卫自由主义。
与凯恩斯的辩论其关键的分歧是：二人对于政府干预的态度。凯恩斯对之持正面肯定的态度，并认为政府的干预能够在市场中扮演重要角色，可以减少不稳定性，克服经济危机，并改善预期；而哈耶克相反，认为政府干预经济从长远看必将必将破坏市场，预后不良。
在当时大的世界性经济危机下，人们对于传统的市场经济逐渐丧失信心，于是，国家从外部的干预成为寄托希望的最后避难所。出现了两类干预：一类是比较强的干预，就是苏联的计划经济和德国的国家统制经济。另一类是比较弱的，也出现国家干预急剧扩大的趋势，如美国的“罗斯福新政”。取消金本位制（禁止私人拥有黄金），再次扩大货币发行量，扩大信贷规模，由政府控制物价和信贷发行规模，实行关税保护政策，采取充分就业措施，实行平等的收入再分配调整，实行社会保障政策，提高税收，发行国债等。
因而，斯密的所谓“看不见的手”，以及“市场的自发的调节功能”等等，早已被多数人视为陈旧过时的老调，不予理睬了。而凯恩斯主义则为政府干预提供了一种理论论证。从而形成一种相当长时间的凯恩斯主义时代。
当年凯恩斯认为，为了保护自由资本主义的核心，需要有所妥协，实行社会民主式的「预防」性理论，即由政府提供每人最低限度的维持生计的费用，以使自由社会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因此，政府应当采取政府开支的办法，创造需求的办法，稳定工资，保证就业。伴随着福利国家。政府在财政收入中所占比重越来越高，税收水平越来越高。
哈耶克对此却提出批评。因为他认为，要人为创造需求，就需要制造赤字，多发钞票，结果导致通货膨胀，而通货膨胀会扰乱市场的正常运转。
到70年代，奉行凯恩主义的西方经济出现“滞胀”，凯恩斯主义陷入了困境。因为按照凯恩斯理论，经济停滞与通货膨胀这两种想象绝不可能同时发生。
此时，哈耶克获得诺贝尔奖，他又展开了对凯恩伺的批评。
于是，潮流发生逆转，出是美国里根政府和英国撒切尔政府。这就是史称“新保守主义”（实即新古典自由主义）潮流的兴起，也即凯恩斯主义全面退潮和和耶克风靡全球的时期。
二、计划经济为何崩溃
哈耶克的另一个知识战场是与社会主义者展开论战。社会主义计算论战。
米塞斯早在1920年代计划经济制度还没有建立起来之前就已经指出，社会主义从技术上就是不可能的，因为它缺乏市场价格。哈耶克在1930年代的多篇文章中进一步发挥米塞斯的这一观点。1935年，他搜集和编辑了一系列论述社会主义经济组织问题的文章编为《集体主义的经济计划》。哈耶克论述社会主义问题的其他论文和专门讨论Oskar Lange与Abba Lerner在与米塞斯和哈耶克争论中提出的所谓“市场社会主义”模式的论文，后来结集为《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Individualism and Economic Order，1948）。
在《集体主义经济计划》中，哈耶克批驳了我们有可能从单独一个点上管理一个技术发达的社会的想法。相反，哈耶克强调了自生秩序（尽管他当时还没有使用这一术语）的观念，政府的恰当目标应当是保证个人能够尽可能充分地以自己觉得最合适的方式利用其知识和才能。
他相信，如果没有经济自由，就不可能有进步。企图要求社会所有成员按照一个人或某些人的指令生活，从而操纵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活动，这种企图必将阻碍那种可以实现物质和技术进步的社会秩序的生成。法律——规则——应当高于某个人的命令。私有产权则是这种秩序的根本。
三、计划经济必将导致极权主义：《通往奴役之路》
国家干预和计划经济的崛起，促使哈耶克写作了《通往奴役之路》（1944）。
全书共16章。该书之重要，与其说在经济学方面，不如说在其政治哲学方面和政治思想史方面。它的经典地位也建基于此。该书的意义，是在社会主义思潮横流於世之时，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挽狂澜於既倒，以先知的洞见指出它对自由事业的根本性危险。从而在政治思想史上具有里程碑的地位。
其次，在经济学上，它雄辩地证明了，取消私有财产制度的中央计划经济，不仅会导致经济的毫无效率和停滞不前，并且，生产资料的国有化必定导致思想的国有化，即从根本上取消个人自由，建立极权主义统治。因此说，国家对经济的干预、福利国家和计划经济，是一条通往奴役之路。
哈耶克是这样论证的：如果社会主义要用中央计划取代市场，那就必然要建立某种机构来负责制定计划，哈耶克 将其称之为中央计划局，为了贯彻计划、控制资源的流动，中央计划局就必须拥有对于经济事务的广泛的自由裁量权。但是，社会主义社会的中央计划局并没有市场价格作为决策的依据，也就是说它没有办法知道何种生产计划在经济上是可行的，哈耶克说，没有价格系统，将被证明是社会主义的致命缺陷。
这种缺陷不仅是经济的。控制经济就是控制生命，从长程的观点看，统制经济与民主程序是不能并存的。统制经济必然造成无孔不入的全面压制，因而导致现代最为严酷的政治控制——极权主义。计划经济与民主是不相容的。
作者指出，计划经济也不能与民主相容。各种各样的集体主义有一个共同之处，首先在於他们都坚持一个高于一切的共同社会目标；其次，在他们达到目标的方法，他们都要将整个社会组织起来，控制社会的一切资源，以达到其单一的目标；第三，他们都拒绝承认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独立自主的领域，拒绝承认在该领域内个人自身的目标是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而要推行作为理想的这种统一价值体系，独裁制度乃是最有效的制度性工具。因此，这种中央管制的计划经济，是最典型的极权主义。其对个人自由的摧残程度，远远超过历史上专制政治。只有在自由竞争的经济制度内，民主政治才可能实行。然而，当民主政治受到集体主义教条支配时，民主政治将走向自我毁灭。
在计划经济下，也不可能有思想和学术的自由。思想的国有化正是工业国有化的伴随物。哈耶克指出，极权国家集中控制宣传，一切宣传工具都被用来朝一个方向影响所有的人，隔绝外界，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天长日久，任何人都难免受其影响。民主国家虽也有众多宣传机构，但它们相互独立互相竞争目标各异声音多元，二者截然不同。极权政府宣传的主要技巧之一，就是仍然使用旧字眼，但换上新的意义，如自由、民主、真理等。其次，则是控制一切信息来源，实施资讯垄断。决定一则新闻是否发布的唯一标准，是其是否会影响国民对政权的忠诚。第三，是严厉压制任何怀疑和不同见解。如此，在没有任何不同声音的环境下，人们的独立思考能力逐渐萎缩，在长期单一的垄断的声音的灌输下，统治者的思想就成了全体国民的思想，统治者的目标也就成了全体国民的目标，这一现象扩展至一切精神领域：科学、法律、历史、文学、……。政治权力与真理划上等号，真理也就死亡了。
哈耶克也指出，在计划经济为根本的极权主义社会中，总是最坏者当权。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绝非偶然，而是极权社会运行的基本法则，即“精英淘汰制”。在社会中，一个人数众多，组织严密，意识形态统一的团体，往往不是由社会中素质较高的人构成。原因在于，人们的教育水准越高，理智越强，其观点和口味就越独立，也就越多样化，因而就越不易认同一个统一的意识形态和价值体系。因此，高度划一的看法和意志，势必降低团体的道德标准。同时，也只有这样的群体，才便于独裁者掌握控制，以达到其政治目标。另外，大多数人是并无自己的坚定信念的，适足成为被灌输的土壤。手法圆熟道德低下的政客利用忌妒等各种大众心理，强调“我们”与“他们”间的鸿沟，划分“敌我”，以凝聚自己的团体，故他们易于成功，这也是坏人易得势的原因。
此外，因为集体主义的道德原则是：目的可以使手段正确。因此，“只问目的，不择手段”是合法的。在极权社会中，一个基本的假定是：如果我们的行为是“为全体谋福利”的，则天下没有什么事不可做。其结果，是对一切道德价值的否定。因此也是使那些肆无忌惮为非作歹的人得以爬上高位的关键。这就表明，一个国家如果有一个超乎一切的共同政治目标时，则任何普遍的道德绝无藏身之地。品格完善的人难于在极权社会中居于领导地位。因为在该社会中，许多坏事都是以“共同目标”的名义、以“革命”的名义而施行的。所以，存心干坏事，乃是增进权力，爬上高位的必由之路。因道德良知而无法做这些事的人，将被摈弃于权力之门外。
这本书是哈耶克最伟大的著作，也是20世纪最畅销的政治著作之一。德国，东欧。索尔仁尼琴的评论。中国。
四、反对唯理主义：《科学的反革命》
通往奴役之路实际上是哈耶克一个庞大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他决心研究，为什么知识分子对于市场不满，而喜欢计划。1940年代，哈耶克在专业杂志上发表了一系列论文，探讨当时的主流哲学倾向，怀有偏见的知识分子由于这种思想倾向而认识不到经济计划所必然导致的体制性问题。这些论文后来结集为《科学的反革命：理性滥用之研究》（The Counter-Revolution of Science ，1952）。这可能是哈耶克最出色的著作，仔细地探讨了“建构理性主义”的知识史及社会科学中的“科学主义”的困境。
有两种理性：迷信理性的唯理主义和知道理性的限度的理性主义。
唯理主义者相信，理性是伟大的，因此，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当是由人的理性设计制造出来的。因此，“凡是未经自觉设计的东西，不可能用于达到人类的意图甚至成为其基本前提，这种观点很容易变成如下信念：既然制度都是由人创造的，我们必定也完全有能力以我们喜欢的无论什么方式去改造它们。”于是，他们把社会、政治、文化都视为工程，可以按照某个蓝图进行仔细的规划设计。
哈耶克相信理性，他认为，理性无疑是人最宝贵的财富。但理性并不是万能的，如果我们相信理性可以成为自己的主宰，可以控制它自身的发展，则恰恰可能毁灭理性。”他的批评并不是针对理性的，相反，他提出了一种合理的看法：对个人的理性可能知道和实施的事情是有限的，最好的社会应当以这一前提条件为基础，而不能以人的理性无所不能的信念为本。现代文明受到的威胁，并不是毁灭世界的非理性的狂热，而是建构理性主义者之滥用理性，试图有意识地设计现代世界，从而把人类置于他自己造成的锁链之中。
正是在这本著作中，哈耶克明确地继承了David Hume and Adam Smith等的苏格兰启蒙运动思想，运用理性来限制理性之诉求。
五、什么是自由：重申古典自由主义：《自由宪章》
《自由宪章》于1960年初出版。本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自由的价值》，力图表明我们为何需要自由以及自由的作用何在。主要是哲学性的讨论。本书的第二部分《自由与法律》，探究西方人为了保障个人自由而逐渐形成的各种制度。主要从历史的角度去关照其间的问题。第三部分《福利国家中的自由》，则把上述原则适用于当下若干重大的经济和社会问题，包括就业，社会保障，税制，城镇规划等等。
这里集中介绍一下哈耶克关于自由的概念。
哈耶克一开篇就指出：“自由即人的这样一种状态，其中一些人对另一些人的强制（coercion）被减少到社会所能达到的最低限度。” 自由“的前提条件在于，个人拥有某些确定的私域，在他的生活环境中，有一些情势是他人不能干涉的。”
柏林爵士（Sir Isaiah Berlin ）曾区分为积极自由（positive liberty）与消极自由（negative liberty），哈耶克所认同的乃是消极自由，即他人压迫之不存在。
社会之所以需要自由，是因为每个人都处于“无可避免的无知状态”。思想永远不可能预见到其自己的发展方向，进步的方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未知的，因此，任何人、尤其是政府不应当强制所有人顺着一个方向发展，因为没有谁能知道未来会带来什么，技术变化会如何影响未来的社会生活。如果我们要实现进步，我们就必须为不断地修正我们目前的观念和理想留出空间，从而使之适应于未来的实践。也就是说，要允许每个人在他认为可能的方向上自由地探索。
哈耶克对于自由概念的探讨可以帮助我们澄清几个问题。
第一，自由仅指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关系，对自由的侵犯也仅来自人的有意识的强制。他所强调的“强制”，基本是指人为的因素。比如，如果某人登山时坠入冰雪窟窿而无法自拔，则很难说他是不自由的。因为，虽然客观境况使他无法脱身，但是却没有人在强迫他或禁止他做某事。
第二，一个人是否自由，与他可选择的范围的大小没有关系。比如，穷人与五星级酒店。
第三，自由并不等于政治自由。有人认为，自由等于参与立法、参与政府决策的权利。
第四，民族的自由不等于个人自由。政治意义上的自由民族，未必就是要自由人组成的民族。个人自由的倡导者都同情上述民族自由的诉求，而且也正是这种同情，导使１９世纪的自由运动与民族运动之间形成了持续的联合。但是，尽管民族自由的概念类似于个人自由的概念，但它们却并不是相同的概念，因为对民族自由的追求并不总是能够增进个人自由的。对民族自由的追求，有时会导使人们倾向于选择一个他们本族的专制君主，而不选择一个由外族多数构成的自由政府；而且它还常常能够为暴虐限制少数民族成员的个人自由提供借口。
第五，个人自由不等于内在自由。一个人否认识到必然规律，是否理性，跟他是否自由没有关系。他由于知识不足而作出了错误选择，与另一个人尤其是政府强加于他某种东西使他只能作出某种选择，这两者之间是完全不同的。
邓正来先生译为《自由秩序原理》。三联最近已经重版了，说明销售得很好。
六、自发秩序的概念：《法，立法与自由》：
哈耶克的晚年集中思考自由主义的哲学基础。从1973年到1979年，他陆续出版了三卷本的《法、立法与自由》（Law, Legislation and Liberty ，1973-1979）。对古典自由主义给出了一个完整的论证。
这本书共有三个洞见：第一个洞见认为, 自我生成演化的或自生自发的秩序与组织秩序完全不同；而且, 它们各自的独特性与支配它们的两种全然不同的规则或法律紧密相关。第二个洞见主张, 当下通常所说的“社会的”或分配的正义, 只是在上述两种秩序的后一种即组织秩序中才具有意义；而它在自生自发的秩序中, 也就是亚当•斯密所说的“大社会”或者卡尔•波普尔爵士所谓的“开放社会”里, 则毫无意义且与之完全不相容。第三个洞见则宣称, 那种占支配地位的自由民主制度模式, 因其间的同一个代议机构既制定正当行为规则又指导或管理政府, 而必定导使自由社会的自生自发秩序逐渐转变成一种服务于有组织的利益集团联盟的极权主义体制。
在这里，他阐述了自发秩序的概念。其实，在以前对于市场的研究中，哈耶克已经提出了自发秩序的理论。在这里，他将这个理论应用到法律和政治领域。他指出，人类社会中存在着种种有序的结构，但它们是许多人的行动的产物，而不是人之设计的结果。在某些领域，这一发现现在已得到了人们的普遍接受。尽管人们曾一度认为，甚至语言和道德也是由过去的某个天才"发明出来的"，但是现在所有的人已认识到它们是进化过程的产物，而该过程的结果则不是任何人曾预见的或设计的。
哈耶克认为，法律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自发形成的。哈耶克对比了普通法传统与成文法（statute law），他阐述了法官如何将作为文化演进之成果的普遍的规则应用于一个又一个具体的案例中，从而产生了普通法，因此，普通法所蕴涵的是很长历史过程中不断试错所获得的知识。这一洞见使哈耶克得出结论：法律如同市场一样，也是一种“自发”秩序，是人类行为的结果，而不是人类设计的东西。
七、扩展的自发秩序：《致命的自负》
在1988年哈耶克出版了他最后一本书《致命的自负》副题是《社会制度的谬误》。这本书仍然是讨论自发秩序问题，将其扩展到道德、传统领域，讨论道德规则如何自发地形成并扩展，从而推动文明发展的。
哈耶克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人类是如何从早期原始社会休戚与共的小部落，发展成广土众民、和睦相处并形成巨大而复杂交往关系的巨型社会的呢？哈耶克认为，形成这种社会的一个关键性因素，是人类中某一部分群体在一个类似于自然选择的过程中，形成了一套调节人际关系的规则，包括伦理道德、商业惯例、财产制度、货币、法律、市场制度本身。它们在很大程度上不是人类特意计划或追求的结果，而是在无人能预知其后果的情况下，在漫长的岁月中自发进化而形成的。人类早期在不存在国家之前自发出现的贸易、先于理性时代而形成的传统习俗，都证明了文明的成长与其说是由于理性的完善和强大政治国家的建立，倒不如说国家和理性精神的产生是它们的结果。这样的规则、制度也在不断地扩展，从而使文明不断地从少数国家传播到其他国家。
哈耶克把这些制度称为复杂现象，这些现象中都包含着无限多的要素、相互作用关系极为复杂，人类的理智对其秩序模式的形成机制上所能达到的认知水平是十分有限的。对于这种复杂现象，我们充其量只能掌握一些有关它的一般结构的“抽象知识”，而这完全不足以使我们有能力“建造”或是预见它们所采取的具体形式。
许多知识分子之所以敌视市场秩序的原因，即在于他们没有真正理解或根本不愿理解这种抽象的自发模式在一切生命领域所起的作用。正是因为这种不理解，使他们情不自禁地倾向于从“泛灵论”角度，把复杂结构解释成某个主体的自觉设计的结果。这就是“建构论理性主义”，它把人类社会获得的一切优势和机会，一概归功于理性设计而不是对传统规则的遵从，因此他们认为，只要对目标做更为恰当的筹划和“理性的协调”，就能消灭一切依然存在的不可取现象。包括爱因斯坦这样伟大的头脑在内，众多知识分子所以倾向于社会主义的选择，都是因为，他们在理性之外看不到任何有用的知识，或者说，他们不承认人类通过理性而得到的各种知识体系，也受着某些传统行为实践模式的制约。
正因为大多数有益于人类福利的制度是自发形成的，因此，国家必须将控制和干预限制在最小程度。这是对自由主义的又一个强有利论证。
一个简单的综述
在按照时间顺序介绍了哈耶克的思想之后，我们会发现，哈耶克确实是一位困惑型的刺猬，他一生其实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一个自由社会如何可能。最初他主要从经济学角度思考，考虑如何确保经济上的自由，面对计划经济的崛起，以《通往奴役之路》为标志，转向思考政治问题。
我们可以把哈耶克的自由理论作一个简单的概括：
他的理论的基础是知识的分散性，没有任何人是全知全能的，没有任何人能对社会作出一个全面的设计，因此，应当让每个人自由地在各个方向上探索，而国家不能为每个人设定目的和努力的方向，相反，国家的作用仅仅在于提供一个公正的规则体系，让每个人自由地利用自己的知识、并通过市场制度利用他而恩德知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在公正规则体系下，这样对私人利益的追求，将会造福于他所不认识的人，从而推进社会的公共利益。
三、哈耶克在中国及其对于中国的意义
1、哈耶克进入中国
哈耶克早年是一位经济学家，但在30年代之前，中国人很少关注经济学，所以，尽管哈耶克跟凯恩斯曾经进行论战，但哈耶克似乎没有进入中国人的知识视野。
20世纪40年代，哈耶克引起中国学者注意
潘光旦在四十年代已经注意到哈耶克。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是1944年出版的。按当时的开放程度和知识分子的英文水平，看到这本书的中国知识分子可能不少。潘光旦1946年出版的政论集《自由之路》就提到了哈耶克的这本书。不是一般的提到，是很详细的介绍。关于这方面的情况，山西的谢泳先生在1998年出版的《教授当年》中有两篇文章说到这件事。据他推测，潘光旦可能看的是《通往奴役之路》全书，也可能看到的是1945年4月号的美国《读者文摘》上出版的缩编本。因为潘光旦在提到哈耶克时，特别说过这一缩编本。
潘光旦说，哈耶克这本书是专门就竞争在经济上的价值立论，对一切计划经济表示反对。潘光旦认为，哈耶克较为偏激。不过，潘光旦还是认为哈耶克对集体主义的评论大体上是很健全的。理由是哈耶克过去在奥地利时受过苏俄式的集体主义压迫，又吃过德国式的集体主义的亏，所以对任何集体主义，有一种深恶痛绝的情感。潘光旦说，哈耶克认为自由经济与计划经济不能两立，过分地抨击计划经济与集体主义的措施，他不赞成。
但是，总的来说，那时的知识分子既然看到了哈耶克，也不可能予以重视。因为，当年的知识分子，大多数具有左翼倾向。即使是当年的自由主义者，也差不多都是拉斯基本的信徒。而在伦敦经济学院，哈耶克主要的论敌就是拉斯基。哈耶克写作通往奴役之路，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批评拉斯基的社会主义纲领。
1958年哈耶克第一本著作在大陆出版
根据山西几位朋友的研究（赵诚），哈耶克的第一本中文版译著《物价与生产》是在“反右运动”的第二年，大跃进的高潮中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在当时历史条件下，一定不会是当做借鉴学习的学说，而只能是以被批判的资产阶级学说、以“内部读物”的方式介绍到中国来的。
而他的代表作《通向奴役之路》第一次被介绍到中国是1962年，由商务印书馆以“内部读物”的名义出版的，印了3500册。当时，中国正处于“反修防”的意识形态泛化的高潮中，中国当时的主流文化与世界主流文明和传统优秀人文精神严重敌对。跟当时大多数西方书籍一样，译者在《译序》中说翻译的“目的也是想供学术界了解和批评现 代资产阶级反动经济理论时作为参考”，但这些译者心中怎么想的，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有人曾经数过，在60、70年代，中国最有学问的人都去翻译西方经典了，他们无法按照当时官方的口径说话。他们在那个中国文化史上最黑暗的时代，还留下了一点点有价值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于后来一些人的觉醒和独立思考，提供了最初的几口奶。以上两本书都出自滕维藻、朱宗风两位翻译家之手。
当然，在学在官府的时代，这些“内部读物”不是一般人所 能看到的，但是，“文革”之中，一度出现了对社会的局部失控，造成了在官学中禁锢的当代世界的一些思想精华流传到了民 间。在这些流传到民间的“灰皮书”、“黄皮书”中，在学生中 当时流传最广的是当时翻译为“德热拉斯”，改革开放后被译为“吉拉斯”的原南共中央的重要领导人所写的《新阶级》。
后来，在改革开放初期，一部分青年已不仅在态度上对集权主义批 评，而且在学理上想弄明白自由与社会经济发展模式的关系。在老三届大学生中，已经有人关注到了哈耶克的思想。在当时条件下，谁也不道中国在改革开放上能走多远，《通向奴役的道路》这些书能否再版，不敢奢望，因此，有人为了持在手中奉为经典，不惜采用了非常手段，设法从图书馆借出来，之后以“丢失”作价赔偿。这样的手段虽然有违公德，但在那样的历史条件下，也情有可原。
80年代：哈耶克
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对于一些思想者起到了震撼作用。但那个时代刚刚经历过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时代。是个需要抚慰心灵，寻找人性的时代，流行的是精神分析，存在主义，寻根思潮，萨特，海德格尔，尼采。因此，哈耶克的思想在介绍西方的大潮只是个边缘。
不过，人们终于开始正面地评价哈耶克的经济学思想了。随着中国的开放和在经济上对计划体制的改革，经济上逐渐和国际接轨，西方经济学在中国行情看涨。70年代后西方的由主义学派终成气候，西方经济学终于在科学创造出的巨大生产力面前，摆脱了20世纪以来，经济上选择民族国家还是世界一体的窘境。主张市场选择的自由主义经济学派也渐居要津；1974年哈耶克被授于诺贝尔经济学奖。1988年在当时较为宽松环境下，一部分中国的经济学家编译了一套“诺贝尔经济奖得主著作”丛书，哈耶克的《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在1989年3月由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出版，这一版是公开发行，印了7000册。90年代初我曾见到一位这套丛书的编委，他告诉我，原本打算把哈耶克的《自由宪章》也翻译出版，但是该计划被搁置起来。
1991年5月在中国大陆出版了凝结着哈耶克思想的《致命的自负》出版，当时译为《不幸的观念》，由刘锋、张来举二先生翻译，东方出版社出版，这一版印了5000册。限于国内的特殊政治形势，这本书又是“内部发行”。但是，在图书走向市场的90年代的中国，这类学术性的“内部发行”与公开发行已看不出有什么区别，而且译者在前言或后记中例行的“供批判者参考”之类的话，读者也都知道是言不由衷之言，没人认真对待，我就是在公开的书市上买到这本书的。我的感觉这本书在翻译上一些句子不如滕维藻先生的译文流畅，但是还是解了读者求知之渴的。
在台湾，我知道殷海光先生1964年就在中国的另一部分——台湾出版自己的译著《自由宪章》，后来又了解到他的弟子林毓生在美国留学时师从于哈耶克。据林先生说，《自由宪章》在个别地方翻译得不够贴切，但是大陆的一般读者想找一本殷海光先生的译本也只能隔海相望了。同一本书，1964年在台湾出版了它的译本，90年代初在中国大陆的出版计划却又被搁置了起来。
90年代，哈耶克得到全面介绍
90年代，向市场转轨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这里插一句：经常有人谈论中国如何特殊，可是如果仔细观察一下20世纪以来的历史，就会发现，从很大方面看，中国其实基本上跟整个世界是同步的。30年代，西方知识分子左倾化，中国的知识界也左翼化，联自由主义者都不例外。第二次世界大战，西方走上了国家干预，新独立的后发展国家在选择现代化道路时，都选择了在粗放的方式下较快完成工业化的苏联式的集权计划模式。中国也不例外。到了70年代后期，西方的政府干预经济陷入困境，东方的计划经济难以维系。于是，撒切尔夫人和里根经济学。中国几乎同时开始了改革开放。哈耶克的命运也与此一起沉浮。
90年代是哈耶克时代。
《通往奴役之路》1997年重新翻译出版。《自由宪章》于1997年出版。《法、立法与自由》于2000年出版。《致命的自负》于2000年出版。《哈耶克思想精粹》，2000年。《科学的反革命》于2003年出版。资本主义与历史学家，哈耶克传。这样，除了早年的经济学著作之外，哈耶克的重要著作基本上介绍过来了。
影响各个学科。法学，经济学，政治学。哈耶克作为一位思想家的作用突出表现出来。对于制度设计将产生重大影响。
通过上面对哈耶克思想在中国传播史的简单介绍，我们也可以看出中国学界思考重心的变化过程。
2、从哈耶克的角度分析几个现实问题
哈耶克之所以在思想取得如此高的地位，并不是偶然的。事实上，在整个中东欧，哈耶克都处于这种地位。而在西方，哈耶克其实处于学术的边缘。有些西方人觉得奇怪。其实这并不奇怪。哈耶克对于中国的意义在于：
揭示了原有制度的问题所在。对计划经济的批评，对极权主义的分析。
同时又提出了一个新制度的框架。自由市场，法治，宪政。
并且指出了路径：自发秩序，农村改革。温州。
但也需要理性的设计。即制度框架的变化。
因此，哈耶克对于观察中国制度变迁过程，提供了一个完整的视角。
下面根据我对哈耶克思想的理解，具体分析几个问题
政府与市场
自发秩序。
竞争秩序与反垄断问题
有人提出反垄断，然而，唯一的垄断是政府设置的垄断。政府设置进入壁垒。不让民营企业进入。电力、金融、石油，等等。行业间的分配不公。寻租。管制不可能公正，也不可能严格执法。
人口问题与城市贫民窟的问题
首先，人口太多，正是由于制度因素造成的。城市与乡村分割。乡村生育率高于城市。乡村又实行集体制度，按人头分配，鼓励多生育。
另一方面，人口多从来不是问题。知识与劳动分工细化、深化。
城市仍然歧视农民。为了形象，而拒绝农民进城，不让农民子女接受教育。其实，贫民窟是融入现代文明的学习过程。南美，我们的城市没有贫民窟。而我们不会将贫民从这里驱赶回去。
平等与社会公正问题
哈耶克认为人的天资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天资是不同的，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自由。如果个人天生就大不相同，那么，最优的——或者说合乎自然的——社会就是人的多样性充分表现的社会。在自由的社会，人与人之间是平等，就是说，国家将平等地对待他们。意思就是说，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法律同等的保护，他们的身份是平等的，他们拥有同样多的自由权利。法律面前的平等。
但这样的社会，必然又是物质上不平等的社会。因为人是不同的，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发挥自己的才能、利用偶然的运气，而社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则他们字各自所能得到的结果必然是不平等的……自由必然导致物质上的不平等。物质上的不平等是自然而然的。
而人的多样性和物质上的差距，推动了社会的进步。新知识及其好处只能逐渐地扩散，多数人的欲望通常总是由当时只能由少数人所获得的东西所决定的。我们之所以会不断期望经济迅速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帮是由于财富的平等，如果没有这种不平等，就不可能有经济的迅速发展。
同样，在国际社会中，如果西方国家不是一直大大超前，那么，贫穷的、不发达的国家今天也不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达到西方国家的水平；正因为西方国家先获得了知识、制度，于是，后进国家只用几十年的时间就可以达到西方花了几百年才达到的政治文明和物质享受水平。后发优势。
社会出现物质不平等的根源有两个，一个是人的天资的多样性，一个却正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恰恰是在人们被平等对待的时候，人们天资上的多样性才能得到表现，起表现之一就是物质财富的多寡不同。
反观中国，人们的不平等，更多是自由权利上平等。政府没有平等地对待每个人。大部分物质财富上不平等，正是自由的缺失造成的，是权力垄断造成的。物质财富上的不平等，主要是人们政治自由缺乏的表现。社会公正问题，首先是维护公民权利的问题。比如，自由迁徙，比如无代表不纳税。
法治
没有法律，就没有自由。
法律的恰当目标是为生活于其中的个人创造私域，使他们按自己的意愿活动。他强调了法律对于自由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法律，就不可能有自由。法律的目的不是取消或限制自由，而是维护和扩大自由。自由就是免于他人之强制和暴力；如果不存在法律，就不可能有自由：自由并不等于……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如果每个人的意志都可以支配某个人，则该人又何来自由呢？）自由就是个人在法律所允许的范围内、按自己的意志处置自己的人身、行为、财物及其全部财产的自由，在这种法律之下，他并未、也不会处于任何他人的专断意志支配之下，而是在自由地按自己意愿行事。
但是，这要求法律必须是正义的，法律的执行必须是公正的。
不是以法治国。法治首先针对的政府，政府的一切活动都应合乎法律。
宪政建设
要维护社会的和平与稳定，维护个人自由，需要政府。自由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强制，不要政府。防止一个人强制另一个人，就得由一个裁判机构对他们进行强制。自由主义者不是无政府主义者。但政府一旦成立，垄断了暴力，就成为对个人自由最大的威胁。因此，需要种种制度安排来限制政府的权力。
理性地对待传统
从“知识分工”到自由秩序*
——哈耶克思想体系的内在理路研究
张明勇
哈耶克（F﹒A﹒Hayek，1899-1992）是被公认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自由主义思想家，在其六十余年的学术生涯中，对各种形式的计划经济、集体主义、社会主义、极权主义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批判，是坚定的自由主义捍卫者。由于对自由市场的坚定信奉和市场经济的深刻洞见，哈耶克荣获了197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除了是集众多二十世纪伟大的自由主义者的“朝圣山学社”(the Mont Pelerin Society)的创立者外，哈耶克还是数个领域的精神领袖，一生涉猎的科学领域包括：经济学、心理学、政治理论，法哲学等。并且在所涉的每个领域都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在对众多领域作了跨学科的研究之后，哈耶克建立起了一个庞杂而坚固的自由主义思想体系，正如J.Gray所说：“哈耶克的论著阐发了一个思想体系，其抱负之宏大完全可与穆勒（John﹒Mill）（由于翻译原因，后文的约翰﹒密尔指同一个人）和马克思(K﹒Marx)的思想体系相媲美，但是却远不如它们易于受到批判，因为哈耶克的体系乃是一种在哲学上站得住脚的有关理性之范围和限度的观点为基础的……。”[1]凯恩斯（J﹒M﹒Keynes）说“这个世界其实是由思想统治的”[2]这一观点是非常正确的。在我国建立法治的市场经济的过程中，了解和研究哈耶克的思想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近年来，国内兴起了一股学习和研究哈耶克的热潮，已翻译出版了哈耶克的几乎所有的重要著作，我希望本文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要详细研究哈耶克思想的方方面面是非常困难的，本文的目的在于理出其核心主线，即勾勒出其思想脉络。在我看来，作为哈耶克思想体系基础的是他于1936年发表的《经济学与知识》（Economics and Knowledge）中提出的“知识分工”的思想。由于“知识分工”的存在，使人们必然对现实世界中的很多事件处于必然的无知状态。每个行为主体都只能根据自己的信念和所掌握的信息作决策。作为传递信息的系统的市场协调着不同的行为主体的行动。市场和其它的制度要有效的运行和发挥应有的作用，个人必须能自主的做各种决策。因此，自由是必不可少的。而法治是自由的真正保障。故哈耶克的思想脉络可简单表述为：知识分工到自由，再到法治。
一、 作为基石的“知识分工”思想
早在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哈耶克作为专业经济学家就已经具有了世界声誉，是坚定的反凯恩斯主义者，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干预主义成了时代的最显著的特征，凯恩斯的干预思想成为思想界的主流，作为凯恩斯长期论敌的哈耶克从大论战中败下阵来。尽管在那个年代哈耶克仍然写出了不少在今天看来属经典之作的论著，但这些都被知识界对凯恩斯的追捧所淹没了。直到1944年发表《通往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哈耶克又为自己获得了世界性的影响。这一次，不仅仅是在经济学家中，而且在普通百姓中，哈耶克都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通往奴役之路》很快成为畅销书。但这也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影响，在职业经济学家们看来，一个严肃的经济学家是不应写出如此大众化的读物的。传言这还使得他未能在当时快如日中天的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系谋得一个教职，[3]倒是后来却成为该校“社会思想委员会”的主要教授。
在与凯恩斯论辩的数年中，哈耶克对凯恩斯的很多主要著作都作了批判。但由于凯恩斯在学术上经常改变自己的观点，且往往在论辩中不能针锋相对，使得哈耶克渐渐厌倦了这种争论。以致于凯恩斯于1936年发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后哈耶克没有及时对其进行批判，这也成了他终身遗憾之事。在凯恩斯的思想风靡之时，哈耶克发现仅仅从经济学上对凯恩斯主义及其它形形色色的干预思想进行批判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对其更基本的思想渊源进行彻底的攻击。这一次，哈耶克的雄心更大，他不仅要对各种各样的干预思想进行猛烈的批判，而且还要建立起牢固的自由思想体系，使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主义得到延续，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一） 对新古典均衡理论的批判
作为哈耶克思想体系的基石的即是与凯恩斯的《通论》同年发表的《经济学与知识》（因为这两篇文章，1936年应是经济学思想史上重要的年份）。在这篇文章中，哈耶克第一次提出了“知识分工”的思想。至亚当﹒斯密（Adam﹒Smith）1776年发表《国富论》以后，他的自由市场的思想受到了广泛的重视并且也得到了继承，但作为其核心思想的分工理论却没有得到发展，只是在1928年杨格的一篇文章引起了人们重新重视分工思想。[4]显然，哈耶克这篇文章里把分工理论作了创造性的发展。在新古典经济学的均衡分析中，会有一些不符合现实的基本假设，如信息是完全的、个人偏好不会发生变化、不考虑时间因素等等。这里的信息即是哈耶克所用的“基据”（datum）也即在这里“意指的是应当成为客观事实的东西，而是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相同的……”（哈耶克，2003a，P60），而作均衡分析时不考虑时间因素，在哈耶克看来“纯属无稽之谈”。故均衡理论中以往被忽视或不合实际的假设实是非常重要。“第一，只有当一个人持续采取的先后行动都是同一项计划中的一部分的时候，他的这些行动之间才会存有某类均衡关系；因此，这个人所具有的相关知识所发生的任何变化，亦即会致使他修正自己计划的任何变化，都会打乱他在他的知识发生变化以前所采取的行动与他在此之后所采取的行动之间的那种均衡关系；换言之，一个人只有在他的预期被证明是正确的期间内所采取的行动才能构成均衡关系。第二、由于均衡是行动间的一种关系，又由于一个人所采取的行动从时间上讲必定是相继发生的，所以显见不争的是，就赋予均衡这个概念的任何意义而言，时间的推移便是至关重要的。”（哈耶克，2003a，P57），从这段引文可见哈耶克的动态经济学思想。在这篇文章中，哈耶克同时也对新古典均衡理论中的信息充分的假设作了批评。在研究均衡是如何产生的时候，新古典经济学中隐含的一个假设即完全竞争市场，这就意味着信息充分，市场中每一个成员都知道每一件事，故“第一，那种为了满足均衡分析之假设所必需的完善市场绝不仅限于意指各类商品的特定市场；第二，必须把整个经济系统都假设成一个完善的市场，而在这种完善的市场中，每个人都同时知道每一件事。这样，有关完善市场的假设就仅仅意味着，即使该共同体中的所有成员没有被假设为绝对的无所不知，也至少应当被认为是自然而然的知道所有与他们的决策相关的事情。”（哈耶克，2003a，P68），在一篇文章中，要创造性的包含多种思想，实属不易。除了上述两点外，哈耶克在这篇文章中还阐述了理性预期的理论，我相信这篇文章影响了基德兰德（Finn﹒Kydland）和普雷斯科特（Edward﹒Prescott）（在经济周期和经济政策的设计上的重大贡献而获得200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正如前述，哈耶克对静态分析的批判中指出的，在均衡分析中不考虑时间因素是不可取的。一旦考虑到时间因素，则市场中的行为者的偏好和行动的其它相关的条件都可能发生变化。在这种动态条件下的均衡理论，不是某个时点上的均衡状态理论，也绝不是行为者无所不知条件下的均衡理论。“无论过分追求纯粹经济学的论者偶然说过些什么，有一点似乎是不容置疑的，即惟一能够证明我们关注这种均衡状态的合理理据乃是这样一种假定：社会中存在着一种趋于均衡的趋势”（哈耶克，2003a，P67）。这种趋势需以行动者正确预期作为特征。“第一，只要预期被证明是正确的，那么均衡就会持续下去；第二，只是在与个人决策相关的那些问题上，这些预期才必须正确的”（哈耶克，2003a，P64-65）。从这些分析可见，在哈耶克看来，新古典的均衡分析，以静态分析、完全信息为基础实为不可取。而应是建立在行动者正确的预期，即是行动的一致性基础上，以动态分析方法为分析工具的均衡理论，用此一理论可以描述一种逐渐进化的社会，也可以用来描述那些近来一直给我们的研究造成许多麻烦的只具短暂性质的价格关系。但是如何才能达致这种均衡状态呢？要达致均衡状态需要行动者的正确预期，每个人需要知道什么知识以及多少知识呢？哈耶克在回答这一系列问题时提出了“知识分工”的深刻洞见。
（二）“知识分工”的含义
如果我们假设经济社会中任何人都是全知全能者，那么我们可以宣称社会处于均衡状态或可以处于均衡状态。然而，这个“均衡”含义却没有任何的经验性意义，在真实世界里，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件及事件发生的原因，每个人所拥有的知识占全社会知识总量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或者说行为者个人不可能掌握完全的信息，即使是一些伟大的专家，他们可能对某一领域或少数的几个领域知之甚多，但他们绝不可能完全了解所有的知识。这即是类似于劳动分工的“知识分工”（the division of knowledge）。知识分工在哈耶克看来“至少是与劳动分工同等重要”的问题，甚至是经济学中的“中心问题”。然而它却一直未得到认真的研究。既然个人只能掌握部分知识，要达到“均衡”状态，需要对拥有不同知识的个人进行协调。显然，每个人只能根据自己拥有的知识行动。一旦与行动有关的外界情况发生了变化，或者个人在行动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新信息，则行动者就可能会改变其行动。因此，“为了达到均衡，一个人所必须拥有的那种相关知识乃是根据他的原初状况而注定能够获得的那种知识以及他在当时制定的那些计划”（哈耶克，2003a，P77）。因为知识分工或信息不充分，一些人没有机会了解到会使他们改变行动的知识，故均衡能得以实现。把掌握不同知识的行动者协调起来，价格机制作为人类社会最伟大的发现，担当着这一职能。人们不需要知道某种产品的详细的生产情况，不需要知道需求者对该产品的喜好程度，也不需要知道这种产品的原材料的稀缺程度，该种产品在市场中的价格传递了足够的信息，这些信息指导着企业家们是增加对这种产品还是减少对这种产品的生产；同时指导着消费者增加或减少对商品的购买。传统的经济学，对价格机制的分析形成了大量真知灼见的文献。但他们一直假定形成价格的那些客观的“基据”都是给定的，因此一直习惯于只强调价格知识的必要性。而哈耶克重视的知识却非如此。“我所关注的知识问题中的那个更为广泛的方面，实际上就是有关人们如何能够获得和使用不同的商品以及他们在什么条件下可以切实获得和使用这些不同的商品这样一个基本事实的知识问题，亦即为什么不同人的主观基据会与客观基据相一致这样一个一般性问题。我们在这里所讲的知识问题是在不同人的主观基据与客观基据之间存在着一致性，而绝大多数当下的均衡分析研究却只是假定存在着这种一致性”（哈耶克，2003a，P75）。哈耶克还在解释这种知识问题的注解中对“知识”作了进一步的说明“这个意义上的知识要比通常所谓技艺的东西更宽泛，而且我们在这里所说的知识分工要比劳动分工的含义更宽泛”（哈耶克，2003a，P84）。至此，我们可以简单的对“知识分工”作一小结：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特定知识，而他们的行动要根据自己的信息作出只要行动者根据自己的信息而作的行动是一致的，则“趋于均衡状态”能实现。
（三）“知识分工”的意义
哈耶克的《经济学与知识》之所以重要，即因为他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了“知识分工”的理念。然而哈耶克在此文中却没有作进一步的发挥，1945年发表的《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The Use of Knowledge in Society）乃是对“知识分工”理论的具体运用。在哈耶克那里，信息不可能是完全的，市场上关于各情形势的知识是分散在各个个人身上。每个个人所掌握的特定情势的信息（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信息）会使该个人在作行动时要比别人更具优势。整个人类社会的经济活动乃是由各个不同的个人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作出行动而组成的一个网络系统，因此，经济学研究的不应仅仅是如何配置“给定”的资源的问题，而更应该是如何运用知识，即让分散的知识如何有效的协调的问题。如果一个全知全能者来做决策，他掌握了所有的信息，则依据这个决策行动是有效的。即便不是一个全知全能者，而是一个由专家构成的组织（专家对他所知道的领域有更多的知识）拥有全部信息，也可能作出正确的决策。计划经济体制即根据这一学说而运行的，由中央集权收集信息，而后对全国制定统一计划，生产、分配都按此计划进行。但这不可能是有效的，任何人或任何组织都不可能收集到分散在市场上的所有信息。就算能收集到某一时点上的所有信息，而这些信息时刻都在发生变化，故任何人或组织都不可能拥有任意时刻的所有信息。计划经济的理论基础是错误的，故其不可能长期有效的运行。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哈耶克与米塞斯（L﹒V﹒Mises）牵头，对计划经济体制及其理论基础作了强烈的批判。一些人考虑是否将计划交由有组织的行业来制定，然而“当他们真的看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却不再喜欢这项方案了”（哈耶克，2003a，P119），剩下就是市场机制了，即“独立且分立的个人以一种分散的方式制定计划。”通过价格可以解决信息问题，虽然单个个人不可能拥有市场上的全部信息，但他也不需要拥有完全的信息。就算对特定的情势，个人也不需拥有整个事件的全部信息。价格可传递有用的信息，只要价格在市场中是自动调整的，则它有交换信息的职能。行动者在市场中从事经济活动时，总是会自觉或不自觉的披露自己的信息，不管他是否喜欢这样做。与此同时，行动者也会获取自己通过其它方式根本不可能获得的信息。价格不能随意地被干预或破坏，任何“智慧”的头脑都无法拟定市场中各种商品的价格水平，而只能由所有的市场参与者的所有的经济行为，在不知不觉形成价格的高低。一旦价格体系遭到破坏，也即会人为的改变商品的相对稀缺性、劳动的相对重要性，也即不同知识的相对重要性，以致价格会传递错误的信息。整个经济的运行也就遭到了破坏，故价格是“人之行为的产物而非设计的产物。”[5]
由于“知识分工”的存在，单个的个人只了解自身或一些特殊事件的知识，对市场上绝大部分知识处于必然的无知状态。哈耶克从知识论上得出的此一洞见，被邓正来很有意义地称为“知与无知的知识观”。17世纪以后，自然科学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人们对自然界的认识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人类似乎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来改善我们这个世界。那个时期的“伟大人物”们如果看到当今的科技进步的速度，他们在表达上述观点时可能更自信。既然自然科学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能否将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用于研究人类社会，使人类社会更合理的发展呢？以圣西门（Saint﹒Simon）和孔德（Auguste﹒Comte）等为首的唯科学主义者的回答是肯定的，作为唯科学主义主张的思想渊源可追溯到孔多塞（Condorcet）。虽然他认识到了理解和分析社会科学的困难，但仍对时时表露出“自然科学的方法似乎是研究社会现象惟一合理的方法”，在其最为精华的《人类思维进步的历史概貌》中，孔多塞指出“自然科学知识的惟一基础就是这样的认识：支配着万物的已知或未知的普遍规律是必然而永恒的规律；这一原理对于人类的知识和道德的能力，同它对于另一些自然行为相比，为何就应当少一些真实性呢？”（哈耶克，2004，P118）有关历史发展的自然规律的想法，以及集体主义的历史观就这样诞生了。然而，在哈耶克（1952）[6]看来，虽然自然科学本身及其取得的成就不可忽视，但要把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用来分析社会科学且还认为其乃是社会科学分析的惟一正确的方法是完全错误的。“科学所研究的世界，不是我们的既有的观念或感觉的世界，它致力于对我们有关外部世界的全部经验重新加以组织。它在这样做时不仅改变我们的概念模式，而且抛弃感觉性质，用另一种事物分类去代替它们……”（哈耶克，2004，P15），自然科学研究人和自然或自然本身的规律，社会科学研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自然科学具有“客观性”而社会科学具有“主观性”。用研究恒常性的客观事物的方法来研究随时会因知识或观念改变而会改变其行动的人，即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来研究社会科学，实乃不可取。
至此，我们分析了哈耶克基于“知识分工”的理念，指出人必然处于“无知”的状态。虽然随着人类社会知识存量的增加，个人可以学到更多的知识，但个人所知道的占社会总的知识仍是微乎其微，个人仍是“无知”的。人类不可能由一些“精英”来合理的设计人类的各项制度，虽然它们都是人类行动的结果。现在要更进一步的分析如果才能保障人们充分的使用自己的知识，即要分析哈耶克的自由理论。
二、 作为人类进步和保障的自由
提出“知识分工”的理念非常重要，然而它仅仅是哈耶克思想体系的出发点，离哈耶克的自由主义思想体系的完整建立及提出“自生自发秩序”理念还有一段路要走。因为对后者的研究所涉及的知识领域非常宽泛，远非某一门学科如经济学所能及的。它必须把社会学、心理学、政治哲学、法学等等学科作一大的跨学科的研究之后，尚能洞见到“自由自发秩序”的若干真理性的原则。哈耶克也因此从专业的经济学转到了研究法学、政治哲学、心理学等学科。在“理性主义的类型”一文中，哈耶克对自己研究领域的这一转变作了解释：“……回顾起来，这大概始于30年前一篇题为“经济学与知识”的文章，我在文中考察了我们视为纯经济理论中的主要难题。我的结论是，经济学的主要任务在于解释经济活动的整个秩序是如何建立起来的，这一秩序运用了大量的知识，但它们并不是集中在任何一个人的头脑中，而是作为分散的知识，存在于千千万万个不同的个人中间。不过这同以下正确的见解还相去甚远：在个人行为所遵守的抽象规则与整个抽象秩序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个人在对当前的具体情况作出反应时，受到这些抽象规则施于他的限制，才使这种秩序得以形成。在对法治之下的自由观、传统自由主义的基本理论和由此产生的法哲学问题作了反复探索之后，我才为自由派经济学家长期讨论的自发秩序的性质，绘制出了一幅差强人意的清晰图画”（哈耶克，2000c，P602-603）。哈耶克在引文中后面部分的贡献主要集中在1960年发表的《自由秩序原理》（《the Constitution of Liberty》）和分别于1973年、1976年、1979年发表的三卷本的《法律、立法与自由》（《Law、Legislation and Liberty》）中。
（一）自由的含义和意义
虽然人人都知道自由重要，但在讨论自由的时候，往往出现很多混乱，甚至完全相反的事物都同时被赋予了自由的称谓。哈耶克从最原始的意义上来定义自由“一些人对另一些人所施以的强制，在社会中被减至最小可能之限度”（哈耶克，2003b，P3）。这里的自由是反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若自然环境或条件使人们处于某种“困境”中，只要没有人对其实施强制，则在这种处境中的人们仍在哈耶克意义上是“自由的”。[7]所谓强制，在哈耶克这里是“意指一人的环境或情境为他人所控制，以致于为了避免所谓的更大的危害，他被迫不能按自己的一贯的计划行事，而只能服务于强制者的目的。除了选择他人强设于他的所谓较小危害之情境以外，他既不能运用他自己的智识或知识，亦不能遵循他自己的目标及信念”（哈耶克2003b，P16-17）。显然，哈耶克认为的真正的自由乃是一个否定性的概念，即强制不存在的。人们都试图能拥有完全的自由。甚至不同政治派别的人在为自己的政治主张辩护时，都宣称自己推崇自由，道德哲学家、政治哲学家、诗人、经济学家都极力称赞自由，即自由是“美好”的事物。故作为与自由相反的强制为不好的。“强制之所以是一种恶，完全是因为它据此把人视作一无力思想和不能评估之人，实际上把人彻底为了实现他人的目标的工具”（哈耶克，2003b，P17）。哈耶克不属于崇尚自由的那种“冲动者”，即只知道主张自由重要，而不是从理性的角度客观的分析自由为何如此之重要，哈耶克的思想却是一贯的。在《经济学与知识》中，哈耶克便指出人根据自由的信念和知识来作出决策。尽管客观上，个人因为“知识分工”的存在不可能拥有完全信息，但这没关系，价格机制可传递信息。价格要传递正确的信息，个人必须依据自己的“知识”自由作出决策，因此，在哈耶克看来“‘自由’意味着始终存在着一个人按其自己的决定和计划行事的可能性，此一状态与一人必须屈从于另一人的意志（他凭藉专断决定可以强制他人的某种具体方式作为或不作为）的状态适成对照”（哈耶克，2003b，P4）。“个人是否自由，并不取决于他可选择的范围大小，而取决于他能否期望按其现有的意图形成自己行动途径，或者取决于他能否有权力操纵各种条件以使他按照他人的意志而非行动者本人的意志行事。因此，自由预设了个人具有某种确获保障的私城，亦预设了他的生活环境中存有一系列情势是他人所不能干涉的”（哈耶克，2003b，P6）。自由之所以重要，乃是因为人类文明的发展甚至维系都要依靠一个社会的自由的程度，社会的发展进步同样也需要自由来确保。文明的进步乃是知识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传递，只有通过增加人类的知识总量，文明进步、社会发展才可能变得现实。因为通过知识的扩展，即哈耶克所说的正确面对未知世界，人们可从中获得各种目标的机会，社会进步才会变成现实。“正因为每个个人知之甚少，而且也因为我们甚少知道我们当中何者知道得最多，我们才相信，众多人士经由独立的和竞争的努力，能促使那些我们见到便会需要的东西的出现”（哈耶克，2003b，P28）。要为这些我们不知道或很少知道的领域提供空间，自由必不可少。我们确知了自由的重要性，然而，自由却绝非一些学者所宣称的那样认为自由即是随心所欲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自由与责任不可分，如果存在普遍的没有责任的自由，那么“这种自由的社会就不可能发挥作用或维续自身”（哈耶克，2003b，P83）。责任之所以与自由不可分，乃因为行动的结果取决于行动者的行动，而如果行动者对自己自由作出的行动所导致的后果不承担责任，则人们不可能正确预期在特定情形中行动者将采取何种行为及将导致何种结果。在这种状态下，文明要达致进步不是不可能也非常困难。“因此，课以责任，并不是立基于我们在特定情形中所知为真的事实，而是立基于我们相信它可能会产生的效果或作用，即那种鼓励人们在考虑周到的情况下理性地采取行动的效果或作用。这是人类社会为了应对我们无力洞见他人心智的状况而逐渐发展出来的一种手段。也是人类社会为了在毋需诉诸强制的情况下便能把秩序引入我们生活之中而逐渐发展出来的一种手段”（哈耶克，2003b，P91）。
（二）自由的敌人
自由即免于他人强制的一种状态，强制当然是自由最大的敌人。维持一个自由社会即要防止各种强制的发生。然而，强制绝非明目张胆地在当代社会施行，而是伪装成不同的形式甚至伪装成善良的政策慈母般地“关怀”着人们。而就是这样的政策却会一步步吞食着自由，直至到完全的奴役，人们才会恍然大悟。哈耶克对很多对自由构成侵害和将威胁自由的现象作了强烈的批判。这些现象已经被人们全然接受并且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而正是这些现象，在哈耶克看来会最终完全剥夺人们的自由。
1、 福利政策的危害 哈耶克在《自由秩序原理》中，用了很大的篇幅（即整个第三部分）来分析福利国家的各项政策。在我看来，这一部分，哈耶克实质上是对福利政策进行的批判。已经进入人们观念的很多政府的政策，在哈耶克看来都意味着对自由的侵蚀：社会保障、工会、累进税制、住房和城镇规划；对农业的援助、对教育和科研的资助，甚至货币体系，所有这些领域的政府活动，经济学家们都能提出一大堆的理由，认为政府在这些方面应该“有所作为”。如巴斯夏所说“差的经济学家只能分析看得见的一面，而好的经济学家不仅能分析这些看得见的事实，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会分析背后的看不见的东西”。哈耶克看到了那些政府政策后果（很多在哈耶克看来破坏自由的后果在短期看可能还没发生，有些甚至发生了人们也不会把这些后果归因为那些政府的政策）。要阐述哈耶克对上述任何领域的政府的政策后果，都可单独成文。限于本文的主题和篇幅，我在这里只简单的叙述哈耶克对少数的几个政策的分析，或者说把几个政策揉在一起介绍。
社会保障作为政府的主要政策在当今的经济学家中似乎没几人对其提出质疑，因为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人人都希望免于病痛、都希望免于失业的威胁、都希望免于各种灾害的损失。要保障人们的这些权利无可厚非，因而各种保险形式在适应社会发展需求中应运而生。然而，当一些专家认为不管个人是否能够自我维持，都应当对每一个因衰老、失业、疾病和灾难等需要救济的人进行救济。这一做法的逻辑结论便是强迫这些人加入保险，这可能会威胁个人自由，但哈耶克并未对此作出强烈的批评。而只有当政府的行为“再向前跨一步”时，便是危险的，即“在所有有必要提供保护的领域，都应当采取统一组织的形式，它不仅是所有这些服务的惟一提供者，而且所有那些被保护的人也都必须隶属于这一组织”（哈耶克，2003b下，P46）。在这种情况下，个人靠自己的努力，为自己面对各种不确定性都做好安排的可能性已变得不存在。个人完全没有选择是否加入“社会保险”的权力，因为政府已为每个人作了相应的保险安排，个人可做的事只是缴纳保险金。作为抵御严重的物质贫困的保障，亦即对所有的人都提供一定的最低限度的生计保障，一有限的强制可能是必要的。但欲使社会保障成为为一特定的群体服务的保障，即这种保障“是经由对一人或一群体所享有的生活水平与另一人或另一群体所享有的生活水平进行比较而决定的”（哈耶克，2003b下，P11）。确使某人或某些人获得一定生活水平的保障。这就使社会保障成为了一种收再分配的政策，在设计社会保障之初，社保机构并未宣称这一功能。而现在的经济学家在谈到社会保障的功能时都会指出收再分配这一点，也即是说收入再分配成了社保公认的目的之一。但“在这种制度下，并不是由给予者的多数决定应当给予不幸的少数以什么东西，而是由接受者的多数决定他们将从比较富有的少数那里获得什么……”（哈耶克，2003b下，P49），这即是说我要救济某人时，不是我给予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而是他要什么我就必须给予什么。这是多么可怕的结果，而造成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即是政府的全权垄断。一旦政府拥有了这种提供某些服务的排他性权力时，自由就会受到威胁，因为政府为了实现其设定的目标，必定会运用这种权力对个人施行强制。对于政府的收再分配政策——最典型的乃是累进税制——哈耶克（在《自由秩序原理》的第二十章“税制与再分配”中）作了批判，在哈耶克那里，“在累进税制的情形中，多数所采纳的那种所谓原则，无异于对歧视的公然主张，更为糟糕的是它实则是对多数歧视少数那种做法的公然主张，在这种情况下，假冒的正义原则也就必定成为真正专断的托词”（哈耶克，2003b下，P81）。对于公认的最重要的几个保障——养老、失业、医疗——政府来全权实施，其效果是非常的不尽人意。一旦这些政策的实施被掌握在政府手中，实质是政府的权力又作了一次扩张。不论何时何地，对于拥有太多权力的政府都应该保有警醒。要使这几项保障真正具有保险的功能，并非存在不可克服的障碍。“在这种真正的保险制度下，个人可以自由地向彼此竞争的保险机构购买保险……”（哈耶克，2003b下，P69）。然而，对于具体的个人，不少人愿意在确保生存的条件下把自己的自由权交出去，即以自由为代价来获取保障。对于自由主义的坚定信奉者的哈耶克来讲，这是完全不可取的做法。相反“……只有花代价才能得到自由，并且，就我们个人来说，我们必须准备作出重大的物质牺牲，以维护我们的自由。如果我们希望保存自由，我们就必须恢复作为盎格鲁－萨克逊国家的自由制度之基础的那种信心；这种信心曾经被本杰明•富兰克林表现在适用于我们个人的生活，同时也适用于一切国家的生活的句子里：‘那些愿意放弃基本自由来换得少许暂时保障的人，既不配得到自由，也不配得到保障。’”（哈耶克，1998，P128）。
随着整个人类社会知识存量的增加，教育对于任何一国来说都是最为重要的战略选择。教育的好坏，直接影响国家未来的竞争力。而对教育模式的选择就决定了学校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学生，也即未来社会的主角。长期以来，很多国家政府对教育都有决定作用，不管是资助或制定教育的内容。对于政府主宰教育，哈耶克也做了批评。在我看来，哈耶克只是对于政府对教育的过多干涉持反对态度。同是作为自由主义者的巴斯夏（在《学位与社会主义》一文中）作了更强烈的批判。在防止各种对自由的危害中，教育似是最难防的，就连坚定的自由主义者洪堡也是公立教育的倡导者，在之前，他是对这一教育体制持反对态度的。而更进者乃是托马斯•杰斐逊，他甚至主张“在政治学领域内，弗吉尼亚大学所教授的原则以及所采用的课本均应当由局来规定人家，这是因为下一任教授可能是一名‘过时的联邦主义学派的成员’”（哈耶克，2003b下，P179）。教育之所以最重要乃因为它会培养人们的观念，一旦某权力机构拥有了支配教育的特权，其干预学校的教学内容就在所难免，正如哈耶克讨论教育与科研时所引用的密尔在《论自由》中所说“……一段的国家教育，仅是一项将人们模塑成完全相似的人的人为设计：而通过此种教育强加于人们的模型，则又定是那些能令政府中的支配性力量——不管它是君主、牧师、贵族还是当今社会的多数——感动满意的东西；随着这种国家教育的效率及成功程度的提高，它将渐渐确定起一种控制人们心智的专制，而这也势必会导致确立一种对人身的专制”（哈耶克，2003b下，P159）。同样，对于科学研究，很多人对于政府的各种资助大加赞赏，而政府乐于拨款，更乐于指手画脚，在哈耶克看来，政府对研究的干预危害非常大。因为只有保证充分的学术自由，科学的进步才是有保证的。“我们必须强调指出，在为拓展知识领域所作的开拓性‘基础’研究中，通常并无固定的论题或题域，而且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进步通常都是由于否弃传统的学科分工而带来的”（哈耶克，2003b下，P177）。即使是一些具有最高声望的科学家和学者组成的学术评议会对所有研究进行的指导和规划也是不可取的。哈耶克虽然反对政府管理教育，但他仍认为可以采用弗里德曼的教育券的改革方案[8]，这一方案一方面可以让政府支持教育；另一方面可以让受教育者有选择的自由。并且对于一些偏僻社区的教育，政府也可发挥一些作用。但总的来说，哈耶克是反对政府对教育的干预的。“……事实上，我们很快就能发现，真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乃在于：政府不要再充当教育的主要管理者和提供者，而应当成为个人的公正保护者以防阻一切滥用此类新近发现的能力的作法”（哈耶克，2003b下，P165）。
除了这里所论及的社会保障和教育，在其它的所谓福利政策上，政府做了很多事，而多数是做错了。“尽管我们历经各种努力而在克服贪欲、疾病、无知、贫穷以及懒惰五大旧恶魔的方面只取得了些许成就，但是当我们的主要危险来自于通货膨胀、积重难返的税制、具有强制力的工会、教育中日益起支配作用的政府，以及社会服务机构开始具有极大的专断权的时候，我们在未来与这些新恶魔进行的斗争中却可能会表现得更糟，因为在这场斗争中，个人仅凭自身的努力是无从摆脱这些危险的，而且政府机构的过度膨胀势头也只可能加剧而绝不可能减缓这些危险”（哈耶克，2003b下，P70）。即政府出于美好的愿望要帮助人们所制定的政策，其政策效果反而使其变得更糟糕。正如荷尔德林所言“总是使一个国家变成人间地狱的东西，恰恰是人们试图将其变成人间天堂”（哈耶克，1998，P29）。
2、“社会正义”的花言巧语
如果说福利政策还有具体的内容，并且一些政策的制定者的确出于善意要帮助所有的人，只是结果可能很不如意而已。而“社会正义”在哈耶克那里却是一个完全空洞无物的概念。尤其是将“正义”加上“社会的”这个修饰语之后，正义就完全失去了它原本的含义，而且用“社会的”来修饰一系列好的事物之后，可能会引发大量的反社会的行为。
哈耶克在1957年专门发表了一篇文章来来讨论“社会的”（即《何为社会的，它是什么意思？》）的含义，这个词在哈耶克那里是深恶痛绝的。“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终结论是，‘社会的’一词已变成了这样一个形容词，它把它所限定的每个短语的明确含义掏空，使它们变成了一些无限灵活的短语，如果它们的是不可接受的，则总是能对它们进行歪曲，它们的用法通常只能掩盖人们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共识，使他们在某项原则上看起来仿佛意见一致。在我看来，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竭力想给政治口号披上一层伪装，让它更能够迎合所有人口味的做法，使‘社会市场经济’之类的说法有了生存的机会”（哈耶克，2000c，P288）。即用上“社会的”一词很可能是一些有预谋的人——这些人往往是破坏自由的政策的制定者——故意设计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他们在采取某项有损自由的政策时，仿佛这政策是社会所有成员的一致意见的结果。更进者，哈耶克认为用“社会的”代替一直采用的“道德的”来称呼的价值有可能是这个世界道德意识普遍退化的主要原因之一。
“正义”本来有明确的含义[9]，即“所谓正义，始终意味某个人或某些人应当或不应当采取某种行动，而这种所谓的‘应当’，反过来又预设了对某些规则的承认，这些规则办公室了一系列情势，而在这些情势中，某种特定的行为是被禁止的，或者是被要求采取的”（哈耶克，2000a，P52），但当加上“社会的”这个限定词之后“社会正义”都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概念[10]。而政客们却极喜欢用这个词来支持他们倡导的一切政策，因为它足以使社会成员相信这些政客的确在做“善”的事。
“社会正义”之所以如此能被人们接受，除了一些人为的宣传外，还在于人们自己从远古的历史习俗中继承了一些与现代文明不相适宜的本能。人类社会漫长的历史中，曾经历过至少上千万年的小群体生活，在这些群体中，人们共同分享食物、从事狩猎活动和遵循严格的统治秩序，成员之间易于协作实现共同的目标，并且对群体内的所有成员承担责任。很遗憾的是，这些支配着当时发展的游戏规则只能适合于那些小群体，因为在这种小群体中“能与之相调适的事件或者该群体能够利用的机会，只是该群体的成员可以明确意识到的那些事件或机会。更为糟糕的是，在这种群体中，个人几乎不能做其他成员不赞成的任何事情”（哈耶克，2002，P181）。然而在大社会（the Great Society）或开放社会（the Open Society）中，绝大多数的社会成员是互不相识的，这与小群体的性质完全不同，社会成员受着抽象规则的结束。因为在大社会中，市场中的信息是以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掌握而分散存在的，个人在追求自身利益对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调整自己的行动。价格机制起着传递信息的作用，在这种社会，各个个人的收益却是不确定的。要以小群体的规则加在“大社会”中，这种“返祖”性的做法不仅可能使那些规则在“大社会”中运用得走样，而可能使其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
“社会正义”产生危害始于人们将其与“分配正义”当作同义词。哈耶克认为这一错误的助推者是约翰﹒密尔，因为在他看来，正是密尔的著作将“社会正义”和“分配正义”当作同一概念，才使这种谬误开始普遍盛行。密尔认为“社会应当平等地对待所有应当平等地获得这种平等待遇的人，也就是说，社会应当平等地对待所有应当绝对平等地获得这种平等待遇的人。这就是社会的和分配的正义所具有的最高的抽象标准；应当使所有的社会制度以及所有有道德的公民的努力在最大程度上聚合在一起，以达致这一标准。”（哈耶克，2000a二，P118）而如何进行分配和由谁来分配，以及何谓“应当获得”等等，都面临着困难，而在哈耶克看来，密尔的这一观念将直接导向彻头彻尾的唯社会论。以“分配正义”来指称“社会正义”实与“大社会”的原则不相容，因为在大社会中，各个个人所追求利益的结果是任何人不能控制，也不能通过制定规章来确定特定的人获得特定的报酬，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必然摧毁自由。“‘社会正义’在我们社会中的有害作用主要在于它阻止个人实现他们本可以去实现的东西——因为他们本来可以用作进一步投资的资源或资金被剥夺了。此外，它还意味着把一项极不妥当的原则适用于一种生产力极高的文明。而我们知道，这种文明之所以有如此之高的生产力，实是因为收入是一种极不平等的方式分配的，从而稀缺资源的使用可以被引向而且也仅限于它们能够带来最大回报的领域。一如我们所知，正是由于这种不平等的收入分配，贫困者在一种竞争性的市场经济中所获得的收才能够多于他们在一种中央指令经济制度中有可能得到的收入”（哈耶克，2002，P193）。
需要指出的是，哈耶克反对的只是“社会正义”而非“正义”本身，并且他本人还对那些认识到“社会正义”空洞无物而认为“正义”也如此的学者进行了批评。哈耶克对“社会正义”可谓“深恶痛绝”，消灭这个词在他看来可能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事“如果说我还能够为我的同胞提供一些服务的话，那么最大的服务就是我可以使他们当中的言说者或撰写者因再次使用‘社会正义’这个术语而感到羞愧不堪并无地自容”（哈耶克，2000a二，P165）。
三、 作为自由的保障的法治
哈耶克经“知识分工”得出自由的意义，以及对各种侵犯自由的行为的批判表现出了他对自由的坚定的崇拜和捍卫。但自由在哈耶克的思想里绝不是“个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而是继承了约翰﹒洛克的思想，即自由乃是法治下的自由，因为在洛克看来“……法则按其真正的含义而言，与其说是限制，不如说是指导一个自由而有智力的人去追求他的正当利益，不过是为受制于这种法则约束的那些人的一般福利做出规定。假如没有法律他们会更加愉快的话，那么法律作为一个无用之物就会自行消失；而只是为了使我们不致堕入泥潭和摔落悬崖而做的防范，不应称为限制。所以，不管它会引起什么样的误解，法律的目的不是废除或限制自由，而是扩大自由。人类能够承受法律，在人类的各种状态中，哪里没有法律，哪里就没有自由。因为自由意味着不受他人的束缚和暴力，哪里没有法律，哪里就不可能有自由。但是正如人们告诉我们的，自由并不是‘每个人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当其他任何人的意志可支配他的时候，谁能是自由的？所说的自由是一个人在所受约束的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自由地处置或安排自己的人身、行动、财富以及全部财产，在这个范围内不受制于另一个人专断的意志，而是自由地遵循他自己的意志”（洛克，2004，P161）。即在一个自由社会里，法律起着规范行为和保障自由的作用。因此，哈耶克花了相当的精力在法律研究上，在其整个思想体系中，法律理论也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当然，在我看来，哈耶克的法律思想仍与其整个思想是一脉的，因为人们在有效的运用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知识时，需要法律界定出他们的行动空间以及行动之后果，即法律告诉人们能或不能的行为，以便更好的保障“大社会”中所有成员的自由。
（一） 法律的含义
哈耶克及其他一些自由主义者信奉的法律和法律实证主义者所信奉的法律的含义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实证主义者认为所有的法律都是立法者意志的产物，即只有立法机构通过的法律才能被称之为法律。这种信念是建构论思想所导致的一结果，在哈耶克看来是完全谬误的东西。哈耶克所信奉的法律理念是继承了爱德华﹒科克、马休﹒黑尔、大卫﹒休漠、埃德蒙﹒伯克、F﹒C﹒冯﹒萨维尼等人的思想，认为法律并非是经刻意识设计的产物，而是本身就存在的规则，“……早在人类想到自己能够制定或改变法律之前，法律已然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哈耶克，2000a一，P115）。人们只能是去发现这些规则，而不能改变它们。这些规则才是真正的法律或哈耶克称之为的“内部规则”。在自由社会中法律发挥的作用或者说为什么法律能保证自由，是由法律所具有的三个特征所确定的：第一是法律抽象性，即法律规则只为行动者提供了一个行动框架，而并未明确在各种具体的情形中所必须采取的各种行动。在哈耶克的理念中，法律与语言、市场等是一样的，是自生自发而非人为设计的。很多是人类长期遵循的规则，但却无法用文字具体表述出来，即法律并非全指那种明确的条文。第二是法律的确定性，即社会成员在遵循规则中能明确预见他的行为将导致什么后果。这不是说法律一定要以文字具体表述出来才具有确定性。事实上，即使是清楚描述的成文法也不一定具有确定性。布鲁诺﹒莱奥尼（Bruno﹒Leoni）[11]正确的指出了这一点，即立法机构通过的法律，虽然可能表述非常清晰，但它仍可能导致不确定性。因为“没有人能确定，今天还有效力的法律，明天还有没有效力”（莱奥尼，2004，P82）。立法机构颁布法律，往往会以新法代替旧法，其通过法律越频繁，现有法律能生效多久就越不确定。如果说成文的法有一定的确定性，也只能称为“短期的确定性”。而法律的长期的确定性则可从深刻影响了法治国家的罗马法中得到启示，“罗马人所接受并实施的法律的确定性概念的含义就是：法律永远不会在谁也预料不到的情况下突然改变。而且，一般情况下，法律也永远不会受制于某次立法会议或某个人（包括元老或国家的其他执政者）的随心所欲或专断权力”（莱奥尼，2004，P88）。第三是法律的平等性，即法律平等适用于人人的一般性规则。这在哈耶克看来是法律所具有的特性的最重要的方面，也是法治的根本要求。当然，法律的平等性原则包括这样的情形，即一些特殊的规则可适用于不同阶层的人，条件是这些特殊规则所指涉的仅是某些人所具有的特性。具有这三种性质的法律乃是哈耶克认为的真正的法律，真正的法律能为自由提供保障。在法治社会中，个人不受他人的强制而只受一般且抽象的法律的限制。而法律的约束不能被视为对自由的威胁，因为它是人人必须遵守的。个人在遵守法律时不能说是在按立法者的意志行事，因为立法者在制定规则时并不知道那些规则将适用于什么样的特定情形，并且这些规则对他们也适用。
（二） 对“无限民主”的批判
保障自由的重要手段在于限制政府的权力，真正的民主即起着这样的作用，因为这种真正的民主是与“内部规则”相容的。哈耶克对这种真正的民主评价非常高，在他看来“虽说民主本身不是自由（除了意指那种不确定的集体自由亦即‘人民’之多数的自由以外），但是它却是保障自由的最为重要的手段之一。作为人类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惟一能够以和平方式更替政府的方法，民主乃是一种极其重要但却具有否定性的价值——这种价值的作用可以与预防瘟疫的卫生措施相比拟：尽管这类措施的功效是我们很难意识到的，但是没有这些措施却可能是致命的”（哈耶克，2000a二，P273），“是我们抵抗暴政的惟一屏障”。然而这种法治本质的值得推崇的民主只是民主发展史中辉煌的一个阶段，在这之后，民主的发展却出现了变种，即把民主变成了一种多数同意的政治。尤其是代议制开始盛行后，人们再谈论民主时却是与那种真正的民主相去甚远甚至完全相矛盾。有些学者明确指出，这种民主理念的转变意味着对宪政的放弃。现在盛行的民主概念之所以与法治相悖，乃是因为它有着一种致命的缺陷，即它会导致无限权力。这恰恰是与法治不相容的，因为法治意味着对任意的至高的权力进行限制。现代民主理念的转变大概始于英国议会要求无限权力，此后盛行的议会至上的宪政制度实是使民主远离它最根本的含义的原因。“尽管强大的法治传统曾一度阻止了英国议会过分滥用它经由僭越而掌握控的那种权力，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现代民主制度的这个发展过程却无疑是一场大灾难：众所周知，人们在君主立宪的进化过程中通过艰辛的努力而确立起了种种限制至上权力的措施，但是在代仪政府建立以后，所有这些限制性措施便很快被当作毫无必要的东西而一点一点地被否弃了”（哈耶克，2000a二，P269）。当然，议会要求至上的权力，最初是为了限制政府的权力，这些主张者认为要限制政府的权力必须要有一个比政府权力更高的权力机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即使是最高权力机构也可以被限制，“‘最高权力机构’的权力是可以加以限制的，但却不是受另一个更高‘意志’的限制，而是受所有的权力以及国家的统一都依赖于其上的‘人民之同意’的限制。如果人民的这种‘同意’只允许制定并实施一般的正当行为规则，又如果除了实施这些正当行为规则以外（或者除了某种灾变事件导致秩序蒙遭严重破坏的暂时情形以外）任何人都不得享有实施强制的权力，那么即使是最高位置的权力机构也是可以受到限制的”（哈耶克，2000a二，P271）。议会至上制之所以违背民主的初始原则，不是因为它取得了至上的权力，而是因为它把这种权力演变成了不受限制的权力，即议会拥有了“可以做任何它喜欢做的事情”的权力。这一转变还导致了法律理念的转变。“尽管法治（或法律的主治、法律的至上或法律的至高）的观念预设了这样一种观点，即人们应当根据规则的特性而非其渊源来界定法律，但是当今的情势却恰恰相反，即立法机关不再因其制定法律而被称为立法机关，反而是法律因其源出于立法机关而被称为法律，也不论立法机关议决的形式或内容为何”（哈耶克，2000a二，P271）。而在议会中，制定法律乃遵循着多数同意的原则，立法议员“主要关注的乃是如何通过为特定群体谋取特殊利益的方式以确保得到并维持这些特定群体所提供的选票，所以选举这些立法议员的选民也就很少去关注其他人能够得到什么东西的问题，而只会考虑他们自己在这场讨价还价的交易中可能谋得的利益。选民一般只会同意把某种东西给予他们并不怎么了解的人（而且还常常为此牺牲第三方群体的利益），以作为满足自己愿望的代价，但是他们却根本就不会去考虑这些五花八门的要求是否正义的问题”（哈耶克，2000a二，P278）。一些特殊的群体还可以通过各种贿选的方式保证获得多数，一旦某项他们欲求的法律获得通过，便可从中获得更大的益处，而处于少数的群体则在此过程中丧失他们本该有的权利。即议会至上甚至演变成了使一些人必须服从另一些人的意志，这完全是与自由精神相违背的。
（三） 一种理想的宪政模式
哈耶克经过对真正民主的本质的分析和对当下盛行的违背法治精神的民主的批判。设计了一种在他看来能复活真正的法治本质的宪政模式。说哈耶克刻意设计一项制度，似乎与他的思想信念相违背（即他对建构论思想——主张可以通过精心设计创造人类未来作了彻底的批判）。我们似可以这样认为，正是因为一些人为刻意设计的影响，使人类秩序偏离了它们按自我生成（或自生自发）的发展方向。而这些“错误”的方向可能已经成了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比如民主制度和货币制度。哈耶克经努力发现了那些原本该走的方向，并主张应按照那个“正确”的方向前进。哈耶克的理想的宪政模式便是他认为该拥有的宪政制度。真正的法治乃是对任何至上权力的限制，一般国家中，是政府可能拥有这种权力，因而普遍的观点是法治即对政府权力的限制，即阻止政府可能的权力滥用，一种理想的模式便是权力分立，即一般认为的立法、司法、行政权力的分立。孟德斯鸠认为英国的宪政本质即在于三权分立。但当议会拥有至上权力以后，制定法律和指导政府治理都处在同一权力机构中，故在本质上，并未实现权力的真正分立。很多智者都推崇英国的宪政，然而他们中的多数人并未真正了解英国的政体，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孟德斯鸠对其作了不准确的描述。“历史的真相是，在英国，政府权力从来就没有像孟德斯鸠所说的那种分立”（莱奥尼，2004，P64）。
在哈耶克所构设的宪政模式中，权力分立是可行的。由两个代仪机构即立法议会和政府治理议会分别行使立法权和指挥政府治理的权力。立法议会拥有制定一般的普遍的行为规则的排它性权力，但它不是仅仅制定这些一般性规则，而且，所有可以强制实施的行为规则，都必须得到该议会的批准。因此，该议会所承担的工作量非常多。而此前，很多的法规的制定则是被立法机构委托给其它机构的。这种做法完全可能产生很大的危险，“因为一旦把这些立法任务委托给了官僚机构，那么这种官僚机构实际上便僭取了自由裁量的因而从根本上讲属于专断的权力”（哈耶克，2000a二，P438）。因此，挑选一批人作议员专门做以上工作是必需的。具体的挑选方法哈耶克作了精心设计：让同龄人选举他们中最优秀的人员，每个人在45岁时行使其一生只有一次的选举权，被选到的人则担任15年的议员，这些议员具有完全的独立性。届满退休后能获得一诸如非专业法官之类的荣誉职位和一份津贴。其工资由宪法加以规定，享有很高的待遇。这样的选举制度能很好的保证最优秀和最受同龄人尊敬的人当选，因为这个职位是对品行高尚且最优秀的人士的最高褒奖。同时也能很好的保证这些议员们独立和努力的工作。而政府治理议会的议员可完全不采取此一方式进行选举，现行的代议机构即可充当政府治理议会的形式。为了保证这两个机构的权力独立，担任了其中一个机构的议员的人不再担任另一个机构的议员。“我们所提出的整个制度性安排都是以这样一种可能性为基础的，即我们有可能对那些既约束政府也约束公民的可强制实施的正当行为规则与所有政府组织规则及政府治理运作规则作出明确的界分——前者由立法议会进行发展和完善的，而后者则是由政府治理议会在法律的范围内予以决定的”（哈耶克，2000a二 ，P445）。即在这两种拥有不同职能的议会存在的制度中，立法权和政府的权力得到了很好的分立。在具体实践中，立法议会和政府治理议会之间可能存在权限冲突。哈耶克认为组建一个解决这些问题的独立的宪法法院是可欲的，而此宪法法院只处理两个议会都无权采取某些特定的强制性措施的案件。宪法法院应该受到它自己此前作出的判例的约束。至于司法权的组建，不能够交由政府来执行，因为这可能对这些法院所享有的完全独立的地位构成威胁。当然，也不能由立法议会来承担。在实现了权力分立后，整个这种宪政制度的权力结构即成了如下的分布：“虽然宪法分配权力并制约权力，但它却不得用肯定性的方式对人们应当如何使用这些权力的问题进行规定。正当行为规则意义上的实体法由立法议会发展，但是立法议会的权力却必须受到宪法有关规定（即界定正当行为规则所必须具备的一般属性的规定）的约束。然而另一方面，政府治理议会以及作为其执行机构的政府，却既要受宪法规则的约束，又要受立法议会所制定或认可的正当行为规则的限制。这便是‘法律下的政府’的要义之所在。政府，亦即政府治理议会的的执行机构，当然还要受到政府治理议会所作的决策的约束；因此也完全可以被视作是整个权力结构中的第四层；而行政官僚机构则属于整个权力结构中的第五层”（哈耶克，2000a二，P449）。
四、 结 语
在结束本文时，重提一下哈耶克思想体系的基石的“知识分工”仍然显得必要。因为哈耶克从“知识分工”得出人们处于必然的“无知”状态的知识观乃是贯穿其思想体系的主线，我们经由分析哈耶克的思想脉络可见，他对所涉及的不同学科的研究都没离开这一主线。其对计划经济的批判、对福利政策的批判、对建构主义思想的批判、对法律实证主义的批判等等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上的。哈耶克所继承的曼德威尔、大卫﹒休莫、亚当﹒斯密、亚当﹒弗格森、托克维尔、阿克顿勋爵等的传统而主张自生自发秩序乃是对“无知”的适应和回应。我想用哈耶克引用的苏格拉底的名言结束本文，这也是哈耶克的基本理念，即“承认我们的无知乃是开启智慧之母”。
哈耶克是20世纪最杰出的自由主义者，也是20世纪罕见的社会科学家。虽然哈耶克1974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但他的学术贡献却远远超出经济学范围。他毕生发表了130篇文章和25本专著，涵盖的范围从纯粹的经济学到理论心理学，从政治哲学到法律哲学，从科学哲学到思想史。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方方面面，哈耶克绝不是玩票，而是见解卓著。
不过，他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于，作为一位自由主义者，坚持和重申了古典自由主义的基本理念。英国学者伯林的划分。狐狸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哈耶克自己也曾划分过两种类型：本专业中的万事通，和困惑型人物。前者对自己的专业了如指掌，熟悉古往今来各种见解，大多数成功的教师、作家和演说家，都属于这类人物。哈耶克也将这类人称为记忆型的天才。困惑型人物则凡事都要自己问个为什么，他们获得知识的过程，是自己思考的过程。他们记不住别人说了什么，他们总是把别人的知识融入到自己的思考中。他们总是让六经注我，他们固执己见。他们从各个方面思考，进行探讨，经常是围绕着一个主题。哈耶克就是这类天才的典型。
第一部分、哈耶克的思想谱系
哈耶克1899年5月8日于出生在维也纳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992年3月23日去世。他足够长寿，经历了整个20世纪，经历两次世界大战。亲眼看到了自己所钟爱的观念，自由主义的衰落，及复兴的全过程。看到极权主义兴起和崩溃的过程。
一、哈耶克的生平
第一阶段：维也纳时代
维也纳
哈耶克思想成长的时代，是19世纪、20世纪之交的维也纳。他曾经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结束之后，在维也纳大学获得的博士学位（1921-1923）。
从思想、知识的角度看，这个时代的维也纳是维也纳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也是奥地利著名作家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一个欧洲人的回忆》中非常生动地描述了19世纪末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那段岁月奥地利、主要是维也纳的气氛。他在回忆录的第一段话就是“倘若要我今天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千我长大成人的那个时代作一个简明扼要的概括，那么，我希望我这样说：那是一个太平的黄金时代”。
奥地利曾经是欧洲列强之一，但普鲁士崛起之后，奥地利的地位就每况愈下，帝国已经失去了雄心，人们的兴趣更多地转向精神领域。茨威格说，“在欧洲，几乎没有一座城市有像维也纳这样热衷于文化生活”。而自由主义政治制度也具有宽容性。犹太人在这里得到了发挥其思想艺术才能的机会。犹太人人是富裕的，但犹太人人更热爱文化和艺术。茨威格曾说：“一个犹太人的真正愿望，他的潜在理想，是提高自己的精神文明，使自己进入更高的文化层次。”另外，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知识才俊都汇集到维也纳。于是，维也纳成为当时欧洲的文化艺术中心，同时也成为整个世界的学术中心。我们可以说，20世纪西方的重大思想，大多数发源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维也纳。
举几个例子：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实证主义，跟哈耶克还是远房的表亲。
波普的科学哲学，
波拉尼家族，
杜拉克在他的回忆录《旁观者》中记述了这个家族。从这个家族涌现出两位思想人物。卡尔，迈克尔。卡尔认为，市场并非唯一可能的经济体系，也未必是最先进的一种，还有另一种选择两人思想几乎正好对立。卡尔最出名的著作当然是《大转型》，这本书虽然研究的是经济史，然而，卡尔的主要目的是探寻一种能够超越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提供经济发展、安定、自由和平等的社会，一种经济和社会融合的社会模式，市场只用来分配商品和资金而不能分配土地和劳动力的社会，把市场坚定地排斥在外的社会。
事实上，市场信条是波拉尼家族的共同的宿敌，不管是奥托的早期法西斯主义，还是阿道夫浪漫的巴西，或者是穆希的有机的乡村，卡尔的经济整合的社会原则，都是对以分工为核心的市场原则的反抗。他们希望找到超越市场而保持社群完整性的社会。事实上，他们的努力是人类中最有天分的心智超越市场的一个缩影而已。
经由杜拉克的介绍，我们知道，这个家族都具有超人的机械工程天赋，他们中好几位早年是工程师或科学家，但他们又都有一颗敏感而不安分的心，最后由技术领域都转向了社会政治。然而，也许是工程师的思维已成为习惯，他们不能容忍社会中的瑕疵，尤其是市场带来的社会后果，蓝图；他们热衷于社会工程，按照理想构造一个完美的社会：如果我可以设计一架完美的机器，那我为什么就不能设计构造一个完美能够避免各种社会模式的不足的的理想社会？
然而，他们的理想注定是要落空的。最终，也许只有迈克尔认识到了他们失败的根源。从科学发展的过程，迈克尔认识到，社会秩序是作为人的行动的非刻意的结果而形成的，不是可以按照某个理想进行计划设计构造的。他的这一结论与卡尔对市场的描述、也与他的兄姊的心智倾向相反。这使他成为波拉尼家族的异数。
因此，当杜拉克评论这个家族的失败的时候，也许不应该包括迈克尔；杜拉克说，“他们的挫败象征着近200年来，自从法国大革命以来（即使不是从更早100年的霍布斯和洛克算起），西方人追寻的落空——亦即追寻一种完美的‘公民宗教’，或是追寻一个十全十美，或是完善的社会，却不得其果。”
杜拉克，管理学之父。企业家精神。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我们下面将会介绍
他们几乎都活跃于这个时代。他们塑造了20世纪西方思想的基本走向。
顺便说一下，20、30年代的北平，跟世纪之交的维也纳，有一点相似之处。不再是政治中心，没有了政治的喧嚣。南方人的知识分子在这里沉静地思考、写作。中西文化交融。文化上最伟大的时代。
学习
哈耶克在30岁之前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
大学他上的是维也纳大学，念的法律系。但他却听各种各样的课程。当时的大学很松懈。对心理学感兴趣。
1923年3月到1924年5月，曾经去过美国留学。
回来后与米塞斯建立联系。
他经济学上的老师是米塞斯。参加米塞斯举办的私人讨论会。这也是维也纳特有的一种学术活动方式。两周。有经济学家、哲学家，社会学家。哈耶克自己的讨论组。
哈耶克评论说，后来，米塞斯成为他的思想发展的“主要领路人”，他的学术兴趣“受到他的很大影响：对货币和工业波动的影响，对社会主义的兴趣，都是在他[米塞斯]的直接影响下产生的。”
米塞斯对哈耶克的经济学产生了很大影响。
但最主要的影响还是政治思想：将他从一个费边社社会主义者转变成自由主义者。
《社会主义》（1922年）的影响：
当《社会主义》出第一版时，其冲击是深远的。它逐渐但又从根本上改变了很多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重返大学校园的年轻的理想主义者的世界观。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就是这样的青年人。
我们当时觉得，生养我们的文明已经崩溃了。我们决心建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正是这种重新构造社会的愿望使我们中的很多人去研究经济学。社会主义许诺会满足我们对一个更合理、更公正的世界的期望。就在这时候，这本书问世了。我们的希望被击碎了。《社会主义》告诉我们，我们所期望的改革完全是搞错了方向……
米塞斯的另一种观点也深深地影响了哈耶克：
即观念的力量
米塞斯：认为大多数人确实没有能力跟上思考的艰难脚步，无论什么样的学校教育，都无助于那些连握最简单的命题都不能透彻理解的人去理解复杂的命题。但恰恰因为他们不可能自己进行思考，所以群众总是追随我们称之为受教育者的人民的领袖们。只要争取到这些人，有胜券在握了。最主要的社会主义者都是知识分子。社会主义的骨干是他们，而不是群众。
文明开化的人类是将被摧毁，还是可以避免这场大灾难，是一个命中注定在未来几十年将行动起来的人们应该关注的问题，因为决定这一命运的正是他们的行动背后的观念。
只有观念能够打败观念，只有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的观念，能够打败社会主义的观念。如果我们打败了社会主义的观念，如果人们终于认识到了生产资料的私人所有的必要性，那么，社会主义就不得不退出历史舞台。
哈耶克也始终这样认为。观念创造和改变历史。
第二阶段：伦敦经济学院时代
伦敦经济学院
1931年哈耶克进入伦敦经济学院。
这里很奇特：一方面是一群费边社社会主义者，是二战后民主社会主义、福利国家在英国等国兴起的大本营。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原殖民地国家社会主义思潮的主要来源。其中最重要的是人物就是伦敦经济学院的政治学家、民主社会主义者哈罗德•拉斯基。拉斯基是犹太人，比哈耶克年长6岁。1920年，拉斯基进入伦敦经济学院，1926年升任政治学教授。
二战后成为新兴独立国家的许多地区和国家的民族主义领导人，都曾经在拉斯基手下学习。在亚洲、非洲，该校是“最重要的高等教育机构”，拉斯基则“塑造了那么多新兴国家的未来领袖的精神”。印度第一任总理尼赫鲁的思想的“核心”就是拉斯基，“印度[是]受拉斯基思想影响最大的国家。”1955年，米尔顿•弗里德曼曾在印度呆过，他说，当时的印度是“具有社会主义倾向，印度的思想氛围基本上被伦敦经济学院的哈罗德•拉斯基和他的费边社同仁所统治。”在进入伦敦经济学院半个多世纪后，哈耶克在自己最后一本著作《致命的自负》的草稿中写道，他现在到亚洲、非洲旅行，他发现，政府中掌权的人好多都在30年代和40年代上过伦敦经济学院，基本上都受到了拉斯基的鼓舞。
另一方面，伦敦经济学院又是古典自由主义复兴的根据地。一群自由主义者。坎南，罗宾斯。
与凯恩斯进行论战
在这里，哈耶克对商业周期进入了深入研究，
透过信贷市场注入的新增货币，会压低利率，导致资源出现历时性的扭曲配置。由此形成适合于时间相对较长或者说消耗时间之生产结构的资本品，代价则是占用那些更适合于现有的、较少消耗时间的生产结构之资本品。由信贷支持的资本重构必然意味着经济活动的净增加，从而出现繁荣。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显现出，这种一直无法完成的资本重构，是与实际的资源之可利用水平不相称的。新被察觉到的短缺，将会体现为未被使用的资源（uncommitted resources）之价格的腾涨，及相应出现的信贷需求之增加。成本的这种上升必然要求清算或放弃已被扭曲配置之资本。与该被放弃之资本互补的劳动力将失去其工作。衰退之后将是复苏，此时，市场的相对价格和工资之调整，将使未被利用之资本和工资重新被吸收进生产结构中。
正是根据这一理论，他在1929年初预言到了1929年10月爆发的股市华尔街股市崩溃和随后的30年代大萧条。
在面对衰退，哈耶克的观点是，让市场自动地恢复均衡。
而凯恩斯则认为，可以通过财政手段创造需求，从而让经济复苏。给经济打气，让经济重新启动，就成了政府的责任。政府应当雇佣民众，上马公共工程，实行转移支付，保持较高开支。
参加社会主义计算大论战
社会主义计算论战（the socialist calculation debate）持续了很长时间，具有重大意义，该论战始于1920年，米塞斯发表了他的原创性的文章“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计划”（Econiomic Planning in the Socialist Commonwealth）。米塞斯提出的问题是非常深刻的：一个没有价格的经济体系——即社会主义——是否有可能存在？
在米塞斯看来，“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经济计算的要害不仅在于，由于没有价格，经济活动主体无法进行计算，问题还在于，由于没有私有财产，所以也不可能有价格……要出现价格和利润，私有财产是必不可缺的。”社会主义计算论战的本质就是米塞斯所欲指出的，由于缺乏以私有财产、竞争性市场和利润为基础的交换体系，就不存在价格之类的东西，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作出有效率的经济决策。
米塞斯举了一个例子，非常精彩地阐述了自己的要旨，说明了价格对于引导生产具有重要意义：“[社会主义的]局长想建一栋房子。那么可以用很多办法。相对于未来建筑的效用来说，每种办法都各有优劣，从而会导致房子的寿命各不相同；每种办法都需要[不同的]花费不同的建筑材料和劳动。局长该选择哪种办法呢？对于要使用的种种建筑材料和各种劳力，他没办法将其化约为一个公分目。因此，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比较各种办法。”[4]他在《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计算》一文中指出，“社会主义取消了理性的经济”。
社会主义计算论战分为两个阶段。在十年后的一篇评论中，哈耶克指出，“20年代是米塞斯跟社会主义者进行这场论战。30年代我到英国后，我意识到，我几乎完全没有注意这场论战，于是我就编辑了一本文集。20年代米塞斯出战，30年代则是我出战。” 哈耶克编辑的《集体主义经济计划》（1937）一书的副标题为《对社会主义的可能性的批评性研究》，这本书在哈耶克从经济理论研究转向政治哲学研究，起了主要作用。
成立朝圣山学社
《通向奴役的道路》的广泛影响带给海耶克众多机会，他受到各个方面——或学术界或新闻界——的盛情邀约演讲，结交了众多思想投契、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人数之多，出乎他的意料。他发现，不仅在美国，而且在欧洲大陆的很多国家，到处都有仍然强烈捍卫伟大自由传统的个人和小团体。但是，如果大家要尝试去各自重申或捍卫自由时，就都象他在伦敦经济学院的小群体一样，常常深感势单力薄，孤立无援。
当时的世界在经历了战争之后，正陷入一种焦躁不安之中。计划经济已经在苏联东欧建成，中国在两年后也成了计划经济国家。在西欧，社会民主党构成了一个统治联盟，凯恩斯主义货币泛滥成灾的美国，则热衷于布雷顿森林协定，最后把经济拖入通货膨胀时期。知识分子中最时髦的，是所谓“科学的”政府经济计划和管制。
哈耶克发起召开朝圣山会议就是为了抵制这种潮流。他感到，只有在拥有相同的基本哲学观点的成员的团体内部，才能够对捍卫自由市场原则进行深入的讨论。
1947年4月1日，在瑞士Vevey附近的朝圣山，一批拥护自由市场的知识分子聚会，这就成了朝圣山学社的第一届会议。会议参加者共计三十六位学者和政论家，他们来自美国、英国以及其他一些欧洲大陆的国家。
会议获得了成功，与会者决议把它变成一个永久性的学会，这就是有名的朝圣山学社，时在1947年4月。哈耶克任首届会长，总共任期达十二年之久。在他的任期内，会员数量成长迅速。
针对学社的目标，哈耶克后来解释说，“这个思想运动有点自负地宣称要致力于自由事业，实际上是要努力理解自由的前提条件。因为我们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有很多人有一种幻想，以为自由可以自上而下强加，而不是创造某种前提条件，从而使人们有可能掌握他们自己的命运。”
学社的活动一概不对外公开。哈耶克几乎每年都在一个国家召开一次大会。朝圣山学社成立后，举行过数十次全体会议和地区会议，主要是在欧洲，还有美国、澳大利亚和南美。其成员则从最初的数十人，发展到目前的500人。它深化和发展了自由主义，抵抗了各类集体主义倾向对人类命运的威胁，终于迎来了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的共产主义阵营大解体。该学会中一些成员在战后走上了欧洲各国的最高领导岗位。它在哈耶克的学术生涯中占有重要地位，对战后世界的思潮走向有相当的影响，也对战后国际秩序的重建有潜在的重要影响。
第三阶段：美国
1950年，哈耶克到美国，进入芝加哥大学，但他并没有进入经济系，而是进入社会思想委员会。在此期间，他除了每年冬季讲授一门“西方经济思想史”课程和指导研究生外，其余时间致力于建构自由哲学的完整体系，并正式开始专心准备着手写作《自由宪章》。林曾是哈耶克的学生。
这个时候正是芝加哥学派最鼎盛的时期。
重申自由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纲领
第四阶段：晚年，返回欧洲
1962年，哈耶克离开来到德国，接受了弗赖堡大学一个教职。在此，他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探讨和阐述经济社会行为中的“自发”秩序。哈耶克开始重建自由主义社会理论，提供了一种自由的个体间进行社会合作的洞见。
从上面对哈耶克生平的简单介绍中，我们可以看到，哈耶克很幸运，一直活跃在自由主义思想运动的核心，20年代的维也纳，30年代的伦敦，50、60年代的芝加哥。
二、学术背景之一：奥地利学派
古典政治经济学
门格尔的理论，
米塞斯，《社会主义》
主观主义，门格尔主观价值论
个人主义，
自发秩序，
市场过程，
主要特征：奥地利学派坚定地捍卫自由市场。
三、学术背景之二：古典自由主义
1、哈耶克出生在自由主义衰落时代
哈耶克出生在19世纪的最后一年。这多少具有一定的象征意味。因为，19世纪、尤其是在19世纪中后期的欧洲、美洲，一直被自由主义者视为自由主义的黄金时代。在这个时代，以19世纪中期英国废除谷物法为标志，进入了全球性自由贸易时代，也是第一个全球化时代。那时的全球化并今天更像全球化，举例来说，那时，人员基本上可以自由流动，不需要护照、签证那么复杂的手续。政府是小政府，没有进行经济干预，没有建立国有企业。没有宣传部，言论是自由的。结社是自由的，马列主义就是在那个时代诞生、发展、壮大的。社会民主党也在迅速发展为一支强大的政治力量。
然而，哈耶克诞生前后，自由主义开始衰落了。哈耶克见证了这一衰落的过程。从20世纪初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是自由主义暗淡的时代。这可以从制度和理论两个方面予以说明。
在制度方面，就是社会方方面面的制度，都在偏离自由主义原则。比如，在经济方面，在政治方面。
在理论方面看，自由主义本身也发生了分裂、变形。以至于到今天，虽然都叫做自由主义，但含义大不相同，甚至有很多截然相反的地方。这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不妨多说一些。
2、自由主义概念的简单疏理，哈耶克属于哪一派
自由主义的两支：
法国19世纪政治学家贡斯当古代的自由与现代的自由
英国政治学家伯林区分了积极自由，消极自由。消极自由就与免于强制的自由，积极自由就是获得什么东西的东西。举个例子，我口袋里只有
哈耶克则在《个人主义：正确的与错误的》和《自由宪章》中，区分了欧洲大陆式、或者说法国式的个人主义，英国的个人主义，实际上就是法国式的自由主义与英国式的自由主义。基本上分别对应于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
法国式的自由主义，是当代社会主义的一个理论渊源。在法国最发达，在德国也很有市场，通过德国传进英国，在19世纪末演变出新自由主义，福利国家，经济管制。
到了当代，社会民主党就是积极自由最典型的代表者，而英国和美国的保守党则接近于英国式的自由主义，但也不完全是。前者更强调权利，强调社会公正，强调政府干预经济，强调再分配，大政府，福利国家，高税率，国有化，市场管制。后者则强调小政府，发挥市场的作用，解除管制，降低税率，强调鼓励企业家创新。
哈耶克本人属于英国式的自由主义传统。他曾经想把学社叫做阿克顿、托克维尔协会。
这个英国式的自由主义传统最辉煌的时代是苏格兰启蒙运动，还有柏克。启蒙运动包括休谟、斯密等人。
经过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旧制度与大革命》
阿克顿，自由，权力。宗教。法国大革命讲稿，现代史讲稿。自由史论。
阿克顿是1902年6月去世的，这似乎也意味着古典自由主义时代的结束。
接下来就是哈耶克了。
第二部分、哈耶克的若干思想洞见
一、政府是否应该干预经济
30年代，左翼化时代。经济学中也有一种思潮，有些经济学家认为，社会主义下的完全计划的社会不仅比资本主义效率更高(因为据说混乱的资本主义会导致商业周期和垄断权力)，它也承诺社会正义，因而也会更为公平。而且这是历史发展的大潮之必然。当时，似乎只有一位反动派在抵抗历史的大潮。那就是哈耶克。他在两条战线上作战：一方面是与凯恩斯和凯恩斯主义者就商业周期理论展开争论，另一方面，是反击全世界日益高涨的社会主义潮流。这一切都是为了捍卫自由主义。
与凯恩斯的辩论其关键的分歧是：二人对于政府干预的态度。凯恩斯对之持正面肯定的态度，并认为政府的干预能够在市场中扮演重要角色，可以减少不稳定性，克服经济危机，并改善预期；而哈耶克相反，认为政府干预经济从长远看必将必将破坏市场，预后不良。
在当时大的世界性经济危机下，人们对于传统的市场经济逐渐丧失信心，于是，国家从外部的干预成为寄托希望的最后避难所。出现了两类干预：一类是比较强的干预，就是苏联的计划经济和德国的国家统制经济。另一类是比较弱的，也出现国家干预急剧扩大的趋势，如美国的“罗斯福新政”。取消金本位制（禁止私人拥有黄金），再次扩大货币发行量，扩大信贷规模，由政府控制物价和信贷发行规模，实行关税保护政策，采取充分就业措施，实行平等的收入再分配调整，实行社会保障政策，提高税收，发行国债等。
因而，斯密的所谓“看不见的手”，以及“市场的自发的调节功能”等等，早已被多数人视为陈旧过时的老调，不予理睬了。而凯恩斯主义则为政府干预提供了一种理论论证。从而形成一种相当长时间的凯恩斯主义时代。
当年凯恩斯认为，为了保护自由资本主义的核心，需要有所妥协，实行社会民主式的「预防」性理论，即由政府提供每人最低限度的维持生计的费用，以使自由社会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因此，政府应当采取政府开支的办法，创造需求的办法，稳定工资，保证就业。伴随着福利国家。政府在财政收入中所占比重越来越高，税收水平越来越高。
哈耶克对此却提出批评。因为他认为，要人为创造需求，就需要制造赤字，多发钞票，结果导致通货膨胀，而通货膨胀会扰乱市场的正常运转。
到70年代，奉行凯恩主义的西方经济出现“滞胀”，凯恩斯主义陷入了困境。因为按照凯恩斯理论，经济停滞与通货膨胀这两种想象绝不可能同时发生。
此时，哈耶克获得诺贝尔奖，他又展开了对凯恩伺的批评。
于是，潮流发生逆转，出是美国里根政府和英国撒切尔政府。这就是史称“新保守主义”（实即新古典自由主义）潮流的兴起，也即凯恩斯主义全面退潮和和耶克风靡全球的时期。
二、计划经济为何崩溃
哈耶克的另一个知识战场是与社会主义者展开论战。社会主义计算论战。
米塞斯早在1920年代计划经济制度还没有建立起来之前就已经指出，社会主义从技术上就是不可能的，因为它缺乏市场价格。哈耶克在1930年代的多篇文章中进一步发挥米塞斯的这一观点。1935年，他搜集和编辑了一系列论述社会主义经济组织问题的文章编为《集体主义的经济计划》。哈耶克论述社会主义问题的其他论文和专门讨论Oskar Lange与Abba Lerner在与米塞斯和哈耶克争论中提出的所谓“市场社会主义”模式的论文，后来结集为《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Individualism and Economic Order，1948）。
在《集体主义经济计划》中，哈耶克批驳了我们有可能从单独一个点上管理一个技术发达的社会的想法。相反，哈耶克强调了自生秩序（尽管他当时还没有使用这一术语）的观念，政府的恰当目标应当是保证个人能够尽可能充分地以自己觉得最合适的方式利用其知识和才能。
他相信，如果没有经济自由，就不可能有进步。企图要求社会所有成员按照一个人或某些人的指令生活，从而操纵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活动，这种企图必将阻碍那种可以实现物质和技术进步的社会秩序的生成。法律——规则——应当高于某个人的命令。私有产权则是这种秩序的根本。
三、计划经济必将导致极权主义：《通往奴役之路》
国家干预和计划经济的崛起，促使哈耶克写作了《通往奴役之路》（1944）。
全书共16章。该书之重要，与其说在经济学方面，不如说在其政治哲学方面和政治思想史方面。它的经典地位也建基于此。该书的意义，是在社会主义思潮横流於世之时，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挽狂澜於既倒，以先知的洞见指出它对自由事业的根本性危险。从而在政治思想史上具有里程碑的地位。
其次，在经济学上，它雄辩地证明了，取消私有财产制度的中央计划经济，不仅会导致经济的毫无效率和停滞不前，并且，生产资料的国有化必定导致思想的国有化，即从根本上取消个人自由，建立极权主义统治。因此说，国家对经济的干预、福利国家和计划经济，是一条通往奴役之路。
哈耶克是这样论证的：如果社会主义要用中央计划取代市场，那就必然要建立某种机构来负责制定计划，哈耶克 将其称之为中央计划局，为了贯彻计划、控制资源的流动，中央计划局就必须拥有对于经济事务的广泛的自由裁量权。但是，社会主义社会的中央计划局并没有市场价格作为决策的依据，也就是说它没有办法知道何种生产计划在经济上是可行的，哈耶克说，没有价格系统，将被证明是社会主义的致命缺陷。
这种缺陷不仅是经济的。控制经济就是控制生命，从长程的观点看，统制经济与民主程序是不能并存的。统制经济必然造成无孔不入的全面压制，因而导致现代最为严酷的政治控制——极权主义。计划经济与民主是不相容的。
作者指出，计划经济也不能与民主相容。各种各样的集体主义有一个共同之处，首先在於他们都坚持一个高于一切的共同社会目标；其次，在他们达到目标的方法，他们都要将整个社会组织起来，控制社会的一切资源，以达到其单一的目标；第三，他们都拒绝承认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独立自主的领域，拒绝承认在该领域内个人自身的目标是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而要推行作为理想的这种统一价值体系，独裁制度乃是最有效的制度性工具。因此，这种中央管制的计划经济，是最典型的极权主义。其对个人自由的摧残程度，远远超过历史上专制政治。只有在自由竞争的经济制度内，民主政治才可能实行。然而，当民主政治受到集体主义教条支配时，民主政治将走向自我毁灭。
在计划经济下，也不可能有思想和学术的自由。思想的国有化正是工业国有化的伴随物。哈耶克指出，极权国家集中控制宣传，一切宣传工具都被用来朝一个方向影响所有的人，隔绝外界，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天长日久，任何人都难免受其影响。民主国家虽也有众多宣传机构，但它们相互独立互相竞争目标各异声音多元，二者截然不同。极权政府宣传的主要技巧之一，就是仍然使用旧字眼，但换上新的意义，如自由、民主、真理等。其次，则是控制一切信息来源，实施资讯垄断。决定一则新闻是否发布的唯一标准，是其是否会影响国民对政权的忠诚。第三，是严厉压制任何怀疑和不同见解。如此，在没有任何不同声音的环境下，人们的独立思考能力逐渐萎缩，在长期单一的垄断的声音的灌输下，统治者的思想就成了全体国民的思想，统治者的目标也就成了全体国民的目标，这一现象扩展至一切精神领域：科学、法律、历史、文学、……。政治权力与真理划上等号，真理也就死亡了。
哈耶克也指出，在计划经济为根本的极权主义社会中，总是最坏者当权。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绝非偶然，而是极权社会运行的基本法则，即“精英淘汰制”。在社会中，一个人数众多，组织严密，意识形态统一的团体，往往不是由社会中素质较高的人构成。原因在于，人们的教育水准越高，理智越强，其观点和口味就越独立，也就越多样化，因而就越不易认同一个统一的意识形态和价值体系。因此，高度划一的看法和意志，势必降低团体的道德标准。同时，也只有这样的群体，才便于独裁者掌握控制，以达到其政治目标。另外，大多数人是并无自己的坚定信念的，适足成为被灌输的土壤。手法圆熟道德低下的政客利用忌妒等各种大众心理，强调“我们”与“他们”间的鸿沟，划分“敌我”，以凝聚自己的团体，故他们易于成功，这也是坏人易得势的原因。
此外，因为集体主义的道德原则是：目的可以使手段正确。因此，“只问目的，不择手段”是合法的。在极权社会中，一个基本的假定是：如果我们的行为是“为全体谋福利”的，则天下没有什么事不可做。其结果，是对一切道德价值的否定。因此也是使那些肆无忌惮为非作歹的人得以爬上高位的关键。这就表明，一个国家如果有一个超乎一切的共同政治目标时，则任何普遍的道德绝无藏身之地。品格完善的人难于在极权社会中居于领导地位。因为在该社会中，许多坏事都是以“共同目标”的名义、以“革命”的名义而施行的。所以，存心干坏事，乃是增进权力，爬上高位的必由之路。因道德良知而无法做这些事的人，将被摈弃于权力之门外。
这本书是哈耶克最伟大的著作，也是20世纪最畅销的政治著作之一。德国，东欧。索尔仁尼琴的评论。中国。
四、反对唯理主义：《科学的反革命》
通往奴役之路实际上是哈耶克一个庞大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他决心研究，为什么知识分子对于市场不满，而喜欢计划。1940年代，哈耶克在专业杂志上发表了一系列论文，探讨当时的主流哲学倾向，怀有偏见的知识分子由于这种思想倾向而认识不到经济计划所必然导致的体制性问题。这些论文后来结集为《科学的反革命：理性滥用之研究》（The Counter-Revolution of Science ，1952）。这可能是哈耶克最出色的著作，仔细地探讨了“建构理性主义”的知识史及社会科学中的“科学主义”的困境。
有两种理性：迷信理性的唯理主义和知道理性的限度的理性主义。
唯理主义者相信，理性是伟大的，因此，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当是由人的理性设计制造出来的。因此，“凡是未经自觉设计的东西，不可能用于达到人类的意图甚至成为其基本前提，这种观点很容易变成如下信念：既然制度都是由人创造的，我们必定也完全有能力以我们喜欢的无论什么方式去改造它们。”于是，他们把社会、政治、文化都视为工程，可以按照某个蓝图进行仔细的规划设计。
哈耶克相信理性，他认为，理性无疑是人最宝贵的财富。但理性并不是万能的，如果我们相信理性可以成为自己的主宰，可以控制它自身的发展，则恰恰可能毁灭理性。”他的批评并不是针对理性的，相反，他提出了一种合理的看法：对个人的理性可能知道和实施的事情是有限的，最好的社会应当以这一前提条件为基础，而不能以人的理性无所不能的信念为本。现代文明受到的威胁，并不是毁灭世界的非理性的狂热，而是建构理性主义者之滥用理性，试图有意识地设计现代世界，从而把人类置于他自己造成的锁链之中。
正是在这本著作中，哈耶克明确地继承了David Hume and Adam Smith等的苏格兰启蒙运动思想，运用理性来限制理性之诉求。
五、什么是自由：重申古典自由主义：《自由宪章》
《自由宪章》于1960年初出版。本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自由的价值》，力图表明我们为何需要自由以及自由的作用何在。主要是哲学性的讨论。本书的第二部分《自由与法律》，探究西方人为了保障个人自由而逐渐形成的各种制度。主要从历史的角度去关照其间的问题。第三部分《福利国家中的自由》，则把上述原则适用于当下若干重大的经济和社会问题，包括就业，社会保障，税制，城镇规划等等。
这里集中介绍一下哈耶克关于自由的概念。
哈耶克一开篇就指出：“自由即人的这样一种状态，其中一些人对另一些人的强制（coercion）被减少到社会所能达到的最低限度。” 自由“的前提条件在于，个人拥有某些确定的私域，在他的生活环境中，有一些情势是他人不能干涉的。”
柏林爵士（Sir Isaiah Berlin ）曾区分为积极自由（positive liberty）与消极自由（negative liberty），哈耶克所认同的乃是消极自由，即他人压迫之不存在。
社会之所以需要自由，是因为每个人都处于“无可避免的无知状态”。思想永远不可能预见到其自己的发展方向，进步的方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未知的，因此，任何人、尤其是政府不应当强制所有人顺着一个方向发展，因为没有谁能知道未来会带来什么，技术变化会如何影响未来的社会生活。如果我们要实现进步，我们就必须为不断地修正我们目前的观念和理想留出空间，从而使之适应于未来的实践。也就是说，要允许每个人在他认为可能的方向上自由地探索。
哈耶克对于自由概念的探讨可以帮助我们澄清几个问题。
第一，自由仅指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关系，对自由的侵犯也仅来自人的有意识的强制。他所强调的“强制”，基本是指人为的因素。比如，如果某人登山时坠入冰雪窟窿而无法自拔，则很难说他是不自由的。因为，虽然客观境况使他无法脱身，但是却没有人在强迫他或禁止他做某事。
第二，一个人是否自由，与他可选择的范围的大小没有关系。比如，穷人与五星级酒店。
第三，自由并不等于政治自由。有人认为，自由等于参与立法、参与政府决策的权利。
第四，民族的自由不等于个人自由。政治意义上的自由民族，未必就是要自由人组成的民族。个人自由的倡导者都同情上述民族自由的诉求，而且也正是这种同情，导使１９世纪的自由运动与民族运动之间形成了持续的联合。但是，尽管民族自由的概念类似于个人自由的概念，但它们却并不是相同的概念，因为对民族自由的追求并不总是能够增进个人自由的。对民族自由的追求，有时会导使人们倾向于选择一个他们本族的专制君主，而不选择一个由外族多数构成的自由政府；而且它还常常能够为暴虐限制少数民族成员的个人自由提供借口。
第五，个人自由不等于内在自由。一个人否认识到必然规律，是否理性，跟他是否自由没有关系。他由于知识不足而作出了错误选择，与另一个人尤其是政府强加于他某种东西使他只能作出某种选择，这两者之间是完全不同的。
邓正来先生译为《自由秩序原理》。三联最近已经重版了，说明销售得很好。
六、自发秩序的概念：《法，立法与自由》：
哈耶克的晚年集中思考自由主义的哲学基础。从1973年到1979年，他陆续出版了三卷本的《法、立法与自由》（Law, Legislation and Liberty ，1973-1979）。对古典自由主义给出了一个完整的论证。
这本书共有三个洞见：第一个洞见认为, 自我生成演化的或自生自发的秩序与组织秩序完全不同；而且, 它们各自的独特性与支配它们的两种全然不同的规则或法律紧密相关。第二个洞见主张, 当下通常所说的“社会的”或分配的正义, 只是在上述两种秩序的后一种即组织秩序中才具有意义；而它在自生自发的秩序中, 也就是亚当•斯密所说的“大社会”或者卡尔•波普尔爵士所谓的“开放社会”里, 则毫无意义且与之完全不相容。第三个洞见则宣称, 那种占支配地位的自由民主制度模式, 因其间的同一个代议机构既制定正当行为规则又指导或管理政府, 而必定导使自由社会的自生自发秩序逐渐转变成一种服务于有组织的利益集团联盟的极权主义体制。
在这里，他阐述了自发秩序的概念。其实，在以前对于市场的研究中，哈耶克已经提出了自发秩序的理论。在这里，他将这个理论应用到法律和政治领域。他指出，人类社会中存在着种种有序的结构，但它们是许多人的行动的产物，而不是人之设计的结果。在某些领域，这一发现现在已得到了人们的普遍接受。尽管人们曾一度认为，甚至语言和道德也是由过去的某个天才"发明出来的"，但是现在所有的人已认识到它们是进化过程的产物，而该过程的结果则不是任何人曾预见的或设计的。
哈耶克认为，法律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自发形成的。哈耶克对比了普通法传统与成文法（statute law），他阐述了法官如何将作为文化演进之成果的普遍的规则应用于一个又一个具体的案例中，从而产生了普通法，因此，普通法所蕴涵的是很长历史过程中不断试错所获得的知识。这一洞见使哈耶克得出结论：法律如同市场一样，也是一种“自发”秩序，是人类行为的结果，而不是人类设计的东西。
七、扩展的自发秩序：《致命的自负》
在1988年哈耶克出版了他最后一本书《致命的自负》副题是《社会制度的谬误》。这本书仍然是讨论自发秩序问题，将其扩展到道德、传统领域，讨论道德规则如何自发地形成并扩展，从而推动文明发展的。
哈耶克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人类是如何从早期原始社会休戚与共的小部落，发展成广土众民、和睦相处并形成巨大而复杂交往关系的巨型社会的呢？哈耶克认为，形成这种社会的一个关键性因素，是人类中某一部分群体在一个类似于自然选择的过程中，形成了一套调节人际关系的规则，包括伦理道德、商业惯例、财产制度、货币、法律、市场制度本身。它们在很大程度上不是人类特意计划或追求的结果，而是在无人能预知其后果的情况下，在漫长的岁月中自发进化而形成的。人类早期在不存在国家之前自发出现的贸易、先于理性时代而形成的传统习俗，都证明了文明的成长与其说是由于理性的完善和强大政治国家的建立，倒不如说国家和理性精神的产生是它们的结果。这样的规则、制度也在不断地扩展，从而使文明不断地从少数国家传播到其他国家。
哈耶克把这些制度称为复杂现象，这些现象中都包含着无限多的要素、相互作用关系极为复杂，人类的理智对其秩序模式的形成机制上所能达到的认知水平是十分有限的。对于这种复杂现象，我们充其量只能掌握一些有关它的一般结构的“抽象知识”，而这完全不足以使我们有能力“建造”或是预见它们所采取的具体形式。
许多知识分子之所以敌视市场秩序的原因，即在于他们没有真正理解或根本不愿理解这种抽象的自发模式在一切生命领域所起的作用。正是因为这种不理解，使他们情不自禁地倾向于从“泛灵论”角度，把复杂结构解释成某个主体的自觉设计的结果。这就是“建构论理性主义”，它把人类社会获得的一切优势和机会，一概归功于理性设计而不是对传统规则的遵从，因此他们认为，只要对目标做更为恰当的筹划和“理性的协调”，就能消灭一切依然存在的不可取现象。包括爱因斯坦这样伟大的头脑在内，众多知识分子所以倾向于社会主义的选择，都是因为，他们在理性之外看不到任何有用的知识，或者说，他们不承认人类通过理性而得到的各种知识体系，也受着某些传统行为实践模式的制约。
正因为大多数有益于人类福利的制度是自发形成的，因此，国家必须将控制和干预限制在最小程度。这是对自由主义的又一个强有利论证。
一个简单的综述
在按照时间顺序介绍了哈耶克的思想之后，我们会发现，哈耶克确实是一位困惑型的刺猬，他一生其实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一个自由社会如何可能。最初他主要从经济学角度思考，考虑如何确保经济上的自由，面对计划经济的崛起，以《通往奴役之路》为标志，转向思考政治问题。
我们可以把哈耶克的自由理论作一个简单的概括：
他的理论的基础是知识的分散性，没有任何人是全知全能的，没有任何人能对社会作出一个全面的设计，因此，应当让每个人自由地在各个方向上探索，而国家不能为每个人设定目的和努力的方向，相反，国家的作用仅仅在于提供一个公正的规则体系，让每个人自由地利用自己的知识、并通过市场制度利用他而恩德知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在公正规则体系下，这样对私人利益的追求，将会造福于他所不认识的人，从而推进社会的公共利益。
三、哈耶克在中国及其对于中国的意义
1、哈耶克进入中国
哈耶克早年是一位经济学家，但在30年代之前，中国人很少关注经济学，所以，尽管哈耶克跟凯恩斯曾经进行论战，但哈耶克似乎没有进入中国人的知识视野。
20世纪40年代，哈耶克引起中国学者注意
潘光旦在四十年代已经注意到哈耶克。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是1944年出版的。按当时的开放程度和知识分子的英文水平，看到这本书的中国知识分子可能不少。潘光旦1946年出版的政论集《自由之路》就提到了哈耶克的这本书。不是一般的提到，是很详细的介绍。关于这方面的情况，山西的谢泳先生在1998年出版的《教授当年》中有两篇文章说到这件事。据他推测，潘光旦可能看的是《通往奴役之路》全书，也可能看到的是1945年4月号的美国《读者文摘》上出版的缩编本。因为潘光旦在提到哈耶克时，特别说过这一缩编本。
潘光旦说，哈耶克这本书是专门就竞争在经济上的价值立论，对一切计划经济表示反对。潘光旦认为，哈耶克较为偏激。不过，潘光旦还是认为哈耶克对集体主义的评论大体上是很健全的。理由是哈耶克过去在奥地利时受过苏俄式的集体主义压迫，又吃过德国式的集体主义的亏，所以对任何集体主义，有一种深恶痛绝的情感。潘光旦说，哈耶克认为自由经济与计划经济不能两立，过分地抨击计划经济与集体主义的措施，他不赞成。
但是，总的来说，那时的知识分子既然看到了哈耶克，也不可能予以重视。因为，当年的知识分子，大多数具有左翼倾向。即使是当年的自由主义者，也差不多都是拉斯基本的信徒。而在伦敦经济学院，哈耶克主要的论敌就是拉斯基。哈耶克写作通往奴役之路，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批评拉斯基的社会主义纲领。
1958年哈耶克第一本著作在大陆出版
根据山西几位朋友的研究（赵诚），哈耶克的第一本中文版译著《物价与生产》是在“反右运动”的第二年，大跃进的高潮中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在当时历史条件下，一定不会是当做借鉴学习的学说，而只能是以被批判的资产阶级学说、以“内部读物”的方式介绍到中国来的。
而他的代表作《通向奴役之路》第一次被介绍到中国是1962年，由商务印书馆以“内部读物”的名义出版的，印了3500册。当时，中国正处于“反修防”的意识形态泛化的高潮中，中国当时的主流文化与世界主流文明和传统优秀人文精神严重敌对。跟当时大多数西方书籍一样，译者在《译序》中说翻译的“目的也是想供学术界了解和批评现 代资产阶级反动经济理论时作为参考”，但这些译者心中怎么想的，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有人曾经数过，在60、70年代，中国最有学问的人都去翻译西方经典了，他们无法按照当时官方的口径说话。他们在那个中国文化史上最黑暗的时代，还留下了一点点有价值的东西。这些东西对于后来一些人的觉醒和独立思考，提供了最初的几口奶。以上两本书都出自滕维藻、朱宗风两位翻译家之手。
当然，在学在官府的时代，这些“内部读物”不是一般人所 能看到的，但是，“文革”之中，一度出现了对社会的局部失控，造成了在官学中禁锢的当代世界的一些思想精华流传到了民 间。在这些流传到民间的“灰皮书”、“黄皮书”中，在学生中 当时流传最广的是当时翻译为“德热拉斯”，改革开放后被译为“吉拉斯”的原南共中央的重要领导人所写的《新阶级》。
后来，在改革开放初期，一部分青年已不仅在态度上对集权主义批 评，而且在学理上想弄明白自由与社会经济发展模式的关系。在老三届大学生中，已经有人关注到了哈耶克的思想。在当时条件下，谁也不道中国在改革开放上能走多远，《通向奴役的道路》这些书能否再版，不敢奢望，因此，有人为了持在手中奉为经典，不惜采用了非常手段，设法从图书馆借出来，之后以“丢失”作价赔偿。这样的手段虽然有违公德，但在那样的历史条件下，也情有可原。
80年代：哈耶克
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对于一些思想者起到了震撼作用。但那个时代刚刚经历过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时代。是个需要抚慰心灵，寻找人性的时代，流行的是精神分析，存在主义，寻根思潮，萨特，海德格尔，尼采。因此，哈耶克的思想在介绍西方的大潮只是个边缘。
不过，人们终于开始正面地评价哈耶克的经济学思想了。随着中国的开放和在经济上对计划体制的改革，经济上逐渐和国际接轨，西方经济学在中国行情看涨。70年代后西方的由主义学派终成气候，西方经济学终于在科学创造出的巨大生产力面前，摆脱了20世纪以来，经济上选择民族国家还是世界一体的窘境。主张市场选择的自由主义经济学派也渐居要津；1974年哈耶克被授于诺贝尔经济学奖。1988年在当时较为宽松环境下，一部分中国的经济学家编译了一套“诺贝尔经济奖得主著作”丛书，哈耶克的《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在1989年3月由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出版，这一版是公开发行，印了7000册。90年代初我曾见到一位这套丛书的编委，他告诉我，原本打算把哈耶克的《自由宪章》也翻译出版，但是该计划被搁置起来。
1991年5月在中国大陆出版了凝结着哈耶克思想的《致命的自负》出版，当时译为《不幸的观念》，由刘锋、张来举二先生翻译，东方出版社出版，这一版印了5000册。限于国内的特殊政治形势，这本书又是“内部发行”。但是，在图书走向市场的90年代的中国，这类学术性的“内部发行”与公开发行已看不出有什么区别，而且译者在前言或后记中例行的“供批判者参考”之类的话，读者也都知道是言不由衷之言，没人认真对待，我就是在公开的书市上买到这本书的。我的感觉这本书在翻译上一些句子不如滕维藻先生的译文流畅，但是还是解了读者求知之渴的。
在台湾，我知道殷海光先生1964年就在中国的另一部分——台湾出版自己的译著《自由宪章》，后来又了解到他的弟子林毓生在美国留学时师从于哈耶克。据林先生说，《自由宪章》在个别地方翻译得不够贴切，但是大陆的一般读者想找一本殷海光先生的译本也只能隔海相望了。同一本书，1964年在台湾出版了它的译本，90年代初在中国大陆的出版计划却又被搁置了起来。
90年代，哈耶克得到全面介绍
90年代，向市场转轨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
这里插一句：经常有人谈论中国如何特殊，可是如果仔细观察一下20世纪以来的历史，就会发现，从很大方面看，中国其实基本上跟整个世界是同步的。30年代，西方知识分子左倾化，中国的知识界也左翼化，联自由主义者都不例外。第二次世界大战，西方走上了国家干预，新独立的后发展国家在选择现代化道路时，都选择了在粗放的方式下较快完成工业化的苏联式的集权计划模式。中国也不例外。到了70年代后期，西方的政府干预经济陷入困境，东方的计划经济难以维系。于是，撒切尔夫人和里根经济学。中国几乎同时开始了改革开放。哈耶克的命运也与此一起沉浮。
90年代是哈耶克时代。
《通往奴役之路》1997年重新翻译出版。《自由宪章》于1997年出版。《法、立法与自由》于2000年出版。《致命的自负》于2000年出版。《哈耶克思想精粹》，2000年。《科学的反革命》于2003年出版。资本主义与历史学家，哈耶克传。这样，除了早年的经济学著作之外，哈耶克的重要著作基本上介绍过来了。
影响各个学科。法学，经济学，政治学。哈耶克作为一位思想家的作用突出表现出来。对于制度设计将产生重大影响。
通过上面对哈耶克思想在中国传播史的简单介绍，我们也可以看出中国学界思考重心的变化过程。
2、从哈耶克的角度分析几个现实问题
哈耶克之所以在思想取得如此高的地位，并不是偶然的。事实上，在整个中东欧，哈耶克都处于这种地位。而在西方，哈耶克其实处于学术的边缘。有些西方人觉得奇怪。其实这并不奇怪。哈耶克对于中国的意义在于：
揭示了原有制度的问题所在。对计划经济的批评，对极权主义的分析。
同时又提出了一个新制度的框架。自由市场，法治，宪政。
并且指出了路径：自发秩序，农村改革。温州。
但也需要理性的设计。即制度框架的变化。
因此，哈耶克对于观察中国制度变迁过程，提供了一个完整的视角。
下面根据我对哈耶克思想的理解，具体分析几个问题
政府与市场
自发秩序。
竞争秩序与反垄断问题
有人提出反垄断，然而，唯一的垄断是政府设置的垄断。政府设置进入壁垒。不让民营企业进入。电力、金融、石油，等等。行业间的分配不公。寻租。管制不可能公正，也不可能严格执法。
人口问题与城市贫民窟的问题
首先，人口太多，正是由于制度因素造成的。城市与乡村分割。乡村生育率高于城市。乡村又实行集体制度，按人头分配，鼓励多生育。
另一方面，人口多从来不是问题。知识与劳动分工细化、深化。
城市仍然歧视农民。为了形象，而拒绝农民进城，不让农民子女接受教育。其实，贫民窟是融入现代文明的学习过程。南美，我们的城市没有贫民窟。而我们不会将贫民从这里驱赶回去。
平等与社会公正问题
哈耶克认为人的天资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天资是不同的，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自由。如果个人天生就大不相同，那么，最优的——或者说合乎自然的——社会就是人的多样性充分表现的社会。在自由的社会，人与人之间是平等，就是说，国家将平等地对待他们。意思就是说，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法律同等的保护，他们的身份是平等的，他们拥有同样多的自由权利。法律面前的平等。
但这样的社会，必然又是物质上不平等的社会。因为人是不同的，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发挥自己的才能、利用偶然的运气，而社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则他们字各自所能得到的结果必然是不平等的……自由必然导致物质上的不平等。物质上的不平等是自然而然的。
而人的多样性和物质上的差距，推动了社会的进步。新知识及其好处只能逐渐地扩散，多数人的欲望通常总是由当时只能由少数人所获得的东西所决定的。我们之所以会不断期望经济迅速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帮是由于财富的平等，如果没有这种不平等，就不可能有经济的迅速发展。
同样，在国际社会中，如果西方国家不是一直大大超前，那么，贫穷的、不发达的国家今天也不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达到西方国家的水平；正因为西方国家先获得了知识、制度，于是，后进国家只用几十年的时间就可以达到西方花了几百年才达到的政治文明和物质享受水平。后发优势。
社会出现物质不平等的根源有两个，一个是人的天资的多样性，一个却正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恰恰是在人们被平等对待的时候，人们天资上的多样性才能得到表现，起表现之一就是物质财富的多寡不同。
反观中国，人们的不平等，更多是自由权利上平等。政府没有平等地对待每个人。大部分物质财富上不平等，正是自由的缺失造成的，是权力垄断造成的。物质财富上的不平等，主要是人们政治自由缺乏的表现。社会公正问题，首先是维护公民权利的问题。比如，自由迁徙，比如无代表不纳税。
法治
没有法律，就没有自由。
法律的恰当目标是为生活于其中的个人创造私域，使他们按自己的意愿活动。他强调了法律对于自由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法律，就不可能有自由。法律的目的不是取消或限制自由，而是维护和扩大自由。自由就是免于他人之强制和暴力；如果不存在法律，就不可能有自由：自由并不等于……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如果每个人的意志都可以支配某个人，则该人又何来自由呢？）自由就是个人在法律所允许的范围内、按自己的意志处置自己的人身、行为、财物及其全部财产的自由，在这种法律之下，他并未、也不会处于任何他人的专断意志支配之下，而是在自由地按自己意愿行事。
但是，这要求法律必须是正义的，法律的执行必须是公正的。
不是以法治国。法治首先针对的政府，政府的一切活动都应合乎法律。
宪政建设
要维护社会的和平与稳定，维护个人自由，需要政府。自由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强制，不要政府。防止一个人强制另一个人，就得由一个裁判机构对他们进行强制。自由主义者不是无政府主义者。但政府一旦成立，垄断了暴力，就成为对个人自由最大的威胁。因此，需要种种制度安排来限制政府的权力。
理性地对待传统
从“知识分工”到自由秩序*
——哈耶克思想体系的内在理路研究
张明勇
哈耶克（F﹒A﹒Hayek，1899-1992）是被公认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自由主义思想家，在其六十余年的学术生涯中，对各种形式的计划经济、集体主义、社会主义、极权主义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批判，是坚定的自由主义捍卫者。由于对自由市场的坚定信奉和市场经济的深刻洞见，哈耶克荣获了197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除了是集众多二十世纪伟大的自由主义者的“朝圣山学社”(the Mont Pelerin Society)的创立者外，哈耶克还是数个领域的精神领袖，一生涉猎的科学领域包括：经济学、心理学、政治理论，法哲学等。并且在所涉的每个领域都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在对众多领域作了跨学科的研究之后，哈耶克建立起了一个庞杂而坚固的自由主义思想体系，正如J.Gray所说：“哈耶克的论著阐发了一个思想体系，其抱负之宏大完全可与穆勒（John﹒Mill）（由于翻译原因，后文的约翰﹒密尔指同一个人）和马克思(K﹒Marx)的思想体系相媲美，但是却远不如它们易于受到批判，因为哈耶克的体系乃是一种在哲学上站得住脚的有关理性之范围和限度的观点为基础的……。”[1]凯恩斯（J﹒M﹒Keynes）说“这个世界其实是由思想统治的”[2]这一观点是非常正确的。在我国建立法治的市场经济的过程中，了解和研究哈耶克的思想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近年来，国内兴起了一股学习和研究哈耶克的热潮，已翻译出版了哈耶克的几乎所有的重要著作，我希望本文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要详细研究哈耶克思想的方方面面是非常困难的，本文的目的在于理出其核心主线，即勾勒出其思想脉络。在我看来，作为哈耶克思想体系基础的是他于1936年发表的《经济学与知识》（Economics and Knowledge）中提出的“知识分工”的思想。由于“知识分工”的存在，使人们必然对现实世界中的很多事件处于必然的无知状态。每个行为主体都只能根据自己的信念和所掌握的信息作决策。作为传递信息的系统的市场协调着不同的行为主体的行动。市场和其它的制度要有效的运行和发挥应有的作用，个人必须能自主的做各种决策。因此，自由是必不可少的。而法治是自由的真正保障。故哈耶克的思想脉络可简单表述为：知识分工到自由，再到法治。
一、 作为基石的“知识分工”思想
早在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哈耶克作为专业经济学家就已经具有了世界声誉，是坚定的反凯恩斯主义者，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干预主义成了时代的最显著的特征，凯恩斯的干预思想成为思想界的主流，作为凯恩斯长期论敌的哈耶克从大论战中败下阵来。尽管在那个年代哈耶克仍然写出了不少在今天看来属经典之作的论著，但这些都被知识界对凯恩斯的追捧所淹没了。直到1944年发表《通往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哈耶克又为自己获得了世界性的影响。这一次，不仅仅是在经济学家中，而且在普通百姓中，哈耶克都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通往奴役之路》很快成为畅销书。但这也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影响，在职业经济学家们看来，一个严肃的经济学家是不应写出如此大众化的读物的。传言这还使得他未能在当时快如日中天的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系谋得一个教职，[3]倒是后来却成为该校“社会思想委员会”的主要教授。
在与凯恩斯论辩的数年中，哈耶克对凯恩斯的很多主要著作都作了批判。但由于凯恩斯在学术上经常改变自己的观点，且往往在论辩中不能针锋相对，使得哈耶克渐渐厌倦了这种争论。以致于凯恩斯于1936年发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后哈耶克没有及时对其进行批判，这也成了他终身遗憾之事。在凯恩斯的思想风靡之时，哈耶克发现仅仅从经济学上对凯恩斯主义及其它形形色色的干预思想进行批判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对其更基本的思想渊源进行彻底的攻击。这一次，哈耶克的雄心更大，他不仅要对各种各样的干预思想进行猛烈的批判，而且还要建立起牢固的自由思想体系，使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主义得到延续，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一） 对新古典均衡理论的批判
作为哈耶克思想体系的基石的即是与凯恩斯的《通论》同年发表的《经济学与知识》（因为这两篇文章，1936年应是经济学思想史上重要的年份）。在这篇文章中，哈耶克第一次提出了“知识分工”的思想。至亚当﹒斯密（Adam﹒Smith）1776年发表《国富论》以后，他的自由市场的思想受到了广泛的重视并且也得到了继承，但作为其核心思想的分工理论却没有得到发展，只是在1928年杨格的一篇文章引起了人们重新重视分工思想。[4]显然，哈耶克这篇文章里把分工理论作了创造性的发展。在新古典经济学的均衡分析中，会有一些不符合现实的基本假设，如信息是完全的、个人偏好不会发生变化、不考虑时间因素等等。这里的信息即是哈耶克所用的“基据”（datum）也即在这里“意指的是应当成为客观事实的东西，而是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相同的……”（哈耶克，2003a，P60），而作均衡分析时不考虑时间因素，在哈耶克看来“纯属无稽之谈”。故均衡理论中以往被忽视或不合实际的假设实是非常重要。“第一，只有当一个人持续采取的先后行动都是同一项计划中的一部分的时候，他的这些行动之间才会存有某类均衡关系；因此，这个人所具有的相关知识所发生的任何变化，亦即会致使他修正自己计划的任何变化，都会打乱他在他的知识发生变化以前所采取的行动与他在此之后所采取的行动之间的那种均衡关系；换言之，一个人只有在他的预期被证明是正确的期间内所采取的行动才能构成均衡关系。第二、由于均衡是行动间的一种关系，又由于一个人所采取的行动从时间上讲必定是相继发生的，所以显见不争的是，就赋予均衡这个概念的任何意义而言，时间的推移便是至关重要的。”（哈耶克，2003a，P57），从这段引文可见哈耶克的动态经济学思想。在这篇文章中，哈耶克同时也对新古典均衡理论中的信息充分的假设作了批评。在研究均衡是如何产生的时候，新古典经济学中隐含的一个假设即完全竞争市场，这就意味着信息充分，市场中每一个成员都知道每一件事，故“第一，那种为了满足均衡分析之假设所必需的完善市场绝不仅限于意指各类商品的特定市场；第二，必须把整个经济系统都假设成一个完善的市场，而在这种完善的市场中，每个人都同时知道每一件事。这样，有关完善市场的假设就仅仅意味着，即使该共同体中的所有成员没有被假设为绝对的无所不知，也至少应当被认为是自然而然的知道所有与他们的决策相关的事情。”（哈耶克，2003a，P68），在一篇文章中，要创造性的包含多种思想，实属不易。除了上述两点外，哈耶克在这篇文章中还阐述了理性预期的理论，我相信这篇文章影响了基德兰德（Finn﹒Kydland）和普雷斯科特（Edward﹒Prescott）（在经济周期和经济政策的设计上的重大贡献而获得200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正如前述，哈耶克对静态分析的批判中指出的，在均衡分析中不考虑时间因素是不可取的。一旦考虑到时间因素，则市场中的行为者的偏好和行动的其它相关的条件都可能发生变化。在这种动态条件下的均衡理论，不是某个时点上的均衡状态理论，也绝不是行为者无所不知条件下的均衡理论。“无论过分追求纯粹经济学的论者偶然说过些什么，有一点似乎是不容置疑的，即惟一能够证明我们关注这种均衡状态的合理理据乃是这样一种假定：社会中存在着一种趋于均衡的趋势”（哈耶克，2003a，P67）。这种趋势需以行动者正确预期作为特征。“第一，只要预期被证明是正确的，那么均衡就会持续下去；第二，只是在与个人决策相关的那些问题上，这些预期才必须正确的”（哈耶克，2003a，P64-65）。从这些分析可见，在哈耶克看来，新古典的均衡分析，以静态分析、完全信息为基础实为不可取。而应是建立在行动者正确的预期，即是行动的一致性基础上，以动态分析方法为分析工具的均衡理论，用此一理论可以描述一种逐渐进化的社会，也可以用来描述那些近来一直给我们的研究造成许多麻烦的只具短暂性质的价格关系。但是如何才能达致这种均衡状态呢？要达致均衡状态需要行动者的正确预期，每个人需要知道什么知识以及多少知识呢？哈耶克在回答这一系列问题时提出了“知识分工”的深刻洞见。
（二）“知识分工”的含义
如果我们假设经济社会中任何人都是全知全能者，那么我们可以宣称社会处于均衡状态或可以处于均衡状态。然而，这个“均衡”含义却没有任何的经验性意义，在真实世界里，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件及事件发生的原因，每个人所拥有的知识占全社会知识总量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或者说行为者个人不可能掌握完全的信息，即使是一些伟大的专家，他们可能对某一领域或少数的几个领域知之甚多，但他们绝不可能完全了解所有的知识。这即是类似于劳动分工的“知识分工”（the division of knowledge）。知识分工在哈耶克看来“至少是与劳动分工同等重要”的问题，甚至是经济学中的“中心问题”。然而它却一直未得到认真的研究。既然个人只能掌握部分知识，要达到“均衡”状态，需要对拥有不同知识的个人进行协调。显然，每个人只能根据自己拥有的知识行动。一旦与行动有关的外界情况发生了变化，或者个人在行动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新信息，则行动者就可能会改变其行动。因此，“为了达到均衡，一个人所必须拥有的那种相关知识乃是根据他的原初状况而注定能够获得的那种知识以及他在当时制定的那些计划”（哈耶克，2003a，P77）。因为知识分工或信息不充分，一些人没有机会了解到会使他们改变行动的知识，故均衡能得以实现。把掌握不同知识的行动者协调起来，价格机制作为人类社会最伟大的发现，担当着这一职能。人们不需要知道某种产品的详细的生产情况，不需要知道需求者对该产品的喜好程度，也不需要知道这种产品的原材料的稀缺程度，该种产品在市场中的价格传递了足够的信息，这些信息指导着企业家们是增加对这种产品还是减少对这种产品的生产；同时指导着消费者增加或减少对商品的购买。传统的经济学，对价格机制的分析形成了大量真知灼见的文献。但他们一直假定形成价格的那些客观的“基据”都是给定的，因此一直习惯于只强调价格知识的必要性。而哈耶克重视的知识却非如此。“我所关注的知识问题中的那个更为广泛的方面，实际上就是有关人们如何能够获得和使用不同的商品以及他们在什么条件下可以切实获得和使用这些不同的商品这样一个基本事实的知识问题，亦即为什么不同人的主观基据会与客观基据相一致这样一个一般性问题。我们在这里所讲的知识问题是在不同人的主观基据与客观基据之间存在着一致性，而绝大多数当下的均衡分析研究却只是假定存在着这种一致性”（哈耶克，2003a，P75）。哈耶克还在解释这种知识问题的注解中对“知识”作了进一步的说明“这个意义上的知识要比通常所谓技艺的东西更宽泛，而且我们在这里所说的知识分工要比劳动分工的含义更宽泛”（哈耶克，2003a，P84）。至此，我们可以简单的对“知识分工”作一小结：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特定知识，而他们的行动要根据自己的信息作出只要行动者根据自己的信息而作的行动是一致的，则“趋于均衡状态”能实现。
（三）“知识分工”的意义
哈耶克的《经济学与知识》之所以重要，即因为他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了“知识分工”的理念。然而哈耶克在此文中却没有作进一步的发挥，1945年发表的《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The Use of Knowledge in Society）乃是对“知识分工”理论的具体运用。在哈耶克那里，信息不可能是完全的，市场上关于各情形势的知识是分散在各个个人身上。每个个人所掌握的特定情势的信息（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信息）会使该个人在作行动时要比别人更具优势。整个人类社会的经济活动乃是由各个不同的个人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作出行动而组成的一个网络系统，因此，经济学研究的不应仅仅是如何配置“给定”的资源的问题，而更应该是如何运用知识，即让分散的知识如何有效的协调的问题。如果一个全知全能者来做决策，他掌握了所有的信息，则依据这个决策行动是有效的。即便不是一个全知全能者，而是一个由专家构成的组织（专家对他所知道的领域有更多的知识）拥有全部信息，也可能作出正确的决策。计划经济体制即根据这一学说而运行的，由中央集权收集信息，而后对全国制定统一计划，生产、分配都按此计划进行。但这不可能是有效的，任何人或任何组织都不可能收集到分散在市场上的所有信息。就算能收集到某一时点上的所有信息，而这些信息时刻都在发生变化，故任何人或组织都不可能拥有任意时刻的所有信息。计划经济的理论基础是错误的，故其不可能长期有效的运行。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哈耶克与米塞斯（L﹒V﹒Mises）牵头，对计划经济体制及其理论基础作了强烈的批判。一些人考虑是否将计划交由有组织的行业来制定，然而“当他们真的看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却不再喜欢这项方案了”（哈耶克，2003a，P119），剩下就是市场机制了，即“独立且分立的个人以一种分散的方式制定计划。”通过价格可以解决信息问题，虽然单个个人不可能拥有市场上的全部信息，但他也不需要拥有完全的信息。就算对特定的情势，个人也不需拥有整个事件的全部信息。价格可传递有用的信息，只要价格在市场中是自动调整的，则它有交换信息的职能。行动者在市场中从事经济活动时，总是会自觉或不自觉的披露自己的信息，不管他是否喜欢这样做。与此同时，行动者也会获取自己通过其它方式根本不可能获得的信息。价格不能随意地被干预或破坏，任何“智慧”的头脑都无法拟定市场中各种商品的价格水平，而只能由所有的市场参与者的所有的经济行为，在不知不觉形成价格的高低。一旦价格体系遭到破坏，也即会人为的改变商品的相对稀缺性、劳动的相对重要性，也即不同知识的相对重要性，以致价格会传递错误的信息。整个经济的运行也就遭到了破坏，故价格是“人之行为的产物而非设计的产物。”[5]
由于“知识分工”的存在，单个的个人只了解自身或一些特殊事件的知识，对市场上绝大部分知识处于必然的无知状态。哈耶克从知识论上得出的此一洞见，被邓正来很有意义地称为“知与无知的知识观”。17世纪以后，自然科学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人们对自然界的认识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人类似乎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来改善我们这个世界。那个时期的“伟大人物”们如果看到当今的科技进步的速度，他们在表达上述观点时可能更自信。既然自然科学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能否将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用于研究人类社会，使人类社会更合理的发展呢？以圣西门（Saint﹒Simon）和孔德（Auguste﹒Comte）等为首的唯科学主义者的回答是肯定的，作为唯科学主义主张的思想渊源可追溯到孔多塞（Condorcet）。虽然他认识到了理解和分析社会科学的困难，但仍对时时表露出“自然科学的方法似乎是研究社会现象惟一合理的方法”，在其最为精华的《人类思维进步的历史概貌》中，孔多塞指出“自然科学知识的惟一基础就是这样的认识：支配着万物的已知或未知的普遍规律是必然而永恒的规律；这一原理对于人类的知识和道德的能力，同它对于另一些自然行为相比，为何就应当少一些真实性呢？”（哈耶克，2004，P118）有关历史发展的自然规律的想法，以及集体主义的历史观就这样诞生了。然而，在哈耶克（1952）[6]看来，虽然自然科学本身及其取得的成就不可忽视，但要把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用来分析社会科学且还认为其乃是社会科学分析的惟一正确的方法是完全错误的。“科学所研究的世界，不是我们的既有的观念或感觉的世界，它致力于对我们有关外部世界的全部经验重新加以组织。它在这样做时不仅改变我们的概念模式，而且抛弃感觉性质，用另一种事物分类去代替它们……”（哈耶克，2004，P15），自然科学研究人和自然或自然本身的规律，社会科学研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自然科学具有“客观性”而社会科学具有“主观性”。用研究恒常性的客观事物的方法来研究随时会因知识或观念改变而会改变其行动的人，即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来研究社会科学，实乃不可取。
至此，我们分析了哈耶克基于“知识分工”的理念，指出人必然处于“无知”的状态。虽然随着人类社会知识存量的增加，个人可以学到更多的知识，但个人所知道的占社会总的知识仍是微乎其微，个人仍是“无知”的。人类不可能由一些“精英”来合理的设计人类的各项制度，虽然它们都是人类行动的结果。现在要更进一步的分析如果才能保障人们充分的使用自己的知识，即要分析哈耶克的自由理论。
二、 作为人类进步和保障的自由
提出“知识分工”的理念非常重要，然而它仅仅是哈耶克思想体系的出发点，离哈耶克的自由主义思想体系的完整建立及提出“自生自发秩序”理念还有一段路要走。因为对后者的研究所涉及的知识领域非常宽泛，远非某一门学科如经济学所能及的。它必须把社会学、心理学、政治哲学、法学等等学科作一大的跨学科的研究之后，尚能洞见到“自由自发秩序”的若干真理性的原则。哈耶克也因此从专业的经济学转到了研究法学、政治哲学、心理学等学科。在“理性主义的类型”一文中，哈耶克对自己研究领域的这一转变作了解释：“……回顾起来，这大概始于30年前一篇题为“经济学与知识”的文章，我在文中考察了我们视为纯经济理论中的主要难题。我的结论是，经济学的主要任务在于解释经济活动的整个秩序是如何建立起来的，这一秩序运用了大量的知识，但它们并不是集中在任何一个人的头脑中，而是作为分散的知识，存在于千千万万个不同的个人中间。不过这同以下正确的见解还相去甚远：在个人行为所遵守的抽象规则与整个抽象秩序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个人在对当前的具体情况作出反应时，受到这些抽象规则施于他的限制，才使这种秩序得以形成。在对法治之下的自由观、传统自由主义的基本理论和由此产生的法哲学问题作了反复探索之后，我才为自由派经济学家长期讨论的自发秩序的性质，绘制出了一幅差强人意的清晰图画”（哈耶克，2000c，P602-603）。哈耶克在引文中后面部分的贡献主要集中在1960年发表的《自由秩序原理》（《the Constitution of Liberty》）和分别于1973年、1976年、1979年发表的三卷本的《法律、立法与自由》（《Law、Legislation and Liberty》）中。
（一）自由的含义和意义
虽然人人都知道自由重要，但在讨论自由的时候，往往出现很多混乱，甚至完全相反的事物都同时被赋予了自由的称谓。哈耶克从最原始的意义上来定义自由“一些人对另一些人所施以的强制，在社会中被减至最小可能之限度”（哈耶克，2003b，P3）。这里的自由是反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若自然环境或条件使人们处于某种“困境”中，只要没有人对其实施强制，则在这种处境中的人们仍在哈耶克意义上是“自由的”。[7]所谓强制，在哈耶克这里是“意指一人的环境或情境为他人所控制，以致于为了避免所谓的更大的危害，他被迫不能按自己的一贯的计划行事，而只能服务于强制者的目的。除了选择他人强设于他的所谓较小危害之情境以外，他既不能运用他自己的智识或知识，亦不能遵循他自己的目标及信念”（哈耶克2003b，P16-17）。显然，哈耶克认为的真正的自由乃是一个否定性的概念，即强制不存在的。人们都试图能拥有完全的自由。甚至不同政治派别的人在为自己的政治主张辩护时，都宣称自己推崇自由，道德哲学家、政治哲学家、诗人、经济学家都极力称赞自由，即自由是“美好”的事物。故作为与自由相反的强制为不好的。“强制之所以是一种恶，完全是因为它据此把人视作一无力思想和不能评估之人，实际上把人彻底为了实现他人的目标的工具”（哈耶克，2003b，P17）。哈耶克不属于崇尚自由的那种“冲动者”，即只知道主张自由重要，而不是从理性的角度客观的分析自由为何如此之重要，哈耶克的思想却是一贯的。在《经济学与知识》中，哈耶克便指出人根据自由的信念和知识来作出决策。尽管客观上，个人因为“知识分工”的存在不可能拥有完全信息，但这没关系，价格机制可传递信息。价格要传递正确的信息，个人必须依据自己的“知识”自由作出决策，因此，在哈耶克看来“‘自由’意味着始终存在着一个人按其自己的决定和计划行事的可能性，此一状态与一人必须屈从于另一人的意志（他凭藉专断决定可以强制他人的某种具体方式作为或不作为）的状态适成对照”（哈耶克，2003b，P4）。“个人是否自由，并不取决于他可选择的范围大小，而取决于他能否期望按其现有的意图形成自己行动途径，或者取决于他能否有权力操纵各种条件以使他按照他人的意志而非行动者本人的意志行事。因此，自由预设了个人具有某种确获保障的私城，亦预设了他的生活环境中存有一系列情势是他人所不能干涉的”（哈耶克，2003b，P6）。自由之所以重要，乃是因为人类文明的发展甚至维系都要依靠一个社会的自由的程度，社会的发展进步同样也需要自由来确保。文明的进步乃是知识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传递，只有通过增加人类的知识总量，文明进步、社会发展才可能变得现实。因为通过知识的扩展，即哈耶克所说的正确面对未知世界，人们可从中获得各种目标的机会，社会进步才会变成现实。“正因为每个个人知之甚少，而且也因为我们甚少知道我们当中何者知道得最多，我们才相信，众多人士经由独立的和竞争的努力，能促使那些我们见到便会需要的东西的出现”（哈耶克，2003b，P28）。要为这些我们不知道或很少知道的领域提供空间，自由必不可少。我们确知了自由的重要性，然而，自由却绝非一些学者所宣称的那样认为自由即是随心所欲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自由与责任不可分，如果存在普遍的没有责任的自由，那么“这种自由的社会就不可能发挥作用或维续自身”（哈耶克，2003b，P83）。责任之所以与自由不可分，乃因为行动的结果取决于行动者的行动，而如果行动者对自己自由作出的行动所导致的后果不承担责任，则人们不可能正确预期在特定情形中行动者将采取何种行为及将导致何种结果。在这种状态下，文明要达致进步不是不可能也非常困难。“因此，课以责任，并不是立基于我们在特定情形中所知为真的事实，而是立基于我们相信它可能会产生的效果或作用，即那种鼓励人们在考虑周到的情况下理性地采取行动的效果或作用。这是人类社会为了应对我们无力洞见他人心智的状况而逐渐发展出来的一种手段。也是人类社会为了在毋需诉诸强制的情况下便能把秩序引入我们生活之中而逐渐发展出来的一种手段”（哈耶克，2003b，P91）。
（二）自由的敌人
自由即免于他人强制的一种状态，强制当然是自由最大的敌人。维持一个自由社会即要防止各种强制的发生。然而，强制绝非明目张胆地在当代社会施行，而是伪装成不同的形式甚至伪装成善良的政策慈母般地“关怀”着人们。而就是这样的政策却会一步步吞食着自由，直至到完全的奴役，人们才会恍然大悟。哈耶克对很多对自由构成侵害和将威胁自由的现象作了强烈的批判。这些现象已经被人们全然接受并且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而正是这些现象，在哈耶克看来会最终完全剥夺人们的自由。
1、 福利政策的危害 哈耶克在《自由秩序原理》中，用了很大的篇幅（即整个第三部分）来分析福利国家的各项政策。在我看来，这一部分，哈耶克实质上是对福利政策进行的批判。已经进入人们观念的很多政府的政策，在哈耶克看来都意味着对自由的侵蚀：社会保障、工会、累进税制、住房和城镇规划；对农业的援助、对教育和科研的资助，甚至货币体系，所有这些领域的政府活动，经济学家们都能提出一大堆的理由，认为政府在这些方面应该“有所作为”。如巴斯夏所说“差的经济学家只能分析看得见的一面，而好的经济学家不仅能分析这些看得见的事实，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会分析背后的看不见的东西”。哈耶克看到了那些政府政策后果（很多在哈耶克看来破坏自由的后果在短期看可能还没发生，有些甚至发生了人们也不会把这些后果归因为那些政府的政策）。要阐述哈耶克对上述任何领域的政府的政策后果，都可单独成文。限于本文的主题和篇幅，我在这里只简单的叙述哈耶克对少数的几个政策的分析，或者说把几个政策揉在一起介绍。
社会保障作为政府的主要政策在当今的经济学家中似乎没几人对其提出质疑，因为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人人都希望免于病痛、都希望免于失业的威胁、都希望免于各种灾害的损失。要保障人们的这些权利无可厚非，因而各种保险形式在适应社会发展需求中应运而生。然而，当一些专家认为不管个人是否能够自我维持，都应当对每一个因衰老、失业、疾病和灾难等需要救济的人进行救济。这一做法的逻辑结论便是强迫这些人加入保险，这可能会威胁个人自由，但哈耶克并未对此作出强烈的批评。而只有当政府的行为“再向前跨一步”时，便是危险的，即“在所有有必要提供保护的领域，都应当采取统一组织的形式，它不仅是所有这些服务的惟一提供者，而且所有那些被保护的人也都必须隶属于这一组织”（哈耶克，2003b下，P46）。在这种情况下，个人靠自己的努力，为自己面对各种不确定性都做好安排的可能性已变得不存在。个人完全没有选择是否加入“社会保险”的权力，因为政府已为每个人作了相应的保险安排，个人可做的事只是缴纳保险金。作为抵御严重的物质贫困的保障，亦即对所有的人都提供一定的最低限度的生计保障，一有限的强制可能是必要的。但欲使社会保障成为为一特定的群体服务的保障，即这种保障“是经由对一人或一群体所享有的生活水平与另一人或另一群体所享有的生活水平进行比较而决定的”（哈耶克，2003b下，P11）。确使某人或某些人获得一定生活水平的保障。这就使社会保障成为了一种收再分配的政策，在设计社会保障之初，社保机构并未宣称这一功能。而现在的经济学家在谈到社会保障的功能时都会指出收再分配这一点，也即是说收入再分配成了社保公认的目的之一。但“在这种制度下，并不是由给予者的多数决定应当给予不幸的少数以什么东西，而是由接受者的多数决定他们将从比较富有的少数那里获得什么……”（哈耶克，2003b下，P49），这即是说我要救济某人时，不是我给予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而是他要什么我就必须给予什么。这是多么可怕的结果，而造成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即是政府的全权垄断。一旦政府拥有了这种提供某些服务的排他性权力时，自由就会受到威胁，因为政府为了实现其设定的目标，必定会运用这种权力对个人施行强制。对于政府的收再分配政策——最典型的乃是累进税制——哈耶克（在《自由秩序原理》的第二十章“税制与再分配”中）作了批判，在哈耶克那里，“在累进税制的情形中，多数所采纳的那种所谓原则，无异于对歧视的公然主张，更为糟糕的是它实则是对多数歧视少数那种做法的公然主张，在这种情况下，假冒的正义原则也就必定成为真正专断的托词”（哈耶克，2003b下，P81）。对于公认的最重要的几个保障——养老、失业、医疗——政府来全权实施，其效果是非常的不尽人意。一旦这些政策的实施被掌握在政府手中，实质是政府的权力又作了一次扩张。不论何时何地，对于拥有太多权力的政府都应该保有警醒。要使这几项保障真正具有保险的功能，并非存在不可克服的障碍。“在这种真正的保险制度下，个人可以自由地向彼此竞争的保险机构购买保险……”（哈耶克，2003b下，P69）。然而，对于具体的个人，不少人愿意在确保生存的条件下把自己的自由权交出去，即以自由为代价来获取保障。对于自由主义的坚定信奉者的哈耶克来讲，这是完全不可取的做法。相反“……只有花代价才能得到自由，并且，就我们个人来说，我们必须准备作出重大的物质牺牲，以维护我们的自由。如果我们希望保存自由，我们就必须恢复作为盎格鲁－萨克逊国家的自由制度之基础的那种信心；这种信心曾经被本杰明•富兰克林表现在适用于我们个人的生活，同时也适用于一切国家的生活的句子里：‘那些愿意放弃基本自由来换得少许暂时保障的人，既不配得到自由，也不配得到保障。’”（哈耶克，1998，P128）。
随着整个人类社会知识存量的增加，教育对于任何一国来说都是最为重要的战略选择。教育的好坏，直接影响国家未来的竞争力。而对教育模式的选择就决定了学校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学生，也即未来社会的主角。长期以来，很多国家政府对教育都有决定作用，不管是资助或制定教育的内容。对于政府主宰教育，哈耶克也做了批评。在我看来，哈耶克只是对于政府对教育的过多干涉持反对态度。同是作为自由主义者的巴斯夏（在《学位与社会主义》一文中）作了更强烈的批判。在防止各种对自由的危害中，教育似是最难防的，就连坚定的自由主义者洪堡也是公立教育的倡导者，在之前，他是对这一教育体制持反对态度的。而更进者乃是托马斯•杰斐逊，他甚至主张“在政治学领域内，弗吉尼亚大学所教授的原则以及所采用的课本均应当由局来规定人家，这是因为下一任教授可能是一名‘过时的联邦主义学派的成员’”（哈耶克，2003b下，P179）。教育之所以最重要乃因为它会培养人们的观念，一旦某权力机构拥有了支配教育的特权，其干预学校的教学内容就在所难免，正如哈耶克讨论教育与科研时所引用的密尔在《论自由》中所说“……一段的国家教育，仅是一项将人们模塑成完全相似的人的人为设计：而通过此种教育强加于人们的模型，则又定是那些能令政府中的支配性力量——不管它是君主、牧师、贵族还是当今社会的多数——感动满意的东西；随着这种国家教育的效率及成功程度的提高，它将渐渐确定起一种控制人们心智的专制，而这也势必会导致确立一种对人身的专制”（哈耶克，2003b下，P159）。同样，对于科学研究，很多人对于政府的各种资助大加赞赏，而政府乐于拨款，更乐于指手画脚，在哈耶克看来，政府对研究的干预危害非常大。因为只有保证充分的学术自由，科学的进步才是有保证的。“我们必须强调指出，在为拓展知识领域所作的开拓性‘基础’研究中，通常并无固定的论题或题域，而且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进步通常都是由于否弃传统的学科分工而带来的”（哈耶克，2003b下，P177）。即使是一些具有最高声望的科学家和学者组成的学术评议会对所有研究进行的指导和规划也是不可取的。哈耶克虽然反对政府管理教育，但他仍认为可以采用弗里德曼的教育券的改革方案[8]，这一方案一方面可以让政府支持教育；另一方面可以让受教育者有选择的自由。并且对于一些偏僻社区的教育，政府也可发挥一些作用。但总的来说，哈耶克是反对政府对教育的干预的。“……事实上，我们很快就能发现，真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乃在于：政府不要再充当教育的主要管理者和提供者，而应当成为个人的公正保护者以防阻一切滥用此类新近发现的能力的作法”（哈耶克，2003b下，P165）。
除了这里所论及的社会保障和教育，在其它的所谓福利政策上，政府做了很多事，而多数是做错了。“尽管我们历经各种努力而在克服贪欲、疾病、无知、贫穷以及懒惰五大旧恶魔的方面只取得了些许成就，但是当我们的主要危险来自于通货膨胀、积重难返的税制、具有强制力的工会、教育中日益起支配作用的政府，以及社会服务机构开始具有极大的专断权的时候，我们在未来与这些新恶魔进行的斗争中却可能会表现得更糟，因为在这场斗争中，个人仅凭自身的努力是无从摆脱这些危险的，而且政府机构的过度膨胀势头也只可能加剧而绝不可能减缓这些危险”（哈耶克，2003b下，P70）。即政府出于美好的愿望要帮助人们所制定的政策，其政策效果反而使其变得更糟糕。正如荷尔德林所言“总是使一个国家变成人间地狱的东西，恰恰是人们试图将其变成人间天堂”（哈耶克，1998，P29）。
2、“社会正义”的花言巧语
如果说福利政策还有具体的内容，并且一些政策的制定者的确出于善意要帮助所有的人，只是结果可能很不如意而已。而“社会正义”在哈耶克那里却是一个完全空洞无物的概念。尤其是将“正义”加上“社会的”这个修饰语之后，正义就完全失去了它原本的含义，而且用“社会的”来修饰一系列好的事物之后，可能会引发大量的反社会的行为。
哈耶克在1957年专门发表了一篇文章来来讨论“社会的”（即《何为社会的，它是什么意思？》）的含义，这个词在哈耶克那里是深恶痛绝的。“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终结论是，‘社会的’一词已变成了这样一个形容词，它把它所限定的每个短语的明确含义掏空，使它们变成了一些无限灵活的短语，如果它们的是不可接受的，则总是能对它们进行歪曲，它们的用法通常只能掩盖人们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共识，使他们在某项原则上看起来仿佛意见一致。在我看来，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竭力想给政治口号披上一层伪装，让它更能够迎合所有人口味的做法，使‘社会市场经济’之类的说法有了生存的机会”（哈耶克，2000c，P288）。即用上“社会的”一词很可能是一些有预谋的人——这些人往往是破坏自由的政策的制定者——故意设计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他们在采取某项有损自由的政策时，仿佛这政策是社会所有成员的一致意见的结果。更进者，哈耶克认为用“社会的”代替一直采用的“道德的”来称呼的价值有可能是这个世界道德意识普遍退化的主要原因之一。
“正义”本来有明确的含义[9]，即“所谓正义，始终意味某个人或某些人应当或不应当采取某种行动，而这种所谓的‘应当’，反过来又预设了对某些规则的承认，这些规则办公室了一系列情势，而在这些情势中，某种特定的行为是被禁止的，或者是被要求采取的”（哈耶克，2000a，P52），但当加上“社会的”这个限定词之后“社会正义”都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概念[10]。而政客们却极喜欢用这个词来支持他们倡导的一切政策，因为它足以使社会成员相信这些政客的确在做“善”的事。
“社会正义”之所以如此能被人们接受，除了一些人为的宣传外，还在于人们自己从远古的历史习俗中继承了一些与现代文明不相适宜的本能。人类社会漫长的历史中，曾经历过至少上千万年的小群体生活，在这些群体中，人们共同分享食物、从事狩猎活动和遵循严格的统治秩序，成员之间易于协作实现共同的目标，并且对群体内的所有成员承担责任。很遗憾的是，这些支配着当时发展的游戏规则只能适合于那些小群体，因为在这种小群体中“能与之相调适的事件或者该群体能够利用的机会，只是该群体的成员可以明确意识到的那些事件或机会。更为糟糕的是，在这种群体中，个人几乎不能做其他成员不赞成的任何事情”（哈耶克，2002，P181）。然而在大社会（the Great Society）或开放社会（the Open Society）中，绝大多数的社会成员是互不相识的，这与小群体的性质完全不同，社会成员受着抽象规则的结束。因为在大社会中，市场中的信息是以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掌握而分散存在的，个人在追求自身利益对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调整自己的行动。价格机制起着传递信息的作用，在这种社会，各个个人的收益却是不确定的。要以小群体的规则加在“大社会”中，这种“返祖”性的做法不仅可能使那些规则在“大社会”中运用得走样，而可能使其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
“社会正义”产生危害始于人们将其与“分配正义”当作同义词。哈耶克认为这一错误的助推者是约翰﹒密尔，因为在他看来，正是密尔的著作将“社会正义”和“分配正义”当作同一概念，才使这种谬误开始普遍盛行。密尔认为“社会应当平等地对待所有应当平等地获得这种平等待遇的人，也就是说，社会应当平等地对待所有应当绝对平等地获得这种平等待遇的人。这就是社会的和分配的正义所具有的最高的抽象标准；应当使所有的社会制度以及所有有道德的公民的努力在最大程度上聚合在一起，以达致这一标准。”（哈耶克，2000a二，P118）而如何进行分配和由谁来分配，以及何谓“应当获得”等等，都面临着困难，而在哈耶克看来，密尔的这一观念将直接导向彻头彻尾的唯社会论。以“分配正义”来指称“社会正义”实与“大社会”的原则不相容，因为在大社会中，各个个人所追求利益的结果是任何人不能控制，也不能通过制定规章来确定特定的人获得特定的报酬，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必然摧毁自由。“‘社会正义’在我们社会中的有害作用主要在于它阻止个人实现他们本可以去实现的东西——因为他们本来可以用作进一步投资的资源或资金被剥夺了。此外，它还意味着把一项极不妥当的原则适用于一种生产力极高的文明。而我们知道，这种文明之所以有如此之高的生产力，实是因为收入是一种极不平等的方式分配的，从而稀缺资源的使用可以被引向而且也仅限于它们能够带来最大回报的领域。一如我们所知，正是由于这种不平等的收入分配，贫困者在一种竞争性的市场经济中所获得的收才能够多于他们在一种中央指令经济制度中有可能得到的收入”（哈耶克，2002，P193）。
需要指出的是，哈耶克反对的只是“社会正义”而非“正义”本身，并且他本人还对那些认识到“社会正义”空洞无物而认为“正义”也如此的学者进行了批评。哈耶克对“社会正义”可谓“深恶痛绝”，消灭这个词在他看来可能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事“如果说我还能够为我的同胞提供一些服务的话，那么最大的服务就是我可以使他们当中的言说者或撰写者因再次使用‘社会正义’这个术语而感到羞愧不堪并无地自容”（哈耶克，2000a二，P165）。
三、 作为自由的保障的法治
哈耶克经“知识分工”得出自由的意义，以及对各种侵犯自由的行为的批判表现出了他对自由的坚定的崇拜和捍卫。但自由在哈耶克的思想里绝不是“个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而是继承了约翰﹒洛克的思想，即自由乃是法治下的自由，因为在洛克看来“……法则按其真正的含义而言，与其说是限制，不如说是指导一个自由而有智力的人去追求他的正当利益，不过是为受制于这种法则约束的那些人的一般福利做出规定。假如没有法律他们会更加愉快的话，那么法律作为一个无用之物就会自行消失；而只是为了使我们不致堕入泥潭和摔落悬崖而做的防范，不应称为限制。所以，不管它会引起什么样的误解，法律的目的不是废除或限制自由，而是扩大自由。人类能够承受法律，在人类的各种状态中，哪里没有法律，哪里就没有自由。因为自由意味着不受他人的束缚和暴力，哪里没有法律，哪里就不可能有自由。但是正如人们告诉我们的，自由并不是‘每个人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当其他任何人的意志可支配他的时候，谁能是自由的？所说的自由是一个人在所受约束的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自由地处置或安排自己的人身、行动、财富以及全部财产，在这个范围内不受制于另一个人专断的意志，而是自由地遵循他自己的意志”（洛克，2004，P161）。即在一个自由社会里，法律起着规范行为和保障自由的作用。因此，哈耶克花了相当的精力在法律研究上，在其整个思想体系中，法律理论也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当然，在我看来，哈耶克的法律思想仍与其整个思想是一脉的，因为人们在有效的运用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知识时，需要法律界定出他们的行动空间以及行动之后果，即法律告诉人们能或不能的行为，以便更好的保障“大社会”中所有成员的自由。
（一） 法律的含义
哈耶克及其他一些自由主义者信奉的法律和法律实证主义者所信奉的法律的含义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实证主义者认为所有的法律都是立法者意志的产物，即只有立法机构通过的法律才能被称之为法律。这种信念是建构论思想所导致的一结果，在哈耶克看来是完全谬误的东西。哈耶克所信奉的法律理念是继承了爱德华﹒科克、马休﹒黑尔、大卫﹒休漠、埃德蒙﹒伯克、F﹒C﹒冯﹒萨维尼等人的思想，认为法律并非是经刻意识设计的产物，而是本身就存在的规则，“……早在人类想到自己能够制定或改变法律之前，法律已然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哈耶克，2000a一，P115）。人们只能是去发现这些规则，而不能改变它们。这些规则才是真正的法律或哈耶克称之为的“内部规则”。在自由社会中法律发挥的作用或者说为什么法律能保证自由，是由法律所具有的三个特征所确定的：第一是法律抽象性，即法律规则只为行动者提供了一个行动框架，而并未明确在各种具体的情形中所必须采取的各种行动。在哈耶克的理念中，法律与语言、市场等是一样的，是自生自发而非人为设计的。很多是人类长期遵循的规则，但却无法用文字具体表述出来，即法律并非全指那种明确的条文。第二是法律的确定性，即社会成员在遵循规则中能明确预见他的行为将导致什么后果。这不是说法律一定要以文字具体表述出来才具有确定性。事实上，即使是清楚描述的成文法也不一定具有确定性。布鲁诺﹒莱奥尼（Bruno﹒Leoni）[11]正确的指出了这一点，即立法机构通过的法律，虽然可能表述非常清晰，但它仍可能导致不确定性。因为“没有人能确定，今天还有效力的法律，明天还有没有效力”（莱奥尼，2004，P82）。立法机构颁布法律，往往会以新法代替旧法，其通过法律越频繁，现有法律能生效多久就越不确定。如果说成文的法有一定的确定性，也只能称为“短期的确定性”。而法律的长期的确定性则可从深刻影响了法治国家的罗马法中得到启示，“罗马人所接受并实施的法律的确定性概念的含义就是：法律永远不会在谁也预料不到的情况下突然改变。而且，一般情况下，法律也永远不会受制于某次立法会议或某个人（包括元老或国家的其他执政者）的随心所欲或专断权力”（莱奥尼，2004，P88）。第三是法律的平等性，即法律平等适用于人人的一般性规则。这在哈耶克看来是法律所具有的特性的最重要的方面，也是法治的根本要求。当然，法律的平等性原则包括这样的情形，即一些特殊的规则可适用于不同阶层的人，条件是这些特殊规则所指涉的仅是某些人所具有的特性。具有这三种性质的法律乃是哈耶克认为的真正的法律，真正的法律能为自由提供保障。在法治社会中，个人不受他人的强制而只受一般且抽象的法律的限制。而法律的约束不能被视为对自由的威胁，因为它是人人必须遵守的。个人在遵守法律时不能说是在按立法者的意志行事，因为立法者在制定规则时并不知道那些规则将适用于什么样的特定情形，并且这些规则对他们也适用。
（二） 对“无限民主”的批判
保障自由的重要手段在于限制政府的权力，真正的民主即起着这样的作用，因为这种真正的民主是与“内部规则”相容的。哈耶克对这种真正的民主评价非常高，在他看来“虽说民主本身不是自由（除了意指那种不确定的集体自由亦即‘人民’之多数的自由以外），但是它却是保障自由的最为重要的手段之一。作为人类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惟一能够以和平方式更替政府的方法，民主乃是一种极其重要但却具有否定性的价值——这种价值的作用可以与预防瘟疫的卫生措施相比拟：尽管这类措施的功效是我们很难意识到的，但是没有这些措施却可能是致命的”（哈耶克，2000a二，P273），“是我们抵抗暴政的惟一屏障”。然而这种法治本质的值得推崇的民主只是民主发展史中辉煌的一个阶段，在这之后，民主的发展却出现了变种，即把民主变成了一种多数同意的政治。尤其是代议制开始盛行后，人们再谈论民主时却是与那种真正的民主相去甚远甚至完全相矛盾。有些学者明确指出，这种民主理念的转变意味着对宪政的放弃。现在盛行的民主概念之所以与法治相悖，乃是因为它有着一种致命的缺陷，即它会导致无限权力。这恰恰是与法治不相容的，因为法治意味着对任意的至高的权力进行限制。现代民主理念的转变大概始于英国议会要求无限权力，此后盛行的议会至上的宪政制度实是使民主远离它最根本的含义的原因。“尽管强大的法治传统曾一度阻止了英国议会过分滥用它经由僭越而掌握控的那种权力，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现代民主制度的这个发展过程却无疑是一场大灾难：众所周知，人们在君主立宪的进化过程中通过艰辛的努力而确立起了种种限制至上权力的措施，但是在代仪政府建立以后，所有这些限制性措施便很快被当作毫无必要的东西而一点一点地被否弃了”（哈耶克，2000a二，P269）。当然，议会要求至上的权力，最初是为了限制政府的权力，这些主张者认为要限制政府的权力必须要有一个比政府权力更高的权力机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即使是最高权力机构也可以被限制，“‘最高权力机构’的权力是可以加以限制的，但却不是受另一个更高‘意志’的限制，而是受所有的权力以及国家的统一都依赖于其上的‘人民之同意’的限制。如果人民的这种‘同意’只允许制定并实施一般的正当行为规则，又如果除了实施这些正当行为规则以外（或者除了某种灾变事件导致秩序蒙遭严重破坏的暂时情形以外）任何人都不得享有实施强制的权力，那么即使是最高位置的权力机构也是可以受到限制的”（哈耶克，2000a二，P271）。议会至上制之所以违背民主的初始原则，不是因为它取得了至上的权力，而是因为它把这种权力演变成了不受限制的权力，即议会拥有了“可以做任何它喜欢做的事情”的权力。这一转变还导致了法律理念的转变。“尽管法治（或法律的主治、法律的至上或法律的至高）的观念预设了这样一种观点，即人们应当根据规则的特性而非其渊源来界定法律，但是当今的情势却恰恰相反，即立法机关不再因其制定法律而被称为立法机关，反而是法律因其源出于立法机关而被称为法律，也不论立法机关议决的形式或内容为何”（哈耶克，2000a二，P271）。而在议会中，制定法律乃遵循着多数同意的原则，立法议员“主要关注的乃是如何通过为特定群体谋取特殊利益的方式以确保得到并维持这些特定群体所提供的选票，所以选举这些立法议员的选民也就很少去关注其他人能够得到什么东西的问题，而只会考虑他们自己在这场讨价还价的交易中可能谋得的利益。选民一般只会同意把某种东西给予他们并不怎么了解的人（而且还常常为此牺牲第三方群体的利益），以作为满足自己愿望的代价，但是他们却根本就不会去考虑这些五花八门的要求是否正义的问题”（哈耶克，2000a二，P278）。一些特殊的群体还可以通过各种贿选的方式保证获得多数，一旦某项他们欲求的法律获得通过，便可从中获得更大的益处，而处于少数的群体则在此过程中丧失他们本该有的权利。即议会至上甚至演变成了使一些人必须服从另一些人的意志，这完全是与自由精神相违背的。
（三） 一种理想的宪政模式
哈耶克经过对真正民主的本质的分析和对当下盛行的违背法治精神的民主的批判。设计了一种在他看来能复活真正的法治本质的宪政模式。说哈耶克刻意设计一项制度，似乎与他的思想信念相违背（即他对建构论思想——主张可以通过精心设计创造人类未来作了彻底的批判）。我们似可以这样认为，正是因为一些人为刻意设计的影响，使人类秩序偏离了它们按自我生成（或自生自发）的发展方向。而这些“错误”的方向可能已经成了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比如民主制度和货币制度。哈耶克经努力发现了那些原本该走的方向，并主张应按照那个“正确”的方向前进。哈耶克的理想的宪政模式便是他认为该拥有的宪政制度。真正的法治乃是对任何至上权力的限制，一般国家中，是政府可能拥有这种权力，因而普遍的观点是法治即对政府权力的限制，即阻止政府可能的权力滥用，一种理想的模式便是权力分立，即一般认为的立法、司法、行政权力的分立。孟德斯鸠认为英国的宪政本质即在于三权分立。但当议会拥有至上权力以后，制定法律和指导政府治理都处在同一权力机构中，故在本质上，并未实现权力的真正分立。很多智者都推崇英国的宪政，然而他们中的多数人并未真正了解英国的政体，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孟德斯鸠对其作了不准确的描述。“历史的真相是，在英国，政府权力从来就没有像孟德斯鸠所说的那种分立”（莱奥尼，2004，P64）。
在哈耶克所构设的宪政模式中，权力分立是可行的。由两个代仪机构即立法议会和政府治理议会分别行使立法权和指挥政府治理的权力。立法议会拥有制定一般的普遍的行为规则的排它性权力，但它不是仅仅制定这些一般性规则，而且，所有可以强制实施的行为规则，都必须得到该议会的批准。因此，该议会所承担的工作量非常多。而此前，很多的法规的制定则是被立法机构委托给其它机构的。这种做法完全可能产生很大的危险，“因为一旦把这些立法任务委托给了官僚机构，那么这种官僚机构实际上便僭取了自由裁量的因而从根本上讲属于专断的权力”（哈耶克，2000a二，P438）。因此，挑选一批人作议员专门做以上工作是必需的。具体的挑选方法哈耶克作了精心设计：让同龄人选举他们中最优秀的人员，每个人在45岁时行使其一生只有一次的选举权，被选到的人则担任15年的议员，这些议员具有完全的独立性。届满退休后能获得一诸如非专业法官之类的荣誉职位和一份津贴。其工资由宪法加以规定，享有很高的待遇。这样的选举制度能很好的保证最优秀和最受同龄人尊敬的人当选，因为这个职位是对品行高尚且最优秀的人士的最高褒奖。同时也能很好的保证这些议员们独立和努力的工作。而政府治理议会的议员可完全不采取此一方式进行选举，现行的代议机构即可充当政府治理议会的形式。为了保证这两个机构的权力独立，担任了其中一个机构的议员的人不再担任另一个机构的议员。“我们所提出的整个制度性安排都是以这样一种可能性为基础的，即我们有可能对那些既约束政府也约束公民的可强制实施的正当行为规则与所有政府组织规则及政府治理运作规则作出明确的界分——前者由立法议会进行发展和完善的，而后者则是由政府治理议会在法律的范围内予以决定的”（哈耶克，2000a二 ，P445）。即在这两种拥有不同职能的议会存在的制度中，立法权和政府的权力得到了很好的分立。在具体实践中，立法议会和政府治理议会之间可能存在权限冲突。哈耶克认为组建一个解决这些问题的独立的宪法法院是可欲的，而此宪法法院只处理两个议会都无权采取某些特定的强制性措施的案件。宪法法院应该受到它自己此前作出的判例的约束。至于司法权的组建，不能够交由政府来执行，因为这可能对这些法院所享有的完全独立的地位构成威胁。当然，也不能由立法议会来承担。在实现了权力分立后，整个这种宪政制度的权力结构即成了如下的分布：“虽然宪法分配权力并制约权力，但它却不得用肯定性的方式对人们应当如何使用这些权力的问题进行规定。正当行为规则意义上的实体法由立法议会发展，但是立法议会的权力却必须受到宪法有关规定（即界定正当行为规则所必须具备的一般属性的规定）的约束。然而另一方面，政府治理议会以及作为其执行机构的政府，却既要受宪法规则的约束，又要受立法议会所制定或认可的正当行为规则的限制。这便是‘法律下的政府’的要义之所在。政府，亦即政府治理议会的的执行机构，当然还要受到政府治理议会所作的决策的约束；因此也完全可以被视作是整个权力结构中的第四层；而行政官僚机构则属于整个权力结构中的第五层”（哈耶克，2000a二，P449）。
四、 结 语
在结束本文时，重提一下哈耶克思想体系的基石的“知识分工”仍然显得必要。因为哈耶克从“知识分工”得出人们处于必然的“无知”状态的知识观乃是贯穿其思想体系的主线，我们经由分析哈耶克的思想脉络可见，他对所涉及的不同学科的研究都没离开这一主线。其对计划经济的批判、对福利政策的批判、对建构主义思想的批判、对法律实证主义的批判等等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上的。哈耶克所继承的曼德威尔、大卫﹒休莫、亚当﹒斯密、亚当﹒弗格森、托克维尔、阿克顿勋爵等的传统而主张自生自发秩序乃是对“无知”的适应和回应。我想用哈耶克引用的苏格拉底的名言结束本文，这也是哈耶克的基本理念，即“承认我们的无知乃是开启智慧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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