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生活VS极权的谎言

3 views
Skip to first unread message

第二代黑狐

unread,
Jun 29, 2007, 6:40:13 AM6/29/07
to 究级文坛
真实的生活VS极权的谎言

作者:答案随着枫叶飘

自打看完《再见列宁》(Goodbye Lenin,2003),就一直想写点什么,可总难以落笔;面对太过感同身受的情愫,语言大约是乏力的
吧?

今天下午,翻出《窃听风暴》(Das Leben der Anderen,2006),又一部德国电影。2个多小时,我的目光粘牢屏幕,不必说,
深深打动。结尾真是细节而温馨。品咂之际,灵光乍现,我快步走向书柜,找到捷克伟大作家哈维尔的名篇《无权者的权力》(崔卫平译)。从头至尾逐字逐句沁
入心脾,前所未有的酣畅与领悟。

"如果这种制度的主要支柱是生活在谎言之中,那么对它的根本威胁是生活在真实之中。"《再见列宁》和《窃听风暴》不正是对这句话的形象诠释吗?

《再见列宁》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克里斯蒂娜是虔诚的东德共产党员,丈夫叛逃后她愈发为党辛勤工作、培养子女。1989年的多事之秋,因忽见儿子参
加示威游行被捕,她心脏病发作,陷入昏迷。醒来后历史已经改辙:柏林墙倒塌,两德合并。为了避免母亲遭受强烈刺激而旧病复发,子女们竭尽所能营造了东德
欣欣向荣的幻象......影片的巧思在于后半段。得到妥善照顾的克里斯蒂娜向子女道破真相,原来当初丈夫叛逃是两人共同谋划的,本打算随后接出家人。然而,国
家安全局的盘查、威胁使她充满恐惧,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子女,她只能对这个政权的意识形态表现得加倍虔诚。

依我看,影片包含了双重悲剧。第一重,母亲因为恐惧,越来越狂热献身于所谓的崇高事业,换言之,她的信仰并非源于良知的自然发展,其内心深处也仍潜
伏着一股拒斥力,但她不敢也不愿正视,且力图将自己的虔诚灌输给孩子。反过来,孩子们也不真的信奉母亲念叨的那些东西,却必须装作很虔诚,同时,他们又
以为母亲的虔诚完全是真心的,这才会有后来的欲盖弥彰。

哈维尔指出,极权主义教条、枯燥、冷酷,和现实生活的多元、丰富、热忱格格不入,两者存在着"断裂的深渊"。意识形态的作用便是弥缝深渊,诓骗人们
迷信极权主义才符合"生活的要求"。其结果,就像克里斯蒂娜一家,人人(哪怕是至亲)生活在谎言之中。

第二重,无论克里斯蒂娜最初的虔诚究竟出于什么动机,慢慢的,她确实相信了它;人无法在知情的情况下长久生活在谎言里,既然不能改变谎言,那唯有适
应、膜拜它。于是"奇迹"发生了,克里斯蒂娜的挫折、沮丧、恐惧被悄悄转换,代之以意识形态规定的"崇高事业",通过追求"崇高事业",她重获"尊
严"。哈维尔写道:"它(按指意识形态)给人们提供那种有关身份、尊严和道德的错觉,同时更容易地将他们和这些东西分开来。"显然,这又是虚伪,更变态
的虚伪。

极权主义的可恶、可鄙与可怕至此暴露无遗:摧毁真实,将虚伪化入生活的内在结构。哈维尔认为,极权主义的意识形态好比一张面纱,"在其背后人们可以
隐藏自己失败的经验,他们的浅薄无聊,和他们对于现状的适应",也提供给受害者某种幻觉:这制度同人类秩序及宇宙秩序相和谐。

点出极权主义的本质,它的对立面呼之欲出:良知,个人的良知。依靠个人良知抵御灭绝人性的极权,可能么?可能。请看《窃听风暴》。

Wiesler是东德的谍报机关"斯塔西"的秘密警察,也是教授。课堂上,他教导学生如何逼垮嫌犯的心理防线以获取口供,他主张,必须拘留嫌犯直至
他彻底交待"罪行"为止。一天,Wiesler奉命监听东德著名剧作家德雷曼。按照上司的意图,Wiesler应该悉数搜罗德雷曼的"反动言行",为将
他投入监狱准备足够证据。出人意表,监听过程中Wiesler逐渐发生了改变,最终违背"职业操守",暗地帮助德雷曼在西德发表檄文、转移铁证(写作用
的迷你打字机)。

是什么促使了Wiesler改变?很简单,人性的觉醒,良知的复苏。

诚如前述,极权主义十分虚伪,它的意识形态"面纱"粉饰这种虚伪,因此双倍的虚伪。这张隐藏人们浅薄无聊的"面纱"不仅对民众有效,也是当权者的遮
羞布,使他们得以免于良知的谴责(这也从反面凸现了良知的力量)。

在这张"面纱"的覆盖下,文化部部长可以一边冠冕堂皇地宣扬崇高理念,一边心安理得滥用权力侵占德雷曼的妻子玛丽安。不难想见,他之所以策划陷害德
雷曼的阴谋,正是出于不可告人的卑劣目的。而直接领导Wiesler的上司,尽管同样口口声声"国家安全""打击反动分子",其实还不是为了往上爬?就
这样,最自私的企图包裹上了最神圣的意识形态,一切侵害人权的举动仿佛都顺理成章。哈维尔说得精辟:"如果意识形态推动(通过外在的行动)权力的建立最
初是作为一个心理上的借口,那么,从这个借口被接受的时刻起,它内在地构成了权力,变成了这种权力积极的组成部分。"从这个角度讲,当权者倒还真的信仰
自己宣传的那套!

不过Wiesler是幸运的--他的监听对象德雷曼夫妇让他回到了"真实的生活"。由于厌恶文化部部长的以权谋私,Wiesler 故意将他和玛丽
安的偷情痕迹暴露给德雷曼。德雷曼没有发火,而是深情地对妻子说:我明白你是为了我、为了你的艺术生涯,但我求你不必这样做。每个人都知道你是一位优秀
的艺术家,无需再作自我牺牲。这番感人肺腑的表白溶解了坚冰,玛丽安也摆脱了部长的梦魇。

或许,恰恰是夫妻间相互理解相互慰藉的挚爱,深层次地触动了Wiesler。他决心帮助德雷曼渡过难关。

雷德曼的檄文发表后,玛丽安迫于安全局的审讯,道出了打字机的安放地点(鼓励公民出卖爱人,无疑是极权主义的一大特征),特务搜查时,玛丽安内疚难
安直至精神崩溃,她冲向大街,被迎面驶来的卡车撞飞。守在门外的Wiesler赶忙跑来,轻声告诉她:"我已把打字机转移。"玛丽安瞑目......

自始自终,Wiesler的表情都是冷峻的,整部电影也体现了德国电影特有的冷峻。但冷峻的内核是温暖的,那就是对个人良知的呼唤与呵护。我不禁想
起《索菲-索尔:希望与反抗》(Sophie Scholl:The Final Days,2005,又是德国造!),面对纳粹用"纯洁""伟大"等
字眼幻化的残暴本性,索菲与索尔依然坚信:丑恶就是丑恶,丑恶的"表象"背后绝没有美丽的"本质",践踏个人价值即是对道德的彻底毁灭。

想到克里斯蒂娜、想到Wiesler、想到索菲与索尔,就没有理由对人类的良知绝望。人们往往被极权主义的残酷吓倒,哈维尔却一针见血,"它建立在
谎言之上",而谎言是不稳固的。极权主义的支柱是谎言,它的死敌是生活,真实的生活。所以,不要惧怕极权主义,不要惧怕它带来的恐惧感,要不断用真实的
生活去击溃它,也只需要真实的生活,就能击溃它。

--------------------------------------------------------------------------------

-- 作者:鱼无言
-- 发布时间:2007-2-23 17:25:40

--

哎!

如果什么只是建立在谎言之上那就太幸运了!因为谎言很容易戳破。

可怕的是谎言本身就是个中间层,谎言却又是建立在真实的生活之上!

证据就是没有几个人真正是被谎言迷惑的:高级官员不用说,绝大部分正常人也是很清楚什么是谎言的。

但对于高阶,谎言是目标的载体,是权力的通道,是秩序的手段。。。总之是统治工具。

而对于一股人,谎言是心理的安全咒,是生活的代金券。。。是安安生生过日子的代价。

所以这种谎言其实已不能以谎言名之,人人都知道那是谎言它还是谎言吗?但并不妨碍它虚假着并无耻地生长着。

究其更深一层的原因,乃是这谎言负载着每个人真实的生活欲望或需求。是被容忍和维护着的图腾或象征。有点象纸钞,它是假的,也是真的。"钱不就是一张纸
吗?"但你知道又怎样呢,一样在这道符的重压下过活。

作为芸芸众同志之一员,我是至今还没碰到过真信谎言的自己的同志,但也没碰到过断然拒绝按要求配合谎言的同志。

我们知道那是谎言,但我们按要求去配合了,心里并无多少不适或耻辱,偶尔也做为佐酒调笑它,但并不想认真去"戳穿"它,一则那明显的是谎言,"地球人都
知道","戳穿"反而是多此一举,二则我们要生活,没有功夫。

这恐怕是它的民众基础。

至于谎言操纵者,若非真的是"真命天子",有自信3/7或2/8开皇帝,有能力不耐烦地说"管它黑猫、白猫",除非他真有这本事--在民众心理就是讲
究"信仰"、"主义"、"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的国度里,让真实生活欲望不通过谎言而还有秩序地呈现可不是件容易事。别管是皇帝还是平民,一不小心
可能就毁了自己,所以,还是乖乖沿袭几千年来百姓已经习惯的手段实施政权好,既简单又省心。

谎言,如果真有谎言,也并没有人被欺骗--我们都是同一谎言的圆谎者。所以,对谎言本身计较真没有什么意义。

越是巨大的谎言,越有真实的生活在后面支撑着。

政治生活中利用谎言,就象经济生活中发行纸币一样,都是为了规定某种价值交换体系。所以废黜谎言,并不是只要告诉人们那是谎言那么简单,就象废黜纸币不
是通过告诉人们那只是一张纸是一个道理。找到了另外一种更好的替代,就重新构造了一种新的价值交换体系,不好的自然就不流通了。

Reply all
Reply to author
Forward
0 new mess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