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訂佇主後二○一○年四月三日(禮拜六)上午十點,佇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艋舺教會(台北市貴陽街二段九十四號)舉行安息告別禮拜,十一點三十分供各界行禮致意,然後安葬佇金山基督教平安園。
感謝恁對阮家族的關心及代禱,請恁及阮做伙思念他。
願上帝賜福恁全家平安喜樂!
牽手 田孟淑
孝男 正人 永人
孝媳 廖慧涓 楊莉玲
孝女 秋堇(適劉) 孟真(適陳)
孝女婿 劉守成 陳召平
孝孫 喬恩
孝孫 女喬安
孝外孫 劉柏儀 陳田恩
孝外孫女 劉婉儀 陳筱蘭
(族繁不及備載)
※ 限於場地,懇辭花圈、輓聯、罐頭,如蒙惠賜花籃,請恰永生花卉公司,以便會場統一佈置。電話:(02)2505-2727
喪宅:台北市中山區雙城街3巷7之1號一樓
電話:(○ 二)二五九六─五七三○ 手機:○ 九三五─九九二七六八
連絡處:台北市中正區濟南路一段3號之1( 室)
電話:(○ 二)二三五八─八三一六田秋堇立法院辦公室
我的唐吉軻德爸爸
田秋堇
爸爸:對不起,您走的那天上午,我來不及趕到醫院見您最後一面,當時我必須在立法院質詢環保署長。因為,我答應了中科三期土地被徵收的許多農民朋友們,要為他們發言、極力質詢,為何環保署竟然抗拒最高行政法院的最終判決,讓中科三期繼續違法動工。這麼多年來,他們的土地被徵收,好不容易一關又一關打贏了官司,還是無法討回公道…從小到大,我看著您和弱勢者站在同一邊、不斷為公義奮鬥,我想,您一定會支持我留在立法院,而不要我放下這群無依的農民,趕去醫院見您最後一面。
爸爸您一生追求民主、自由、人權、公義,對外人而言,有時候您的堅持甚至有些可笑,您的理想性格,在他們看來是那麼不識時務。
念大學時,我去看彼德奧圖主演的唐吉軻德電影「夢幻騎士」,聽到主題曲To dream theimpossible dream,to fight the unbeatable foe(懷抱著不可能的夢想,去對抗不可能打倒的敵人),我立刻想到您,當場不覺淚下。爸爸,您就像唐吉軻德,面對著龐大無比的敵人,每天仍然奮戰不懈,隨時隨地嚴肅面對人生、世事,永遠要和弱者在一起。
小時候,我尊敬您,也認同您崇高的理想,但也忍不住想,您難道不能偶爾像別人的爸爸一樣,「正常」一點嗎?能不能不要那麼憂國憂民?不要一天到晚罵國民黨,讓我擔心。爸爸,我曾希望可以像別的女孩一樣,擁有「花樣年華」,但後來我才發現,我擁有更可貴的、別人所沒有的生命歷練。因為您,我見識到這個國家其他的唐吉軻德,那些在書上才能見到的「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的人物。最重要的,爸爸您讓我知道,理想真的存在(只是需要堅持,而且十分辛苦)。
還記得小時候,每個禮拜天您都帶著全家去爬山。當時我不了解,為什麼您要「強迫」我們爬山,為什麼從小我們就要過著和別人不一樣的日子?如今回首才發現,我們一起走過的山川,不知不覺成了陪伴我一起長大的朋友。在戒嚴時期、白色恐怖的時代,台灣山川的定靜之美,成了我生命的壓艙石。或許這也是為什麼,如今身在政治場域中的我,每當政治、環境相衝突時,最終還是往往選擇「環境優先」。從小我就看著您,為營救政治犯而奔走,我的童年充滿了各種半夜逮捕、慘遭酷刑、家屬無告…的消息和故事。爸爸,您是小兒科醫生,半夜病人的敲門聲,總是讓我心驚。很小的時候,國民黨的羅網,就讓我覺得無所逃於天地間。但在群山環抱中,我慢慢體悟到超越軍警鎮壓、黑牢刑求的巨大力量,那就是國民黨也無法掌控、台灣山川大地生生不息的能量。
在最悲傷、孤獨、絕望的時候,我所走過的山川大地,總是陪伴我,給我力量,讓我安靜下來。但我還是很難交到朋友,我無法了解,當許多人還在牢裡,為正義受苦時,為什麼大家都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開口談政治,滿室笑談就立刻冷場…。大學時,有一次去台大梅峰農場打工,晚上大家都在寢室聊天,我走到外面,看到天是黑的、山是黑的、天地一片闃黑,我冷到直發抖,站了不知多久,對面的黑色山脈忽然冒出一點針尖大小的火光,刺穿了黑天闇地…。
這個景象成為震撼一生的畫面,總是適時提醒我:只要堅持就有機會改變黑暗,即使是最微小的堅持也好!
爸爸,大自然好像特別厚愛我們。小時候,您在內壢當醫生,有天晚上您騎著摩托車要出診,問我想要什麼。我說:ホタル(螢火蟲)。幾個小時後,您回來了,慎重的遞給我一個綠色玻璃空瓶,裡面有隻螢火蟲,正在閃爍明滅,這是全世界最美、最神奇的禮物!我問您,怎麼抓到它的?您笑著說:「它停在我的衣服上,一路跟著我回來。」我相信我是最幸福的小孩,一定是上天回應我的期許,讓父親帶回螢火蟲的心願奇蹟似的實現。您從小受日式教育長大,對子女大多不苟言笑,但您內心的溫柔,只有在非常特別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來。
十八日上午質詢完了,媽媽告訴我,不用趕到醫院,她要帶您回雙城街老家,因為這幾年,您一直想回家,但都沒有辦法,現在您終於要回家了。我從立法院直接趕回雙城街。站在雙城街老家門口等著您,忽然想到,我就是從這裡出嫁的,那一天迎娶的車來了,把我接上車,我搖下車窗,依禮俗丟下扇子、丟下我在娘家的壞習氣。您忽然緊緊握著我的手,一點也沒有放開的意思,司機緩慢的移動車子,而您一直握著我的手,跟在車子旁邊,車子走得很慢,但巷子很短,還是進入了林森北路的快車道,您才放手。
今天您離開我們,但您還是永遠會在我們的心中,我會一直帶著您的理想,一直走下去,就像黑夜遠山的一點火光,雖然非常微弱,風很大,仍然定定的在那裡……
再見了,我的唐吉軻德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