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读者不必纠结于《打工女孩》是否准确反映了国情。张彤禾本人就是我们国情的一部分。书写打工女孩,是这位华裔女子返乡的方式。以此重新接近中国,消化历史,梳理个人家国情感。如果也能引起别人共鸣,她不会拒绝。

《打工女孩》
[美]张彤禾著 张坤 吴怡瑶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3年3月第一版
360页,33.00元
《中国女工》 潘毅著
任焰译 九州出版社
2011年4月第一版
214页,32.00元
《打工女孩》(Factory Girls)改名叫《成功打工女孩》更合适。从2004年到2007年,作者张彤禾每个月在东莞住上两周,与几位打工女孩结下友谊,了解并记录她们的生活。与潘毅笔下的流水线女工不同,这些女孩认识张彤禾的时候已经告别生产线。吕清敏是办公室文员,伍春明是建材销售。如此,她们的生活空间才能与这位中产作者有更多交集。作者不是没试过接触一线女工,比如去宿舍寻找,但效果并不好。她没上过生产线,更习惯于在朋友家、咖啡馆、学校或者交友活动上跟随自己的对象。这就决定了她所深入观察的都是打工族里的“上档次”人士。这就好比你有几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朋友,不等于你有几个农民朋友。不过,打工族里的相对成功者依然是值得研究的话题。
国内关于此书的争议不少。赞扬基本相似——感动和怜悯;批评则左右都有,比如不满她动辄提“文革”、对打工女孩未来过于乐观、对中国现状过于有信心、对中国乡村生活大惊小怪上纲上线,尤其是她的个人主义奋斗叙事。
来龙去脉
但我认为把这本书当作正儿八经的国情研究是不合适的。有必要先搞清楚它的身世。
Factory Girls 2008年就在美国出版并获媒体好评,2013年才翻译到中国。为什么是现在?引进此书的两个人值得注意。据报道,上海译文的编辑张吉人2009年在一个朋友那里看到此书。他说:“这本书真正进入出版流程,是2011年,何伟(彼得・海斯勒)的《寻路中国》出版之后。”“聊天时才知道何伟和张彤禾是夫妻。译文社已决定要持续引进国外优秀的非虚构作品,《打工女孩》顺理成章就进入了视野。”从出版后的读者反馈来看,很多人原先就是何伟的读者。所以,与其说这本书属于长长的中国底层研究书系,不如说属于中产阶级Discovery派头的旅行修炼书系,与全书开头那张指环王式的手绘中国地图正契合。从西藏到云南,从老街隐居到短期支教,旅行文学是完成小资自我想象的关键养料。这几年又有了新变化,西方人怎么旅行、观察当代中国的书籍流行,背后隐约有伴随中国崛起而日渐兴起的“中国学”影子。
无论如何,走向打工女孩显示了张彤禾的独到慧眼。人们会问,研究打工妹的著作国内并不少,比张彤禾早比张彤禾深刻,为什么很多媒体和读者却像刚发现新大陆一样?译者张坤的回答是:“我觉得最可贵的就是这种跟我们不一样的视角。因为她看到的东西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恰恰是与他最接近的视角。由于城乡分化,大学、写字楼圈养以及知识分子与工农结合的途径稀少等等,部分中产读者对本国底层、乡村的陌生程度和一个外国人已经差不了太多,所以张彤禾的理解与他们心有戚戚。同样,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文学家梁鸿观察农村的作品《中国在梁庄》受到文艺中青年的热捧,就好像他们从没见过更深刻的三农问题研究一样。常年驻扎基层的研究者写不出来这样的作品,因为他们不懂得怎样诉诸小资们的情感。
张彤禾本人的多重身份足够有噱头:美籍华人,哈佛毕业,华尔街日报记者,有一个以“中国三部曲”著称的白人丈夫……还有隐藏在《打工女孩》附录参考文献里的身世:祖父是民国工程专家,国民政府官员,1946年被不明杀害。父亲早年留学美国,一家人在国共两党交戈之际从北京到台湾再到美国定居。留在东北老家的亲戚则遭遇坎坷。张彤禾生长在美国,对于家族前史有梦一般的迷惑。所以在这部作品里我们能清晰感受到她对中国那种若近若远的疏离感。“很长一段时间,我抗拒着中国的吸引力。”在美国街头遇到中国人用汉语问路,她觉得被突然间逼着面对自己的身份,憋了半天才“恨恨地”用中文回答。她不掩饰这种抗拒。
但是在打工女孩身上,她有了同命相怜的感觉。初到东莞,在广场上结识了几个女孩,没有电话,约好两周后在同一地点见面,但从此再没见到。熟悉的朋友也可能失去联系,吕清敏丢了手机,就必须重建一切关系。一个女工不辞而别,工厂名单上还有她,人却消失了。她想尽办法终于在一个出租屋里找到这名女工。“朋友间经常会失散,因为生活改变得太快。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就是和别人失去联系。”她一再表白自己与打工女孩有一种情感上的共鸣。
注意,在一次访谈里张彤禾以同样的感觉和修辞来回忆祖父:“个人关系被切断了——在战争的混乱局势中,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就是和别人失去联系。”
所以中国读者不必纠结于《打工女孩》是否准确反映了国情。张彤禾本人就是我们国情的一部分。书写打工女孩,是她返乡的方式。以此重新接近中国,消化历史,梳理个人家国情感。如果也能引起别人共鸣,她不会拒绝。
她的很多中产朋友起了共鸣,觉得自己的生活与女工一样“充满了起伏和戏剧性的变幻”,“她的行为,想法和奋斗,都和我们一样”。译者张坤也是其中之一,当初这位《中国日报》的记者在机场遇到了英文版,“我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感觉”。“很容易跟一个人失去联络。这让我很有认同感。” 于是才有这本书的翻译出版。
“我们一样啦。”这大概就是中产读者对于中国劳工的理解水平。我们不必指望张彤禾超出这个。
此书的出现想必还有更多时代理由。随着中国工业实力席卷全球,西方人开始前所未有地关注中国劳工。表面上当然是关心人权,比如《纽约时报》著名记者巴博萨深入调查中国的苹果工厂,非常真诚地关心法律和权益问题。但是既然《纽约时报》都无法拒绝被人当作棋子,巴博萨也不自觉地执行着美国意识形态的绝对命令——研究或者遏制中国崛起。
必须承认,当西方各国爱拿中国人权说事的时候,张彤禾的书却是关于中国女工生存状况最轻松的一本。诞生于2008年西方反华高潮时刻,书中却没有对中国的明显敌意,连《华尔街日报》上那种典型的冷嘲热讽都比较少。不过当作者认为书中的两位打工女孩生活事业必将不可阻挡地越来越好时,在美国人眼中,这也正好成了一个关于中国崛起的寓言。
家国故事
参考文献里提到的祖父在正文中竟然没有出现,可谓奇怪。对照英文版,果然缺了三章,分别是《无字墓碑》《家族史学家》《皇陵》。正好组成一个和打工女孩并行的故事。祖父走出乡绅大族,和毛泽东同时在北大求学,然后公派美国留学,选择工业救国,改读采矿专业。因为擅改专业,学成回家后还被父亲以家法体罚。抗日期间负责转移企业到内地。抗战胜利后被派到东北主持矿业工作却就此走到生命终点——书生意气的他冒着风险去接收矿产,遭到监禁,归途中被不明身份的士兵用刺刀捅死。据说此事在当时甚至引起了反苏示威游行。祖父被葬在沈阳的清皇陵公园里,墓碑上除了名字什么也没有。祖母拒绝了国民党书写的碑文,因为担心两党胜负未决,不想留人把柄。
我们可以进一步理解这种贯穿全书的疏离感:一个工程人士,在政治上疏离于国共两党之外,却莫名送命。下一章《方与圆》讲述东莞打拼者创造的教育方式:一位老师在课堂上给学生励志:“我的偶像是毛泽东。蒋介石让黄河堤溃决以阻碍日军:这就是果敢的决策。”这是对前一章的隐微反讽,缺了前一章就显得突兀和不敬。第十章讲述在吕清敏农村老家过年之后,紧接着《家族史学家》一章里她回到了自己的东北老家,听老人讲述家史和建国后的遭遇。叔父被打成右派,祖父的坟墓遭红卫兵开掘,只有无字墓碑无人搭理,逃过一劫,印证了祖母的先见之明。最后《皇陵》讲述一家人的政治问题得到平反,祖父的墓碑也终于刻上了碑文。
这三章和打工女孩的故事章节形成音乐式“对位”,缺了就不好理解。之前我纳闷为什么作者会不时用一些关于“文革”的愚蠢比附来破坏全书格调。但看过家族故事,觉得一个美籍华人这样思考问题倒也无可厚非。平心而论,她对苦难的叙述比较节制,没有海外华人作家常见的夸大其词作风。
祖父的日记和打工者伍春明的日记交替出现在原书中,构成一种“平等”关系。从这样的叙述多少能看出作者的一点抱负——把祖父留学和农民进城务工同样理解为求索,她要讲述一个关于中国成长的故事,并借此完成个人的成长。故事虽不深刻,却依然是当代世界两大核心政治主题的细微回响——中美之间与革命前后。解读并不容易,事关我们如何理解和接纳这样的海外华人,如何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和开掘历史遗产。
张彤禾不动声色地表达了对革命的看法。她以同情且嘲讽的口吻描写叔父长年累月给政府写信要求平反右派历史。她说叔父的时间还停留在1957年,仍在意自己是不是右派,可是看看打工妹,她们都已经向前看了,为美好生活而努力。至于革命早已退却,整个反右都成了过去,你是或不是右派都不再重要。
革命中国的遗产当然还没有过去,张彤禾的说法恰恰表现出自己毕竟是一个1949年之前的中国人。但书中也不是没有新中国的种子——1975年中美关系缓和之时,她的父亲作为美国科学院代表团成员访问大陆。在全国运动会上,当广播喊出“吉林省”的时候,她父亲激动极了。“好像就在那一瞬间,他在台湾受的教育烟消云散。”“‘我觉得归根结底这才是中国’,他告诉我,‘那么多年他们说台湾是“中国”,但这才是真正的中国。’”这个说法一定更让张彤禾困惑。她已经无法拥抱中国,因为中间隔着新中国的岁月。但若想完成成长,否决这一段历史是没用的。也正是因为缺失对人民共和国复杂历史的理解,她对女工的理解才显得乡愿。
偏见与误解
既然美国国务卿克里都说“美国人有权愚蠢”,张彤禾书中表现出一些根深蒂固的精英式肤浅也并不奇怪。比如在她看来,成功学在美国包含了人性修炼,在东莞就成了赤裸裸的功利工具。对马克思的批评实在是自取其辱。看到部分女工有办法利用生产线为自己悄悄免费生产一两个名牌皮包,她就认为马克思的异化理论错了——因为工人并没有如马克思说的那般与自己的产品(包包)分离。
这样轻薄的观点不需要我们来批评。这毋宁表现了她急于在女工身上寻找希望的心态。李申《在富士康》一文也记录了工人怎样对付流水线的各种出人意料的办法。若不是扯马克思,这些对底层生存智慧的发现原本很有意思。
打工者的意义当然不止于张彤禾的乡愿。无论左右都看出个人奋斗的无效。左边人士批资本,右边人士批政府,还有如学者潘毅一般同时指控资本、国家和父权三座大山。
张彤禾的写作倒很难让我感觉这是一部痛快的个人主义奋斗书写。她提到伍春明刚到东莞就差点被拐进按摩房,她逃了出来。那些没有逃脱的女孩构成了另一部黑暗历史。只是让她兴奋的是中国的另一面:充满机会,混乱里暗藏生机。东莞仿佛一座魔幻现实主义城市。比如一个男人“发明”了一套神奇古怪的英语学习机械——女工学员们坐在机器面前让一张张单词卡片经过眼前并背诵下来。我看这像极了《百年孤独》里为了对抗遗忘而创造的单词记忆机械。民众的活力难以想象,但可能不是以我们希望的方式存在。
她说希望女孩们生活更好,希望中国更好。没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她的祝愿(很奇怪没有媒体去采访一下她书中的几位主角)。因为身份、翻译造成的误解导致她受到一些严厉批评。比如她不满于西方媒体把中国劳工界说得一团糟,于是在TED演讲中告诉西方观众中国女工不是灰烬。可是中国政治心态之复杂是她把握不了的,反西方的左翼人士在劳工问题上观点却往往和西方“良心”媒体一致,于是认为她在掩盖中国无产阶级的苦难,为美国中产阶级减轻负罪感。右翼则可能认为她减轻了中国政府的责任。
责任当然在于张彤禾以偏概全。但是在我看来,美国中产阶级有或没有负罪感都对我们一点用没有。张彤禾本来也没有义务为我们写一本深入分析中国问题的著作。批评个人主义神话是必需的,不过大而化之的批评也可能徒劳。理解的贫困不仅发生在不懂理论的张彤禾身上,也发生在懂太多理论的人身上。
女工读不懂
张彤禾说马克思错了,应该走出大英图书馆去了解生产线上的实际情况。那么就让潘毅带张彤禾去了解一下她没有去过的生产线。1995-1996年潘毅在深圳的流星厂流水线以女工身份工作、调查半年,写出《中国女工》,比《打工女孩》早了十年。
潘毅记录和分析流水线女工的身心疲倦、等级关系、地域冲突、工资制度……核心叙事逻辑是国家-资本-父权联合霸权如何规训女工而女工又如何进行微观化的反抗,由此创造出新的“反抗主体”。女工的身心之痛让读者铭心——因为高负荷的机械劳动,九十年代的女工们被各种慢性痛折磨:眼疼、头疼、背痛、经痛……管理方甚至用避孕药帮她们缓解疼痛。二十四岁的阿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不适合打工,在毅然拒绝老板的二奶身份之后,又该走向何方?
在1990年代极端市场主义、消费主义神话如日中天的时候,潘毅属于较早一批试图戳穿神话的人。但清醒者比深信者更困难,因为戳穿神话的最好办法就是创造另一个神话,取代一个故事的最好办法就是创造新的故事。
潘毅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她反复强调要创造一种新的文体,试图以此帮助催生新的女工主体。她想尽一切可能寻找反抗的种子,在磨蹭、怠工、赌气里都看到了反抗的希望。
在她看来,女性的生理时间(月经)就是对工业化有序时间的反抗。女工的身体已经与工业社会并存了几百年,或许在她新的理论视角下确实有了新的意义。但如果生产线上诸如互相发发糖果一类小动作都算反抗的话,那也是一种少见多怪。抓住一个细节就如获至宝,在这一点上她和张彤禾殊途同归了。无独有偶,台湾女权旗手何春蕤曾对钢管舞女郎进行田野调查,她欣慰地“发现”了女郎的种种“反抗”,尤其是当她们坐在男人大腿上时动作很生猛,反过来操控了男人。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客人越多,反抗就越多,为了增加反抗就应该增加客人。这真是个好主意,客人、妓女、老鸨以及学者皆大欢喜。
在潘毅看到压迫的地方,张彤禾都看到了希望。比如潘毅批评乡村父权制对女性的掠夺——打工和生育耗完了她们的青春。张彤禾却认为正是因为父权制社会不以女孩为中心,对她们没有长远安排,促使女孩比男孩更有决心到大城市重建自己的未来。我不知道谁的乡愿更多一点。但底层也确实没有内疚的中产们想像得那么灰暗。李申说:“越往底层走越乐观”,在我看,这其中的信心与当年共产党到群众中去向群众学习的精神不是没有一点相通之处,只是境界和行动力不可同日而语。
潘毅拒绝了个人主义的幻觉,又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寻找另一种幻觉。幻觉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有效无效之别。“反抗”就是潘毅的幻觉,但不一定是女工的幻觉。
读完潘毅的书不容易,前提是必须懂福柯。我觉得她最亲密的朋友就是福柯,每写几句打工妹的故事就要立即转向福柯乞灵。晦涩的术语比比皆是,而且比福柯本人文字无趣许多。诸如“我不想用结构功能论的观点将亲属和族群等概念归纳到一个固定的、排他的范畴之中,而是将其视为操演性的文化产物和实践关系。这些关系是在特定的时间和情境中被创造出来的;它们是流动的、变化的,并不断进行着创造与再造”之类长篇大论如荆棘般死死缠住了故事。
她很想操演出什么来,却总是陷入循环论证,比如一边批判城乡分化和东西部差距造成民工潮,一边说民工潮正是底层挑战这种分化的努力。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循环,民工潮既是问题又是答案。她反复召唤一种抗争形式,但到最后也无非是召唤。她认为一种新的反抗主体正在破茧而出,我却觉得她用如此晦涩纠缠的语言为自己制造了一个叙述的茧,并由此获得破茧而出的感觉。
“我所关心的人们可能永远不会有时间或者有机会来阅读这本我为她们写下的书。”问题是她们也没有能力来读懂。她要创造一种新的抗争性次文体,或许也确实冒犯了一下中产的阅读趣味,却最终制造出一种没有几个人能看懂的文体。
不久前从京温大楼上跳下去的安徽务工女孩袁丽亚,她的微博、微信里出现最多的词语是“梦”、“伤害”、“幸福”或“爱”。想要戳破她们的幻觉和语言是徒劳的。批判者可以抱怨这是被洗脑的后果,但这就是群众在使用的语言。拒绝是一回事,能不能将计就计又是一回事。
倒是吕途的《中国新工人迷失与崛起》一书,虽然被很多人批评为缺乏学术严谨性,但是其访谈文体却保留了更多原汁原味的新工人语言和对话时候的微妙情境。我们可以看到工人如何被言语包裹,如何抗拒说出自己不愿接受的真相而知识分子又如何心急。比如有工人觉得不公平是正常的,吕途就忍不住要逼着他们说出不公平是不正常的。
对于潘毅走出书斋走进生产线的实践行为,我始终抱有极大的敬意。不过现在我得说,潘毅的书不叫座,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不如张彤禾在话语方面讨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叙事的自封——反抗国际资本主义、反抗国家社会主义、反抗父权制压迫……基本上女工之外的一切都是女工的反抗对象。失去任何盟友,潘毅就只能在女工的身体里做道场,词汇大量自我繁殖,诸如:“分裂的”、“破碎的”、“流动的”、“多元的”、“去中心的”、“不稳定的”、“永远开放的并不断被重新意旨的”……谁都不可依靠,就靠自言自语,这竟然正好与张彤禾所感觉到的无所依靠感相呼应。田野调查式的实践毕竟不能和改造世界的实践相提并论。
这不是潘毅一个人的无奈,而是整个批判知识分子群体的无奈。
无论如潘毅一样反抗绝望,还是如张彤禾一样拥有玻璃信心,女工就在那里。潘毅书中的愿望没有实现,但提出的问题也不会以张彤禾描绘的方式解决。世界按照自己的逻辑发展着,就像中世纪不顾普鲁东的美好乡愿,只按照自身的残酷逻辑驶入资本主义的汪洋大海。中国的逻辑究竟会把这个民族带往何处?我们期待更务实的研究和把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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