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小猪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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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29, 2008, 6:09:52 AM12/2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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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小猪吃老虎


1
我是个并不聪明,也绝对不傻,资质平平的的人。我父亲有很多老婆,当然也有很多儿女,我家里仆从甚多,他们大多非常势利,哪个主子比较得宠,底下的仆人就气焰高涨,走路都要横着走,其它的仆人也就多赔些小心。好在我娘有一张美丽的面孔,在父亲眼中还算乖巧可人,所以我从小也没受太多的气,上面的三位聪明兄长夺走了父亲对子女的注意力一多半,少数的宠爱,在我记忆中也不曾落到我头上过,因为我笨。
我家人口众多,住的地方也异乎寻常的大,新来的仆人往往要过很久才能不迷路,每天都会有人失踪在某个角落,她们不是迷了路,而是……咳咳,有的变成花园里的花肥,有的会让在井边打水的人从井里捞上来,还有的,会被打算去树丛中偷情的下人尖叫着发现……
据说我娘知道我的性别后,很是忧愁了一阵,从此烧香礼佛,祈求我能够寿终正寝……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话要是让蓉儿,我的贴身侍女听到,非敲我的头不可……我的意思是说,我娘希望我无病无灾,平平安安的长大。
我父亲是做什么的?我家里是什么府?我没说吗?其实说了你只怕也进不来……我父亲没有当官,但谁见了他都要磕头,当然想给他磕头也得有机会遇上,我家被人称作\"紫禁城\",听听,不是府,是城啊,你想会有多大。
喂,你不要跑,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叫定颜……
梦醒了,看看周围,只有我一人。我也真是,怎么忘了,没有人愿意陪我玩呢?就连做梦,遇上的玩伴也会跑掉……
明天我就6岁了,父王会赐我什么东西呢?我一时不想睡觉,把玩着垂下的流苏,是一对白玉狮子,还是镶了漂亮石头的匕首?总不会是一本什么兵书吧?那些都是父王赐给哥哥们的物事,要是赐我的话,应该会跟他们的不一样。
“咚”-一声轻响从院内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会是什么呢?我睁开眼,一骨碌从床上滚下地,光着脚走到半开的窗前往外看。
银白的月光下,院内的景物一清二楚,一个黑衣人,站在桂花树下,我看不到他的脸,却感觉到寒毛直立的冷意,天哪,他看到我了?!不应该吧?我还在屋内,又没点蜡烛……
那个人不见了?
眨眼之间,桂花树下只有树影,树摇影动,刚才的人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我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决定就算是会被笑话没胆量,也要从明天起让蓉儿陪我睡觉。
刚一转身,我差点叫出声来。
那个黑衣人,就坐在我的床上……他怎么进来的??
他是人是鬼?会不会在我叫出声之前吃掉我?先晕倒的话,被吃了也不会痛吧?我自己都有些奇怪,明明紧张的发抖,还会想到这些。
“不要怕……我只是借你这里休息一下……”他拍拍我的床,“你也过来坐吧。”

“……”

我抓着胸前的衣服,壮着胆,考虑要不要听他的话。
如果他真要害我,在我转身之前就能把我抓过去吧?
他歪着头,视线在我脸上打转,笑出一口白牙。
“是个男孩子吧?胆子好象不大。”
“谁说的?”我逞强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他身上有着淡淡甜腥混和着青草的味道,很好闻也很奇怪,跟蓉儿和娘身上的完全不同。坐在他身边,心不再砰砰砰的跳得厉害,睡意也开始涌上来,他要借我这里休息,我也不会那么小气的赶他出去,正打算拉他一起睡,突然记起侍卫哥哥提过的一个名词。
“你该不是刺客吧?”
他好象被呛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告诉我,“我只是在躲一个人,他不会想到我会躲在这里。”
“哦。”
“能帮我一个忙吗?去把蜡烛拿过来。”他脱下外衣。
“哎?”我呆呆的看他的动作,他要我帮他什么?
他侧着身子,露出肩膀,那上面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点上蜡烛,我看清楚,那不是长在肩上的东西,而是被扎进去的,露在片面的部分,很像二哥射箭用的长箭的羽毛尾,在烛光下闪着微蓝的光,伤口边上的肤色也发蓝,瞧着挺诡异的。
“帮我把它拔出来,动手之前先用布把手包上……”他咬着牙说话,“会有黑血喷出来,别让它沾在你身上……等流出的血成红色,再用布把它抹上去……”他递给我一个小瓶子,继续叮嘱我,“千万不要直接碰到手……还有,你这里哪儿能藏人?我不想让其它人看到。”
他的手很大,也很热,热到烫手。
我努力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并被他的问题难住。
“柜子蓉儿会去拿衣服……”我的屋子不大,我环照四周,“要不你躲在我床底下?”
“好,”他趴在地上,多半截身子隐在底床下,只露出受伤的肩,“你可以开始了,都弄完了就把我推进去。”
我从衣柜里揪出一件衣服,把它撕成条,包在我的手上,他说不可以用手直接拔,我就会照做,我可是听话的孩子(没人跟我说过不可以帮黑衣人的忙……),再腾出一个小盒子,小小的箭,拔出来后我要留着慢慢玩。哦,对,他还说不要让血沾到我身上……我努力的想,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呢??想了半天,总不能去叫蓉儿问她吧?黑衣人说不想让其它人看到,还特意要藏在床下,那这就是件秘密的事,连蓉儿都不能知道……没法子,想了半天我也想不出,只好多穿几件衣服,就连头上也罩了两件,假如此刻有人推门而入,肯定会被我的模样吓倒。
我拔……拔……小箭拔了出来,同时一道黑蓝色的血柱也喷在我的衣服上……等我脱下脏衣服,擦干净那只箭,把它收进小盒子,流出来的血才能看出红色,又按在旁边挤了几下,是红的了……那个人由着我折腾,一声不出。等给他上完药,包好伤,我才知道他早就晕过去……难怪……
脏了的衣服,我团了团,和他一起塞到床底下。他真的很重很重,费了我不少力气,弄得我肚子都饿了。
吃了两块放在桌上的点心,吹灭蜡烛,我爬上床,沉沉的进入梦乡。
热乎乎的微湿物体,在我脸上游移,好痒……
我不情愿的睁眼,蓉儿笑吟吟的收起手巾。
“主子,该起了。”
啊……
我好想大喊出声,我……我才刚睡没多久啊……好想接着睡……
“今儿是主子的生日,娘娘准备了各式点心……”
“在哪里?”我翻身跳起,身上的嗑睡虫全被食欲赶跑了。
“主子先穿好衣服,东西都在那儿,跑不了的。”蓉儿笑的更是甜,拿过一旁的衣服帮我穿上。
“主子那件月白小褂,不知怎的就是找不到……”穿完衣服,她帮我梳头,“不过主子穿什么都像个玉娃娃似的好看。”
我想起来,它被我给……
惨了,娘最爱瞧我穿那件褂子……

2
打扮停当,蓉儿在门外等我,我悄悄掀开床帘,看到他趴在床底下睡的正香,抓了两块点心放在他手里,离开时不忘吩咐着其它人:“谁也不准进我的屋。”
蓉儿“哧”的笑出了声,“怎么,主子屋里藏着什么宝贝不成?还怕人进。”
啊……我还不如不说那句话呢。
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跟在蓉儿身后,我琢磨着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因为床底下的灰真的蛮厚的,好象从没有人擦过,那些人应该不会今天突然想起来去擦……
“娘-”一进亭子,我就看到摆了满桌的点心,我美美的娘就坐在桌旁。
我钻进她怀里,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娘的身子温温软软的,贴上去舒服极了,而且,因为长年的焚香,娘的发间衣梢,总是有种淡淡的檀香味,好闻~~~我在娘怀里嗅了又嗅,蹭了又蹭,才被娘轻轻推开,坐到一旁的石椅上。

“颜儿-”娘摸着我的发,“吃吧,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呢。”
服侍我们的宫女都退的离亭子老远,那一桌子的美味点心,谁也不会同我抢,哈哈。
我开开心心的咬一口这个,掰一块儿那个,觉得特别好吃的,就把它送到娘的嘴边:“娘也尝尝,很好吃的。”
娘每次都会很高兴吃下喂给她的美食,这一回,她只咬了一口眼泪就落下来。
“娘?”
“颜儿,”娘揽过我,把我抱的紧紧,在我耳边说,“记着,你可以读不好书,可以比不过你的兄弟们,你怎么样都可以,娘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娘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说这个?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想着做皇帝,如果有机会,就远远的离开这里。”
“好。”我记着娘的话,老老实实的点头。
“也不知你这样半傻不傻的光知道听话,到底好不好……”娘低叹。
哎??什么叫“半傻不傻”啊?听话不好吗?我拧着眉,对娘的话并不十分明白。
“娘,你说父王会赏赐我什么当礼物啊?”见娘不再哭,我抓着刚才没吃的点心问。
娘听了我的话,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反正我看不懂的就都是奇怪的表情……)
她半晌才说:“你别想了,不可能有的。你父王什么都不赏你,最好。”
不可能有?得不到还最好?
我更胡涂了,又不敢再问(通常娘表情奇怪的时候我的追问会换来罚跪……),只好默默的吃点心。
“颜儿,你想变得聪明一点吧?”
“想!”我用力的点头。
如果可以变得聪明些,父皇会来抱一抱我吧?
“那,娘教你一个法子,”娘摸着我的头,轻轻的说,“有一句话呢,是说‘大智若愚’,指的是,非常聪明的人,行为举止同愚人是相同的,所以,师傅教你东西,你一定要即使明白,也要不答,哪怕是挨打,这样才能变聪明。”

“真的?明白也不答就会变聪明?”我还是不懂。
“娘会让你做对你不好的事么?你是愿意继续半傻不傻的,还是愿意变得更聪明?”娘指尖按在我脑门上,却一点也没用力。
“娘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想变得聪明,就要先比谁都笨?”想了半天,我问娘。
“对了,颜儿,你明白这一点就好,记得,谁问你什么,你就算会了也要作出不会的样子,心里明白就好。今儿你不用去念书,自己玩吧,中午会送面到你房里,娘还要再诵几遍经,就不陪你了。”

“哦。”看看桌上还有很多点心我没吃到,我问已经走到亭子台阶处的娘,“我能拿走它们吗?”
“随便你。”娘同意了,带着宫女们离开。
我叫过蓉儿,分了她一些,算是赏给她的,娘说对服侍我的人,不可以小气。用手绢包,用袖子笼着包不下的点心,瞧瞧实在没法全拿走,还是留了些在桌上。
回到房间,让蓉儿往壶里换上新水,我要她退下,午膳前不用过来,她笑嘻嘻的说我是好主子,带着点心走了。
看到蓉儿走远,我掀开床帘,看到他还在,不禁笑起来,就像自己藏的宝贝没人发现似的,哈哈,谁也不知道,我床底下有个武功高手啊~~
捅了下一动不动的人,他哼了一声,仅用指尖也能感到他身上滚烫。
是发烧了吧?
努力想拖他出来,他很配合的手脚并用,爬离我的床底。
我每次得了风寒,蓉儿是怎么照顾我的?我努力回忆,用沾上凉水的手巾抹他的脸,还有……我倒了一杯水,喂给他喝,一半进了他的口,一半顺着他的脸滑到他身上,就手给他擦了身……

唉,黑衣大哥,你好福气啊,有本殿下服侍你,我娘都没这个待遇。
给他擦完后,他清醒了不少,脸上还是红红的,身上也依然热的烫手,却已经能勉强坐直,吃我给他带来的点心。
“好吃吧?”
他连连点头。
“你是不是应该报恩?我救了你,一晚上没睡,还毁了好几件衣服。”我板起手指算着他欠我多少。
蓉儿给我讲的故事中,被救的人都有一个“报恩”的义务,可以满足施救者若干愿望。
“报恩?”他咳了几声问。
“对啊~~”又倒了杯水给他,“我要你教我武功。”
老早以前就特别的羡慕哥哥们有师父教,我有一次看到二哥的师父像鸟一样飞到了老高老高的屋顶上,但父王似乎没打算让我也学,侍卫哥哥虽然也会两下子,但比起能从桂花树下直接晃进我屋里的本事,要差得多。

有这么好的师父,不捉住的话,我就是真正的傻子,我是真正的傻子吗?
“呃……”他愣了下,告诉我,“其实,我才刚刚出师,我的武功也不高,我……”
他真的要拒绝?
他话音未落,我的眼泪就叭嗒叭嗒的落下来,不是我说,这哭的本事,在宫里我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父王不看那是父王的损失啊。有几个人会铁石心肠的忍心看一个粉雕玉琢嘴巴甜甜的娃娃哭?

他果然慌了手脚,“你-你别哭啊-”
我也不理他,继续哭我的。
“我的意思是说,我怕教不好你……”
我管他说什么,紧紧的巴在他的手臂上,坚决泪洗他的上半身,再哭一会儿,他的裤子也会湿掉。
“我……没想练……练多高……”哭了半天,我才哽咽的说,“我只是想自保……我要活下去……不想做花肥……”
说话的时候,丝毫不影响我施展哭功。
他沉默了半天,才艰难吐出两个字,“好吧,不过我得跟我的师父请示,在这之前,你不要叫我师父,叫我子素吧。”
叫不叫师父无所谓,有人教我武功就好……
我破涕为笑,响亮的在他脸上亲了好几记,惹他脸上大红一片。

3
“扶我一把。”他突然说。
拉下床帐,我拿起放在地上的水杯,还未放到桌上,蓉儿就推门而入。她向来进我的屋子是不通报的,我这里,也没别人会来。
子素的耳力可真好,我暗暗佩服,等我学会了功夫,就会像他似的有了危险可以快闪,哈哈,我开始想象三哥他们怎麽也找不到我的样子。
“小主子,你哭过了?”蓉儿放下热气腾腾的汤面小菜,惊讶的看我。
啊……我眨眨眼,我怎麽忘了,只要一哭就会眼睛肿?这是瞒不过任何人的。
“我……”我细声嗫嚅,“我只是觉得难过……”编不出理由来瞒蓉儿,心中不安真的好难过……
蓉儿叹了口气,抱我坐在她腿上,轻声说:“小主子,别难过了,得不到皇上的赏,真的是好事,昨个儿七皇子不知怎麽的死了,御医被砍了两个,宁贵妃在皇上面前哭了一夜,现在皇上哪儿想的到您??七皇子倒是得皇上的喜爱,被皇上喜爱也保不了命啊……”

啊?!
七弟定云昨天在学堂上还背完一首我们谁都背不出的诗,被太傅大大夸奖,他比我还小上半岁,今天就没了?!
“主子现在还难受吗?”蓉儿又问。
我摇摇头。
“我没事了,谢谢你。”我伸长了脖子要亲蓉儿,够不到脸,只好用嘴唇蹭了蹭她的脖子作数。
蓉儿痒得直笑,把我放在椅子上,看我用筷子挑面条,”主子能一个人吃面吗?”
“能。”我把面条缠在筷子缠了一圈又一圈,咬一口给她看。
“主子大了一岁真是乖多了。”蓉儿摸摸我的头,放心的离开。
以前我讨厌透了一个人用膳,但今天我可巴不得蓉儿快点走,我有“他”和我一起吃,哈哈。
我站起来,把一大碗的面连食盒一起小心端到椅子上,把椅子拖到床边,撩开帘子,正对上他的目光。
“你吃点面吧,已经不烫了。”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才借我的力,用没受伤的一边靠坐在床沿儿。
“这里是皇宫,你是皇子,今天是你的生日??”他边吃面边问我。
“是啊。”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他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像是吃了什麽味道奇怪的东西,又不好意思吐出来似的,面很难吃吗?我喝了口汤,很美味啊。
皱著的眉舒展开,他脸上现出笑意。
又吃了几口,他把筷子递给我,”你吃吧,我饱了。”他身体向下移了移,侧头枕在床沿,半闭著眼,冒出一句话。
“我会好好教你武功。”
咦?难道刚才他答应说教我武功的时候没打算好好教我吗?用我的被子盖上他,脑子里转著疑问,我三心二意的吃起有些凉的面。
收拾好碗筷,我看他好象坐在地上睡熟了,走过去,用额头轻触他的,他睁开眼看我,我告诉他我的发现:”你已经退烧啦。”
他舒了口气,笑道:”怎麽会有你这麽贴心可爱的皇子啊?我还以为所有的皇族都很惹人厌。”
“我当然可爱了。”我靠在他身前,甜腥的味道已经没了,青草味也淡的几乎闻不到,但现在他身上的味道却还是很好闻。而且,不同於娘和蓉儿的温软,他的身体靠著硬硬的,有另一种舒服的感觉。是不是被父王抱,就是这种感觉呢?娘说我小的时候也曾被父王抱过,只是我不记得而已。

他说自己姓云,名子素,看过他的模样,再看到那些巡视的侍卫以及哥哥们的师父,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他们的长相,那就是-“丑”。
人跟人果然不能比啊。
子素的身体恢复的很快,没几天就能自由行动,他说他要去找他的师父,请示能否教我武功的事,我也只能巴巴的望著他的身影隐在夜色之中,用心祈求他快点回来。

“就是这个小家夥救了你?”一个黑衣男子,立在我的床前。
这是谁?我抱著被子爬起来,看起来好象没有恶意。
“是的。”回答的人是子素,我定下心来,边揉眼睛边借著微光打量面前的男子。
“根骨不错。”那个比子素壮得多的男子,在我身上摸了几下,说道。
咦?他这麽说,是同意收我为徒啦?我一个骨碌滚下床,直接就拜:“师父!”
“小东西还挺机灵的。”师父笑著扶我起来。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热,头一次有人夸我啊……这一句话,就让我喜欢上他。
行过拜师礼,师父赐我一把师门弟子学剑时必用的木剑,要子素代师授艺。
学武很辛苦,每天要早起晚睡,不习惯睡的少,我在学堂上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教我们功课的是张太傅,他如果不发怒,是个非常好看的老爷子,教我们一干皇族子弟子曰诗云的时候,总是摇头晃脑,不长的胡子随著他开口说话而一翘一翘的,往往他的胡子翘几翘,我就会眼睛发直,而且他的声音很有助眠的作用,念起诗篇的听著总是一个调,直拉著我去找周公爷爷。

“啪!”
我肩膀被一个冷硬的东西结结实实的打动,我醒过神,看到太傅脸色发青,眼睛瞪得圆圆的,胡子翘著,一手拿著册子,一手举著戒尺,弄痛我的八成就是那个竹戒尺。

我在他的瞪视下微微发抖,肩上痛的我都不敢伸手去碰,看他的架势好象还要给我几下子。
我眼底迅速凝聚雾气,伸手揪住太傅的长衫,贴在他身前开始哭,边哭边承认我的错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肩膀的痛,心底的怕,加上连日来睡不够觉的委屈,一起化作泪水涌出……
太傅什麽表情我看不到,只觉他身体僵硬半天,手落在我肩上,刚好是被戒尺打到的地方,痛得我不管不顾的咬上太傅的长衫。
在太傅、蓉儿、最後是娘的劝慰下,等我终於止住哭,太傅最心爱的长衫被我咬了几个洞,湿淋淋的像是被水洗过。
我哭到脱力,被谁抱回房都不清楚,只记得被上过药,喝了几口汤,趴在床上睡著了。
师父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发呆。娘警告我,以後绝对不可以再这麽哭,她说再这麽哭的话,我的眼睛会看不见,她还说,我必须从今晚起开始喝保护眼睛的药……我刚刚喝了一口,味道非常的怪……

“颜儿,今天还练功吗?”子素到是挺习惯看到我肿著眼的样子,前天他还拿一幅画给我看,硬说我眼睛肿的时候像上面画的鼓眼睛的金鱼。
“练,干嘛不练。”哭够了也睡足了的我,盘起腿,深呼吸,准备练功。
子素在我耳边念口诀,手指顺著他念到的穴住滑动,我也专心致志的冥思,没有再像头两天那样被子素一碰就痒的咯咯笑。
收了功,我缩在子素怀里睡觉,很舒服唷~~因为四更天就得起来练拳,子素不愿意出宫再进宫的来回折腾,索性就在我这里休息。
练功这麽麻烦,难怪子素要收我的时候老大不愿意。
太傅自从我哭坏他一件心爱的长衫後,就不再计较我在学堂上发愣的事,但我也真的努力做到只打嗑睡,绝不在学堂睡得死死的给他丢脸的承诺,只是他讲的东西,我还是背不下来-因为跟本没有听……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睡与不睡的苦苦挣扎上。

比起我的“幸运”,其它皇子就没有特别优待,太傅打他们的手板从不留情,每次事後都会青肿一片,二哥试图学习我的方法,但太傅在他还没有近身抱著自己哭之前就远远避开,然後打的更狠,仿佛把没打到我的份在他身上找补回来,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就叫差别待遇吧……我不受宠,却也不受太多的苦……因为对我没有期许,我反而比其它皇子自由。
“子素,你要是老能留在我身边,多好啊……”练完功,我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赖在他身上说道。
子素身上好暖,靠起来好安心。

4
“怎麽,我天天过来陪你还不够麽?” 子素笑著问我,“我现在可是拿皇宫当客栈来住。”
“不够。”我摇头,当然不够,他每次晚上来,早上走,每次都是只有在练功的间歇才能和我说一会儿的话,而且蓉儿也忙得很,不可能时常陪在我身边,我一个人,没意思极了。而且原本我可以去找季真,但现在是冬天,御花园里没有花,也不知季真会做什麽,那个洞,现在在不在还不好说呢。

“好吧,你不要急,我会尽量找机会留在你身边的。”子素给我盖上被,在我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我这边满足的闭上眼,在子素的气息中进入梦乡。
冬天的最後一场雪在春风中消融,子素在我的央求下带我出宫玩。
踩在石板路上,我环顾四周,这就是宫外的景象??
外面可比宫里热闹多了,虽然是晚上,却也人来人往,有行色匆匆的赶路人,也叫卖各种物品的人,哎,他们卖的东西,我怎麽一样也不认得??
就比如眼前,香气四溢的大锅里不知道在煮什麽,围著不少人在吃,卖东西的人见我瞧著锅,笑著招呼我:“小哥儿,要不要来一碗?”
“我吃过饭了。”我见他和气,轻声回答。
他知道我不吃,也没赶我走,任我站在那边,笑嘻嘻的跟一位递给他银子的人说:“五文一碗,找您钱呐。”几枚圆片儿落在那人手上。
“子素,那个中间有眼儿的圆片是什麽?”我小小声的问子素。
圆片儿我不认得,但银子我见过,太监们会偷偷躲在花园角落里玩骰子,拿它作赌注,原来还有这个用处。
“那是制钱,一枚是一文,可以买东西。”子素跟我解释。
他拉著我的手,在街头漫步,我看著什麽都新鲜,最後带著一个面人儿回的宫。从此迷上宫外的世界,时常缠著子素带我出去。他不能白天在我身边,能晚上带我瞧瞧外面的景致,也不错。

终於等到花园中的花朵一一绽放的时节,我换上一件不怕脏的袍子,乘四下无人,来到假山後面。
草丛中的那个洞,还在。
假山後面的草丛中有一个洞,是我在捉蟋蟀时发现的,那个洞刚好可以让我钻进去,洞的另一边是个花丛,花丛的外面,有一个比我常去玩的花园大得多的园子,花更多更美,亭子也好大,而且,没有人在里面。

玩了几次,我才知道,那里是御花园,一般人无法进去。我算是运气不错,被那里的花匠季真看到,他不但不恼,还带我一起玩,让我骑在他肩上到处跑,看各种奇花异草。他给花剪枝,我就在一旁拨草,听他讲花草经。

御花园真是很大,玩了那麽久,都没见旁人在内赏花。我问季真,他说主子们都忙,有时候晚上才过来设宴,於是我更加放心大胆的过去找季真。
我小心的钻进去,我身子长高了,但学了缩骨功,钻洞反而比以前还容易。洞的另一端,被换上叶多花少的常青花儿,季真也怕洞被人发现呢。
隐隐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只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藏在花丛中,想等说话人的走了再进去。
“本宫要你办的事儿可办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不甚清楚。
透过花丛的缝隙,我只能看到不远处的前方,有绣工非常精美的衣袍下摆,以及同样精致的宫鞋。
“回娘娘……”另一个声音有些尖,可能是太监。
他们的话我越听越不对劲,竟是在商量除去某个人。
我悄悄屏息後退,撞上这种事,我若被发现,可就惨了。
只差一点点,就能全身而退,一道含了暗劲的掌风从那头袭来,我闪得很快,还是被掌风扫到,胸中气血翻涌,难受之极,却不敢多待,万一人家跳墙过来……观察了下外面,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强行压制的血,才喷了出来。

我想回屋内疗伤,刚进屋坐在床上,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娘在桌边低泣,屋内烛火摇曳,我正盘腿坐在床上,一双手掌抵在我後心处,暖暖的气劲在我身上游走,胸口已经不再那麽闷。
“感觉好点了吧?”发觉我醒来,身後的人停止运功,半抱住我问。
“嗯。”知道是子素,我放心的靠著。
“颜儿,好端端的怎麽会受伤?”娘蹙眉问我。
“我在花园里玩,听见有人说话,我要离开,就挨了一掌……”真是厉害的掌力,若我还在花丛中,只怕根本逃不掉,我边想,边说出我听到的话。
我把那两个人的对话学了几句,娘脸色登时刷白。
“这话万万不可让别人知道,还有,不要再到花园玩了,听到没?”
我点头。
不可以让人听到的话……可怕的花园……即使有季真在,我也不会再去。
“娘……能不能让我师兄留在宫里陪我?我好怕……”我颤声对娘说道。
“傻孩子,宫里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他一次两次的进来找你,没被侍卫发现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让他留下来?”娘拒绝我的要求。
“娘──”我拉著娘的袖子往她身边凑,“就是因为他每次来都很不容易,我才想让他留下来啊,师兄武功这麽高,陪在我身边,谁也欺负不了我。”
“那……我给你想想办法吧,”娘也犹豫起来,“进宫要净身,你师兄他会愿意麽?”
净身?是沐浴麽?瞧瞧子素听了娘的话,脸色变得难看,想必那样的沐浴子素不喜欢……万一子素被吓跑,我上哪儿再找个有武功的好人陪我啊?
“娘啊,能不能不净身呢?”我跟娘撒娇,“我瞧师兄已经很干净了。”
娘又好气又好笑,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净身指的不是沐浴……”
“不管……娘……反正师兄不喜欢,就不要强迫他了……好不好嘛,娘──”我开始耍赖,情急之下,又逼出一口血。
“颜儿!”娘被我吓得够呛,声音都抖了起来。
“留下师兄吧……不然……我不能安心休养……”子素适时的伸手扶住我。
娘耐不住我软磨硬泡的工夫,终於松口,“好吧……我去找人办这件事,等弄到太监的衣服和腰牌,就送过来给你。我瞧著他也是个好孩子,净身的事,就先算了,不过你们以後可要多加小心……”
“没问题没问题!!”我答应的痛快,在娘脸上亲了又亲。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颜儿的。”子素抱著我,作出承诺。
娘又叮嘱几句,才和蓉儿回去。
“子素,你和娘都说了?”
“是啊,你这个小东西,真是命大,我来的时候你娘刚被宫女叫来,站在床前哭得像个泪人儿,还好没去请御医,不然给你一掌的人得到消息,只怕会来给你再补几掌。总算这一年你练功练得努力,躲的也快,才没有大碍,”子素让我躺好,带著有些後怕的神色说,“你娘见我进来,差点就喊人捉我,我先给她点的穴,救治好你,才跟她解释清楚的。”

这样啊……真的好险……不过,子素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我身边啦,一想到这里,我身上一点儿都不痛了。
“明天你要照常去学堂,免得引人生疑,我已经喂你吃了药,只要明天不跑不跳,就不会让人看出来你受过伤。”
“唔。”我迷迷糊糊的应著,只觉眼皮沈重。
“好好休息吧。”子素轻叹一声,灭了蜡烛。
子素先回到外面收拾物品,早早的就走了。用过早膳,我袍子上的珍珠扣脱落了一颗,滚啊滚的就滚到了床底下,让我後怕的拍拍胸口,幸亏这扣子不是在子素躲在床底下的时候掉,不然我的秘密早就保不住了。

5
我去捡珍珠,还附带摸出一个小盒子,还没打开瞧瞧里面装了什麽东西,蓉儿就进屋催我快去学堂。
“小主子,你不快点出来蹲在床前干嘛哪?”
我匆匆把盒子揣在胸前,给她看拾到的珍珠。
“扣子掉了。”
“哎……”蓉叫起来,“真是越急越乱,快脱下来,换一件袍子,回头我给你补。”
“不了,”换袍子她不就看到盒子了?我抓紧她的手,拖她出门,“快走吧,迟了太傅会不高兴。”
“切,你让太傅不高兴的事儿还少了?”蓉儿话是这麽说,还是疾走如飞的跟我一路小跑,送我进了学堂。
大家都到齐了,规规矩矩的看自己的书,太傅正考九弟背书,我轻手轻脚的找了个位子坐下,太傅眉头微皱,满脸不耐,总不会九弟比我还笨吧?
我低眉顺眼的打开书,娘说我可以背不下太傅教的东西,但至少也要能认字,能读出来,不想让娘对我太失望,我一个一个的努力辩认著书上的字。
“哟,废物会翻书啊?”二哥不怀好意的挪到我边上的座位,伸过头看我翻的是哪一页,不屑的说,“这些字你认得吗?只怕把书盯破也分不出哪个是哪个吧?”
我没理他,继续进行我的识字大业。
这个字是什麽来著?
“我跟你-”他伸手要揪住我胸前的衣服,我向侧方闪避,宁愿摔在地上也不要像他的伴读那样被他提起来在耳边吼。
“砰!”我带著椅子摔倒,引来太傅和所有人的注视,而二哥还愣愣的伸手维持抓我的姿势。
“你们在干什麽?”太傅抓著戒尺冲到我们这边。
“我……我看到五弟要摔倒,没抓到他……”二哥边说边用目光警告我照他的意思说。
“是这样吗?”太傅问我。
“是。”我扶正椅子,站在太傅跟前回答。
我现在只想离二哥远远的,我现在还有伤在身,跟打他,吃亏吃大了。
太傅悻悻的大步回到前面,放下戒尺,开始教我们新章。
我松了口气,二哥却还阴沈著脸,狠狠的看我。
“你敢让我出丑,我跟你没完。”他甩下这句话,才打开书跟著太傅念。
啊?二哥怎麽这样?摔在地上的人是我,出丑也是我吧?怎麽还要跟我算账?太过分了……
好容易熬到中午,太傅一说回去要认真背书,话音还没落,我就往外跑。
每次都早早等在门外的蓉儿,今儿偏偏没来,二哥已经追出学堂,我不得不继续跑,心里不住的念诸佛名号,希望能在被二哥抓到前遇到蓉儿。
二哥比我高大得多,我又不敢快跑,刚到回廊外,就被他压倒在地上,我极力的挣扎,盒子从撕破的袍子里掉出来,被二哥一把抢走。
“还给我!”现在换成我追在他身後。
他跑到水池前站住,我赶到时,他当我的面将盒子丢到水里。
“你……”我大口的喘气,眼睁睁的看著盒子在水中沈没。
“为什麽?!”极力不让眼泪流出,我问他。
“因为你很弱,废物是不该有好东西的。”他哈哈大笑著走开。
我弱?弱就是废物,就不可以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了?我愣愣的盯著水面瞧,好象那样,盒子就会自己飞回来。
如果,我变强,是不是就可以不再任人摆布?
蓉儿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衣袍上的土拍掉,坐在回廊的边上看水中的游鱼。
蓉儿可能猜到了什麽,但我不说,她也什麽都不说,我们默默的回到小院,草草吃过午膳,蓉儿要我午睡一会儿,带著收拾好的食盒出了院子。
蓉儿一离开院子,我就从床上爬起来,用这一段时间练气。
一股热流,随著我的心意,通过一个又一个穴位,在我的体内缓缓运转。贪恋那种舒适的感觉,我运行了一个大周天才收功,跳下床,只觉神清气爽。
走到院里,我才发现日头偏西,我竟一个人练了一下午的功……还好没被蓉儿撞见,不然我可怎麽解释啊……
奇怪,往日的这个时候,蓉儿应该过来了。
我在院内的树下坐了一会儿,才听到有足音从外面传来,很轻,但很急,我连忙把剑收起,进来的果然是蓉儿。
她神色紧张的说出了大事儿。二皇子身中剧毒,回天乏术,显妃娘娘哭得死去活来,皇上震怒,下令严查。
我惊呆了。
中午他还那麽有精神的欺负我哪……刚听说他死了,想到他再也不会欺负我,心里还真有几分高兴,但想到像二哥那样的人,都会突然死掉,不禁打了个寒颤。
二哥会死,是因为他还不够强麽?把我的疑问跟子素说,他沈默了一会儿,然後督著我勤加练习武功。一分努力一分收获,原本细微的热流,在半年的时间里,已经变得大了许多,运行一个大周天,也用不了很长的时间,我的听力变得更好,人也更有精神,不再在学堂上打瞌睡,太傅讲的文章,很快就能背下来,书上的字也不再是一个个墨团儿,而是各有各的含义。

跟子素炫耀著我的成果,他却一脸严肃的问我:“你七弟聪明不聪明?”
“聪明啊。”我张大眼,奇怪,子素问这个干嘛?
“你二哥厉害不厉害?”
“厉害。”想到被他压在地上打,我又点头。
“他们现在怎麽样?”
我愣住。
他们死了……
“你要像他们一样吗?”子素又问。
“不要!”我连连摇头。
我可不想让我娘眼泪汪汪的哭我。
“那你就像以前一样,如果太傅叫到你,会了也不要背出来。”子素叮嘱我。
“可是……”我拧著眉犹豫著要不要说。
“可是什麽?” 子素柔声问。
“可是我喜欢张太傅……我……”我想看张太傅对我笑啊……後面的话在子素的注视下吞进肚子里。
子素像是明白了什麽,笑了起来:“好吧,你可以在太傅教过你之後,隔上几天找他背。”
哇,子素最好了!
我爬到子素身上狠狠的亲了他一口。

6
果然,照著他的话做,等大家都回去吃饭,我拉著正要收拾笔墨的太傅的衣角,结结巴巴的背三天前他教的东西,太傅听了胡子抖了半天,抱著我又哭又笑,对我说:“笨点没关系,肯努力就好。”从此之後,太傅对我和颜悦色,即使当堂叫我背东西背不出来,也笑眯眯的让我回去慢慢背。

天冷了,连下了几天雨,好多人染上风寒,我没得风寒,和子素打著伞去找太傅背书,才发现,来学堂的只有我一个。
太傅叹道:“想不到你这孩子,还挺用心学的。”放下笔听我背文章。
我背完後,他又细细的给我讲了半天新章节,告诉我不会的字怎麽念。太傅成了我一个人的太傅,感觉真好~~~
可惜这样的日子没几天,他们就陆续的回来了。
三哥得知我不曾染病,酸酸的对他的跟班们讲:“废物是不会生病的。”
正好我带了珍藏的几枚冷宫出产的苍耳,弹在他的椅子上,太傅正摇头晃脑的念“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念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他扭著屁股坐到苍耳上,跳起来大叫,太傅大怒,打完手板还令他抄写十遍《礼记》,什麽时候写完什麽时候回去用午膳。

我竭力忍笑,大哥哧的笑出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离开学堂,回到院里,我还乐孜孜的,子素不但没夸我,还板起脸,警告我:“教你功夫是让你保命用的,你再拿功夫欺负人,当心我废了你!”
“好嘛好嘛,我错了,”我边承认错误边爬到子素身上,“我知道你凶我是为了我好。”
“你知道就好,”子素抱著我,“颜儿,人人都知道你不会武功,若是你老是用,用著用著让人发现了,会招惹到多少麻烦?你还想不想看到我了?”
“这麽严重啊?我以後不用就是。”我可不想见不到子素。哎,以後谁欺负我,只有一忍到底。

子素有他专门休息的地方,但这些年都是和我一起睡,床够大,两个人躺上去也不会觉得挤。有一天他提出搬到自己的地方睡,理由是我长大了,一个人睡比较好?哎……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我怎麽可能放开他。幸好那个时候,我们的师叔突然造访,起初是惊吓,因为他竟把我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还要我再去找给他吃……後来就是惊喜,他晚上要留在宫内,就睡在子素休息的地方,而子素,也因此继续留了下来,等师叔走了,他也没再提出分著睡的事,那个地方就一直空著。
师叔很喜欢宫中的膳食点心,即使同我们一起吃素,也每每吃到眉开眼笑,弄得那一段时间,我和子素老是吃不饱。托他的福,我和子素时常溜到御膳房找剩下的点心什麽的充饥。一来二去的,我们同御厨们混熟,不但能有点心吃,我也学了不少本事,当他们发现我做出的点心比他们做的还美味,惊叹之余,纷纷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绝学教给我,我的回报是,偶尔在他们累的时候,帮他们做上几次夜宵,让他们好好休息。
师叔吃我做的点心吃得赞不绝口,在宫中一住就是大半年,这半年,我的武功,尤其是厨艺,在他的督促下提升的很快,不但做各式的点心没问题,就是各种复杂的素菜,也不在话下。
师叔在宫中住的好好的,某日却忽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这也就罢了,他……居然把当晚御膳房里所有的夜宵一扫而空,打包带走,气得火冒三丈的御厨们逼我负责,补做一堆点心还不算,以後所有的夜宵制作,全落在我头上,以弥补他们莫大的精神刺激,我真是个没有权势的皇子啊,连御厨都欺负我……雪上加霜的是,当我和子素筋疲力尽的从熄了火的御膳房回到院里,坐在房中等待我们的是许久未见的师父,得悉师叔走了,他劈头盖脸的数落我们一通,直到我忍无可忍的尖叫“有刺客”,才算把他老人家“送走”。
“啊啊啊!!!我不行了……我为什麽摊上这样的师长??”师叔走後,只要想起他的杰作给我造成的影响竟然一直持续,我就会非常不甘心的咬著子素的衣襟,窝在他怀里假哭。
一方面是真的不甘心,另一方面嘛,嘿嘿,我可以借故在子素身边多赖一会儿。
天知道他怎麽回事,近年来愈来愈严禁我对他搂搂抱抱,贴在他身上更是不行。
子素轻轻按摩我的背,我的假哭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轻哼,舒服呀,真是太舒服了……我全身放松的贴在子素身上,牙齿无意识的磨了几下,子素的身体变得紧绷,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
“我出去一下。”他把我从他身上扯下,径直冲出屋子,留下心中满是不解的我坐在床上发愣。
子素又怎麽了?刚才还好好的呢。
等他再回来,已是一柱香之後。他默默的躺在床上,身上散发著淡淡的皂荚味儿,好闻之极。
“你又偷偷洗澡了!”我抗议道。

7
不是不准他洗,我只是想和他一起泡在木桶里,边玩边洗。那样我还可以看到他面上因热气蒸腾而泛出的淡粉色,那绝对是他最美丽的模样,小气啊!!不但如此,我还可以在他光润的肌肤上摸了再摸,并且欣赏自己一时兴起,在他手臂、肩膀上留的浅浅牙印。每一次沐浴到了最后,都会成为一场水仗,屋中遍地是水,我往往是挂在无可奈何的子素身上离开水已变凉、不剩多少的木桶,被一块大布从头蒙到脚,待我从布中挣扎着出来的时候,子素已经穿好里衣……
唉,这种共浴的乐趣被剥夺之后,我只能回忆当时的景象……看看身边的子素,他比我初见时健壮了许多,想必身材会更好,藏私啊!!!最可恶的是,他总能在我找到他之前从容洗完澡,我最快的一次,也仅是看到他背对着我擦干头发上的水珠……
早知道他是溜出去沐浴,我就跟着他了。
“再乱叫我就出去睡。”子素威胁我。
“不要!”我四肢并用的缠上他,不依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子素老用这一招来对付我……真是太过分了!!呜,我不就是想在他身边近点、近点、再近一点嘛。
子素伸手捏住我的面颊。
带着茧的拇指与食指捏在我脸上,因为力道适中,我一点儿都不痛。我皮皮的依然粘在他身上。
子素最爱捏我的脸,他说我的脸白里透红,水嫩嫩的,手感好得很,从这个动作就可以知道,他在纵容我同他玩闹,我一边挤眉弄眼,一边口齿不清的说:“不要捏……痛啊……”
子素喷笑出声:“颜儿啊,你怎么这么可爱?”说着,手上劲道一松,放开我。
我作出哀怨无比的神情,偷偷的瞟近在咫尺的子素,嘟起嘴,手脚并用的往床尾爬,打算去搔他的痒,子素的脚心最怕我挠了。
“好哇,还要打坏主意?”子素瞪眼低喝,“哪里跑……”
一把就把我从床尾捞回身边。
啊……只差一点点,就能看到子素笑出眼泪的模样了……可惜……又是一个小小的遗憾,从心底升起。
“啊啊啊,救……人……哪……”我边胡乱挥着手呼救,边努力同子素纠缠,在状似推开他的动作下,我们俩更加紧密的扭在一处。
子素轻笑,紧紧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逃不掉了吧?”
我在心里偷笑,顺服的在他怀里靠着,偶尔挣扎两下,让他抱得更紧。
“玩够了没?”子素抱着我躺下。
“嗯。”难得他主动来抱我,还是乖乖听话吧。
跟着子素平稳的呼吸节奏呼吸,紧贴在他身边,感觉就像与他融为一体一般,我的心里甜甜的。
迷迷蒙蒙中,唇上传来微微的麻痒,一直酥到我心底。我努力保持心跳的平稳,生怕将在我唇上停驻的蝴蝶惊飞。
用过早膳,我们又开始练功。
实际上,如果不去御医院,我们消磨白天时间唯一的方法也就是练功了。
“颜儿啊,你的剑法怎么愈学愈回去了呢?”子素拿着剑,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肯定是你教的不好,我学的已经够努力了。”我把责任都往他身上推。
“怎么会……这几年,我把我会的招式全都教给你,你起初学的也不错啊。”子素皱着眉为自己辩解。
子素实在是个认真的人,谁让他说,等我学好了武功,他就自由了?冲他这句话,我就是会了的招式,使出来也是乱七八糟,让他不敢放心离开。
我喜欢子素,希望他能一直在我身边。
我已经比他只矮上一个头,而且,我还能再长个子,早晚会比他还高,武功嘛,我只能说,不会比他差太多,想甩掉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我会努力让他留下来。
“要不,我们练擒拿术?”我提议。
擒拿术是我最喜欢和子素对练的功夫了,不是他赢了,把我扣在他身边,就是我赢,紧紧抱着他……
“不用了,你的擒拿术已经青出于蓝,”子素猜出我的念头,把剑收好,“要是无心练,就别浪费时间,你这样还不如去看书。”
不练啊……我嘟着嘴,看一脸坚决的子素,最后也只有无奈妥协。
“子素,你今天想吃什么?不如我去做菜。”我抱着他的手臂,贴在他身上问道。
当初为了让师叔多留些时日,我可是非常用心的学了厨艺,不但把御厨们的手艺学了个遍,而且还加上自己的创新,现在我做的菜和点心,可比御厨们做的美味的多。离开我,他上哪儿去找如此的美食?再说,现在我需要他的“保护”,我的武功,在他眼里,差到不能再差……

我的内力在武功上不能用出来(我要藏私),但用在做点心上,绝对真是事倍功半。用内力揉面,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揉面团,实际上面已经被我揉得很劲道,光是这一点,又有几个厨师能做到?再加上我的特制秘方,做出的食物是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全模仿的。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子素倒是不挑,作出有答同不答效果相同的答复。
这是什么回答啊……他就不会点几样菜吗??我换了件普通衣服,出去做菜。
御膳房中,我运刀如飞,菜刀切食材的时候,落在绵纱上几乎没发出声响。我切,我切切切……
笨木头、死木头、烂木头!!我在心里狠狠的埋怨子素。为什么敢偷亲却不愿意和我亲热??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可得想个办法……

8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没停,最近御厨们发觉我的好处,不但要我做点心,还要我做菜……做就做吧,我声明只做给娘吃的素菜,他们居然会把我做的菜盛走不少给父皇送去!挥汗如雨的人是我,屡屡被赏的却是他们……弄得为了让娘吃到我做的菜,我不得不一做就是双份……

不过,可以大胆发挥,没有顾虑做事的感觉,真的很棒,而且用做菜来转移我的怒气,非常的有效。
“颜儿……再切就只能做你的五色什锦小包包了,”子素在一旁笑,“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我……我今天就是要做五色什锦小包包。”食材被我剁成如此模样,也没法做成别的菜品。
“可你已经连着做了七天的五色什锦小包包。”他又说道。
我咬牙。
“子素你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他一连七天在教我剑法,和我对练的时候长吁短叹的,难道真的想把我教会了就撒手不管,逍遥自在不成?气死我了!!!
我每次一生气,就爱把食材剁得烂烂的,弄成菜泥,也只能做成馅料包点心。
正边跟子素绊嘴边捏包子,跟在父皇身边的江公公乐孜孜的进来。
“哟,小主子可真是心有灵犀,知道万岁爷今儿会想吃五色什锦小包包,特意先做了出来……”他一看,就知道我在做什么。
跟他结识,也是托了师叔的福。
师叔指定要吃我做的点心,做多了的点心我留下来给御厨们,被江公公取给父皇吃了,而那一次,我做的正是五色什锦小包包,待父皇提出还要吃的时候,他找到御膳房,最后请到我,才顺利完成父皇的旨意。日子一久,大家都混得熟了,他也开始学我对点心的叫法。

“哪儿啊,他已经做了七天了。”子素坏笑着给我漏气。
“哎呀,小主子可真是孝顺……”江公公感叹道。
我暗地里翻白眼。
话是两头说,公公们要想讨人欢心,说的全是好听的。嘿,要不是我每次都留一份新做的点心给他,他犯得着对我这么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如此的和颜悦色吗?
“父皇今天还想吃什么?”正了正头上的帽子,我问江公公。
“小主子不用特意做,给娘娘做的菜,我带一份走就成,”江公公笑眯眯的说,“万岁爷很爱吃小主子做的菜,最近吃的好,心情也特别好哪。”
他倒真知道……我给我娘做菜,能不用心做吗?
炒完五道素菜,五色什锦小包包也蒸好了,把菜交给江公公,又作了些点心,我同子素带着我们的晚膳和点心离开御膳房。
“子素,是不是讨厌我?”晚上,子素再一次推开粘到他身上的我,我委屈万分的质问。
房内烛光摇摆不定,有如我心中的不确定,忽上忽下的着实难过。
“我没有讨厌你。”子素扭过头,看向另一边,静静的向我解释。
沮丧,一点点的从心底冒出。
虽然明知他有偷亲我,在我看向别的地方的时候,目光也会落在我身上,平日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与我的默契也还算足够。但,老是这样拒绝我,还是让我极为不舒服。自问我也没有做错了什么,他又何必如此待我?
“那为什么不让我亲近你?我是喜欢你才爱贴着你啊。”我又挨了过去,双手不安份的去解他的衣扣。
“颜儿,你这样靠过来,弄得我很痒,不舒服,还没法想事……”子素手放在我肩上,半推半就的结果就是,衣襟敞开了大半,露出部分令我视线留连忘返的胸肌。
“有吗?那你以前怎么不说?你人在这里,还有什么事要想?”见他不推我,我的手臂环上他的腰,面颊自动自发的贴在他胸前,人体的体温给了我莫大的信心。
“以前是你小,贴在身上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你都这么大了,再做那种小孩子常做的动作,可就……”子素摇着头,话只说一半,却足以让我刚刚升起的那点欣喜心情,再度落下。
“可就什么?我是喜欢你才要亲近你啊……难道说我长大了,就不可以再喜欢你吗?”我扬起脸,目光紧锁住他的。
喜欢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表示出来?努力的亲近,用行动来讨好,
还不够么?近日来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如果不是我在子素眼里还不足以应对潜在的危机,再这样拖下去,他会不声不响的离开我也说不定。也许把话挑明了说,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我没说你不可以喜欢我,但你毕竟是个男孩子,要独立一点,”子素闭了闭眼,缓缓说出让我心更沉的话。“颜儿,你要搞清楚,你总有一天,是要娶妻生子的,老是缠着我,贴在我身上,算什么呢?”子素的眼中,满满的全是无奈。
这就是子素的顾虑吗?仔细想想,他躲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也就是说……他早就在担心这个,心里惦记躲开我,让我走上他所认为的正途?可是,那样的正途,真的是我所想要走的吗?
我手往上移,勾在他的颈上,让他的背微微弯下。
“娶妻生子?我为什么一定就要娶妻生子?”我眉梢微挑,认真无比的对他说,“子素,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觉不出吗?子素,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颜儿,这种事不是你说了就算的……”子素轻轻摇头,乌黑的发梢在他身前微摆,“颜儿,你觉得……我们之间,光是喜欢就够了么?”
光是喜欢还不够?
“为什么我说了会不算?这种事,又有谁能够强迫我?你在顾虑什么?说出来,好吗?求你了,子素……”如果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半拖着子素坐在床上,整个人巴在他身上央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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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素轻轻的叹了口气。
“颜儿,你是皇族,你总要为你所代表的身份作一个表率,娶妻不娶妻,你自己怎麽麽可能作得了主。你不会以为,只凭著‘喜欢’两个字,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吧?”
“你说的是……”我知道子素的顾忌,也明了自己的缺失。现在的我,无法给子素带来安全感。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强,能让自己在这个变化莫测的华美牢宠里生存,却忽视了怎麽样才能让自己更自由,更能掌握自己的生活。
“现在我的确无法为自己作主,却不见得以後也不成,”看到子素的神色,因为我那一句感叹而变得黯然,他喜欢不喜欢我,无须说出口,现在我心里也清楚,“子素,相信我,只要我们努力去做,就能取得自己的自由,不再被人摆布。”
子素垂下的眼皮,现在又再度睁开。
“颜儿,在市井中生活的人,是怎麽述说两个男子间的事,你不曾听过麽?你难道要我像那些被轻视、非议的人那样,做一个男宠,被提起的时候,永远都是以著鄙视的词语?这世上的事,不是光喜欢就够了的,再说,你的喜欢,又会维持多久?”
苦笑,在他脸上愈来愈分明。他隐忍了这麽久,现在才说出他的想法,不能不说是一次情绪的爆发。看到他如此模样,我暗暗松了口气。原来,苦苦压抑自己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是在宫里装出极为无害的模样来保全自己,而子素,也一直把隐忧藏在心里。
“不要以为我年龄不大,我的感情就不是真的,就有可能改变,对我有信心一点,好麽?子素,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我们是属於彼此的,我从来没有打算,以自己的身份来压制你,更没打算去限制你的自由……我希望……能够与你携手共同面对今後的风风雨雨……如果要被人非议,我会与你一同站在风口浪尖……”我是有些私心,但也不至於自私到不顾子素的感受。我是这麽喜欢他,又怎麽舍得让他,一再委屈自己……
“子素,我是比较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没错,若是你实在不好受,想要出宫闯荡,我也不会拦你……”我咬著唇,嘴上说得洒脱,手却紧紧拽著他的衣襟。如果他决定离开,那我就,就偷偷跟他一起走,管它宫中天翻与地覆。
“颜儿……颜儿……”子素忍不住搂住我,“这样的你,我又怎麽可能从你身边离开?我有什麽好……让你这麽认真投入?比起你,我实在再平凡不过。”
我仰起脸,舌尖轻舔上他的唇,他因我的动作而失了声。
我可不像他,吻人还要偷偷的来。果然是熟悉的味道……我正在回味甜香的感觉,子素已经收紧臂弯,将我牢牢的锁在怀中,反客为主的吸吮我的,舌尖在我们口中相互纠缠,一如我们的身体……
“子素,平凡麽,我可不这麽觉得……子素,喜欢我,就要说出来啊……”缠在他身上,对他的身体摸了又摸,我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最後只好无可奈何的看著他发愣。
尽管如此,能得到子素的默许,我可以尽可能的和他亲近,这样的感觉,真好……
“咦?我没说过麽?这还用说吗?”子素的吻落在我身上,舔咬过後留下微微发红的印记。
“没有……不管,我要听……”我痒的抖了一下,唔,这种感觉,真是……满不习惯的……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他俯在我上方,垂下的发落在我身侧,每一声的喜欢,都伴随著一记让我发颤的亲吻,最後,深黑的眸光定定的望我,“颜儿,你又是为什麽喜欢我的呢?只是因为寂寞吗?”
“当然不是因为寂寞,我一个人一样可以玩的自得其乐,喜欢就是喜欢,哪里需要什麽理由?如果要我说,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喜欢你的,还差不多。”子素的身体,很热啊……我依恋的抚在他胸前,轻轻的说。
“是什麽时候呢?”子素很配合的问我,额头抵在我的上面。
“还记得吗,有你相伴的第一个冬天,我听小太监提过,後花园的池子里,把冰破开可以捞到小鱼,特地带了瓶子偷偷过去,想给你一个惊喜,不料冰裂开的口子很大,我一个不小心滑下去,明明水不深,被吓坏了的我却怎麽也爬不上去,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狼狈之极的坐在冰水里大哭……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不住的安慰我……我怕被蓉儿知道,你就把我的湿衣服脱下来,用内力烘干,我在你怀里取暖,看著你专心弄干我的衣服的模样……”
“你这个小东西,那麽小就喜欢上我了?”子素眼中透著惊异。
“怎麽了?我虽然小,但我的感情很真啊,而且一直都没有变过,你平凡也好,不凡也罢,总归我是赖定你了。你呢?你是在什麽时候喜欢我的?说嘛……”
我将他压倒在身下,一个劲儿的催。
因为过於兴奋而睡不著,索性今天把子素摸个够本。
滑溜溜滑溜溜,手感真好!
“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然我为什麽放心大胆的把命给你?”子素受不住,扣住我的手。
躺在床上,我玩兴大发,和他大练擒拿术,试图从他手中挣脱。
“那是你别无选择……难道你进了别人的房间,也会以身相许麽?子素,我们怎麽以身相许啊??这样就够了吗?”我的身上也很热,满满的欲望不知如何宣泄……
“如果是别人,我会用其它方法来感谢……”子素伸出手,帮我的忙,“可怜的小东西,这样当然不够,不过……你还不到15岁,现在抱你,会伤到你吧。”
“唔……”我只是在听,脑子完全不够用……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现在一波波的全涌上来,冲刷著我的每一分神智,在陷入恍惚之前,我看到子素的笑容在眼前放大,所有的迷乱,自他落下的吻上开始……
一日之际在於晨,每天我们都是早起练功,不过,这一天我们没有起来,用难得的赖床作为我们关系确立的庆祝。
“子素,你昨晚说什麽来著?”我窝在他怀里懒洋洋的问他。
“我说过‘我喜欢你’,”子素的唇在我面上摩娑,“还想多听几遍麽?”
“想啊……百听不厌……”半眯著眼,享受子素的温柔。
“颜儿,如果不喜欢你,我不会做你的师兄,教你武功……我们太和派,师兄和师弟之间,从来都是到最後,成为一对爱侣,就像宿命一样奇特呢。”
“哦?我们的师父和师叔也是?”想起师叔的突然离开,确实很像逃掉,而师父的怒火,也有了理由。

10
“是的,他们只是相处的方式比较特别而已,师父的师父也是……师祖……每一代的师兄弟都如是……”子素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显然师父同师叔的相处方式,不是一般的有趣。
“师叔他……瞧着比师父要小得多……”莫非每一代的师兄弟,都是有着好几岁的年龄差距?
子素笑而不答,手悄悄的与我十指紧扣。
我几乎溺在他的含笑眼波里,沉醉不起。原来他眼中的我,也是一脸的阳光灿烂……
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天比平时蓝,风比平日里要轻,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好得不得了。我破例中午溜到御膳房,做了几份莲子羹,捧了做好的给子素尝,他笑眯眯的说,里面有我特制的佐料,喝了会让人觉得幸福无比。
我心满意足的偎在他身边,像一只慵懒的猫,晒着太阳。子素拿了一把木梳,梳着我的长发。我的发,黑亮的有如锦缎,流泻在子素的指尖。
落在唇上的吻,带着莲子的清香,果然是甜到心里。
跟子素把话谈开之后,我重新制订了我的计划。
以前虽然有想过出宫生活,但又担心被子素发现我有独立的能力之后离开我,出宫的事就一直拖着,现在我和子素的关系有所转变,再拖下去是不可能的,毕竟,每在宫内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我打算和子素永远的离开皇宫,只有这样,才能不受父皇的控制,去娶一个我根本不可能喜欢的女人为妻,让子素平白受委屈。
我和子素时不时偷溜出宫,观察京城中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言谈举止,以及谋生手段。我是很想看看大好河山,放马草原,登高远望,顺便也尝尽天下美食,但,一件很严重的事实摆在我们面前:我们没有银子……外面做什么都需要银子来打点。
银子……怎么才能弄到银子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直到前阵子有位小太监,企图偷我娘的珠宝被我发现,他那一句“想把它拿出去换银子”给了我很大的启示:我手边可用的东西,拿出去可以换银子的,应该不少吧?

把玩着缺了一个小角的白玉镇纸,我决定今晚就拿它打头阵,看看能变卖出多少银两。
子素对我的计划不抱太大希望:“”你要是想要银子,出宫之后我可以想办法给人做护卫什么的赚钱。“
“不成!”我抱着他的胳膊,“我不准你去护卫别人!!它一定能卖出去的!”
子素啊,一个白玉镇纸,上面又没有皇家印记,怎么可能卖不出去呢?

* *

“走了。”仔细对镜检查过易容后的模样,我催促子素。
易容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的发,一直未曾剪过,流光水滑,发长过腰。我的长像随了我娘,一样的瓜子脸,白白的皮肤,大大的杏眼,鼻高唇红,若非有一双英气十足的眉来强调我的性别,简直就是我娘年轻了十岁的样子。我和子素上街的时候,总会有人死盯着我瞧个没完,更有人仗着自家的权势,企图把我抢回家,即使知道我是男孩也要……有人主动跳出来供我们练拳练药性是不错,可其它的事就做不了了,不盛其烦的结果就是,我易容的本事越来越高。
子素凝视我的眼,摇了摇头。
“你易容还是有缺陷,眼利的人,依然能通过你的灵动眼眸看出这是伪装。”
“只有你才有可能一眼看穿我的易容吧。”我贴了上去,子素对我太熟悉了,换别人,那可能看出来。
不是我吹,我在自己脸上抹了特制的微黑色药膏,再用颜料和其它工具略作修饰之后,就能把我变成一个容貌平平的普通少年,易容后微黑的肌肤,更不易让人看出脸色的变化。
子素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
“笑什么,哪有那许多眼利的人……好吧……我会再想其它办法……或者,把眼神练得呆滞一些?”我被他看的,心底升起几分不确定。
唉……如果说我长了张惹祸的脸,那子素可就相对安全一些。子素的脸型带有男子汉特有的硬朗,浓眉下是眼尾上挑的丹凤眼,虽然是单眼皮,却不是小的只有一条缝,而我最喜欢的,就是他深黑色的眼眸,每当他专注看我的时候,总让我有种连魂魄都被吸进去的感觉。

“至顺斋”,是京城首屈一指的珠宝行,坐落在朱雀大街上,即使夜幕低垂,也依然有人光顾。就是拿看久了宫殿的眼光来挑剔一番,也不得不承认,这家店的建筑非常的得体美观。

我带着子素步入至顺斋,店内的掌柜迎上前,招呼着我们。
就知道我的样子能骗过他,我习武多年个子不矮,猛一看,就算不像17岁,也像15、6的少年。
我微微一笑,“你们店里的主事在吗?我想请他瞧瞧这个。”
掌拒本来变得略有下垂的眼皮还没来得及作出不屑的表情,在看到我将袖中的物事露出一角之后立刻变了。
“爷,您稍候。”他将我们请入里间,然后匆匆奔向后院。
我低声问:“怎么样,子素,我没说错吧?他会感兴趣,去请主事的人,就肯定能卖出去。”
至少我能通过他的表现知道,这块白玉镇纸,还是颇值上点银子的。
“但愿。”子素眼睛扫视着帘子外的客人,嘴唇微动,声音更是低的几不可闻。
那掌柜很快出来,陪着笑脸请我们进后院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的八仙桌前,坐了一位年纪约有20多岁,面皮白净,有着一双丹凤眼的男子,正悠闲品茗。
我和他的目光对上,都含着惊讶。
“这么年轻?”我似乎可以听到他心底的声音。
“敝姓司徒,司徒缇,请坐。”他挑起眉,很感兴趣的看我们。
我没有报名字,径直坐下,子素闪身立在我背后。
“我想请司徒先生帮我看一下这个。”我取出袖中之物,缓缓放在桌面上。
他眼中的讶色更甚。
“这是-和阗……羊脂玉……”他颤声低喃,换了别人可能就听不见了,但以我的耳力,还是没有错过他的后半句。
“成色还不错吧,要不要仔细验一下?”我故作沉稳的淡笑,在听到他的话时心中一跳,白玉也就罢了,再加上个羊脂……那可就……哎,我怎么没有想到,父皇用的东西,一向都是最好的?司徒缇不会买不起这块玉吧……
“好。”他点头,眼光在镇纸上面打转。
子素把镇纸递过去,他小心的接着,目光紧盯着它,像是饿了数天的人,突然有一碗美味的食物放在面前一样。他的手指在上面摸了又摸,半晌才问。
“敢问公子府上何处?”他还算清醒,没有完全被它迷去心智。这一点就比我强,我头一次见它,是拿着发了半天呆,那缺掉的一角,就是初见它的结果。
我沉吟一下,虽然这个问题我曾经想回避,但……能用极品的和阗羊脂玉来作镇纸,纵是大富之家也未必能做到,一旦答的不恰当,恐怕任何的珠宝行都不敢接收……啧,原来太值钱也不好啊……

赌吧,用我的直觉来赌,司徒缇知道之后不会乱讲。
“我的府上?你看这个……”我亮出一枚玉佩,在他面前一晃。
他呼出口气,因我的沉吟而微变的脸色恢复正常:“果然。除了皇家,还有谁会拿这么好的玉来作镇纸。”
那枚玉佩,是每一位皇子在出生时都会被赏赐的,我从小到大贴身携带,用在这个时候,再恰当不过。其实,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用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11
“实不相瞒,此乃御用之物,几年前被赏给我,我最近手头紧,才会想出这个方法,不知……”
我可一句假话都没有哦,那个镇纸,是我娘得宠的时候,父皇某天在碧云宫批奏折时落下的,也没有再把它取回去,我娘随手放在一旁,见我拿了玩,还摔了一角,索性给我拿著压书用……我只是觉著父皇会用的东西,应该能值银子,这次让我蒙对了……就不知它值钱值到什麽地步??

司徒缇面有难色:“我最近进了一批料,现在只怕付不出那麽多银两。”
“无妨,”听了他的话,我心中暗喜,面上仍不露声色,让子素取回镇纸,“想也不可能有人买得起这麽大一块完整的玉,你能出多少银子,我把它给切了,卖给你一部分就是,剩下的给其它珠宝行,也免得大家为难。”

我把玩著镇纸,看他的脸色一变再变。
怪了,有这样的生意人吗?这麽形露於外,至顺斋到现在还能做下去,还真是个……奇迹……
“司徒兄也是懂行人,这块玉若是切割的好,边角料也能做点小东西,”我漫不经心的拿镇纸敲桌面,反正也玩不了它多久了,“上品和阗羊脂玉,并不好找。”
瞧他那心疼样子,每敲一下桌面就像敲在他心尖上似的,脸色越发灰暗,不过……这也是个真正的爱玉人吧?我就不信,他会让我当著他的面胡乱切下一截玉,再带去卖给他的竞争对手。

“好,我全买了,”他终於无法忍受我当面轻漫那块镇纸,“我这里有五十万两的银票,再多,就拿不出了。”他取出一叠银票,推过来。
五十万两?!我看向手中的镇纸……宝贝,对不起,以前真的不知道,你身价这麽高……想想五十万两的银子压了我八年多的书册……没被再次摔在地上,是我的幸运,还是它的?

银票是全国通用的“天宝钱庄”的,我和子素虽然从没用过,却也没少见人挥著它在赌桌上当赌本……子素查验无误,我把镇纸交给子素,正式移交给司徒缇。
“司徒兄果然是个爽快人,交个朋友如何?”我静看他对著镇纸爱不释手,他总不会因为喜爱那块玉而舍不得拿它作原料吧?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一位玉匠,犹豫再三後决定将它制成完整的镇纸的画面……那麽温润的透明美玉,也不枉我时常为了看它而误了背书。

他展颜而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怎麽做朋友?”
“我姓风,名定颜。”我决定报上真名,就冲他付了这麽多的银子给我,当了我的财神爷,也应该让他知道我的真名吧?假若他知道我预计能把镇纸卖上几千两银子就知足,会不会吐血?

“定颜?不是定毓、定谨?”他微愣。
定毓、定谨是我大哥和三哥的名,他们是仅有的两位够年龄可以在宫外自由走动的皇子。
“对,我是定颜。”
我含笑看著他的表情变化。宫中每一个人都努力做到表情不随心情转变,露在面上的,只是给旁人瞧的一个面具,乍见司徒缇如此,还真是倍感新鲜。
“殿下是戴了面具吧?”司徒缇目光在我面上流转,“如果不戴的话,也许我还能猜得出来……都说五殿下是个头脑有点问题的美人,看来不然……唉,我的周转金哪……”嘴上说著,手却不住的摩娑在镇纸的面上,一幅为它倾倒无怨无悔的神情,让我瞧著都有些於心不忍。
头脑有问题的美人?美人从来都是与祸水相提的,不然我何必要戴面具。头脑有问题?此话又怎讲?
“司徒兄,多谢你的赞赏,你付了50万两银票给我,会因此而影响到你的资金周转?”略过心底的小小疑问,我问了别的问题。
这玉镇纸,卖出的价钱著实出乎我的意料,想想司徒缇有可能担的风险,我开始觉得收他那麽多银子怪不好意思的。
“如果我说会,你肯退回银票给我?”司徒缇眼睛亮了下,又黯淡下去,变化之快,令人发噱。
“这样吧,你随便帮我挑些珠宝,我回10万两银票给你。朋友嘛,总不能让你没了周转的资金。”反正那麽多的银子,我是怎麽花也花不完,推动我的计划,40万两银子已经绰绰有余。

就说上回叶厨子塞给我的五两一个小银锭,我和子素在街上吃了一个月的各色小吃,可见银子的耐用。不过,那些小吃我可没白吃,我回宫之後作了改良,用在新做的点心上,跟御医换了不少好东西。

司徒缇没想到我真的回答应他,半晌才说:“颜弟,你那羊脂玉镇纸,至少值这个数,”他用手比出一个“六”,“我拿50万来买,已经大大占了你的便宜,放心,周转资金我还够用,冲弟弟你这片心,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回头有什麽事,尽管找我帮忙。我嘛,没别的,就是朋友多,呵呵……”
“行了行了,是朋友就别说这个,”我笑著打断他的话,“也不用挑最好的给我,真金饰品就成,我拿了去打赏家里的侍从。”
子素数出10万两的银票退给司徒缇。
“唉,颜弟你可太照顾我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司徒缇眉开眼笑的收好银票, 小心翼翼的问我,“颜弟,可否显露真容,让你的朋友一见?”
我用眼神询问子素。
子素眨了下眼,我缓缓解下面具。
司徒缇眼睛睁大,怔愣片刻,低语:“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我将面具戴回,子素帮我调整位置,拨下几绺发丝作掩饰。
“颜弟,”他正色说,“据我所知,定谨殿下他……对你怀有某种企图……你可要小心才是。”
“谢了,我明白。”有些後悔告之司徒缇我的本名,但,我也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悔意,他悔的可是一句话让自己泄底?
司徒缇是商人,看来也与官员往来密切,除非,三哥对我的企图已是世人皆知……那样的话,问题就更严重……烦啊……
三哥定谨在各方面表现出的才能,足以与大哥相提并论,加上他母後沐氏一门的威势,令大哥的太子之位,几年来一直都坐不稳当。我小的时候,他和二哥最爱逗弄我,但到了後来,他却渐渐的用露骨的目光看我,试图对我动手动脚,我不能用武艺压制他,只能绞尽脑汁、花样百出的甩掉他,直到两年前,他为一个郡王的儿子在学堂上多瞧我几眼,在他接近我时帮我逃开,把那个人打伤了。我娘听说那件事,就不让我再去学堂,要我闭门看书,静待满16岁时出宫设府。

12
为此,我着实烦恼了好一阵子。

还是子素好,知道我不可能真的足不出院,教我易容的工夫,把自己变得不引人注目,再加上宫人们的通风报信,我才能和子素从容出入小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司徒缇不再多言,匆匆出了屋。
我转身看子素,微皱着眉问他:“这一步棋,我究竟是得多,还是失多?”
“算你运气好,得到的比较多……以后这种事还是我出面做……你的身份愈少人知道愈好……不过我看,司徒缇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恶意,这个朋友应该是安全的,只是以后……”
“以后我还是乖乖做个小随从。”我呼出一口气,有句话怎么说的?‘做人要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太多的信任,若是给了不该给的人,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颜儿,没那么严重,不是说了,有麻烦我们一起解决。”子素从背后环着我,给我有力的支持。
“你会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挑眉。
“为什么不?你又有银子,又有一手好厨艺,不跟着你,你当我傻啊?”子素手放我肩上,一脸“决不放过你”的表情。
“那,我要是没了银子,也不再肯下厨,你会不会跑掉?”我微抬右肩,打算听到不合心意的话,就赏他一口。
“唉,那我只能……”
我危险的转头,目标:子素的右手……
“只能跑去挣银子,天天买些个馒头包子什么的养你了。或者我来下厨?”子素故意来个大喘气,才把话说完。
“免了吧,你的厨艺……不提也罢……”我连连摇头。
从来我做菜的时候,子素都是给我打下手,有一次一时兴起拉他一起做,结果做出的不同菜,很诡异的都是一个味道,完全没有变化……
“颜儿,你在打击我的自尊心么?”子素苦着脸问我。
我用力的点头。
我也只能用厨艺来公然笑话子素。
听到司徒缇的脚步声渐近,我挺直身子正襟危坐,子素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司徒缇抱了一个小箱子进来,把箱子往桌上一放,笑吟吟的打开-
啧,当真是金光闪闪,五光十色,瞧着里面分层摆放的珠宝,我再一次确认,司徒缇有心结交我这个朋友。
他丝毫没占我的便宜。
那小箱子是个多宝阁,最上层的是五两一个排放整齐的金银元宝(金的居多),还有些金豆子、式样简单大方的金饰堆在空隙之中满满当当,中间一层是色泽均匀的上品珠串,底层的是各色的宝石。就算我没特别学过鉴赏,也能通过对比得知,它们并不会比娘当年得宠时被赏赐的饰品上的宝石成色差。这么一箱的珠宝,实打实的算,已经过了10万之数。

看到我的惊讶,司徒缇也笑了。
“朋友嘛,总不能让你太吃亏。”
我正要说话,“啪-”子素合上箱子,见我回头看他,解释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尽早回去比较好。”
“说的也是,颜弟,来日方长,想找我的话,拿这个给前面的掌柜看。”司徒缇笑着递给我一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牌子,正面刻着“至顺斋”,背面居然是“让利一成”的字样。
“这是我们的贵宾证明,我的朋友人手一面。”
“哦,司徒兄,今日就此别过。”我收好牌子,向他告辞。
“颜弟慢走,我这里有个侧门,通的也是朱雀大街,我送两位从那边走?”司徒缇在为我们开门的时候问。
“多谢。”我忍不住又笑了。
司徒缇的至顺斋,名堂还真多。
司徒缇领我们穿过花木扶疏的清静小院,过了几个月亮门,再推开院门,门外果然是朱雀大街。
“告辞。”我向他拱手。
“不送。”小门缓缓关上,司徒缇的笑脸在门缝中隐去。
凝视关上的门,我心中转过一个念头,想要至顺,就经常的做善事,虽然福不会很快到来,但祸却远离,司徒缇奉行的,正是这条信则吧。诚信,是商人经商必需有的品质,无怪乎司徒缇这样的人,可以撑起“至顺斋”的门面。
“颜儿?”子素的手在我面前晃,“你在想什么?”
“司徒缇是个不错的商人,但愿他能成为我们可靠的朋友。”我挽起子素的手,能从司徒缇身上学到有用的东西,我果然如子素所说,得到的比较多。

* * *

“子素,我们也是有钱人啦!”我把玩着亮闪闪的可爱小元宝,没有掩饰心中的喜悦,乐的在床上来回打滚。说起来我还是比较对真金白银有感觉,看着摸着就高兴,尽管它们远不如银票值钱。
“你啊,瞧你今天的表现,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原来……”子素在一旁摇头叹。
“原来什么?”我坐直身体,把金元宝一上一下的抛弄。
“原来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他在我身边坐下,搂过我,把头埋在我肩上轻蹭,“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儿,开开心心的,瞧着就喜兴,哪怕是站在你身边,也能心情愉快。我真是庆幸,当年救了我的人是你……这就是缘份……若我不曾遇见你,我们的命运也会不纠缠在一起呢。”
子素的气息在我身边萦绕,他的声音低沉,像是穿透了我的身子,在我心里面不停回荡,我闭上眼,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好热,有一点点晕,却舒服的有如在天上飞……子素,子素,慢说你不走,就算你真的想离开,我也会紧紧抓住你,不放手。
“这些银子,我们可以用来……”我附在子素耳边,说出自己计划的第一步。
7岁的我,会认为变强就是勤练武功,会背夫子教的每一篇文章,假如现在的我,还这么想,可就真的无可救药。
光会武功是不行的,我有我娘在,总不能我跑了,留我娘一人在宫里受苦吧。而,既能从容离开,又不影响到我娘的生活,则需要细细思量,急不得。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一件一件慢慢来。
又是春暖花开,大地回春的时节,宫内的气氛却因为暗流涌动而觉不出应有的春意。
“子素,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宫中的气氛不大对头?”用过晚膳,我靠在窗前看洒满夕阳金辉的小院。
“嗯,有点。”子素说。
别看子素年龄比我大,武功比我高,论起对某些事情的敏感度,还不如我。他要是父皇的儿子,死上十次八次都有可能。既然连他都能觉出有点不对,那事情就真的大了。
“你有什么新发现?”子素站到我身边,我改靠在他身上。
“我在御膳房做菜,注意到昭妃的菜色比起半年前要明显的变差,而每过一段不长的时间,来取膳的侍从也会发生变化,自从半年前一直来取膳的人变过之后,我算了算,现在已经换了不下7个人,几乎是一月一换人。而且每次取膳的人从不曾对菜色有任何的怨言,都是拿了就走,决不像其它宫的人那么挑剔。还有,昭阳宫和紫宁宫,最近过于平静。”

看子素一脸的不解之色,我叹了口气给他分析。

13
“大哥刚被立为太子的时候,昭妃母以子贵,很是得意,侍从们有多横行无忌,你应该记得……”
“你是说他们抢了你做给你娘点心的事?”这事儿子素倒记得清楚,因为那时真的差一点打起来。
“不错,那个时候,昭阳宫的公公,脾气大的可与江公公媲美,可现在呢?取膳的人更换频繁,说明昭阳宫的人,不再被昭妃所信任,换句话说,只怕此刻的昭阳宫内,侍从多半被换成皇后的眼线;对菜品好坏毫不挑剔嘛,要不就是来的侍从根本就不在意主子的心情,要不就是昭妃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现状,开始忍气吞声,大哥也无暇顾及自己母妃的待遇;而御膳房的人会这么做,肯定有恃无恐,大哥只怕无力回天。我最怕的还不是这个,只怕平静的表面之下,是正在酝酿的阴谋争斗,这样的平静越久……影响就越大。”
子素抱过我,感叹道:“颜儿啊颜儿,是不是宫中的皇子,个个都如你这般千回百转,事事处处算计?还是外面好,人人都很单纯。”
“也许外面人的单纯,是因为你只看表面,没看到内幕,”歪头枕在子素肩上,我轻轻的笑出声,在某一方面,子素的确可以用单纯来形容,“活得辛苦,是因为珍惜自己的小命,我也希望成天什么都不想,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但只要还在这里一天,就要心存警惕一天。”
“颜儿,我明白你的意思……唉,我已经努力替你分忧,不但真怕把你给累坏了。”子素爱怜的在我脸上亲了一记。
是啊,如果不是子素替我打理了不少事情,我就算精力再旺盛,也处理不了那许多事……
“子素最疼我了……”我在子素身边磨蹭了好一会儿,见天色渐暗,才换衣同子素出门。
熟练的绕过重重护卫,我和子素踏入京师的繁华夜景之中。
玄武大街,是城中出了名的食街,饭庄酒楼林立,想吃到美食,来这里就对了。生意最火爆的,当属“一招鲜”素菜馆,本店生意好还不算,就连后来开的其它分店,光是等座位和买外带食盒的人,就要排出老长的队伍。今天晚上自然也不例外,看到这样的情形,我是最开心的。
“一招鲜”的幕后东家,正是我。不仅是“一招鲜”,城中几家生意同样很好的茶楼也在我名下。
今天是收银票的日子,各店的掌柜,都会带着帐本和本月收入的四分之三在“一招鲜”总店后面的楼中等待我和子素的到来。
“公子。”见到子素进门,坐在椅子上的掌柜们一齐站起来施礼,待子素就座,他们开始轮流送上账册,汇报这一个月的情况,我站在子素身边默不作声的看他们的表现,查账和处理事务的活儿全是子素的。只要我们在外面,凡事都以子素为主,如果我有不同的意见,会用传音的方式提醒他,不过,用到我的机会不多,子素一个人就可以把事情处理的很好,我跟来是为了透透气。
看子素俐落的处理掌柜们提出的问题,核实账目,我唇角微弯。
子素认真的时候,眸中会不自觉的散发一种光彩,只见他手执账册,目不转睛的听汇报,偶尔插队上一两句询问,换来掌柜谨慎回答。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令我暗自着迷。这样的子素,我不盯紧了,如果日后被人拐走,我会哭死。
对各店的营动情况了解通透,确定“斗厨赛”的举办地点和日期,留下上缴的银票,子素示意他们退下。待脚步声远离,他才吐出一口长气,放松的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这个月饭庄部分的进账又多了5万两。”他淡淡的说。
“真好,想不到这些店,不但能为我们提供各种情报,还能带来大笔的收益,哈哈……”我心花怒放的在子素的脸上亲了又亲,笑着腻在他身上。
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我和子素在宫内用各种手段买通宫人为我们提供便利和消息,在宫外也建立一个不是很大,但很有效的消息网,从而使自己的头号假想敌,我三哥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掌握之中。一年前消息网的支出占了饭庄收入的绝大部分,而现在,则是我们的最大的一棵摇钱树,消息赚钱的程度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子素会对5万的银票淡然视之,完全是建立在我已经有了过百万钱数的基础上,估计我大哥他们,也不如我能捞银子。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子素揽着我,轻声问。
“现在我们最大的麻烦,还是三哥啊。”提起三哥,我就想叹气。
“你还对瑞卿的报告耿耿于怀?”子素不自觉的玩我的发,让我的发丝缠绕在他手上。
“不错。”
方瑞卿是我的朋友,在落魄之时与我和子素相识,后来高中探花,入朝为官。为了我,他特地投在三哥那一派,时常与我互通有无。
据瑞卿说,三哥冷落自己的正妃,寻了几名貌似我的少年男女,收在府中极尽爱宠。
两年的时间,不仅没有冲淡三哥对我的企图,反而因他权势的坐大而愈加明显,这实在是个让我无法高兴的消息。
“不要告诉我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喔,我可知道,颜儿你最聪明了,说吧,你小脑瓜里又在打什么主意?”子素了然的笑道。
“没意思……又叫你给猜着了……”我叹气,顺势又在子素身上蹭了几下。
我所想过的方法,最简单省力的一个,是诈死。
如果我死了,三哥对我的企图会彻底破灭,我的身份也不复存在,什么责任啊,争斗啊,统统都会同我的“死亡”一起埋葬。
真是想想就开心。
假死药的方子中所记载的药材,这一年来经过我的努力,已经找齐了九成九,所缺的“天心”实在珍贵少见的药材,只有御医处有。倘若药品有所缺失,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从而推断出取药者的目的,那我的计划,会遇到更多变量。
“天心”啊,除了能够迅速停止身体各器官的机能,还能做什么来着?我眯起眼,在记忆里搜索每一张提及“天心”的古方。

“你确定那方子确实有效?”子素不放心问我。
“当然!!”我用力的强调,若非药材难得,只怕会有很多这样的药丸面世,“没问题的,我怎么可能随便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备用的计划,我已经让他们去执行,”子素吐了口气,“最省力的方法,也是最危险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就算了吧。”
“好好好。”我满口答应,子素是力求稳妥,而我嘛,还是想尝试一番惊险刺激的。
“定颜,你这个方子简直太好了!”御医们坐在桌前,传看我新写的配方。其实,那个方子是夹在我们手下密探进贡给我的几本古书中的,我试验成功才敢拿出来现宝。陈御医,就是当年抱我进御医院子的那个老爷子,捋着愈发显得白的胡子说。

14
自从我幼年迷路到御医院,我没少在这玩儿,开始他们还头痛如何称呼我,大小我也是个主子,但我坚持要他们直接叫我的名字,想想我并未成年,又是晚辈,年龄够得上是我爷爷辈还多的御医们,也就答应了。倒是我比较麻烦,不能叫名字,也不能叫他们“老爷子”,只好需要的时候就去拽人袖子……开口的时候带上个“您”字。

“是啊,仅次于食补调理,却见效很快,只是用的药材……”郭御医沉吟了下,才说,“着实非常贵重稀有,恐怕纵然是做成功了,也不会有很多。”
“我们可以想办法尽快找出可以代替稀有药材的替代品出来,那样可就……”赵御医放下方子说道。
“还是先做出成品来看看,效果好肯定有人愿意出银子买,就算没有代替品,物以稀为贵,剩下的那一些,我们也能卖出天价。”李御医摇头晃脑的说。
一直默不作声指尖在桌上划来划去的胡御医突然笑了:“我算过,适当的减一定的分量,那种稀有的药材,做上二十瓶不成问题。”
“我们还可以把瓶子的大小减半,那就是四十瓶,扣掉上交的十瓶,每位能分到六瓶来自行支配。”我含笑补充,当然,没把自己算进去。
我看到御医们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高兴得整个人都在放光。
御医们在宫中,领到的银子却不若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多,偏偏危险大得很,动辄就会被很没尊严的拖下去砍了,人死之后,除了悲伤,什么都不能留给家人。若非如此,此刻能坐在这里的,不止是五位御医。

而照这个方子,做出的养颜膏,卖出一瓶千金也并非不可能。而且我还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发现其中几味最珍稀的材料,是可以被不那么贵重的材料所代替,效果却差不了多少……凭这个,在座的每一个御医都能发大财。这个方子一来是我报答他们多年来对我的教育照顾,二来,我当然也存着私心,这个方子里的某一味药,只有皇宫才有,外面纵然有再多的银子也弄不到,偏偏是我计划配的药非用不可的引子……想想实在无法直接提出要用它(太贵重……),偷……偷也不是那么好偷的,所以~~

陈御医干脆扑过来抱住我:“定颜,定颜,你真是个好孩子,我们几个没白疼你。”
我拍拍他的肩:“如果不是您们引我入了医道,我也想不出这个方子。”
如果没有他们,我也不会对除了檀香之外的药香味倍感亲切呢。这些个老爷子,是除了娘、蓉儿、太傅、子素之外,给我最多温暖爱护的人啊……
其它的几位御医也冲过来,连子素在内,抱成一团,共同分享起即将发财的喜悦。
激动了好半天,相互紧拥的加几来有好几百岁的“人团儿”才散开,御医们一个个精神百倍的分工,准备制作养颜膏。我来到正准备研磨药材的胡御医身边,接管了我想取到的“天心”,一边磨粉一边跟他闲聊。

“最近瞧您们到各府出诊的次数要比宫里的多呢。”
“是啊,”心情大好的胡御医,话也变得多起来,反正我也不是个到处乱传话的人,跟我讲什么,不需要顾忌,“这还不是你的功劳?在点心里加了食补的材料,各宫的主子少生病,我们也就不用那么忙了。不说别的,就说万岁爷,以前沉郁于心,对各种的事敏感异常,现在吃了你做的菜,不但胃口大开,心情也比以往好了,谁不知道,人的心情好,病也来得少呢?底下的人只道是他吃的好所致,其实,是你在为他暗中调理吧?”

御膳房的人早发现我能抓得准父皇的胃口,虽然我从不做荤菜,但他们也时常向我请教该做什么样的菜上去,倒像我是主管搭配膳食的人,不过这样倒也能完成我的调理计划。至于其它各宫(我娘的碧云宫除外),我可顾不了那许多,每次做点心的时候,或是用食材的香味盖住药味,或是干脆把它们的味道调合在一起,弄得御厨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用同样的食材、份量、火候,做出的味道就是跟我做的不一样?

我笑了下:“宫里最大的是父皇,他高兴了,每个人也能活得舒服自在,若不是您时常提点我注意药理与食理的搭配,告诉我父皇的身体情况,帮我找食补的材料,我哪儿做得到这些?”

胡御医听了我的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连我到底装了几个小玉瓶的药粉都没有注意到。
“为什么你这么贴心可爱,万岁爷却从没注意过你呢?”笑过之后,他不平的低语,“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我脸上挂着笑,心头却是一震。
是啊,为什么呢?小时候问过娘父皇为什么从不来看我们,娘只是哭,什么都说不出,不想再见娘的泪,我也没有再问过。天下没有答案的事那么多,纵然问题浮上心头,也只有让它再沉下去。

我想见父皇,却又不敢见,怕要是见了,会抓住他指责他对我从小到大的忽视。每次做完菜品点心,总要想象一下父皇吃下它们时的表情,因为我看不到……
“别笑了,简直比哭还难看,”子素蒙住我的眼,温温的,热热的感觉由他的手心传过来,“想一想,如果你得宠,会遇到我们吗?难道我们所有人给你的关爱比不上你父皇对你的宠爱吗?”

“好啦,我没事,你说的对,我有你们就够了。”我拉下子素捂在我眼上的手,首先看到的就是一脸歉然的胡御医。
“我真的没什么,父皇发现不到我的好,你们发现了也不错啊。”我劝慰着胡御医,悄悄瞪了子素一眼。
又磨了好几味药,我才在胡御医恢复心情跟我聊了好久的天之后离开。
“子素你今天太过分了吧?你蒙我的眼,就没想过胡御医会难过自己的失言吗?”回了屋,我指责子素。
“我宁愿他难过,也不要你明明心里不舒服,还要陪着笑!”子素提高声量回答,“以前你还好,觉得委屈能哭一哭,现在你连哭都不哭了,次次忍在心里,还要强笑,你要我怎么受得了?!你明明比谁都渴望出现在你父皇面前,听他夸上你一两句,哪怕只是看你一眼,不是吗?”

他用力摇晃我的肩。
“不高兴就表现出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有什么不行?你这样忍来忍去,早晚闷出病来!亏你还老是说我有话不肯明说!!”
我拨开他的手,对他回吼:“你以为我爱小心翼翼的向所有人陪着小心,在心里算计是哭还是笑才能换来更多好处,每说一句话都要想上好几遍,免得被有心人抓到空子吗?!你以为这是哪儿?你修习武功时的山野乡村吗?这里是皇宫大内,能活在这里的人,哪一个是简单的?子素,倘若我们对换,早就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了!闷出病也比被人暗算而死要强吧?!”

15
子素的手抚在我面上,深黑色的眼眸直盯著我:“颜儿,是不是对我喊出心里话,心里就好受多了?你对别人可以戴著面具,在我面前,放松一点没关系,哪怕是拿我出气。”

“你……”我急促的呼吸著,“你这个坏家夥,非得逗我哭是不是?!”
子素的笑脸在我眼前渐渐模糊,我被他揽在怀里,一下下轻拍著背。
“好啦,好啦,这回是真的没事,你哭出来,我也能放心了。”他在我耳边轻喃。

* * *

“成功了?”子素蹲在我身边问。
“嗯。”我小心的将制成的丸药放在玉瓶中。
一个月,我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炼出这麽一颗宝贝丸子。我跟御医们说,这是给我娘炼的药,很小心很小心的借用他们的药炉一角来炼制,然後死盯,总算没有什麽阴差阳错阳差阴错的事发生,让它平安顺利的落入我手。

“呼──这回可以出去走走了吧?这些天可真闷。”子素站起来,伸个懒腰建议。
“好啊,”同众御医告别,我们步出小院,“就去司徒缇那里玩玩吧,好久没去了。”
“成。”子素没有异议,我们回到小屋,换上黑衣,飞出宫外。
我跟子素在路过一处(其实是高来高去,踩在人家的屋檐上飞过……)人家的时候,看到有个人正要投井,一时手痒就没让他跳成。
“有什麽想不开,非要自尽?知不知道自尽的人,死後要受千般苦、万重罪,永世不得超生啊?”我教训著刚刚被我和子素拦住,并且点了穴动弹不得的少年。
“放开,放开我!我就是要死,你们管得著吗?!”那个少年扭曲著脸,对我们大喊大叫。
喝?居然会有人这麽想死啊?这也太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了,要知道我们这些在宫中生活的人,可是素来都惜命的紧。
“是管不著,但我就是管了,怎样?你咬我啊?”我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打量他的模样。这还是个正常人吗?仔细看才注意到,他衣衫破碎(决不是我们弄的),脸上青肿了好几块(也不是我们打的),眼睛都是肿的,像是狠狠哭过一场,有如被人狠狠打过一顿的丧家犬,恨恨的死盯著我们。

听了我的话,他眼中几乎冒出火来,浑身发抖,语不成声:“你……你……哇──”他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坏了,你把他气得吐血,”在一旁纵容我玩他的子素摇头,“当心把人家的小命都玩没了。”
“我有那麽厉害吗?我可是御医的高徒,不会害人,只会救人,死人都能医活,他的命,是不会被我玩没的。”边夸口边伸手去把他的脉,啧,好乱的脉象,不但有内伤,还应该有外伤吧?我解他的衣服。

“你干嘛?还没玩够?”子素握住我的手。
“他身上可能有很重的伤。”我一脸无辜的看子素,我可只对子素的身体感兴趣,那个男孩儿,与子素根本没法比嘛。
子素不好意思的放手,帮我剥去少年身上的衣服。
天!!!
解开衣服後露出的身体,让我的心都颤了一下。
交织在他身上的各种伤痕中,密密麻麻的鞭痕还算轻的,其它的棍伤才应该是造成内伤的元凶……不对,应该还有……同子素交换一个眼神,得到子素的许可,我脱下他的裤子,和子素齐齐的倒抽一口冷气。算起来上半身的伤真的只是小意思……他的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谁这麽狠心,如此对待一个少年?

看看这个小院真的不大,但也是户殷实人家啊……
我递给子素一些药膏:“你来给他上药,他还有内伤,我先去抓药,这些你来处理吧。”
分辩了方向,我跳出院子。
匆匆抓齐了药,我赶回小院。
我回去的正是时候,一个男子正同子素争执。
“怎麽,药上完了?”扫了眼长相还算周正的男子,我问子素。
“唉,哪儿呀,刚涂了一半这个人就闯进来,说什麽也不准我再涂下去……”子素摇头。
“你是什麽人?”那个见我突然冒出来,质问我。唔,看起来还挺有几分威严的,莫不是谁家的少爷?
“你又是什麽人?为什麽阻拦我们给他疗伤?”我反问他。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我是他的……他的……”那句话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朋友吗?”我好心帮他说完,瞧他的样子,那个伤得很重的少年应该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吧?
他的脸色又是一变,爆出大笑:“朋友……我们是朋友?哈哈哈哈哈……”看起来是在笑,但那声音,却是透著悲凉。
我心下恻然,不再说任何有可能刺激到他的话。
子素见他不再拦著,快速的涂完药。
我附在他耳边,教他如何熬药,怕这里没砂锅,我顺手连砂锅也带了来。
“笑够了没有?!”我喝道。我总不能一直放任他在这里发癫,我可没有那麽多时间耗在这里。
他被我一喝,“笑”声顿时停住。
“光知道笑,就不知道你朋友怎麽会伤成这样吗?就不知道你现在最该干的是什麽?”我揉著额头,刚才被他的声音弄得有些头痛。
那人呆呆的看我,然後踉跄著坐倒在少年身边,握上仍紧闭双目的少年的手。
“远亭的伤是我家人打的,我父母要我成亲,我不愿意……我们并不是单纯的朋友……他……他是我的……人……”他梦呓般的恍惚说道。
“断袖是吗?那也没什麽吧?至於把人打成这样?!若不是遇到我们,你此刻看到的会是水井里的一具浮尸。”我皱著眉说。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就这麽不容於世吗?瞧他身著的衣服质地很不错,他的家人未免仗势欺人的过了头。
“你又怎麽会懂我们的苦……” 他听了我的话,苦笑连连,神色黯然的用面颊蹭著少年的脸,“亭,你若是死了,我……我又怎麽活得成?”
两行清泪从那个少年的眼角滑下。终於肯有所表示了?我和子素早就发现他清醒过来,只是不说而已。
“亭,你听见了?我不准你死!要走我们一起走!!”男子胡乱的亲著少年的脸,吻去上面的眼泪。
“你们想在一起,难啊……恐怕就是死了也葬不到一处,除非──”听见远处隐隐传来的嘈杂脚步声,我不得不打断眼前两个人的缠绵情意。
“除非什麽?”男子眼中闪著光,急切的问。
“除非你服下这个。”我倒出玉瓶里的药。心疼啊……如果不是为这对有情人,也不会舍出这个好宝贝。
男子扑上来,我闪开。

16
“不能现在吃,记得回府再吃,”最后的话,只有他能吃见,“你要有死的准备,置于死地而后生……这样你还敢吃吗?”
“好!只要能和远亭在一起,我有什么不敢做的!”他接过药,揣入怀中。
“颜儿!”正在熬药的子素冲出来抓着我的手问,“你把药给了他,万一药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我再次强调。子素为什么对我的医术这么没信心呢……非要我悬壶济世,施展出妙手回春的功夫,救活百千人,他才肯信我的的确确学到了御医的功夫么?我咬……
子素无奈的任我咬他的手臂,轻声讨饶:“颜儿,回头你可以慢慢咬,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同我闹。”
“这可是你说的,”我松开口,瞪了他一眼,“去煮你的药,这里我来就行了。”
我话音未落,院门就被人粗暴的踢开,一群人手执灯笼,涌进小院。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叫道:“少爷,您果然在这里,来人,把少爷请回府-”
那名男子被应声而出的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架着“请”往院外,只能扭头对委顿在地无法动弹的少年喊着:“远亭,等我,一定要等我!”
好几个人跟了出去,那管事倒不急着走,踱到少年身边不怀好意的冷笑:“哟,远亭公子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瞧瞧,瞧瞧,可真让人心疼啊-”话尾变成痛叫。
我一脚踢开他欲伸向少年的手。
“人你们已经带走,可以滚了吧?”
比我还要高上半个头的子素,盯得剩余的几个家丁动了不了地方,提着灯笼发抖。
“你……你知道我是什么府上的人吗?我们叶府可是京里的紫侯府……”管事抱着手腕痛得脸色发白还不忘了放狠话。
“得了吧你,你不过是紫侯府里的一条狗,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惹恼了小爷,我一把火烧了你主子家!或者,你想象它的下场一样?”踢起地上的一颗石头,轻轻的在掌心把它化为粉,往管事的方向一吹,他抖的比一旁的家丁还厉害。

半晌,他才哆嗦着双唇说:“走,都跟我走!”带着家丁们夺门而出。
7
“颜儿,原来你可以这么有气势,生生吓跑一群的狗。”子素立在药锅前击掌赞叹,“你的化石粉还是这么有效。”
子素就知道泄我的底……眼见远亭眼中的敬佩变了质,我悄悄踩了子素一脚。
“远亭,”我给他解了穴,扶他起来,“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送佛送到西,虽然我们头一次见面,但既然救了你,打算帮你的忙,就应该负责到底,你觉得的呢?”
远亭看着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瞧子素又回去看着还没熬好的药,凑近远亭的耳朵:“兔死狐悲,我会感同身受啊……你们要是能有个好结果,我瞧了也会有信心。”
远亭深深的盯着我的眼,眼底滚着的泪珠落了下来:“我刚才真是……气昏头了,才会那个样子……我身上的伤,你也都看到了,唉,但凡心里有个念想儿,谁不愿意活下去呢?公子实是我的再生父母……”说着就要给我下跪。

“免了,等你们俩在一起,再向我跪也不迟,”我扶住他没敢让他乱动,好容易敷上的药,万一伤口再裂开就不好处理了,“我想送你到一个朋友那里养伤,因为我家不太方便,你又是一个人,真放你在这里,不又任人宰割了?”

“远亭一切都听公子的。”他柔顺的对我笑。这个远亭,正常的样子也依稀能从脸上看出他还是长得满清秀的。不过也只是清秀而已(注:那是跟我比),能让紫侯府的小侯爷愿意为他冒生死之险,凭的会是什么呢?有机会的话,倒要向他讨教一二。

等远亭服下药,我和子素拆了他家一扇门板,抬他去司徒缇家,已经近定更天。
司徒缇也没多问,打着哈欠让管家方伯给远亭收拾出一个院子住,然后喃喃的说“请自便”,摆摆手便晃回去休息。
方伯就辛苦了,留在那里听我向他讲解如何妥善安置远亭,给他熬什么药,什么时候吃,他能吃什么东西,最后我塞了一颗五两的小金锭作为谢礼,并允诺明天会带新做的点心,方伯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模样。

“子素,两个男子相爱,真的那么不容于世吗?”回宫的路上,我心有戚戚焉的问子素。子素以前宁愿把对我的爱意闷在心中,也不愿意跟我表白,顾忌的就是这个,远亭被打得如此之惨,也缘于此。感觉上,很有几分不可理解。
子素点头,眉宇间锁着沉重,显然这对他也是有所触动:“其实,也不尽然……一般说来,两个男子在一起,如果其中的一方很有权有势,在已有子嗣的前提下,别人不但不会指责他,反而会默许这样的状况,另一方,会被所有人轻视,男人娘娘腔一点都会被人耻笑,何况是被同样的男人抱。而如果两个人平等相待,像叶公子与远亭,问题就大了,毕竟男人与男人,无法繁衍后代,传承香火,叶家会拆散他们,多半是为了这个。很不公平,对吗?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想不被别人非议,就要够强,只要你强,就没人敢说什么。”
“这样啊……那我们,比起他们来要幸运一些,至少我们可以自己努力来为自己找出路,不用担心被拆散。”挽着子素的手在屋檐上起落,我对自己目前的状况还是比较满意的。
能够最大限度的把握自己的人生,不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弱者,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皇宫的轮廓静静的现在眼前,蜡烛在宫灯内闪烁,值夜的侍卫来来回回的在长廊内巡视,草丛里,自然也埋伏着几个,不过依他们的武艺,不可能发现边“走”边聊的我们。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唇边浮起一抹笑意。对我来说,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华丽笼子,而只是我15年来生活的地方,没有人,可能在这儿伤害到我。
“好强的自信。”子素眉间的沉重散去,顺手刮了一记我的鼻尖,拉我掠向熟悉的院落。
“那是-不想想我是谁啊……”飞身闪过对我和子素的经过一无所知的侍卫,我落到小院的地上。
“子素,我们算不算是一对幸福的异类?”我巴在子素身上,开始为我们的快乐感到庆幸。
子素含着笑:“当然。”
第二天,在赶去司徒缇家之前,我和子素特意夜探紫侯府。
听得里面果然是哭声一片。

17
那个叶小侯爷还真听话,胆子也足够大,晚上回去就悄悄服了药,进入假死状态。
“还好我没有自己服药。”看着手拍棺材哭得死去活来的中年美妇,我从她身上看到了娘的影子,倘若我用假死的方法脱身,娘一定也会如她这般无法接受“事实”,伤心若此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微微一沉,如果我的“死亡”无法避免,我可不可以让娘少伤心一点?
“当然可以,你可以一点一点的做,给你娘一个适应的过程。”子素在我耳边说道。
不知不觉中,我把自己的疑问轻喃出口,子素给了我不错的提示。
“哦?”我看向子素。
“比如你可以开始有病,再来病情发生变化,开始加重,最后人人不抱希望,再拖些时日‘身故’,你娘就算心痛,也不会觉得太过突然而无法接受。”就趴在屋顶上,子素说道。
“可我想早点出去玩啊,老是装病,足不出户,我会疯掉的。”装病啊,那可绝对是非常不好办的事。
“我们可以找个人替你养病……”子素拟出一个与我想法类似的方案,我们啊,还真是有默契,都想到了找一个身体不好的人来扮我,麻烦的是,光找到人还不够,还要我去教他一些我擅长的技艺,比如易容,比如做菜,更不必说我的声音与眼神,统统都要让那个我的替身学会。
“六十天后他真的会醒?”一切讨论结束后,子素瞧着灵柩,以及扶灵众人中哭得肝肠寸断的妇人,轻声问我。
“应该吧?走了。”已经确认他服了药,就该去看远亭了。
“应该?你不是说这药绝对没问题么?”子素一听就炸了,几乎在紫侯府的屋檐上跟我怒吼出声,为我差一点,就拿自己当头一个试验人恼火不已。
“我的意思是说,也许会六十天醒,五十九天醒,也许会六十一天醒,醒不过来的可能性只有一成不到。”我半捂着耳朵解释,子素在为我担心呢,即使被他凶,我也好开心。
“你不会是打算拿那个可怜人做试验吧?”子素忽然想到这一个可能性。
“然也-”子素和我之间的默契真是没说的。
“然你个头!搞砸了,我看你怎么向那个远亭交待。”虽然讨厌麻烦,子素还是比较关心那一对的,他也希望他们能够幸福双飞。
“怎么可能搞砸,我是谁啊~~”我轻笑着滑落在另一边,掠向司徒缇家的方向。
不是我自夸,别看我花好几年功夫学不齐本门的剑法,轻功可是不比子素差。气得子素时常说我防身本领不足,逃命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
远亭在司徒缇家被照顾的非常好,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快,清秀的脸上有了血色,退去青肿后颇具姿色,一个月之内就已经能自己走到院落里赏花。方伯特意安排了一个清静小院,他即使出了屋,也不会有什么闲人看到。

“正元他现在怎么样了?”换完药,他问我们。
“他现在很好,你安心静养,两个月之内我保证带他见你。”我咬着丰润多汁的桃子,特意把时间拖得长些含糊不清的回答。
天天远亭都要问这个问题,然后得到答案就会一脸红晕的趴在花树前出神。
而子素会在他出神的时候对我翻白眼……
叶正元叶小侯爷在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后下葬,晚上我就拉着子素当了一把盗墓贼,把叶公子连同陪葬的宝物洗劫一空,闹得叶家人又是呼天抢地的去京兆尹那里哭着报案。
“明明吩咐别人做就成的事,还非要自己动手……”回到宫里,子素换下沾上土的衣服,再次对我的决定表示不满。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么?盗墓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的。”开玩笑,若是真的挖死人的坟,我会吐,知道叶公子是个大活人,就没那个顾忌啦。
“你还觉得平时的生活不够刺激?这种事以后不要叫我一起去,”子素坐在椅子上对我说,“再说要叶公子的身体也就够了,怎么你连珠宝都不放过?”
“嘿嘿。”听到子素的抱怨,我先窃笑了一声,第一那么大的人,我就算不说你也不会舍得让我去扛;第二,这样才像盗墓贼所作的案;第三嘛,我这可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生活作打算,总不能让他们一穷二白的开始新生活吧?“
“那你为什么只交给远亭一多半?”啧,子素的问题可真是多。
“我欠他们啊?为他们贡献我的药、银子、点心、时间……不捞回点成本我不亏死了?”
若不是看到叶正元和远亭确实情深意重,我何苦费心费力,浪费我自己的时间?我只是象征性的拿了一点点而已。
子素半晌才叹道:“颜儿,你做商人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你知道就好……”我又贴在子素身前,“我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像你这样的好货色,我是不会放过的。”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子素的语气虽然无奈,但眼中却泄出一抹笑意。
“其实……盗墓也蛮刺激的嘛,不然,我干嘛特意拉你一起去,吩咐其它做不就得了?”我得意洋洋的咬子素的耳朵。
子素只是宠溺的将我环在怀中,十指插入我的发际轻轻拨弄。
总算在第五十九天上,叶正元醒过来,证明了我的药,还是能经过考验的。
他若再不醒,子素一天到晚沉着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也够我受的了。
“叶公子,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我为他把脉,初步断定一切正常。
“没有,就像是睡了一觉,很舒服,”他老老实实的回答,然后急切的看向我,“远亭在哪里?”
“他很好,我带你过去。”转身之际,冲子素眨眨眼。
“算你行。”子素低语,早在看到叶公子醒来,子素就已经放心了。
知道就好,哈哈。我炼药虽然存在一定的误差,但能做到对人体基本无害,我自己已经非常满意。
小心避开司徒府不多的仆役,我们来到远亭所住的院子。
“远亭,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我招呼已经能够坐在石凳上的远亭,和子素左右一分,露出被我们挡住的人儿。
哗-我不会忘记远亭见到叶正元那一瞬间的表情,眼波流转的光华和脸上的笑容合在一起,有如乍现的烟花般绚烂夺目,堪称绝艳。
连我看了都会砰然心动,叶正元又岂能忍得住?他冲上去抱住已经站起来的远亭时,那速度,让我不禁怀疑他练过“草上飞” 。
看到他们相逢的喜悦,我也笑起来。笑着笑着,子素蒙上我的眼,拉我出了院子。
“别看了。”
“为什么不让我看?”好容易挣开子素,我能看到的只是掩上的院门。
“人家亲热你凑什么热闹?”子素敲了我的头一记,“你以为你们还会记得我们俩人在吗?”
“呃……”确实,子素捂住我眼睛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干柴列火一般浑然忘我的互相扶摸,衣衫不整的气喘吁吁了,完全忘了还有人在……
哎?子素的耳根子红了?
我踮起脚尖冲他的耳朵呵气,“子素,子素,你在害羞也……”
该不会是他觉得实在不好意思,不敢再看了吧?
“别乱讲!”子素闪得飞快,耳朵连带脖子都红了,哈哈。
“嗯~~~~嗯~~~~~~啊~~~~~~~~唔-”甜腻的声音从院内传出,哦哦,那两个人在里面干什么哪?

18
“嗯~~~~嗯~~~~~~啊~~~~~~~~唔-”甜腻的声音从院内传出,哦哦,那两个人在里面干什么哪?
瞧瞧子素此刻无力阻止我的行动,我悄悄伸出手臂,用手指在院门上轻轻一推,院门开了一条缝儿-
喔-他们两个居然就在院子里……领会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我像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哦哦哦,原来两个男子亲热是要这么做……受教……我半张着嘴,瞪大眼看他们作现场示范。

“走啦走啦。”子素拖我快步离开。
不让我看是吧?没关系,我可以去问远亭。
改天我寻了一个空儿,把子素支开,拉了远亭在花丛边窃窃私语。
在我的逼问下,远亭红着脸,详细的交待了我各种注意事项和方法,以及他和叶正元的事。
“你们在说什么?”听到子素的足音,我先住口,远亭松了一口气,期盼的眼光溜向子素身后的叶正元。
我有那么可怕吗?真是的。
“没说什么,”我笑眯眯的对子素说,“事都办完了?我们快快回去吧。”
远亭和叶正元又粘在一处亲热,颇有劫后余生的轻松,他们的亲密动作令我和子素的存在十足的碍眼,子素虽然心存疑惑,还是跟我离开司徒府。
回到宫内,我兴味盎然的做软膏,浑然不知我此举目的的子素,如往常一般为我巡视周围的动静。
特制的半透明软膏,过不多时就调制成功,被我装在羊脂白玉瓶中。试擦过软膏的手腕,隐隐散发出诱惑的甜香味道,我满意的一笑,凑到子素跟前。
“子素,你抱我,好不好?”
“抱你?”子素伸手将我揽到怀中,让我坐在他腿上,“颜儿,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以前你可是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自己上来了。”
“坏子素,我是要你像叶正元抱远亭那样抱啦,你成心的是吧?”我嘟着嘴向他抗议,不依的在他身上扭动身体。
子素愣了一愣,摸摸我的额头:“颜儿,你没事儿吧?这几天你太辛苦了,最好早点休息。”
子素真的是木头一块不成?不,说他是木头,还不够准确,这样的我,他还能拒绝,应该用石头来形容了……可恶啊!!我暗地里磨牙,脸上浮上一丝丝的委屈。
“你还是不喜欢我对不对?远亭说,如果真正喜欢对方,会非常想有更亲密的关系……”我滑下子素的腿,用眼角偷偷看他的表情。
“颜儿……我是想抱你,可你还不到16岁,我怕伤到你啊。”子素环着我的腰不放手,向我解释着。
“远亭可是15岁就和叶正元在一起了……再说,我不只差几个月就16了嘛……”我也不想真的离开子素身边,顺势再度赖在他身上。
“颜儿,这种事不急,喜欢不喜欢,不是用做就可以证明的。再说,人和人不一样,何必非要拿别人的例子同自己比。我这么爱惜你,你再东想西想,就不对了,”子素板起脸,伸手脱下我的外衣,弹灭烛火,“早点睡,嗯?”
“唔……”抗议的话被子素的吻阻在口中,被他吻得意乱神迷之际,心中还记着,子素用亲亲打发掉原本我能得到的拥抱,我亏了……子素温热略有些粗糙的手掌在我身上抚着,令我舒服得很,最后还是在他的爱抚下向睡神投诚。
清晨的空气中散发着夏天特有的露水气息,柳树垂下的枝条上,初春时萌发的那一抹嫩绿早已化为叶片的形状,远远看去如丝如雾。柳树旁是一个小小的池塘,说它是池塘未免太客气,不过是一个飘浮几片仅仅够小青蛙坐在上面的睡莲叶,拳头大的莲花点缀其间,步子大一点的话,足以从一头跨到另一头的小水洼而已。
练完功,我半躺在池边,手上拣了一片柳叶在水面轻点,原本平静的池水泛起一波波的涟漪,渐渐扩散,终于在融到荷叶时散尽。
“颜儿,怎么么没精打采的,莫不是昨天没有休息好?”子素为了让我躺得舒服一点,主动把大腿提供给我当枕头。
“哼……”我冷哼了一声,求欢被他拒绝,我心情好得了才怪。
“颜儿,你还在怪我?”子素把玩着我的发,低头问我。
我咬住他的手腕不放,磨牙。
子素好脾气的任我在他的右腕上留痕。
“颜儿,我是怕你受伤啊,你应该知道,男女身体的构造不同,如果伤了你,我会心疼的。”
我斜着眼瞟他,还是没作声。
实际上,我从早上起来就很没精神,我就是想尝尝和子素合为一体的感觉,偏偏子素老是拒绝我,让我无法如愿以偿。
陌生的足音向院门处行来,不像是宫人的脚步。
我看了眼子素,懒懒的没有把头从他的腿上移开。
门被来人大力推开。
几缕阳光从柳叶的缝隙处透过,落在我的眼皮上,让我无法看清采用这种方式造访的不速之客。
“是三殿下。”子素轻声提点我。
三哥?我微微皱眉,他来干什么?以他的年纪,私进内宫可是犯禁的事。
紫色朝服上绣着的金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平心而论,三哥的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只是眼中的企图之色太过明显,让人心生提防。
跟随三哥的几个人中,竟有面露无奈的方瑞卿。
“颜儿,好久不见,你愈来愈美丽了。”三哥向我踏出危险的脚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颜儿也是你可以叫的?我用力瞪了他一眼,还有,美丽是形容女孩子的吧?这样的三哥,我没法不讨厌。
子素拉我起来,再这么躺着,气势上会被三哥压得死死。
“三哥所来何事?”跟这种人,没必要客气。
“颜儿,再过两个月,你就是我的了,哈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疼爱你的。”三哥又逼近几步,毫无顾忌的说道。
见他伸手去拉我的发,我向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水,一脚踩空。
是用轻功,还是不用?我还在犹豫,子素已经抢先出手,将我揽至他的右侧,把三哥挡在一旁。
“三殿下,请自重。”子素护着我退开。
三哥看子素的目光像是要把子素给千刀万剐,悻然收回落空的手。
“躲吧,我看你能躲到几时!!”自知在子素面前讨不得半分便宜,三哥又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领着众人离开。
“你三哥真是好威风。”盯着关上的门,子素收紧了手臂,我乖乖贴在他身上。
“仗势欺人而已。”如果没了势力,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不能在人前使用武功,别因为跟我闹气而离开我的视线。”子素带我进房,丢给我干净的衣服让我换上。
“嗯。”我默默接受他对我的关心。
以我的武功足以自保,但也不能过于托大,否则真吃了亏,哭死都没有人同情。
最近三哥没来找我的麻烦,我和子素都忙得不得了,子素是亲自训练我的替身,一个身患慢性病、身材脸型与我相仿的贫苦少年,那个少年其实年纪比我略大,除了身子骨弱,家里贫寒的缺失之外,人还是比较聪明的,短短三个月时间,扮起我的模样,已经像足七成,写字和做菜的功夫是我抽空教,竟也有不错的成绩,相信过不多久,就能出师,瞒过对我不是很熟悉的人。

19-20
父皇的35岁诞辰在九月初,刚好比我的生日要早上半个月,御膳房的人早早的就开始准备,生怕到了大日子办得不妥,给自己惹来祸事。如果依照我的计划,我会在满16岁之后出宫设府,然后以生了需要长时间治疗的病为由去郊外养病,等任承恩,就是我的替身住在养病的那个地方,我就和子素远走高飞,承恩再拖个三两年,在某一天佯装病故,恢复自由身。这样一步一步的,娘不会太伤心,我也可以早一点离开京城,体会外面世界的美好。我的这个计划,子素虽然不是很满意,却因为其比较求稳、安全性高没有什么的意见,这一年多的活动,让我和子素在宫外也有了一定的人脉,设立的消息网可以让我尽可能少的犯大错误,如果在计划的在执行过程中有了其它问题,再进行修改也不会有大碍。
我跟着子素宫内宫外来回跑,还得分神照顾三哥的动向,免得再被他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还好三哥不可能晚上去我那里,不然耽误的事就太多了。
虽然父皇不疼我,但,我的他的慕孺之情却没有减半分,一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参与的父皇寿辰,我很快就要彻底离开这里,无法用别的方式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只有把菜做的更好吃,这几日比御厨还用心琢磨怎么样才能让这一次的寿宴出彩。
日也想,夜也想,吃东西的时候也在想,反正一门心思都想着如何让父皇在多年之后都记得他35岁寿宴上所吃菜品的美味,就当,是用另一种方式让他记得我吧。
咬了一口子素从外面带进来的味美多汁的桃子,我忽然冒出一个主意,快速的解决掉那个桃子,我赶向御膳房。
我拿桃汁、桃肉以及御医提炼出的青草糖的原汁和成面做寿桃,在蒸到第十二次的时候终于成功了。那寿桃不仅惟妙惟肖,桃的香气也非常浓郁,内里的馅也是桃肉泥,托着桃子的绿色叶片,吃起来有草的味道,当真既新鲜又美味。
这个突破性的进展,令我着实开心得觉不出疲倦,一鼓作气的做出其它的新菜式。晚上,难得我和子素都没出去,为了慰劳辛苦多日的子素,我特意为他做他喜欢吃的点心。
“别再做了,瞧你这一脸的汗,这些天你做的事也不少,就算身子比常人要健康,也不能这样劳累自己。”
子素一手给我擦汗,另一只手飞快的取下灶上的笼屉,灭了灶里的火。
干爽柔软的汗巾擦过我的脸,我就势闭上眼,享受子素的温柔。我呢,热的时候特别明显,全身上下,就脸上出的汗最多,子素早就习惯性的随身携带一条质地上佳的汗巾,为我擦汗的动作,做的自然之极。
我靠在他身上,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移交给他,我累嘛。
做了那么多,不累才怪。
身体的疲累与心情的开朗相比,其实也微不足道,只是这样类似撒娇的全心全意的依赖他,感觉好棒。
“颜儿。”子素用肩膀拱了一下我。
“我们该回去了。”
“唔。” 仅以一声鼻音作为回答,我连眼睛都没睁。我当然知道该回去了,但我现在不想动。
御膳房虽然不是什么亲热的好地方,在这个时候是不会人来取膳的,自然没什么可以担心。
“颜儿,走了。”子素又催了一声。
“嗯。”我的头在他宽厚的肩上蹭了蹭,好舒服……
“颜儿-”子素拨开我的发,在我脖子上吹了口气。
痒……
我动了一下,半睁着眼看他。
“怎么还不走,莫非是要我抱你回去?”
哈哈,子素终于说出我希望他说的话。
就等着这个呢。
比耐心的话,他决磨不过我,再说他这么宠我,又怎么可能让我在疲累的时候自己走回去?
子素用背的或是抱的方式带不愿意走回去的我回住处休息,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我扬起得意的笑,勾上子素的颈,(子素早在催促我的时候,就已经拿油纸包包上新做的点心,不怕烫的揣到怀里),子素带着宠溺多过无奈的神情伸出双手抱我出了御膳房。
“颜儿啊,我似乎把你给宠坏了呢。”子素贴在我耳边,小小声的感叹。
“我早就被你宠坏啦。”我大刺刺的宣告。像我这么可爱的人,被子素宠坏也是应该的。
“是,你说的是,都是我的错。”子素点头连连。
进了小院,临近房门,我就觉出屋内有陌生人的气息。
天,不会是三哥真的打算来偷袭我?
我和子素相视一眼,都是眉头紧锁。
真不想在计划将成时暴露自己的实力,引起三哥的戒心。
子素警觉的把我护在身后,双掌轻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桌前。
大哥来我这儿干什么?
自从我不再去学堂,我和我的兄弟们就没再遇见过,我从来都没想到,大哥会有找上我的一天,尤其是这样不声不响的造访。
大哥对我微微一笑,“我来找你聊聊,怎么,不欢迎吗?”
和我聊聊?从小到大,我都没跟大哥讲过话,今儿他一身的太监服色悄悄来找我,会有什么可谈的?总不会与我共商对付三哥的大计吧?
把点心放在桌上,我坐在另一边。
“怎么会不欢迎,正好,尝尝这点心味道如何?” 对大哥,我倒是没有半分的厌恶。
大哥拈了块点心,咬了一口,笑着说:“味道挺不错的。”
子素倒上两杯茶,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给了大哥,然后站在我身后,目光紧锁大哥。
“五弟,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他慢慢的吃完点心,擦去手上的碎屑,优雅的端起凉茶,抿了口,才再度开口。
大哥还真沈得住气……他肯定是偷偷过来的,时间不能太久,看来他打算先给我套套近乎,然后甩一个什么麻烦给我……会是什么样的麻烦呢?
“哦?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可从来都没得过宠。”
我也不催他,反正他心里一定比我还急。
大哥又说:“你有我从来没有过的自由啊,你娘从没逼过你背书、吟诗、做画、习武什么的吧?在我娘不停的给我施加压力,要我处处都做的比别的皇子要好,达不到她的要求,我就要被责打、罚跪,你呢?一身轻松的可以自由自在的玩,就算背不出太傅规定的篇章,你娘也不会责骂你。我做的再好,太傅也没对我笑过,你抱着太傅掉一掉眼泪,他就疼你疼得不得了,重话也不多说一句……那个时候,不要说是三弟,就连我,也嫉妒的很想教训教训你,让你在我们面前少那么自在开心……”

啊?原来那个时候被哥哥们欺负,是因为他们嫉妒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见到你的人都会非常喜欢你,娘娘们哪个不怕父皇见到你,眼里就再容不下自己的孩子?若非你那时笨得没有威胁性,早就像小七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说的也是。
难怪那时娘曾说过,父皇愈不重视我,就愈是好。
“你有你娘疼,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还有武功高强的心腹在身边,喜欢你的人又那么多,你说,我怎么会不羡慕你呢?”
大哥轻叹一声。
“也对哦。”想想我还真是很幸运,娘虽然不受宠,我们日子过得清苦了些,却也从没让我在衣食方面觉得受了委屈。
“你想象不到我的日子有多难过,父皇交给我的工作,一丝纰漏都不能有,多少大臣在等我行差踏错,好把我拉下太子的位置……这几年来我被暗杀的次数比被弹劾的次数还要多……”他解开上衣,“上个月若不是我的侍卫拼死相救,这一剑,就能要了我的命。”
已经结痂的伤口,正位于心脏上方一寸,在烛光的映照分外可怖。
“大哥……”我正要开口劝慰,忽听得“嗯嗯呀呀”的声音从床上传来,那是?
大哥眼中闪过一抹温柔,拉我过去。
一个小小的婴儿显然刚刚睡醒,扭动着身子轻哼着要人抱。
“五弟,这是我儿子,可爱吧?”逗弄着婴儿,大哥骄傲的问我。
“嗯。”我点头。
这莫非就是大哥来找我的原因?
“五弟,这孩子很乖的,吃饱了就睡,一点儿都不吵人,”大哥亲亲婴儿的嫩脸,“安儿刚刚满月,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最想保护好的人,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他?我能想到的既可靠又安全的地方,也唯有这里了。”

“可,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啊,”我一脸难色,“三哥前阵子还跑到我这里来威胁我。”
“五弟,我知道你也不太妙,但总比我强吧,至少老三不会对你下狠手,他在你身边总比在我这儿要安全,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死了不要紧,可我不能连安儿都保不住……再过两个多月你满16岁,应该能出宫设府,可我怕我没有这个时间了……”大哥脸上的从容不迫已被忧虑所取代,现在的他,只是个为自己孩子的安危担忧的父亲。

“好,我答应你。”我心一软,不顾子素在一旁向我猛使眼色,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大哥把婴儿交在我手上,“五弟,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虽然我跟你并不亲。我也知道,你身边多个婴儿肯定引人注意,想办法尽快把他送出宫,通过你的手,不会引来太多的怀疑,而且我也准备了一个孩子当替身,三弟的人觉不出来的。这些银票是给你用来封奴才口,找人办事用的,在宫里,做什么事不要银子呢?别跟我推,我留着银子也没用。”

他塞了一叠银票给子素。
“大哥,你放心,安儿会如你所愿,平安长大的。”天,小婴儿真是又小又软,抱在怀里,得提着心,生怕捏坏了。
“五弟,不要让安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就让他做个平平常常的人,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大哥爱怜的蹭蹭舒服的又要睡着的安儿,“大恩不言谢,我不能在此多待,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我目送大哥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重重的夜色之中。
“颜儿,你打算……替你大哥清除三哥的势力,对不对?”子素接过我手中的婴儿,放到软塌上问我。
“不错,”我决定帮大哥的不止是保护安儿,还要让大哥能取得皇位之争的胜利,“三哥势力愈大,我们就愈危险,瞧瞧他把大哥逼到何等地步,我都担心,万一三哥做了皇帝,会拿我娘的安危来威胁我就范。”
“你大哥这一招可真是高,送给你一个儿子,要我们为他做事。”子素轻哼一声。
“哦?”我看向子素。
“能跟你三哥斗了这么久,你大哥也绝对不是简单的人,至少他把你算得清楚,料定你会帮他。我怀疑,他可能知道你和我的秘密。”子素为我披上黑色披风,系上带子。
“不会吧?你大哥要是这么厉害,会到今天的地步么?”我有些不信。
“颜儿,你还是太单纯,他还有四弟、六弟,都比你小不了几个月,他为何单只找你?宫人被你我收买,也只有明眼人才看得出来吧?而我们,又凭什么收买的宫人?你大哥再傻,也能猜到你不像别人所见的那样弱,只是你的聪明,还是有限哪。”
子素的话让我瞪大眼。
照他这么说,我是被大哥小小的算计了?
“算了,反正你三哥是我们和你大哥共同的敌人,让他的势力弱一点,对我们也有好处,有我们暗地里扯他的后腿,帮你大哥藏好孩子,你三哥想取得帝位,难罗,”子素把安儿包好,“走吧,先把这个小家伙送人照顾。”
“嗯。”想着子素的话,我心不在焉的同他出了院子。
大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选在我被三哥造访之后来找我,利用我对三哥的敌意和我的优势、对他的同情心来为他提供有利条件,这样的心计,又岂是我所能比得上的?
我宁愿是高估了三哥他们,也不愿再多生变量。
交待了手下将安儿妥善安置,我站在子素身边听提供情报的人分析三哥的动向,愈听就愈是心惊。
三哥竟然是在筹备夺权!
三哥有意在父皇的生日宴会上动手,除掉父皇、大哥和所有不支持他的官员。
“跟三殿下结成同盟的官员名单,你们能弄到吗?”子素不动声色的问。
“属下会尽力去寻找。”
“这样啊……”子素沉吟了下,“为了不致打草惊蛇,你们查探出大致的方位,我会亲自去找。”
“是。”回答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放松,显然那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又安排了其它的事,子素才和我回宫。
“会不会是因为我,三哥才……”念及这个可能,我心情一直都沉郁以极。
“别乱想,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他要夺权,跟你没有半分关系。”子素抱着我,给我安慰。
“真的?”我前所未有的安份,在子素怀里一动不动。
三哥早不反晚不反,偏偏要在我满16岁的前半个月下手,让我如何不多想。
“他只是刚巧在这个时候准备好一切,”子素亲了我一记,“颜儿,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事的,我们会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阻止它的发生,回头高高兴兴的离开京师。”
“嗯。”我一向都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一直都是在装笨,闹半天,我不需要装,就已经很笨了……
“颜儿,别这样,我看了好心疼的。”子素再度亲上我的唇,努力让我高兴起来。
“子素,我好没用啊。”结束了亲吻,我喃喃的说。

21
“怎麽会,颜儿很好啊,做出的菜好吃,炼的药能帮人解决大问题,哪个人见了你不喜欢?”子素一样一样历数我的优点,黑亮的眼映出我一脸的挫败,我现在的模样好丑……我逃避的闭上眼。
“做菜好的人有的是……会炼药的人也多得很……而我只会惹麻烦……”我还笑话子素,认为我比他强,更能适应宫内的生活,我自以为是的认为我比叶公子他们强很多很多,其实惹的麻烦比他们的要难解决的得多。
“不错,做菜好的人有的是,会炼药的也不少,可他们都不是我的颜儿啊,你又惹了什麽麻烦呢?如果你三哥让你如此烦恼,我杀上他的府,取了他的颈上人头就是,”子素爱怜的吻上我的身体,“他们有你这麽可爱麽?有你这麽让我喜欢得不得了麽?”

我的手蒙在眼上,泪水从指缝滑落。
只有在子素眼里,我才是完美的人吧……
“子素……抱我好吗?”子素的抚慰让我的沮丧缓解了不少,但那还不够……我需要的是更进一步的亲密来肯定自己。
子素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还在犹豫麽?
“好。”
我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答应了我!
我睁开眼,隔了一层水雾,对上子素温柔的目光。
“真想不到,平时自信满满的你,钻起牛角尖来这麽厉害,”吻去我脸上的泪,子素脱下衣服,“颜儿,你的药膏放哪儿了?”
我脸上热辣辣的,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柜子的第一层,小小声的说:“在第一层左边的格里……”
子素去取盛放药膏的玉瓶,而我的心底,没来由的升起恐慌。
做那种事,会不会真的很痛?
子素回到我身边,拧开玉瓶,甜香的气味逸了出来,随著我的小小恐惧渐渐上升。
尽管心里有些怕,但想到子素是不可能让我太痛的,我还是靠了过去,看他手指触上半透明的药膏。
“这麽僵硬,还是怕了吧?”抱我在怀,子素了然的笑。
“没有!”我坚决不承认,我怕痛没错,但我更怕子素因为这个而放弃。
“颜儿,你不诚实喔,”子素轻轻的吻我,“都怕的发抖了还不承认。”
我在发抖?我还没有怕到那个地步吧?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惹子素大笑出声。
“好了,不逗你玩了,”子素挖出药膏,抹在自己身上,“还是你来抱我吧,我比较不怕痛。”
“子素……”我感动的不知道说什麽好,只有加倍的小心,无比温柔的待他。
萌生已久的爱火,伴随著我们的动作一点点升起,燃烧我们的理智与身体,在这个充满动荡不安的炎热夏夜,我们终成一体。
清晨,我和子素早早就习惯性的醒来,发觉我们紧密纠缠的模样,忆起昨夜的疯狂,子素深黑色的眼眸中蒙著一层羞意,不自觉的逃避我的目光。
“子素,”我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是你的了,真好!”
我边说手指边在属於我的领地上巡行,一点点下滑……
子素难耐的轻哼出声,他抓住我的手,阻止了继续下行的势头。
“我没跟你闹哦,我要好好给你按摩,”我反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顺利抵达目的地,很有分寸的轻揉,“昨晚累到你了吧。”
子素微黑的面庞泛起的红晕迅速扩大,足以与天边的朝霞媲美,身上也再度冒出细密汗珠。
“我没事,你不用这样。”子素见我不肯听话,索性翻身压住我,让我无法妄动。他虽然声称没事,在翻身的时候,脸上的肌肉还是微微扭曲了一下。
逞强的家夥。
我心疼的搂著他,乖乖的没有乱动。
“我想帮你放松放松,你刚才那麽紧绷著身体,一点效果也没有。”我在他耳边抱怨。
“你那麽揉我没法放松身体。”子素的气息吐在我耳际,低沈的声音令我心动。
此刻的他,倒是蛮放松的,把体重完全交给我,让我著实体验一番当肉垫的感觉。
子素也没压著我多久,很快就换成与我并肩而卧的姿势。十指与子素的相扣,脚尖勾开子素的腿,一点点的试探著滑了进去,最终夹在子素的小腿处,满足的停下。
“又来顽皮了。”子素轻斥著,却没逐开我的腿,默许了我的行为。
“嘿嘿……”我笑著吐了吐舌头,头在子素的颈窝蹭蹭。
“你啊,真怀疑你昨晚是故意小题大做,引我怜惜你,抱你。”子素喟叹著,却将我抱得更紧。
“怎麽会……”就是有这个可能性,我也坚决不会承认,何况我那时是真的情绪低落。
“我知道你不是,在你身边这麽久,你那点小心思,我还有什麽不明白的。”子素轻笑。
子素还真知道我,我仰头,对上他含笑的眼。
“子素,你真的把我宠坏了。”看到他含著笑意、包容与宠溺的黑眸,我鼻子一酸,闭上眼,脸贴在子素的胸前,下意识的扣紧子素的手。还有谁,能比子素更疼我呢……
虽然看不到子素的表情,猜也能猜出,子素现在一定笑得很温柔。

三哥谋反的证据,在查出大概之後,我将计划书以及参与行动的部分官员名单,夹在一本奏折中递给父皇,目前三哥被软禁中,父皇对外宣称三哥有疾,在府中静养。
三哥的事大家秘而不宣,没被牵连到的官员,以及宫内的人,都极力想把父皇的寿宴办好,用喜气冲淡沈闷的气氛。安儿也在大哥觉得安全了之後,在我的帮助下悄悄的换回宫中。我在距父皇生辰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开始装病,把自己的脸色用颜料涂得黯淡,说话不那麽活力十足,眼睛的神采减弱,偶尔也在人前气喘几次。怕影响到御宴的质量,他们对我的生病格外重视,时常过来探望,我不得不在脸上长期使用改变肤色的颜料,让脸色显得灰暗而无血色。
“你已经很像了,上回不是把他们都给吓到了?”子素挽著我的发梢,下巴搁在我的肩上轻笑。
我第一次在人前“发病”把御厨们吓得手足无措,盆儿碗儿碎了一地,把前来取膳的江公公也吓得不轻,都跟著抱起我往御医处跑的子素跑,得知是哮喘发作时稍稍安心,减了我不少的工作量,还在御膳房外给我搭了间屋,让我在那里做做点心什麽的,也不用受他们的影响。还别说,只有我一个人单独使用,可比跟著他们烟熏火燎的舒服多啦,我怎麽早没想到这一招儿?

“我上不来气……呼……你扶我起来……”听到外面的足音,我往子素身上一软,虚弱无力的说。
“主子,主子,您怎麽啦?我给您拿药……”子素非常配合我,惊声高叫。
“砰”-屋门被大力推开,江公公闯进来。
“小主子这是又犯病了?”他一幅比子素还紧张的模样,还不像是装出来的,多少让我心中升起一抹感动之情。
“是啊。”子素顾不得招待他,急著把我放在床上,取“药”给我服用。
江公公在我床前团团转了半天也搭不上手,最後只得立在床头,小心的等我恢复“正常”。
“呼……呼……”
我又喘了半天,才在子素的运功帮助下半坐起来,开口说话。
“江公公,您放心,後天的寿宴,不会出岔子,”我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就是倒……在灶台前,也会……会在把菜全……做出来之後……”
“哎呀,小主子,你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个了,安心养著吧,”他跺了跺脚,咬牙道,“反正大体上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再多关照一下其它的节目,菜品就是稍稍逊色,万岁爷在高兴的时候也觉不出,倒是御医说的安养之法……难道多在这院子里种些树,比不得在山中吗?”

江公公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出乎我的意料。
难道他是真心对我好,关心我的吗?饶是如此,事到如今戏我还得唱下去,我还指望他能在父皇面前帮我求情呢。
“唉……这都是命……”我一脸怅然,“也许我……注定了要……在这里等──”
子素捂住我的嘴:“主子,您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您的病会好起来的。”
我黯然摇头,抓下子素的手,有气无力的说:“我自己的身体……什麽样子,难道我……自己……不清楚吗?江公公,说什麽後天……的菜我……都要做……不然,我怕是没……机会再给……父皇做菜了……”

江公公垂下头,半晌才说:“好,不管你後天能不能做菜,咱家都会设法让万岁爷召见你,回头万岁爷要给赏的时候,你只管求爷赐你出宫养病就是!”
“啊……”我和子素齐声惊叹。

22
想不到这麽容易就让江公公成为我们的“共犯”……有了他的加入,成功出宫的把握又加了一分。
我激动的又喘了起来。
子素再次给我喂药,然後一叠声的替我向江公公道谢。
“别谢了,咱家出来这麽久,也该回了,小主子好好休息吧。”江公公甩了下拂尘,微叹一声推门而出。
“太好了!”等江公公走出院子,我和子素欣喜的抱成一团。
现在,就等著御宴过後,收拾东西离开皇宫了!

我现在连菜都不必自己动手切。
切好的各色食材已经摆在我面前,两个小学徒在一旁给我打下手,子素“紧张兮兮”的站在门口往里望,一幅随时都准备著冲进来给我喂药的模样。
我的脸色当然很差,有气无力的指挥学徒们做这做那,御厨们在忙碌中时不时从御膳房里递出几道关切的眼波,大家都在努力祈祷,我能支持到做完该我做的菜。
相对於众御厨要做的数量,我需要做的并不多。父皇借寿辰大宴群臣,每位御厨的工作量比平日加大了许多,不得不调各宫的手脚灵活脑子聪明的宫人前来帮忙,能分我两个平日就在御膳房打下手的学徒,已经是在照顾我了。
我今天要做的是专供父皇食用的大寿桃一个(其它的由御厨做……本来全是该我做的,我有病嘛……);供所有人食用的以糙米、红糯米、小米、小麦、荞麦、绿豆仁儿和甘薯为主要原料的特制五谷饭,取意“五谷丰登”;一道由各种菜蔬为主素菜“寿比南山”;一道以特制豆腐(我盯著学徒照古方用豆子做的)为主要原料的汤“福如东海”。
快炒炒熟的花生米,在被学徒声速碾碎之後撒在已制作成功的“寿比南山”上端出去,做“福如东海”的时候,我没有用御厨们调出的老汤来提味(因为那里有肉,是荤的),而是改用好几种味美多叶的菇类熬成浓汁,佐以豆腐和其它的豆制品炖,在烹制过程中散发出的香味,令小学徒的反应都有所迟滞,我索性捞了一些先给他们喝,才使唤得动他们。
菜、汤、饭、寿桃都一一端了出去,小学徒回到御膳房帮忙打下手去了,我和子素坐在灶火已灭,仍然充斥著食物香味的屋中,等待著即将开演的锣声。
急匆匆进来传口谕宣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厨子进见的江公公,终於成为这场戏开演的敲锣人。
一号配角:我,二号配角:子素,跟著江公公脚步匆匆走向大殿,那个我不曾有机会列席的地方,去见今天的主角。
“皇上,您要奴才宣的厨子来了。”江公公对著主座上的人报告,我和子素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磕过头之後仍跪在指定的位置上,连头都抬不得。
“平身。”醇厚的男中音,带著威严让我们起身。这就是父皇的声音啊……
我和子素站起来,依然低著头,紧盯自己的脚尖,江公公在引我们前来时再三告诫:未经许可决不可以抬头,免得惊了圣驾。真是奇怪的规矩啊,天子的胆子很小吗?被人不经允许的看了会受到惊吓?八成是哪一代的先皇被人吓到过,才定了如此规矩,免得自己的後代也像自己一般在人前失态。
“抬头见朕。”
我抬起头,第一次很正式的见到生我的男人,我的父皇,风氏皇朝的第十五代皇帝风允行。
老天真是厚待他,明明四十岁的人了,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跟本沾不上“不惑”的边儿啊,虽然他是个俊美的人,但我却长得不像他,我比较像娘……也许,我的眉毛像他一些?
我看著他,努力在脑海中刻下他的样子,以免在多年之後,完全忘记父亲的容颜。
见我如此的看他,父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夥子年纪轻轻,做出的菜品味道可真是不错,朕早就想瞧瞧你了,你,叫什麽名字?”
“请父皇……恕罪,儿臣……风定颜……呼……没有用本名……没用……真面目……见父皇……”我轻喘著摘下面具,一字一字但清晰无比的说,并且再次下跪,“……恭祝父皇……呼……‘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在子素怀中挣扎著吐出最後几个字,看著因乍听到 “父皇”两字离座而起,如今已立在我眼前的男子,我正式“发病”。
“定颜这是怎麽回事?!”父皇从子素怀里夺过我,“传御医!”
我躺在父皇身边急促的喘息,发抖,再吐不出什麽音节。喘息是装的,发抖却是我的真实反映,父皇抱著我呢。我激动之极。他一身灿亮龙袍,却毫不在意的抱著衣袍上沾了灰渍的我……我幸福的真想晕过去……
父皇接过子素手忙脚乱的从身上掏出的药,亲手喂我,我紧张的咬到他的手指,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取过江公公奉上的水杯喂我水喝。
“谢……咳咳……父……皇……呼……”急著开口说话的结果就是被水呛到,父皇到底是皇帝,没有喂人喝水的经验哪。
“别说话,”他一边抚著我的背给我顺气,一边说,“放松一点……”
父皇现在就在我身旁,我怎麽可能放松得下来呢?反手抓著他的龙袍,父皇能抱著我,喂我水,安慰我,这是我做梦都想要的啊……
耳听得江公公跟脸色已变的父皇奏明我的情况,边上的群臣的窃窃私语声、轻叹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眼角的余光瞟见大哥强作镇定的脸和被金甲武士挡著无法冲过来的三哥的痛心表情,以及匆匆赶来的御医的焦急……
我被抬回小屋的时候,“病症”已经减轻了许多,父皇在听到御医的建议後,眉头微皱,沈吟片刻,说:“那就让五皇子定颜到西山卧佛寺疗养吧,明日就把他送过去。”
得到他的首肯,我松了口气。
“唉,想不到你这孩子竟如此孝顺……”父皇轻叹著抚上我的头,那温柔的轻触令我抱著他大哭出声。
父皇啊父皇,你若能早一些这样对我,多好。
如果你一直对我冷淡,我也会在出宫後少一份牵挂啊。
父皇任我抱著他哭,温暖的手拍在我的背上,不断柔声安慰我。
我又哭了一会儿,娘取代了父皇的位置,让我在她的怀里抽咽,父皇带著一帮人离开我的小屋。
待众人散去,我从床上坐起,红著眼却精神百倍的样子吓了娘一大跳。
“颜儿,你……你不是……”泪痕犹干的娘在子素的扶持下堪堪没有顺著床沿滑坐在地。
“娘,我好好的,只是找了个出宫的理由,没事先告诉您,是怕您在人前装的不像啊。”我牵著娘的手向好解释。
“颜儿,你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娘瞪大眼看向我。
“娘,您不是跟我说过要想办法早日离开这里的吗?”我反问娘。
“我什麽时候说的?”娘苦苦回忆著。
“我过6岁生日的时候,您特意叫我一个人听,叮嘱我不要想著做皇帝,要我有了机会就远走高飞。”我提醒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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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半晌才说:“那都是什麽时候的事儿了,你还念念不忘?!犯得著为了这个欺君吗?再过些日子你就能出宫设府了,你这又是何必?”
咦?这不是娘对我千叮万嘱要我牢记不忘的话吗?怎麽倒成了该忘了的?我疑惑的想,嘴上还要为自己作解释:“娘,您有所不知,大哥和三哥为了皇太子的位置不停争斗,如今愈演愈烈,我怕再留在这宫里头,别说是到时候能不能出宫设府了,搞不好我们几个小的命都保不了,先跑先安全了不是?娘,您总不会到父皇那里告发了我吧?”
冲我娘的这个实成劲,被父皇冷落多年都依然要我不要恨父皇,若不把她给说动了,她还真有可能去把我的事告诉给父皇。
唉,千算万算,我怎麽就没算到我娘的固执呢?
“哦?是这样的吗?”娘听了我的话微愣了下,想了想,终於首肯,“好吧,你出去闯闯也好,自己在外面小心行事,想回来看娘,就尽管回来,凡事顾忌太多,也没多大的用处。”
“孩儿明白。”我松了口气,让子素取出放珠宝的箱子,用了一年,现在剩的都是些讨喜可爱的元宝。
“娘,这些您留著赏人吧,手边没钱也不方便,以後……”我打开箱子。
“颜儿,你这是怎麽得来的?”我娘又是一惊,叫道。
“反正是正道上得来的,您就用吧。”把小箱子递给娘,娘坚决不要。
“我用不著那些,你出门在外,肯定会用上。财不露白,有了钱不要太显,不要太招摇。娘回去了,明儿还得送你们呢,你们也快些收拾东西吧。”
娘站起身,对著我看了又看,脸上掠过似喜非喜似忧非忧的神色,叹道:“颜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很好。”
“娘……”我被她看的有些慌,爬下床拉著她的手不放。
“好了,你收拾东西吧,我要慢慢走走,别跟著出来。”娘摸摸我的头,转身走了。
“子素,我做错了吗?”我问子素。
“没有,我们什麽都没有做错,做人总要为自己打算。对你娘来说,你远离京城的日子,太早了些,不过,总比你被人暗算身亡要强得多。”子素抱我躺在软塌上,温柔的在我唇上轻吻。靠在他怀里,我索性不再多想,闭上眼休息,毕竟装病也是很辛苦的事。
晚上收拾了要带走的东西,仔细检查一番才安心就寝,却又躺在床上左右就是睡不著。
“子素,你说,我们真的成功了?”我紧贴在子素的身上。
子素轻笑著搂紧我:“颜儿,你今天做的很不错,我们已经一只脚迈在了宫门外了。”
“哎?那另一只呢?”
“另一只?正在往下落啊,不要急,明天就落在宫门外啦。”
“时间那麽长,腿酸……”我向他撒娇。
“哦?是吗?那我给你揉揉……”子素开始动手,我叫了一声就和他缠在一处耳耳鬓厮磨起来。
我们折腾了好久,才有了睡意,相偎相依的睡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俩都醒了。这些年来练功练得习惯早起,到了时候,肯定会醒,叫都不用叫。
“出去坐坐吧。”我披上外衣,任头发散著,伸手去拉子素。
“唔。”子素懒懒的应著,半天才支起身子。
一起走到屋外,启明星已经在东方升起,这个小院,我自打有记忆就在这里生活,一草一木都万分熟悉,想不到今天,就要离开了……
“这里,有著我的喜怒哀乐,满满的,全在这里……”我手一划,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它们全包进去。
“太小了是不是?”子素微笑道,“以後,你的天地会非常非常的大,走也走不完,不过我们可以慢慢的走,或者,你著急的话,我们可以弄匹马,那样就能快很多。”
“只要是出去了,不管怎麽走都好。”我要的不多,只要有子素陪,到哪里都好。
“定颜,我们来看你了。”门外的脚步声令我们匆匆分开,整理衣服。
子素打开门,进来的是御医们,我放下手头的衣物,迎上去,本打算请他们在屋中坐,奈何屋子太小,椅子不够,床上又堆满了衣物,只得引他们站在院中谈话,留子素打包一堆什物。
“定颜啊,你这一走也不知道怎麽时候才能回来,我们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看到你回来都不好说,”李御医拉著我的手,细细的看我,“我们老哥儿几个合计了一下,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可一定要收著。”
放在石桌上的包裹被胡御医解开,我看到一套金针,几本仍散发墨香的小册子,一排小玉瓶,里面还有5瓶那种特制的养颜膏,因为瓶体比别样的小一半,极易分辩,还有一个小包裹在里头,林林总总的,应该全是些好东西。
赵御医拿起一本小册子,跟我说:“定颜,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个,这里面可是我们每个人历年来治愈的各种疑难杂症的手札,有了他,比医典不差。”
“这一本可是我们所有能想到的被我们治好的高官名人的名字和住址,你有了需要可以凭这些信物去找他们帮忙。”李御医打开那个小包裹,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玉佩、木牌、铁令……
我瞪大眼,半张著嘴说不出话来,心中泛起难以言哈的复杂感受,最後化成雾气,在眼底凝聚。
“定颜啊,你可是我们这些老头子的解闷人,有了你在,宫中的日子也不那麽难挨,你给我们的那麽多,送你这些个东西,让你以後在外面多些个方便,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陈御医的话让我再也忍不住,抱著离我最近的郭御医放声大哭。
“别哭啊,今儿可是个好日子,”老御医安慰著我,“你是个好孩子,不但给我们解闷,还给我们留了一个生财的方子,说起来我们真的要谢谢你。”
我擦了擦泪,不好意思的对围上来的御医们说:“您们也给我了很多很多的关爱,如今还为我的事担著风险,我……”
“没事儿,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怕什麽,你就放心的去吧。”其它的御医都笑著对我说,要我不要为他们担心。
“小主子,我们还以为来得太早呢,原来还有先到的啊?”几名御厨带著小学徒,端了好多的食盒进来。
“你们这是……”我指著他们端的食盒,一时反应不过来。
“嘿嘿,小主子,我知道我们做的点心没你做的好吃,但左右也都是我们的心意不是?这可都是我们自己的拿手绝活儿,昨晚上连夜做的,就等著今早在您启程前做好送来,让您带著吃的。”
“油纸包里的是各式点心,布包里的是蒸糕素包子,坛子里的是各式的腌蜜果子……”
现在不大的石桌上已经被食盒一层一层的摞著,占据的满满当当,坛子放在石凳上,御厨们终於腾出手向我介绍。
“啊,对了,这里面还有些寿桃子,还有您教我们做的各式点心,回头尝尝有没有学的很像。”另一个御厨补充。
我看著那一双双诚挚的眼,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他们昨天已经很累了,却还为了我做这些点心出来……
“唉,你呀,”子素拿了手绢给我拭泪,压低了声音说,“你可不能为了这个不走。”
他真是知道我。

23
只是现在事到如今,我就是不想走,也不可能再留在这里。
“主子,您好好养病,我们会照您定的食谱来给皇上和娘娘做菜……”
好容易止住的泪又被勾出来,御厨们见我这个样子,也不敢再说什麽招我哭的话,道了声“还要回去准备早膳,就不能去送主子”就匆匆离开了。
“我们也不方便去送你,定颜,多保重。”御医们也向我告辞。
一时之间,人都走光了,只剩了一堆的东西在眼前,昭示著他们曾经来过。
“好啦好啦,你别这样,”子素搂著我,在我唇上轻吻了下,说,“你还是先头疼一下这麽多的东西怎麽带吧,屋子里可已经有好几个包裹了,我怀疑一辆马车都装不下。”
“啊?”我掠向屋子,看到被子素打包好的东西,险些跌倒。
“这麽多?!”靠在子素身上,无力感油然而生。
想不到我的东西会这麽多……以前怎麽没觉得?
“两包衣物,两包书,一包是笔墨纸砚,一包各种用品,还有这个是我们所有的家当。”

……

这基本上就跟把全屋的东西打包搬走没差别了……
“怎麽这麽多东西啊?”江公公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他领了几个小太监,站在院子里。
“江公公。”我在子素的扶持下出来。
“小主子,您的人缘儿可真好。”江公公闻到香气,吸吸鼻子笑道。
“您可别跟我客气,想吃什麽就拿吧。”
“不了,这可都是给你预备的,在山里可没宫中这麽便利,你还是留著慢慢吃吧,”他摆摆手,“咱家是来帮你们收拾东西的。”
“哦,我们已经收拾好了。”我引著他往屋里走,他看了那一堆的大包小裹,居然笑了。
“行,咱家就是怕你们东西带著少了,到时候用起来不方便,过来提醒一下。”他招手让小太监们拿包。
子素把放我们家当的包和御医给的两个包收好,没让他们拿,其它的都教小太监抱走了。
“今儿咱家可是特意请命送小主子去卧佛寺,时辰不早了,用了膳就出发吧。”江公公坐在桌旁。
“好。”我也坐下来。
江公公示意子素也一起坐。
“去山里休养也清静,只是夜里头会冷,冬衣手炉什麽的都打包了吗?”
子素跳起来去找。
“别找了,咱家怕你们没准备,已经都放在马车上了,”江公公又笑了,说,“除了香油钱之外,咱家会记著关照底下的人时常送些日用品和药品什麽的过去,总算主子习惯吃素,借居起来也方便些。”
“公公想的真是周到,我在这儿多谢您了。”我为他满上茶水。
子素不好意思的再度落座。
送膳的小太监来了,习惯性的试过毒,我们才放心用膳。
过不多时,娘和蓉儿也到了。娘的眼睛略微红肿,见了我也不说话,只是拉著我的手不放。
最後看了一眼这个留有多太多记忆的小院,我们一行人走向宫门。
三辆马车已经备好,我、子素、江公公乘一辆,後面两辆放的都是各种物品,也跟著几个小太监。
临上车前,娘把我抱在怀里,低声叮嘱我在外定要小心衣食住行,凡事多长个心眼,多做善事。
“娘,您多保重。”千言万语化为一句保重,我跪下去给娘磕头。
“记得回来看我。”娘握著我的手,好半天才低声说出这句话。
我默默的点头。
在子素的扶持下上了马车,我撩开车帘看向娘,娘却只管著拭泪,我只有靠回子素身边。
我头一次坐马车,这辆马车非常的宽敞舒适,就算我躺下,都可以把腿放平,余下的地方,还够放一个矮桌再坐上两个人。
车上铺著厚厚的软垫,不论坐卧都感觉很棒,江公公说完了话,令车夫启程。
我再次撩开车帘,跟娘的目光对上,娘含泪向我笑著挥手,那一瞬间,我真想跳下去再抱一抱她,腰上传来的力量阻止了我的冲动,我只能探出头,看著娘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
“别看了,”子素让我再度靠在他身上,揉著我的颈部,“也不怕脖子断掉,想看你娘的时候就回去看她,没人会拦你。”
“嗯。”碍著有江公公在,也不能说什麽别的,我索性闭目假寐。
今天晚上,还有我们忙的呢。
马车行的非常平稳,耳边隐约传来各种声音,不住提醒著我,我已身处宫外。
子素跟我这麽些年,身上的压力也挺大的,别的不说,就说他的胡子,他进宫的时候就已经有细小的茸毛,後来愈发明显,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後,我不得不从御医那里弄到脱毛的药,用的剂量有误,以至於他的下巴上再也不会长胡子……
我当时吓得大哭,他抱著我柔声的安慰,说不长胡子还省得日後天天刮……
为掩饰自己的秘密,他种种的辛苦不一而足,出宫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子素为我做了多少,我心里都清楚的很,而我为他做的……他不知也无妨。回忆好长,而路很短,马车终於停下,子素在我耳边轻唤:“颜儿,我们到了。”
我睁开眼坐起身,撩开帘子一瞧可不是,外面正是一座寺院,江公公已经下了车,正和僧人交谈。
没过多久,江公公又上来了。
“小主子醒了?他们已经收拾好一个小院,我们直接过去。”马车缓缓前行,绕到寺院的後面,又走了些路,我才看到位於山坡上的小院子。
还真是不大,这个院子离寺院有一定的距离,又不是很远,院里院外都有树,收拾的很干净,在我正打量环境的时候,後面两辆车上的小太监下来,把东西往屋里搬。
收拾好屋子,又说了一会儿话,江公公才带著人坐马车离开,我和子素取出藏在包裹中的各式工具,在院外布阵。任承恩在我们布置妥当後被我的属下送过来,我了子素没有急著走,据我们的推断,三哥被父皇看得再紧,也应该会想办法过来找我。
住了不到十天,我收到飞鸽传书:三哥从府中逃离,京师中严加戒备。
“希望你三哥能早点儿来。”子素放出鸽子,和我一同目送它化为雪白的小点,飞向京师方向。

25end
“希望你三哥能早点儿来。”子素放出鸽子,和我一同目送它化为雪白的小点,飞向京师方向。
鸽子飞走的一个时辰後,如我们所愿的,院子被人围上。
“颜儿,出来吧,我们一起上路,你瞧,我连御医都带了来。”三哥骑在马上叫道。
我看到郭御医苦著一张老脸,从马车里探出头。
对不住了,郭御医,你在马车上再待会儿吧。
“颜儿,你看这是谁?”三哥从马车上揪出的另一个人,令我身体一颤。
他怎麽把方瑞卿也带来了?!
“你的那些个朋友,现在都在山下等你,这个作为代表让你亲眼看到,你若是不出来,每过一会儿,我就在他身上留一道,你总不会眼睁睁看他死在你面前吧?”三哥把方瑞卿扯到马上,短剑在方瑞卿身前比来比去。
“颜儿……你不用管我!” 方瑞卿冲著院里喊道。
“啪!”三哥用力打了方瑞卿一记耳光,血丝顺著方瑞卿的唇边流下。
“子素!怎麽办?”我紧张起来,拽著子素乱了方寸。
我原本是坐在子素腿上嗑瓜子,泡茶,吃点心,打算看三哥的人在院外绕来绕去不得门而入(我们可以看到他们,而他们只能看到院子被浓雾笼罩),想不到三哥会抓方瑞卿,拿他威胁我。现在我看到方瑞卿被三哥打,只觉嘴里一阵阵发苦……
“你以为你的人为什麽一个都没有在得悉你三哥的计划时向你报信,而是被你三哥控制住,关在地牢里?”子素缓缓的问我。
在查探消息时,我发现我的朋友被三哥关在地牢中,有的被软禁在客房,因为没有生命危险,怕惊动三哥而没有马上去救他们,待三哥事情败露,他们才一个个被放出来,父皇对受到三哥迫害的他们倍加关爱,我也悄悄给了他们补偿,唯一的遗憾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方瑞卿,难道……意识到子素所指为何,我竟松了口气。
怎麽说方瑞卿也曾是我的朋友,他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方瑞卿把我们卖了,我无话可说,但是,他为什麽要出卖我?”忆起当初我们三人把酒言欢的美好日光,我对方瑞卿恨不起来,只觉迷惑不解。
“你仔细去看他的眼睛,那里面将缘由写得清楚明白。”子素提点我。
方瑞卿的眼睛中,剥去表面的恐惧,盛的满满的,是痴,是愧,是痛楚无奈……
“他喜欢三哥?!”将想到的答案脱口而出,我愣住,“三哥有什麽好的?”
“在他眼中自然是好的,”子素摸著我的头,“这个你还不懂麽?”
我看著方瑞卿顺服的靠在三哥身前,仰头将自己交付给三哥,心中一酸。
“三哥并没有善待他……”
子素抱我的双臂收紧:“你三哥只善待像你的少年……”
我无语,在子素怀里闭目,不去看方瑞卿的血沾染在那一身白衣之上的景象。
那道阵法消耗著三哥的耐性与时间,一直从早上拖到下午,三哥他们终始只能在外面打转,方瑞卿身上的白衣,已经化为红衣了吧……
“颜儿,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可要放火箭了!!”三哥在外面发狠,再不走,父皇的禁军随时都有可能追到这里。
“他终於忍不住了。”子素拍拍我的背。
“我们可以走了?”快一点破阵吧,我不想方瑞卿身上的伤口再多几道。
子素默然点头。
三哥青筋毕露,扯著有点哑的嗓子,在外面喊了又喊,见迟迟得不到我的响应,终於咬牙命令属下放箭。
一支支火箭引燃了院墙,阵法渐渐散去,已经有人冲了进来,院子里一团混乱,我抛出的霹雳弹,令混乱升级。尘土飞扬,火光四起,夹杂著几声痛呼,我和子素趁乱冲出院子,奔向树林。
“想走?”三哥带了几人挡在我们的面前,三哥骑在马上喝道,“颜儿,你以为你逃得过我的掌心?”
“三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就不要一错再错,去向父皇认错吧,那样总比四处逃亡强,你认为我逃不过你的掌心,你又焉能真的躲过父皇的追揖?”我的目光落在虚弱无力的方瑞卿身上,欣慰的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只是长,而且一道比一道浅,有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休养些日子,就能痊愈,他别过头没有看我。
我的劝解换来三哥挥来的一道马鞭。
想把我捆起来带走?看来我的拒不出院已经令三哥不再怜惜我的“体弱”,唉……我感叹的工夫,子素已经拉我闪过鞭影,钻入树林,向山上跑去。三哥和他的随从在我们身後紧追不放,这几日将周围地形摸得熟透,我和子素专拣树林茂密的小道走,逼他们弃马步行,在山路上绕了几绕,就只剩三哥跟在我们後面。
还说我们逃不掉呢,怎麽可能逃不掉?离预定地点愈来愈近,我的心情也愈来愈兴奋。任承恩就在那里等我们,甩掉了三哥,待父皇的人搜山,就能顺利找到被猎户所救的五皇子……
“你们还想往哪儿跑?”三哥气息混乱的站在我们身後,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我和子素回身看他。
前方是一排酸枣树,树後不再有路,二十丈之外是另一个山头,我们唯一的路,已经被三哥守住,只能眼看著他一步步逼近。
我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眼光在四处打转儿,好象用看的就能看出一条出路,子素举著剑,颇有与三哥一决生死的架势。
“颜儿,乖,你只要跟了我,我会好好疼你的,来,过来,上我这边。”三哥柔声诱哄著我。
好容易被甩开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出现在三哥身後,手执长弓,瞄准子素。
“你的话,就算颜儿信,我也不会信,”子素冷冷说道,“我不会把他交到你手上!”说著,一把拉我过去,纵身跃向崖下……
箭从我们头顶掠过,身体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响,隐约的呼喊声被吹散,只能听出其中的惊恐。子素抱著我,不时以掌击向山石,减缓我们下附的速度,调整落下的方位,我在他怀里,在他出掌的间歇为他擦汗。
“一、二、三!”子素喊到三,我们齐齐出掌,击向地面,平稳的落在地上。
三哥在崖上,我们在崖下,远远望见方瑞卿摇摇欲坠的身影靠向三哥,被三哥伸手扶住,我绽开笑颜,同子素奔向山谷,马匹就在那边吃草,三哥,就算是用飞的也追不到我们。

自由的生活,就在前方。
game.r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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