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黎新诗集《五个红苹果》（上）
华秋
《灰蒙蒙的天空》
要下大雨的时候我喊着：要下大雨了
我对对面的人喊。然后听见几滴雨点
打落在我的窗台前
在这个下午
头顶着一片蒙蒙的天空
就是不下雨
也不会比下雨更好
像怀抱着一个生气的女孩
不抱着她
也比抱着好
《夜 渡》
少女挽起她的裤脚
月光下，雪白的小腿
正被淹没。
我坐在对岸
看着平静的河里
一个人在慢慢的靠拢。
有水声
比流水的声音要清楚得多
究竟有好多？我说不出来
就像凭什么认定那是少女雪白的小腿
如果不是，又怎么办？
在这个月光照亮的夜晚。
《好好》
老钱同志
生于1954年四川某县
24岁时
也就是1978年
因流氓罪
被判刑3年
刑满释放后
我问他：怎么啦
他说：没什么
就是看她洗澡
《103路站前》
我在103路汽车站前停下
买了一包烟
又继续往前走
我在103路汽车站前停下
一辆103路也同时停下
我跳上去
又继续往前走
我在103路汽车站前停下时
是去年夏天
一个少女站在我的旁边
我们一起等103路到来
《我叫她过来》
我叫她过来，她却为我
端上一盘红烧肉
我叫她：筷子
她为我拿来啤酒和纸巾
这个乡下女人
她像啤酒一样，又像纸巾一样
但她更像红烧肉
我们吃完饭后
她把我们
送到门口
《睡到天亮》
睡到天亮都未睡着
只因为外面的一片灯光
就算我拉上窗帘
外面的灯光依然照亮
我的床前和床上
在这个夏夜
一幢大厦正在加班修建
而我们的爱情
也已经越来越
纯洁到快感
《早晨》
早晨七点
李维特接到冷春梅的电话
她对他说：今晚我们一起吃饭
就这些？李维特问她
暂就这些。对方回答
那你是不是有点欠日
是啊，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提高
（但显然不是生气）
如果你愿意
你就快点过来
《在百盛》
在百盛广场
一个女儿对她母亲说
我没有戴乳罩
一件白色的体恤
紧包着她丰满的乳房
以及突出的两点
这太像我年轻的时候了
母亲想，松软的地方
有点微微发胀
在百盛广场
一对母女正穿过
阳光下面
《北方寒冷的》
北方寒冷的冬夜。真寒冷
十里二十里之远
看不见一个人
和一头牲口
我的女友马丽
和她的父母
在家里
围着一座火炉
冷啊，马丽的父亲说
并把手伸向火炉上面
马丽抬起头
她看见墙上的钟摆已经停止了它的摆动
《晚上我在》
晚上我在前沿喝酒
有老三和陈小姐
酒过半打，老三说
我要和陈小组结婚
我大惊！赶紧用眼睛去
看陈小姐，陈小姐
她正低着头
老三说：看她干嘛
我说的是真话
恰巧一个熟人走来
我说：你坐下
又大声喊：小姐
拿杯子来
《喜来登酒店》
喜来登酒店二十七楼。一块
巨大的广告牌竖立在上面
我要与蓝天一起飞翔
这不错。但问题在于
蓝天，它怎样飞翔
从一个天空，到另一个天空
蓝色的冰淇淋在阳光下
正溶化着，消失着
像一个孩子，他手里拿着的
只是冰淇淋外面的蛋卷
当他走过时
正好被我看见
《红色的椅子》
椅子为什么是红色的？
这真是一个问题
还有坐在它上面的少女
她把椅子的颜色变得更加的红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是在乡村
这椅子一定会成为乡亲们喜爱的
一件吉祥物
预兆丰收、天亮和洞房之夜
如果是在海边（蓝海边）
它和坐在上面的少女
都应该无比幸福、美丽
但红色的椅子
它放在我刚买的新房子里
那它的颜色、以及
上面坐着的少女
都被这空洞的房间
搞成一部恐怖片的开头
《我们在一起，我们依然快乐》
我真想有一大笔钱，然后就什么也不干
我真想天天和你们在一起
把关系搞得越来越坏。然后
跑吧，跑吧，我放开自己的手和脚
像一个少年，像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精液
我真想，飞起来，停在空中
1976年夏天的一个夜晚
我独自在树林里
玩弄正在长大的阳具
《下午三点，我从楼下走过》
对于一个漂亮的女人，我不能不
多看几眼。哪怕在她的身后
还有更多的女人。你说
我看的是汽车
它就在楼下。
我承认许多事情一想起来就烦，烦啊
所以我干脆不想它、让它。
就说今冬：
从早晨开始
一直阴沉到天黑
《面包》
他是胸怀大志的青年
你说他不吃面包又吃什么
在北京路西，另一个胸怀大志的人
每天也吃面包
他不吃面包
他又吃什么
吃了面包
他就躺上床
想女人
打手虫
在这个改革的时代
所有胸怀大志的青年
除了面包
还是面包
《物质大厦的阴影下面》
三陪小姐红红
站在物质大厦的门前
而我，站在物质大厦的里面
没有比这扇玻璃更透明的玻璃
所以她的每一个动作
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早晨到下午
又从下午到晚上
我们一个站在门前
一个站在里面
玻璃竖在我们的中间
我们，看谁比谁
站得更久
《我听见一个女人说》
在一条很小的街上
密密麻麻的发廊里面
晃动着许多身体
夏天来了
她们把该亮的东西都亮了出来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
看啊，整个世界就我们的乳房那么大
《除夕夜十一点，我突然想去埃及》
我独自站在橡皮的门前
突然想去埃及
不是为了金字塔
也不是为了女人们
（虽然从沙漠上走过时
她们从来不穿鞋子）
我想去，只是因为除夕的夜里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是爱情？什么又是雨点》
一个很远的人来到我的身边
他说：我爱你
他说完后就走了
一个很近的人也对我说
他爱我
他说完后还站在我的身边
我去很远的地方找很远的人
我没有找到
我回来后
看见那个很近的人
正走在街的对面
我喊他
他就从对面跑了过来
这是一个姑娘讲给我听的故事
可是我忘了她的名字
《我失眠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我要和所有的女人断绝关系
如果她不找我，我就不再找她
就像她不喊我，我就躺在我的床上
无论外面有多热，也无论外面雨下多大
再过20分钟，我就要关掉手机
我就要睡觉
长相守，就是15厘米那么长
久斯磨，是不是1小时那么久
我点上一支烟
我说：你回答我啊
其实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所以我自己想了很多
《白色的怀念》
先是一张白布
铺开在我们的眼前
接着还是一张白布
却轻轻地挡住了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白布的下面
是不是我曾经看见过的身体
一个少女的身体
比白布还要白
她和阳光在一起
是那样的迷人
而她被白布盖着时
是不是让我
有一种怀念
《我想要一张欧元》
在2002年的第一天
我想要一张欧元
欧洲的欧
一元两元的元
当时比利时在下雪
我给我妈妈打了
一个电话
电话里
我对我妈说
我想要一张
欧洲流行的钱
《关于苏表妹的第二首诗》
一个丑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女人
是很好的一对
一个漂亮的男人和一个丑女人
也是很好的一对
而苏表妹
她不漂亮也不丑
所以她总是
一个人
2001年6月间
她就住在
我楼下
《是什么，又不是什么》
是一辆出租
载着一个女人
而开出租的
是另一个女人
两个女人
并不是两个认识的人
只是其中一个
要把另一个
送到西直门去
我当时正在西直门
我一挥手
她们就停了下来
《梅花镇的阳光》
要到中午我们才看得见
张小静，他从镇上走出来
就像我一样
我喜欢三陪小姐丽丽
我不喜欢三陪小姐芸芸
也不是
我只是喜欢中午
和她们在一起
当阳光晒烫了
梅花镇
树木和树木之间
就是树木和树木
应有的距离
《做梦第一》
梦见和一个女人做
与真实的感觉有两点不同
一是老插不进去
二是插进去后
又像插在梦的外面
就像跑啊
就像一个少年
他站在那边
而另一个少年
他却站在
另一边
就像两个少年
越走越远
《做梦第二》
今天早晨
我做了一个梦
和昨天早晨
我做的梦一样
有许多人
主要是几个女朋友
她们有的开着
三轮摩托
有的就睡在
我的身边
其中一个坐在客厅里
是我昨天没有梦见的
《天上》
天上究竟有什么
我不知道
就像我们的飞机
并没有飞到天上一样
我们的飞机
飞在海拔10000米左右
它离天上
还有一段距离
《吴旺达》
什么是吴旺达
什么是它
丢失的妹妹
我随手写下这三个字
也不是因为我知道
这样的地方
当我的汽车开进去
吴旺达正在洗澡
我完全不能想象
它是指一个女人
洗了澡后
披散的头发
《对面》
安徽保姆把大白菜
放在窗台上
把几棵小葱
放在大白菜的旁边
她放小葱时
我正转身向里
所以
她放小葱
是她告诉我的
我一边听
一边重新看过去
窗台上已经没了大白菜
只有几棵小葱
《大年三十的晚上》
大鼻子男人站在外面
手里拿着比鼻子还大的刀
他喊门的声音
把整个小区都吵醒了
我们从窗缝看出去
一会儿看见他的刀
一会儿又看见他的鼻子
无论是刀还是鼻子
也无论他怎样喊
我们躲在屋里
就是不开门
《一路小跑》
从河边到花园
需要三分钟
如果一路小跑
就只需要一分钟
而剩下的那两分钟
我不是在花园
就是在河边上
小时候
我总是在花园
和河边之间
跑去跑来
《早餐》
爸爸应该保重
爸爸的儿子应该吃早饭
无论是中午起床
还是中午之后
爸爸的儿子
都只能听爸爸的话
特别是爸爸为你
准备了鸡蛋和挂面
今年三月的早晨
他远在北京
而你近在成都
《擦玻璃》
我和你一起擦玻璃
我擦我们家的
你擦你们家的
我擦了一半
停下来看着玻璃的外面
已是午后
太阳阴了又亮
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也在擦啊
像你一样
也像我一样
而其中一个
正停下来
看着玻璃外面
《1986年》
我和一个少尉
从重庆回
成都。在夏天的
火车上，我
和一个少尉
坐在一起
在抽烟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
体恤，留着微微的
长发。少尉
穿着军装
军帽放在
茶几上。1986年
夏天，火车的窗户
开了一大半
我坐在迎风的窗边
少尉坐在
我的对面
有一些烟灰
落在我的手上
当我发现时
这个少尉
已经靠在火车的
靠椅上，睡
着了
《蓝天的颜色》
小王不知道蓝天的颜色
是因为他没有看见过蓝天
而小李不知道蓝天的颜色
因为他是哲学家
小李说：蓝天的颜色
谁知道呢？
如果我们说蓝天是蓝色
小王他知道吗？
如果小王不知道
蓝天又怎么会是蓝色呢？
小李说完
转过头去看小王
小王正在看天
也许他看得非常认真
但小李并不知道
他看见了什么
《爱尔兰咖啡》
一杯爱尔兰咖啡
被服务生端上来时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写的
是先写咖啡
还是先写喝咖啡的人
喝咖啡的人
她的手放在窗台上
窗外，一条小路寂静
爱尔兰咖啡啊
关于它所有的写作冲动
是因为它加有伏特加
喝咖啡的人
喝了之后
就差点醉了
《吃棉花》
小时候我们在外婆家吃棉花
那种雪白雪白的花朵
为什么要吃
我们并不知道
就像好吃与不好吃
我们也不知道一样
我们只知道
一些人吃这边
而另一些人吃那边
小时候我们在外婆家
除了吃棉花外
还吃棉花的叶子
《哦，一幢幢红色的房子》
并不是只有在梦中
我们才能看见红色的房子
就是在现实里
当我们从八一路走过
也会看见一幢幢红色的房子
一幢，两幢，三幢
三幢后面还是红色的房子
三幢后面的房子
我们尚未看清楚
究竟有几幢
那天下午我在看时
旁边也有人在看
他一边看还一边说
怎么是红色的呢
我没有理他
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也没有
那天下午
我看得非常的专注
并且被那些红色的房子
搞得像我们家
发情的白猫
《天天向上》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坐起来
就不乱七八糟了
除此之外是
当我一抬头
就看见电视机、花瓶和三个苹果
《为一个朋友写一首诗》
我要为铁蛋写一首诗
这个想法产生在他回成都那天
当我们二麻二麻的分手
我回光熙门北里
他直接去机场
这个已经快三十年的朋友了
突然像一句诗
嘎嚓一声
横在我的路上
公元2002年4月
他来北京呆了三天两夜
我们一起吃了一、二、三、四、五顿饭
《一双像云一样柔软的手》
我有一双像云一样柔软的手
背在我的身后
不是一般的人
我不会轻易就伸出来
特别是到了北京
在这个干燥的地方
我更加珍惜它
就像珍惜1966年4月21日下午
我握在手里的
一颗奶油球糖
《玛利亚小姐傍晚出去的》
玛利亚小姐你晚上回来吗
如果你不回来
我们就自己睡了
如果你要回来
我们就等你
就是再晚
我们都会等你
《玛利亚小姐和威廉大街》
玛利亚小姐说
她要回家吃晚饭
我是在威廉大街碰见她的
当时她和一位先生
正在一辆老爷车上
《花儿》
花儿
它怎么突然就开放了
又怎么突然就凋谢了
我看了一天
也没有看清楚
它开放的过程
就像我看了一晚上
也没有看见
它是怎样凋谢的
时至七月
白天热晚上也热
在这热到一堆的日子里
花儿
开了又谢
而我们连做爱都已忘记
《写给小安看的》
我想为小安写一首诗
我问我现在的女友
可不可以
女友看了我半天
说：真是笑话
你们已经离婚10年了
才想起为别人写诗
我说是啊
10年前我们离婚时
她把一首写给我的诗
悄悄的抹去了我的名字
《想象的飞机穿越着一个下午》
整整一个下午啊
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
没有说上三句话
更没有说到新衣服、发型
以及自己的男朋友
我们的飞机就在她们的头顶飞过
虽然是我们想象的飞机
但仍然可以感受到她们的沉默
一些下午
和另一些下午
《一起吃饭的人他们并没有一起睡觉》
他们只是在一起吃饭
吃完饭后
就各自走了
而没有一起吃饭的人
也是这样
他们吃完饭后
也各自走了
那么，我问小杨
谁和谁一起睡觉呢？
小杨说：谁和谁一起睡觉
谁和谁心里明白
《写一首悲伤的诗》
她可能不知道我今天回家
她可能不知道的还有
她应该不知道的
比如我坐电梯上去
而她正从另一部电梯下来
如果她早知道
她又怎么会
让我们
这样擦肩而过
《桉树》
1、这株桉树与其他的桉树不一样
它特别的高，特别的高
我从下面往上面望
还没有望到它的树尖就已经望见了天
像一片天和另一片天
像两片天空和三片天空
二十年过去了
我一闭上眼睛它们仍然悬挂在
这株高高的桉树上
数不清楚有多少
但知道
都非常的亮
2、小丽在这株桉树下等我
她整个身体靠在桉树的上面
一片桉树的树叶
慢慢的落下来
并准确的落在她的胸前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那应该是一个秋天的傍晚
天正在黑
小丽抬起头往上面看
她说：我越往上
越是什么也看不见
3、我爱上这株桉树是从那时开始的
小丽爱上这株桉树也是在那时
在几株桉树中
我们单单选择这一株
我们有我们的理由：
我是因为它的高
小丽是因为
落在她胸前的桉树叶
再说一下二十年以后吧
这株桉树还在
而那片树叶
是不是还在
要问小丽
才知道
4、二十年的时间里这株桉树并没有再长高
但它依然是最高的
比所有我见过的桉树
都要高出一头
《美人》
美人的足
整洁无暇
指甲光泽照人
那是应该赞美的
还有她的大腿
手、眼睛、肩膀和乳房
同样整洁无暇
同样光泽照人
特别是手
那是美人的手
更应该赞美
《一只坐在窗台上的猫》
窗台上的猫
在17楼的窗台上
老实的坐着
17楼太高了
窗台上的猫
只有老实的坐着
《南山树》
南方有山
名叫南山
山上有树
名叫南山树
南山树
我看见过
在风雨中
和其他树一样
在阳光下
却和其他树
不一样了
《小鬼》
我养了一只小鬼
有那么大
在我需要时
喊一声
它就出来
我不需要时
就把它
放在手里
我揣着双手走在街上
别人看不见它
《穷神仙》
睡觉，睡觉
勇敢的睡觉
不做爱，不做梦
更不做失眠的人
一觉睡到天亮
睡到想起来
才起来
就像某某
没有工作
要找我借钱
我对他说
我也没有工作
所以
我也没有钱
《红娘》
打死我也不相信
红娘会是神仙
不论你怎么说
也不论好多人都这样说
我就不信
除非是
红娘她亲自告诉我
除非她的前世
是我的今生
哦，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因为我在北京呆久了
久得像一个
北京的瓜娃子
才和红娘
过不去
《女娲》
半夜三更
没有月亮
表面上看
他们都躺着
但是谁又知道
其中有一个人
和另一个人
想得完全
不一样
比如一个是爱情
一个却是
丰满的乳房
《中秋》
中秋来了
小王和小黄
我们上哪去吃饭
小王想吃火锅
小黄想吃日本料理
而我想吃杭州菜
小黄和小王
中秋要来了
我们上哪去吃饭
《巧梅》
香楼的巧梅
眼睛可以放红光
她做过A的生意
也做过B和C
他们的生意
我找过她三次
她就是不做
我的生意
其理由是
我能够看见
她眼里的红光
《可以》
我可以
用一张百元的人民币
把一根筷子砍断
我还可以
从梦中回到成都
把一件衣服
拿到北京来
当然，这些都可以
是假的
而真的是
我可以用一张纸牌
把上帝、观音
和我的前世
请到面前
问他们
这首诗好吗
他们齐声回答
还可以
《给韩东的一封公开信》
亲爱的兄弟
如果你真的
对我的诗歌观点
那么反对
我就把它
放弃了
怎样
我不愿意
因为它
而影响
我们的感情
《真好》
读一本古人的书
消磨一个下午
这对我而言
是偶尔的
也是愉快的
特别是天黑后
应邀来到
三里屯酒吧
真好呀
喝十几瓶啤酒
有点醉了
再打的回家
《春秋》
春天的雨下多了
夏天就比较干
秋天太冷
冬天就会暖和
这是《春秋》说的
小时候
也听外婆说过
现在
我把它讲给
王小菊听：
今年北京秋天不冷
冬天一定下雪
《秋风起》
哪儿的风
吹在我
半裸的身上
当时是凌晨
我刚坐在
电脑前
想写一首
关于秋天的诗
巧啊，我说
那就这样写好了
《中秋的晚上，突然想到竖》
竖去新疆
已过半月
在中秋的晚上
我突然想到他
这半个月里
居然没有
一个电话
《在汽车上》
维多利娅和她的
贝克汉母
坐在前面
子弹和他的女友
坐在后面
王小菊坐在中间
捧着一本
《恐怖主义阳伞》
睡着了
《也为中秋一歌》
我们家的月亮
比你们家的
月亮亮
肯定比
因为它是
我们家的月亮
而你们家的月亮
仅仅是
你们家的
月亮
《愤怒》
请把炸药包给我，董存瑞先生
其实我去炸这个碉堡
远比你去炸
要来得更加猛烈
因为
我正在愤怒
《为王小菊写一首诗》
本来是想为王小菊
写一篇小说
但王小菊在睡觉
就让她睡吧
我把小说改成
一首诗
诗要单纯一点
也要安静一点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
你太像朋友
是不是我就像
一个敌人
《怀念》
一年以后
某某某
他突然想起了今天
也可能是她
就叹息了一声
我是说
这样的日子并不多
多也多不过三次
仅仅是我
全碰见了
《幸福》
光熙门北里
从上个月开始
一直很热闹
吉木狼格刚走
何小竹又来了
何小竹还没离开
果酱和咄
也赶到
这样的一个月
真是让人幸福啊
幸福得不得了
《北京的冬天基本上没有黄昏》
突然天就黑了
我抬起头
不知道对谁
说这句话
昨天也是这样
我和竖从燕丰
买了酒和肉出来
天就黑了
我说，天黑了
竖说，是啊
我们进去时
它还是亮着
《好诗和坏诗》
心地邪恶的人
他的手是冰凉的
心地纯洁的人
她的手，还是冰凉的
在寒风里
他们穿过天桥
走了好长的路后
手的冷暖
和心地的善恶
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萝卜》
上午10点
我去燕丰商场
买了5斤萝卜
回到家里
我把萝卜切成
小块小块的
煮了一大锅
不到半个时辰
萝卜就已煮好
我连锅端上桌子
大吃起来
我吃得好快啊
只几口
就吃胀了肚皮
《道理》
主要是想写诗
并不是有什么
非要我写
这件事太简单了
就像日批
是因为我想日
而不是有谁
一定要我日
就像吃饭
因为我需要吃
而不是有什么东西
必须我吃
小三啊，你是哪里人
才这么大
就知道那么多道理
等你长到和我一样大
那道理
不是多得来
你讲都讲不清楚
《一首写给三个女人的诗》
我不说你们分别是谁
但你们看了后
肯定知道
哪一个是自己
比如成都的
是我失约了
说好隐居
可至今
还呆在外面
而北京的
她是不是很奇怪
她说要做我
正式的女友
我刚答应
就再也找不到
她在哪里
至于第三个
怎么说呢
我怀疑她是否
真的存在
因为当时
我们正在聊天
聊着聊着
突然就没了消息
这两天里
我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她都没有接
《晚上》
这间屋子里有电视机
还有沙发、冰箱
和男女主人
主人坐在沙发上
喝着咖啡
看着电视
一边喝咖啡
一边看电视
直至深夜
男主人起身
从冰箱里拿出
一瓶啤酒
女主人
依然喝她的咖啡
看她的电视
《在南京》
上个月的今天
在南京
早晨，我从东南大学的天桥走过
去一家网吧上网
我在网上呆了两个小时
才重新回到
东南大学的招待所
吉木狼格
他居然还在睡
而覃贤茂
他已经来了
我说，你起来吧
这么好的天气
我们去找顾老师
打八十分啊
《石头》
放在前面的
就是小马前面的，那个
是一个蓝色的石头
我没有见过，石头
它是蓝色的
小马也没有见过
放在前面的
小马用手一指，说
就放在我前面的
它，远看像一个石头
近看像一个
蓝色的石头
即使是在夜里
它依然
是一个可以打伤人的石头
春天花开
秋天叶落
小马，他很听话
站在石头的另一边
不管它是蓝色的
还是，仅仅是石头
《想起一个下午》
有一个人在马路上走去走来
已经走了好久
而另一个人
在马路对面的七楼上
用望远镜
望了他
也有好久
这是个阴冷的下午
打一开始马路上就没有行人和车辆
只有他
背着双手
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也只有他呀
举着望远镜
一直举到什么也望不见的时候
《一样》
如果我为一个人痛苦了
我不会痛苦好久
即使在最最痛苦的时间里
我也会为这个人
想到并不痛苦的事情
从秋天开始
到现在
冬天都过了一大半
我们说痛苦
我们说它
又不是谁包办了的
就像我从外面回家
看见马路两边全是积雪
看见天上全是阳光一样
《听我父亲说》
科学普及工作并不是科普工作
科学普及工作是
一项教育工作
如果你不信
可以打电话去科普查询
他们会告诉你
科学普及工作
的确是
教育工作
《阴天》
昨天早晨
我忘了拉上窗帘
才10点钟
就被太阳射醒
而今天早晨
我拉上窗帘
却是一个阴天
这使我睡到了下午
天都还没有亮
《一些像爱情的东西》
2003年开始这些天
我们天天喝酒
就在我们楼下喝
一直喝到醉了为止
喝醉了
我就回家睡觉
刚刚睡着
我又喝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
换了些人
也换了地点
《心情》
今天我要说一下
我的心情
它不好
而且已经不是秘密了
有半个月吧
甚至有半年吧
它就像少女
不小心暴露在
阳光下的腋毛
当她发现后
想藏，也没有
把它藏住
《对一辆邮车的记忆》
大风吹过成都蜀汉路上
以及蜀汉后路上
当时，是半夜两点
我正从蜀汉后路
往蜀汉路赶
路上基本无人
我只所以说基本无人
是因为我正想说完全无人时
突然发现前面
有一辆邮车
不知道是它已经停下
还是开得太慢
我发现时
它就像在我的梦中
《所有喜欢许巍的人都瓜西流了》
瓜是瓜娃子的瓜
西是西方的西
其实应该是
张稀稀的稀
瓜稀留了
就是瓜已经稀烂
并且烂得已经流脓
当然，这和许巍没有关系
这仅仅是我
一下子
就想到的
一首诗的名字
《今天无聊，所以今天写诗》
水上漂
我很想跟你去石家庄的
只是我没有钱
在电话里
我停顿了两次
如果你再说一句
去吧，我
说不定就去了
《为橡皮写一首诗》
1、哪个人最先看见这首诗呢？
我在凌晨四点开始写它
凌晨五点把它贴上我们蓝色的论坛
北京的早晨
要比成都早一个小时
2、竖住在通县
张羞去了武汉
而华秋，他两点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他打电话时
我正在想：关于橡皮这首诗
我应该怎样写？
或者：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抒情？反抒情？反对抒情？
其实我仅仅是想告诉我的朋友们
我还在北京
光熙门北里
3、下午，远方饭店大厅
小你说：去年的今天
橡皮上好多人
4、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忆了
回忆肯定比生气
更叫我们舒服。午后的宁静
竖从一片阴影中过来
碰见了吉木狼格
那是一些蓝色
和另一些蓝色
构成了橡皮
我远远的看见了
不敢说出来
5、锤子。麻批。还有烂鸡吧
华秋爱说蛋球疼
但我不爱说
我不爱说的还有：傻逼和牛逼
所以，我不是傻逼
我也不牛逼
所以华秋啊，我的兄弟
他说了好多的蛋球疼
但是他并不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
6、算命先生告诉我
去橡皮：就是橡皮
肯定是橡皮
也只能是在橡皮
有一个女人在上面等你
我说不会吧
至少应该是两个
比如橡皮
和橡皮的姑娘
算命先生抬起头
用他的瞎眼
死死盯着我
7、于小韦写过一句诗
小苏，他又太小
而在橡皮，我们说
小虚，他的确还没有长大
（后面的搞掉了）
《难受的事》
我准备把快乐的事说出来
说了一次
又再说一次
同时，我也准备把难受的事说出来
但这个难受的事
我只说一次
并且在我说的过程中
我希望
小丽、赵军和李巧梅
都能够听见
1982年3月
一个下雨的晚上
我和他们分手之后
就再也没有见面
《法院1》
我从法院的门前走过
但我并不知道那就是法院
我和父亲一起
他牵着我的手
突然加快了脚步
等我们走了很远后
他才告诉我
你知道刚才是什么地方吗
我摇摇头
父亲说：那就是法院
我们经过它
可要走快点
《自己想》
一个已经
40岁的人
还把诗写得
那么好
是不是有毛病
一个已经
40岁的人了
还天天想着
写出好诗
那他是不是
还没有
明白
写诗
它为了什么
《他的理想究竟是什么》
一个有理想的人
就是某某
坐在河边上
坐了整整一天
从太阳出来的时候
一直到太阳下山
太阳下山后
天就黑了
河边上黑得
比其他地方还要早
那个有理想的人
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还
坐在河边
《晚清富二先生说》
大太太二太太
还有三太太
我不喜欢的
其实是四太太
但我喜欢
四太太家的丫头
她叫小红
在私下里
我叫她红红
有一个春天的下午
下着密密麻麻的雨
我和小红
在四太太的院中
喝了一下午的茶
《第三首》
小王她妈
给小王打来一个电话
小王她妈说
今天
你就不要出门
即使一定要出门
也需特别小心
小王问
为什么呢
小王她妈犹豫了一下
说：你就不要问了
《北苑邮局》
7月6日中午12点37分
我从出租车上下来
往里面走。我以为走5分钟
就可以走到
北苑邮局
结果走了25分钟
都还没有看见
邮局一样的房子
这使我站在那条路的中间
不得不有点犹豫
行人稀少
太阳特大
路边一家接一家的铺子
有的门开着
有的关着
关着门的
主要是几家发廊
它关着的玻璃门上
写着冷气开放
《女法官》
女法官我见过的
女法官的丈夫
我也见过
在法院我看见女法官时
她的丈夫没有在
她的身边
我看见女法官和她丈夫在一起
是在上岛咖啡店
女法官坐在一把椅子上
她丈夫坐在
另一把椅子上
他们喝咖啡的样子
就像一对夫妻
《没有写完的一首诗》
1、很多事情我一点都搞不明白
所以，我总问
为什么
比如桉树
我是不是写过这样一首诗？
2、还有
谁在我的窗外？
已经站了整整的一天
我出去时
她就站在那里
我回来时
她还是站在那里
我回来时
天已经全黑了
她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3、她不说
我当然不知道
她不说
我也不好问她
我仅仅是
把我的窗户
就这样打开
《吃饭是不正确的》
他把手从窗户外伸进来
端走了我放在桌子上的碗
我抬起头
没有看见他的手
只看见我的碗
刚刚越过窗玻璃
哦，忘了说
窗子的玻璃是透明的
碗即使已经在玻璃的外面
我还是看得见
《上帝的女儿》
她坐着不动
不说话，不拿眼睛看我
上帝的女儿
她之所以坐着
她之所以不说话
不拿眼睛看我
就因为
她是上帝的女儿
而我是上帝的儿子
《现代城市生活》
我父亲在五马路上摆了一个卖报的摊子
他卖报纸，也卖一些杂志
其中有一本叫《现代城市生活》
是我办的。每个月
我都要派我的五个手下
去他那里买五本
我父亲说
你的杂志卖得还不错
《这首诗，只写了两分钟》
现在是凌晨三点
北京今夜要把非典病人运到
北郊小汤山去
我写完上面的诗
走到窗前
望着下面宁静的三环
不知道
他们运完没有
《我喜欢小王，是因为她喜欢我》
小王坐火车来看我
她坐了一个晚上
而我去看小王
是坐的飞机
小王说：火车上睡觉
是没有床上舒服
当时，天刚亮
我正梦见她在敲门
她就真的到了
我说：好啊
那我们再睡一觉
我们这一觉
直接睡到中午之后
《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又把她擦掉》
这个名字由三个汉字组成
一个是齐
一个是燕
一个是飞翔的飞
齐燕飞，我随手写出后
才去网上
查到有关她的六项信息
其中一项是这样说的
齐燕飞，她去丞相府
当了丫环
2004年，春天，下午，我迷茫
《没有人知道5是怎么回事》
小燕买的是1
陈红红买的是2和3
陈红红的男朋友
一个左手拿着钱的人
他买的是4
而中奖的是5
小燕大声的问
谁买的5
谁买的5
房间突然空了
小燕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
《早晨8点30分，从天桥上走过》
我今天没有穿内裤
走路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
像一个女人没有戴乳罩
是不是哦，小丽？
我要问问你
因为你的乳房比别的女人大
《天安门的鸽子》
中午醒来
有一群鸽子
飞过我家窗前
羽毛特别亮
哨音特别响
那个对型整齐呀
就像纪律严格的军队
不是有一只
飞了大半
又回头看我
我怎么能想到
它们是
天安门广场的鸽子
《一扇比木头还厚的门》
它在夜里打开时要发出声音
它在白天打开
可能发出声音
只是我们没有听见
我们听见
有人在唱歌
虽然唱得难听
我们还是听见了
还有人在敲榔头
还有大街上的汽车
一边开过
一边按喇叭
所以，我喜欢在夜里
打开这扇比木头还厚的门
它发出的声音
会让旁边的人害怕
《问候》
没有吃饭的人
你们肚子饿不饿
没有带雨伞的
你们上街
怕不怕下雨
我每天想这些事情
是因为我每天
都在想你们
想一下
我就写一首《问候》
再想一下
我就不写了
我关上电脑
独坐、发下呆
《我为怀孕的少女》
我为怀孕的少女
准备了木桶
它宽大、舒适
放得下整个
雪白的大肚皮
我把木桶
送到少女的卧房
让她自己分娩
她的孩子可能是黑色的
如果头先出来
那就太好了
如果是屁股先出来
又有谁能帮她
她还那样小
才初为人母
《在北京等待一场大雪的降临》
2004年的冬天
北京还没有下雪
不仅没有下雪
也没有下雨
也没有出太阳
整个天啊
阴沉沉的
就像成都一样
我每天晚睡晚起
以戒烟为借口
少于出门
即使出门
也是在晚饭时
那时，天早黑完
在一片灯光下
分不出东西
《苏非为什么搬这么远来住》
我和李强
在光熙门上轻轨
坐了三站
又在东直门
转了地铁环线
到什么店
转直线地铁
到四惠东
再转通县的轻轨
到通县北苑下
竖已等在站外
有微风
天要黑要黑
我们叫上一辆野的
开了30分钟
才到喇嘛庄
车到喇嘛庄
天就全部黑完
我们下车
在竖的带领下
高一脚
低一脚
跌跌绊绊地
找到96号
苏非的新居
《在成都写的诗》
1、和铁蛋在郊外喝茶
一架飞机从天上飞过
我抬起头看它
它已经飞得很远
但它的声音
却把我们茶碗里的水
震得微微颤动
我问铁蛋
铁蛋说，这是132的战斗机
在试飞
2、飞机已到成都上空
马上就要下降
而小王开着宝马
才刚上高速
在远方，小王的女朋友
正站在游轮上
她看见飞机很高很小
她看不见小王的车
都到了高速收费站
风很大啊
差一点就把她的帽子吹掉
之所以差一点
是因为她快速伸手
把帽子按住
3、我们家非常的穷
还住在住了
几十年的地方
它曾经是一条幽静的小路边
而现在已经变得特别繁华
我昨天回家睡觉
对我妈说
我们家的床
就像摆在街中间
我妈说，是啊
我们都习惯了
我无言
想起我的几个好朋友
他们都住进高档小区
并且一般都在
300平方米以上
我更无言
《宿命》
有一个人走过我的窗前
他总是在下午三点
走过我的窗前
穿一件黑色的长衫
当我一抬头
就能够看见他
他或者并没有穿
黑色的长衫
他只是穿了一身
黑色的衣服
在下午三点
最安静的时间
我一抬头
就看见他
走过我的窗前
《7月》
7月，是一年中的
第7个月
7月过了
就是8月
在7月，我居家不出
睡觉、看电视
光着身体
偶尔还打开门窗
当打开门窗时
我就把风扇关掉
外面的风
比风扇的大
《礼物》
我生日那天
收到一大堆礼物
其中有蛋糕
光碟、和一个
充气娃娃
她长得像小李
又温柔得像陈丽
我把她藏在柜子里
把蛋糕吃了
把光碟转送给
10天后过生的人
《下午》
它应该是下午较晚的那一段
再过一个小时
最多一个半小时
就是黄昏
窗外，看得见远处的楼房
它们的楼顶非常亮呀
我的房间与这个亮相比
就像处在阴暗中
我坐在窗前
阴暗的窗前
看着外面、发呆、出神
抽出烟、划燃火柴
我抽出烟、划燃火柴是在
发呆、出神之后
而点燃烟
又是在这之后的很久
我刚午睡起来，我今天睡得太久
远处楼顶的明亮
和我保持着准确的距离
《情诗》
我看见小红走进5号楼
上了电梯，按了17层的键钮
我就站在17层，我在等她
电梯到了，停下，打开
我没有看见小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