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晓庆的 《袁氏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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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物语》新选
*小艳眼里的虫子
下午被招到台里
拍扬州第九怪的
王俊来了
我们要协助他
拍张云泉的纪录片
去医院张云泉打点滴的病房
张云泉平躺着
心里有不平之事
说有人造他的谣
说他外面有女人
人民公仆信访局长
张云泉
显得郁闷啊
随着他的一声叹息
王俊说我很伤心
声音低沉
之后出病房门
我看见同事小艳
泪流满面
泪眼一直到办公室
牛牛看见问咋了
小艳说眼里进虫子了
我说是的我做证
一只虫子飞进她左眼
她一揉
虫子又飞进了
她右眼
*上海
上海
我去过好多次了
在我好多次
去上海时
我没有一个
上海朋友
如今
我难得去上海了
我却有了
上海的朋友
他们来泰州看我
让我去上海玩
几年了
没去上海
我怀疑每个
我没去的理由
*我爸
昨晚写下这个题目
是因为一件事
的触动
之后想爸的事
我没写下来
是准备有空好好写
今晚接姐电话
说明儿妈生日
哦，就这么巧
想到爸
妈生日就到了
噢，爸的生日
好像就在
妈生日的
前两天
我咋就这么
想到了爸
他弃世已逾
二十五年
妈肯定
又在家烧黄纸了
没叫我去
她晓得我忙
哥一定把头
代磕了
"爸拿钱用"
"爸喝酒"
"爸抽烟"
"爸吃你欢喜吃的红烧鲫鱼"
写到这里
我和了泪
爸
有空为你写首诗
*楼下的邻居
楼下的邻居
是一对老头老太
几年来
他们有事敲门
老太喊汤泓
老头都喊小袁
哎，我们就不晓得
他们咋晓得
这么叫我们的
几年了
我们从开始
和他们做邻居
就没好意思请问
他们尊姓
至今
往后
我们越来越
不好意思请问
他们尊姓了
*你会这么记住一个人吗
今儿老婆
跟我说起一人
我说这人是我
小学同学啊
然后我想到
他那时的一件事
他用粮票
换了钱
去买《红小兵》
他妈发现后
把他捆了起来打
如果没有这事
我可能早把他
忘了
他喜欢看书
老婆说他
下岗了
*最残忍的月份
最残忍的月份，是艾略特的。
在我，四月才过去了一半。
*纪念杯子
由花枪一首《茶杯》想着
这几十年
我打碎多少杯子啊
记得的两只
一是老爸扬州开会
带回来的纪念品
上面印有千万不要忘记
阶级斗争
的最高指示
这只杯子在家
用了三十多年
几年前终于碎了去
但去得更早的
是老爸
已二十五年
另一只双层玻璃的保温杯
是我的南京同学张
送我毕业纪念的
在单位
我一直拿它喝茶
前年洗了茶垢
然后甩甩余水
它竟滑手而去
它比同学张
被鱼刺卡了嗓子去世
晚了六年
杯子去了
这里我将去了的杯子
留下来
*采访一个人
采访一个人
他是个残疾人
说他头大
其实就常人头那般大
但他身体太小了
小到仅不到头的三倍
三十多岁的瘫痪的人
从来没有站起来的体会
他在乡下家里
躺在篾匾里无法出门
小的时候
好多次爬到门槛前
就是不敢爬出去
问他怎么有了
活着的勇气
他说自从晓得了张海迪
他说之后活着
是看到妈妈辛苦
他要为妈妈活着
现在他又说活着
要为更多人活着
他想装个热线电话
给更多残疾人
活着的信心
但不晓得要哪个支持
他说不管是身体的残疾
还是心灵上的伤痛
没几个活着像我
是永远躺着的吧
*这个写好后，想到鲁迅的两棵枣树
看到电视上
出现两匹白马
但我只能写
一匹白马
还有一匹白马
它们是一样的马
它们不像我刚才写人
一个人是我老婆
还有一个人是伊沙
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头一低，长发垂到了肚子上
我看到我有一根分岔的头发。
多年来，这是第一次发现。
以前见隔壁办公室的女主持人修剪分岔的头发，晓得了头发还会分岔。
说与老婆听，她说这正常，后来她给我看过一次她分岔的头发。
分岔的头发我总共就见过这三次。
*竹勺
刚才去盛饭
注意到竹勺已由最初那圆
变成了椭圆的
圆至椭圆的过程
是我和老婆体内
竹质渐多的过程
呵呵其实
也就竹勺的三分之一吧
但那么一块硬竹片
有谁一次性地
把它当饭菜吃了
*老屋里的书刊
明儿老屋翻建。
丢在那儿的两柜子书刊，今儿装箱移地儿。
老妈说，没得用的就卖掉吧。
我晓得有些没得用了，有时间还想最后翻一下。
*下扬州
跟拍列车乘务员培训到扬州火车站。
上午、下午车站皆无人气。
一列开往西安的十几节车箱只有两节中有零落几人。
午餐在文昌阁一侧豪客来吃西餐，铁板牛排、油煎蛋、空心米线、面包、蔬菜沙拉、冰红茶等一套二十五元，举刀钗，开洋荤，另点水果汁一杯八元。
之后自由活动，在碟店、书店得《UB40经典精选》等CD四种六张，[意]费里尼的《舞国》等DVD十六种十七张，周作人译的《现代日本小说集/两条血痕》等五本书。
晚在泰州购一碟，《婚纱爱情故事》，关于同志结婚权的记录片。
*他们死了，我始终没能确认
一个是老邻居孙
听说他得病死了
到现在有十年了吧
下午在我老屋
翻建的工地
老妈说起他家的房子
我想到他孙
我随口又问起老妈
孙可真是死了
老妈说孙
三十八岁就死了
不晓得他女的可曾再嫁
他妈妈那时候哭煞了
我默不作声
还是将信将疑
将信将疑的还有
比我小的老同事窦
几年前老婆说他死了
我说真的假的啊
我说前些时
像在路上看到的呐
老婆说那肯定是窦小双
是啊窦是双子
这就又加深了我的疑问
本来
搬家调工作后
跟他们就没了接触
连面也没照过一回
但这显然不是
听到他们的死讯
我将信将疑的理由
就算他们都还像以往一样
活着
我还是会有
和他们见不到一次面
的可能
*嘴里作淡
凌晨的时候，在电脑前，嘴里作淡。
抽烟好像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去厨房。
见咸鸭蛋，剥一个吃，嫌咸，是盐咸，不是酱油的咸。
*绿日与治疗，及花蝶图
得CD三张，绿日是朋克，治疗是哥特，都要听。
晚在老屋偶然看到我去年找而不得的画，老妈说是拆屋前搬东西从老橱柜里拿出来的。两幅绢质团扇花蝶图，其中群蝶图画面色滞图暗，款署丁酉夏日黄花道人醉笔，前题七绝一首。另一三蝶图画面明颜疏朗，款署弟方森，朱文小印荫之，另有丙辰×秋仿宋人小景于古罗塘等字样，画系赠人之作，惜人名已被重墨改损不辨，该当无知无识之持画者所为，题款处尚有撕开破损，破损处绢丝松散，殃及两字缺失："丙辰×秋"、"□□×兄大人"。好看的就是这幅，却损了。两画作者黄花道人、方森（荫之）皆不识。画乃二十来年前同事李当无用之物给我的，说是从兴化乡下带上来的。都是九十到一百多年前的东西了。
*东摸摸西摸摸
睡到中午起床，然后就这样了。
这会儿《小崔说事》，听得见，没去看。
点支烟看着眼前乱乱的书与碟，刚用潮布擦尘水痕还没干。
这些东西太多了，地方嫌小了。
过一段日子就会这样，整理。
一天没出门。
*睡个午觉还做个梦
醒来时一身汗，在水池子洗汗，已想不起来做的啥梦了。
这会儿再想，更想不起来了。
记得爬将起来时，汤泓躺在旁边，举着《收获》。
说看东西的长篇《后悔录》，说不错。
晚上这会儿她已全看掉了。
*楼下的声音
我在电脑前，听到楼下，先是一个男童的声音叫"汪"，紧接着一只狗叫"汪"，这样一来一去地叫了好多个来回，最后一声"汪"，是狗的。我想了一下，狗叫"汪"，再自然不过了，人叫"汪"，只是客串。人叫"汪"是坚持不到最后的，就应该是狗叫这最后一声，狗不会放过一些个动静。狗叫"汪"时一定对着目标的，不论目标隐身现身与否。没见过狗自言自语。
*《今日书坛》
冯秦的诗看不到了，书法他却是越弄越起劲。收到他寄来的《今日书坛》创刊号，晓得了兴化新近成立了一个书法院，他是这个坛报的主编。还看到了久未谋面的几个熟人的书与画。在泰州，兴化弄书法的像比另外三市两区的弄得好得多。这与郑板桥、李鱓、刘熙载等等千古名家都是兴化人不无关系。
*两只鸡
中午汤泓从她妈那儿带回的菜，是红烧的一只鸡。下晚儿我妈打电话给我去拿菜，也是一只红烧的鸡。中午的鸡中午没吃得掉，晚上吃掉了。晚上的鸡明儿中午吃，汤泓用保鲜膜封好放冰箱。
*博客文字一周年
到今儿，是我写博客文字一周年。也就十万字左右。
*过去吧
七月就要过去了，正希望它过去呢，还有八月。
我的希望从九月开始吧。
*窗外是雨
我要的是风
我走到前阳台
连纱窗都不希望它关着
然后只觉得背后
风儿凉爽
我要让风迎面吹我
我走到后阳台
拉开纱窗
风还是由我背后一吹而过
抽口烟吐出来
就像我的舌头
被迅速拉出了窗外
不见了
我满脸是汗
*没想到的事
早上单位收发室的师傅让我去拿汇款单，说是一大笔稿费，我说啊哪有这事啊。我又没投稿要么选了网上我的什么吧。稿费是湖南长沙《文学界》杂志社汇我的，可我连《文学界》这个杂志听都没听说过，这弄得我糊涂。出门的时候问可有我的信啊，答有的，随即从部门的报箱里拿给了我，我一看那大信封，正是《文学界》杂志社，我说哎它发了我什么东西啊，没想到师傅从我手上抢过大信封就撕了下去，还说着拆开来不就晓得啦。这是本新鲜的杂志，装订居然用的是活页式的那种打眼儿串铁丝圈儿，别致。翻开看，上面登了我对吴晨骏的访谈：回忆的东西，它是很美的。这是我没想到的事。而且吴晨骏还在访谈正文前写了个"记"：
2002年6月30日，我的泰州老乡袁晓庆去南京，采访了我。当时我已经辞去电力工作，在家度过了7年的写作时光。由于我长期不做写作之外的工作，生活有点拮据，他一定也感受到了我当时的状态。袁晓庆很热情，是个读书人，所以我也很认真地回答了所有他提出的问题。这篇访谈代表了我当时接受袁晓庆采访时的想法，现在时间又过去了3年，我的很多想法自然也会有些变化。这次远人兄约稿，我找出袁晓庆对我的访谈。为了尊重袁晓庆的劳动，我就尽量不做大的改动，把这篇访谈文字交给远人兄。也算是一次回顾。
--吴晨骏记于2005年4月，北京
没想到的事，当然是意外的事了。蛮高兴的。看这杂志，也觉得真好，百页文字，除了卷首语和信息平台占几个页码，其他就四个人平分了：老夫子聂鑫森，叛逆王艾，欲望海男，零余者吴晨骏。每个人的内容里，小说散文诗歌各显其能，访谈日记书信自述小照书影主要作品目录一应俱全（聂鑫森、王艾还有国画油画作品），朋友的评论评说点缀其间，真把一个人搞得立体起来了。把个杂志也弄得活络不死板，轻松而典雅。好读。有玩味。创意独到。
不晓得《文学界》这杂志，也情有可缘，这月刊总共才办了四期。编杂志的有几个熟名字：王开林，谭克修，匡国泰，远人，给我的这本杂志，就是远人寄来的，信封上他写了名字。查网上资料，《文学界》有这样的宣传语：以人为本，以文为辅，以事为连串，既宏观呈现文坛万千风景和各类动静，又微观展示作家的生存状态和心路历程。这话说得也真的是，点之前三期，就这么做的，每期都是四把交椅，这里不妨列出其三四一十二。晴耕雨读韩少功，三借堂主谭谈，凶猛盛可以，雅俗邹静之，这是五月的；六月的：唯美彭燕郊，冷艳虹影，光头于坚，忧伤聂作平；七月的：智者钟叔和，某人西川，精灵戴来，突围祝勇。如此看来，《文学界》算是揣摩准了当下的阅读心理。跟星，造星，捧星。
今儿还收到韩少君签赠的诗集《你喜欢的沙文主义》，厚厚一本翻将开来，整齐。另得《万象》新一期，还是小白的文字最惹眼：爱你就打你屁股。先惹眼的还是其中的插图。唐正果写胡兰成，沈志明写"萨特家庭"的女人们，毛尖写美女收藏家梅塞德斯与嘉宝，都很好读。老翻译家吴劳在《告别翻译生涯》的一则中写到：我不会对卫慧、韩寒、郭敬明、春树等"小字辈"的作品横加指责，因为他们写下的正是他们火热的青春感受！啊老先生真开明，心态真好。
晚得D碟[巴西]费尔南多·梅里尔斯、卡提亚·路德的《上帝之城》，[美]赛尔乔·莱昂内的《善丑恶》，[韩]金基德的《弓》，以及特吕弗的四碟等计十八张。
*记
喜欢滴滴答答淋点儿雨，但今儿的雨大了点。一路下来潮脸湿衣。
长发垂不到肚子上了。赤了膊长发也不会粘在后背了。
昨儿汤泓一剪刀给它铰掉一尺。
今儿还没舍得扔掉这挂在我后面几年的花白长毛。
*它们和我的书一块儿
看着书架上一把手枪，又看到了手枪旁边斜倚的一把刀，还有书橱上挂着的一把藏刀。手枪是仿真的，刀是两把钢刀。它们该会和我的书一块儿呆下去了。我晓得，它们对我于事无补。我玩不来这些硬器，但要它们放着。
晚得套装D碟：[美]高佛莱·雷吉奥的"生活三部曲"：《机械生活/失衡生活/战争生活》。"生活三部曲"是纪录片，但又不可等同于一般的纪录片，全片没有对白和解说，没有音响，导演以如此局限的电影形式，仅凭画面和音乐这两种视听语言来描绘了人类对环境与文明的摧毁与破坏。
*人都是这样子
我们在卧室躺着
她才到床上
我刚醒来
我们看着天花板说事
我说你下午做什呢
她说去剪带子
噢 明儿周六
她要上节目了
这时客厅传来了声音
我们扭头互相看着
她说什呢东西
然后爬了起来
接着我等来了
她的结果
她说头盔
从报纸堆上滚下来了
她还说人都是这样子
我说是的
不看不除疑
*东方红
前天去单位看见
办公桌上放了包烟
同事说主任给的
噢主任回来了
我拿着烟说
主任去的是湖南不是河南啊
我以为他回老家的呢
然后撕开来摘出一颗抽了一口
我说这烟不错就拿着这盒烟看
这盒烟叫东方红
但烟盒的红
红得发了死色像酱
我说这放在过去
就是个政治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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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常德
8008788788
真想挂个电话过去
叫他们调个包装
把这发了死色的酱
换成崔健的
一块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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