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学两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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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代黑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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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9, 2007, 6:29:59 AM6/29/07
to 究级文坛
传播学两则
从"铜须门"看网络"匿名专制" 原载《南方周末》

最近, "铜须事件"引发海外媒体的严重关切。《纽约时报》、《国际先驱论坛报》和《南德意志报》等欧美报纸,相继刊发报道,质疑中国网民的
做法是对个人权利 ( 隐私权、情感和生活方式选择权等 ) 的严重侵犯,而《国际先驱论坛报》以《以键盘为武器的中国暴民》为题,指责这种"暴民现
象"。

两个月前,一位网友声称自己的妻子有了外遇,并在网上公布了妻子和网络情人 "铜须"的聊天记录。随后,许多网民加入到这场"铜须讨伐战"中。
甚至有人表示要"以键盘为武器砍下奸夫的头,献给那位丈夫做祭品"。一时间,"江湖追杀令"再现网络,在天涯社区更有网友发布"铜须"的照片和视频,呼
吁各机关团体,对"铜须"及其同伴甚至所在大学进行全面抵制,要求"不招聘、不录用、不接纳、不认可、不承认、不理睬、不合作。"至此,铜须及其家人的
正常生活受到严重干扰。结合近几年来声势浩大的网络群众运动,有媒体慨叹"在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条狗"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我们已经很难想象当某位悲情丈夫通知同住一个小区里的居民自己的妻子"偷情"时,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相信无论是小区的物业,还是与
其相邻最近的邻居,都不会如此满大街找人或张贴公告"追杀奸夫"。然而同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在网络上引起如此声势浩大的"网络红卫兵"运动?几年前,重
庆有位"小马哥"因为一句"貌似汉奸"的话而被愤怒的网友声讨,在各地网民全方位的"匿名恐吓"下终于失去了工作。

所谓"群体并不推理",这种"匿名专制",更多体现于群体性的道德批判。显然,这是一种只赚不赔、也最容易做到的买卖。如王小波在《思维的乐趣》一文中
所指出,"在人类的一切智能活动里,没有比做价值判断更简单的事了。假如你是只公兔子,就有做出价值判断的能力--大灰狼坏,母兔子好;然而兔子就不知
道九九表。此种事实说明,一些缺乏其他能力的人,为什么特别热爱价值的领域。倘若对自己做价值判断,还要付出一些代价;对别人做价值判断,那就太简单、
太舒服了。"

早在 1972 年,美国著名心理学家菲利浦·金巴尔多曾经做过一个模拟监狱实验。实验者将若干心理正常的大学生随机分成"犯人组"与"看守组"。"逮
捕"后的"犯人"被戴上手铐、蒙住两眼带到了斯坦福大学地下室的一个"监狱"里。这些被试经历了真正的犯人才会碰到的种种事情,如戴脚镣手铐、全身喷消
毒剂、换上监狱里统一制作的"布袋衣",而且,"犯人"不再有姓名而只有一个号码。"看守"也一样。然而,这些原本平等的人,因为管教与被管教的不同角
色,最后都产生了不健康的心理和摆脱社会规范约束的极端行为。如扮演"犯人"的被试逐渐变得软弱、无助、抑郁,而扮演"看守"的被试则越来越有虐待"犯
人"的倾向。

回到铜须事件,以法律的名义,其实谁也没有权利对他人的生活说三道四。然而,如上所述,当一些网民在心理上为自己穿上"狱警制服",便会一厢情愿地把自
己当成了他人私德的"守门员",把原本用于自律的道德作为惩罚他人的工具,甚至无视法之存在。

有人可能会说,在匿名条件下网民会"原形毕露",暴露出各自的本性。在我看来,真实情况或许恰恰相反--匿名使人失去自己的"原形"。心理学告诉我们,
个体常常会被淹没在群体之中,当个体自我认同被群体的行动与目标认同所取代,个体便会进入"去个性化状态",这种状态将淡化个体的自我观察和自我评价,
降低个体责任与个人对于社会评价的关注。当自我控制力量减弱,暴力与反社会行为就随时可能出现。

金巴尔多的模拟监狱实验表明,当一个群体的所有成员都穿着同样的制服时 , 个人因为不容易被识别而被湮没于匿名之中。在其它实验中,金巴尔多同样发
现,在实验室中穿着白色外套并戴着头套的女性,比穿着普通衣服、佩带着写有姓名的身份牌的被试,会对受害者施以更长时间的电击;早在此前,美国社会心理
学家费斯汀格也在相关心理实验中证明,在阴暗环境下穿上布袋装的学生比坐在宽敞教室里、具有高辨认性的学生会更加猛烈地抨击自己的父母。

笔者并不怀疑网络民主的价值,同样坚决反对实行"网络实名制"。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匿名专制"广泛流行于网络文化。唾沫与血腥四溅的帖子更让我时常
想起古时刑场上朝着死刑犯扔鸡蛋与蔬菜的看客,他们同样隐去了姓名,却仿佛是转动历史的主人。在我看来,互联网上人们用于匿名表达的"马甲",同样是一
种"制服",其对于许多网民的好处在于可以只强调自己的权利,而淡化自己的责任。当他们以过激的言辞扰乱他人的生活,甚至使他人失去工作时,却不会感到
丝毫的不安与羞怯。事实上,正是可以在"网络制服"里隐身,一些在日常生活中原本温文尔雅的才子佳人,一到网上便摇身一变成为纵横江湖的游民与杀手,对
自己不乐见的人和物只欲除之而后快。在匿名状态下,个体的一切活动和行为都不被标识,推波助澜是对历史做贡献,一旦酿成悲剧,那也是众人的责任。

显然,和匿名性一样,责任分散同样是导致去个性化的关键。关于去个性化与个体责任之间的吊诡,莫泊桑其实早有论述,"一个陌生人喊叫,然后突然间,所有
人都被一种狂热所支配,都陷入了同一种不假思索的活动。没有人想要拒绝。一种相同的思想在人群中迅速地传开,并支配着大家。尽管人们属于不同的社会阶
层,有着不同的观点、信仰、风俗和道德,但是,他们都会向他猛扑过去,都会屠杀他、淹死他,不需要任何理由。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是独自一人,那就
会飞奔向前,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那个他现在正在危害的人。"法国群体心理学家莫斯科维奇同样指出,"在一个文明的世界里,民众使非理性得以继续存在。
......个体屈从于他不能控制的群体情感,就好像我们不能随心所欲地制止一场流行病一样。"那些想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想做大事业的人,"就必须救助于人们
的感情,像爱恋或仇恨或悔改,等等,而不是首先求助于理解。最好是唤起他们的回忆,而不是他们的思想。"在此意义上,我们相信,所谓"社会感染",亦不
过是一种集体催眠的延续。

一个苦难的时代,就是"疯子给瞎子引路的时代"(莎士比亚)。不可否认,网络"匿名专制"的出现,和心理学家笔下的"去个性化"一样,都是生成于一个相
对封闭的环境。比如论坛、广场或者"密谋室"里。当狂热压倒了理智,人们难免会为了一个伟大或崇高的目标而将自己置于一个半封闭的状态。像局限于一个时
代的人一样,他们的理智同样局限于现场,受制于周围参与者的赞同,受到一个封闭性环境的支配。

传播学里"沉默的螺旋"理论很好地揭示了群体意见的自我封闭性:人们在表达自己想法和观点的时候,如果看到自己赞同的观点,并且受到广泛欢迎,就会积极
参与进来,这类观点越发大胆地发表和扩散;而一旦发觉某类观点无人或少有人理会,即使自己赞同它,也会保持沉默。由于害怕孤立,人们通常不太愿意把自己
真实的观点说出来。于是,意见一方的沉默造成另一方意见的增势,如此循环往复,便形成一方的声音越来越强大,另一方越来越沉默下去的螺旋发展进程。这种
虚假的舆论环境导致"假真理"流行,并为那些偏离常规的行为提供某种合法性。正是在此基础上,我们有理由怀疑部分网络民意的真实性。就像感冒一样,这
种"社会传染"是在这种封闭环境中实现的。惟有此时,我们更能体悟当人们异口同声地赞成某个观点时,打开窗户是何等的重要。

史铁生在《足球内外》里说:"如果我是外星人,我选择足球来了解地球的人类。如果我从天外来,我最先要去看看足球,它浓缩着地上人间的所有消息。"应该
说,互联网同样聚合了人间几乎所有的消息。当然,所谓"网络暴民"并非只是中国的专利,区分这点也并不重要,设若我们能够从"以键盘为武器的中国暴
民"中看到不足,并在社会与心理方面加以改进,那么,这种指责并不可怕。倘使我们认真着手于这场转变,那么有关"匿名专制"与"网络暴民"的诘问与省
思,同样是中国社会得以进步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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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因为传播才成为政治

一,每年两会要来,都有各形各色的节目与信箱开通,尽两会与民众沟通之责。但十数天后,统统关掉。每次这种众声喧哗之后,一下子龙头关得那
么彻底,关得滴水不漏,让我这个身在媒体的人,也觉得荒诞。
朋友在MSN上说"你可以了解一下美国的C-SPAN,看看人家美国记者怎么报道国会。" 电视台?我只听熟了
CNN,ABC,CBS,PBS,FOX...C-...什么?

二 ,80年代初的时候,美国议员埃里奥特说:"我不相信公众对我们政府的信心会有所改变,除非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在做什么和我们怎么
做。" 他的意思是,信任必须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而理解从哪儿来?来源于公众对政府的目的和行为的清晰的认识。他说:"电视摄像机,我相信,可以提供
这一清晰的认识。" C-SPAN(有线卫星公共事务网)就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诞生,以报道国会事务为主,一共拥有三个电视台、一个电台和一个网站。
它最基本的一项任务,就是向观众提供美国参、众两院以及其他讨论决定公共政策机关自始至终的工作过程。他们做的事情再简单不过了----在这些地方架起
摄像机,把公共决策的全程录制下来,在自己的有线频道全程播出。它的创始人拉姆说"我们的任务是为我们国家的人民提供一个机会来从头到尾地观察某些重大
事情。"

三 , C-SPAN很有意思。他的工作人员把自己界定为记者,但在他们的工作表里没有"编辑、评论或者分析"。 C-SPAN的工作人员从
不对摄像机中的场景进行剪辑、评论。它强调要把事实和意见分开。记者即使面对摄像机也从不报告自己的姓名,而是通过报道开始前的旁白或中间打出的标识来
区分不同的报道者。这是他们的价值观----尽量不以单个记者、编辑的个人喜好来影响新闻的取舍,而是真正成为"交换评论和批评的论坛"。拉姆所创造的
是一个没有剪片房的网络,他说"C-SPAN是仅有的能够让有些人站在麦克风前,不受干扰的表达他的思想的地方"。 每天早上有几个小时
的"call-in", 公众打电话进来,分共和、民主、独立三派,就时事进行讨论,与记者和政治人物交谈。 拉姆说"我所做的只是帮助你在
场。"


四,朋友把它的网址发来http://www.c-span.org/,说"注意它的网址是.org, 美国只有非营利机构才能用org"
这样一个报道公共事务的电视台,不是由政府资助的,也没有象CNN,CBS那些有线电视网一样,有大的垄断财团的支持,它甚至没有商业广告。 C-
SPAN的全部收入来源于当地6300万有线电视用户。 "作为各有线、卫星电视公司经营的基本条件之一,它们必须把c-span放在"基本付费频
道"里,这是法律要求。"朋友说。这就决定了C-SPAN的新闻取材、新闻制作在很大程度上是以用户为中心来运作的,不受政治势力的左右,也不被垄断财
团控制,有机会形成真正的"意见自由市场"。 C-SPAN从不播放商业广告和制造政治明星,甚至,在1995年,C-SPAN未做任何辛普森杀妻案的
报道。杰克·尼尔森说,"也许它不是新闻,但它一定是传播,它向我们传达了政府真正在干什么。" 而我们在传播学课上都学过-----政治因为传播才成
为政治。
五 ,拉姆原先是一个政府官员。约翰逊总统时期在白宫和国防部都干过。是一个这样的人,耐心地把这个服务于公众的电视机构作了二十八年,不为了收
视率,挣钱和被白宫表扬。他说:"我忠实于历史,我们的电视网也属于历史。我们喜欢像历史学家那样塑造它。" 什么是历史学家的立场呢?斯宾诺莎说
过"不赞美,不责难,也不惋惜,但求了解认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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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桃花仙
-- 发布时间:2007-3-12 21:3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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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泊桑其实早有论述,"一个陌生人喊叫,然后突然间,所有人都被一种狂热所支配,都陷入了同一种不假思索的活动。没有人想要拒绝。一种相同的思想在人群
中迅速地传开,并支配着大家。尽管人们属于不同的社会阶层,有着不同的观点、信仰、风俗和道德,但是,他们都会向他猛扑过去,都会屠杀他、淹死他,不需
要任何理由。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是独自一人,那就会飞奔向前,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那个他现在正在危害的人。"

俺认为铜须或者反踩猫等事件与老莫描述的不是同一种心理。前者更大程度上是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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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可哦了
-- 发布时间:2007-3-12 22: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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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在群体/个体意识形态上是一个放大镜。从mop开始在论坛上流行模式化回帖,在严格的规律格式下的跟帖绵延不断,而"我"的概念借此得到了完美诠
释,个性不会因外在的相同而被彻底淡化,只会深深的蕴藏其中。对与群体来说应该是一种认同,随大流也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重要的是个体可以在群体的胜利
当中得到快感。俺到是认为文中提到的匿名专制和实名专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对"我"的压制,不能独立思考和表达。不同是的控制力的源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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