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7年前写的一篇文章。因为前段时间武大的樱花又引起了一点争议,本来也想说点什么,一时手懒,就把以前写的翻出来。同时上网搜了一下,发现网上还真搜不出这篇文章,正好可以贴出来。
现在正值武大樱花浪漫时节。在游客蜂拥而入武大樱园的同时,网上网下关于樱花的争论也开始了。
当年在校时,对樱花其实是颇为不满的。原因不在于它是“邪恶”和“罪恶”的象征和代名词,而是因为无所不在的游人破坏了校园独有的静谧和深沉。我素喜清静,那种喧嚣和拥挤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不能不迁怒于樱花。黄昏时分,面对着满地的秽物,看着纤小的花瓣疲倦地落下,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愤懑。所以,每到3-4月间,我宁愿早起,和着校电台的乐声,跑过满眼灿烂的樱花之路,享受这独予我一人的清新和自由。
后来我离校了,但对樱花却是一直不以为然的,因为武大奇花异草繁多,可观者多,山水风物,可恋者更多。不过,樱花占尽三春风光,名声压倒磨山,盛况盖过青岛,这和武大整个自然人文环境是分不开的,因为这樱花和武大的山水、建筑很自然地融合到一起了。
尽管如此,为了武大樱花以谬传谬的传说,以及牵强附会的指摘,我想多谈几句。前面已经有人详尽谈到了武大樱花的来历,这里就不再罗嗦了,我想先从樱花的来历说起。樱花,原产喜马拉雅山南麓,在中国长江流域也有分布,至于何时传入东瀛诸岛,尚待考证。因此,怎么说此树种的原产地还是在我国,如果仅以其为日本国花而对其大加挞伐,似乎有点蛮不讲理。与此类似的一个例子是玫瑰花。现代玫瑰品种主要靠中国月季发展而成,而玫瑰是美国的国花,那我们是不是在打倒“美帝国主义”时将玫瑰花统统拔了,甚至连月季也砍了呢?事实上我们在情人节送出玫瑰花时几乎都忘记了这一层意义哦。
如果非要把花和日本军国主义和日本的侵略战争挂上钩,那么樱花是不够资格的,而只有菊花才够资格。日本皇室的家徽是菊花,所以菊花也被视为代表日本的国花。“菊花与剑”或“菊花与刀”体现了日本的“忍”(残忍)“勇”精神,是日本武士道精神的灵魂,也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精神基础和滥觞。
樱花则在另一个层面上反映了日本人的精神,即生命的美丽与面对自然的脆弱。樱花花期很短,一般只有七天,但武大樱花从初盛到谢幕一般都有两周,已经很不错的了。樱花树的生命周期也很短,好像只有二、三十年(武大的樱花树因保护得好才一直如此繁盛),因此日本家庭里一般不种樱花,认为对家族的兴旺延续不吉利。
日本人对樱花的喜爱和忌讳反映了日本人精神深处的矛盾。他们会很自豪地称自己是太阳神的后裔,但是深究身世时内心深处不免为自己历史的混沌感到迷茫和自卑。当他们像菊花与刀一样傲然于世时会毫不掩饰自己杀人无数的“赫赫战功”,而当他们需要樱花的雅致时又不惜篡改历史,颠倒黑白。因此,樱花对日本国民性格可能只是产生了一种生命感悟的共振效应,而菊花则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日本人那种为了自我生存而疯狂的性格,从这个意义上说,菊花比樱花更能代表日本人精神深处的暴戾残忍性。
(<——这株樱花树垂垂老矣,我在校的时候,还只是幼苗。)
再者,20世纪日本对外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日本皇室,日本的军旗也就是一面菊花旗(前不久赵薇一不小心就穿上了),从过去的侵略战争到现在一直在使用,因此被挞伐的似乎应该是菊花,而不应是代表普通日本老百姓的樱花。可惜,我们对于日本的无知却使樱花成了替罪羊。然而,菊花却广为中国老百姓喜爱,我们对菊花是爱还是恨呢?
话说回来,樱花、菊花都只是花而已,到底是樱花有过还是菊花有罪,这个讨论是毫无意义的。然而,我却在那些似是而非的讨论中看到中国青年的盲从、无知甚至是健忘。这些“爱国青年”以非同一般的激情讨伐日本军国主义和他们的侵略罪行,可惜却忘记了日本军国主义是怎么产生的,忘记了日本皇室在战争中的罪责。他们口口声声不要忘记国耻,可惜他们连日本军旗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难怪赵薇会把这种军旗穿在身上。我这里不是在谴责赵薇,而是说我们年轻人的情况其实跟赵薇差不多,所以我相信以后还会有人犯下这种无意的错误,或者应该说是无知的错误。
实际上,绝大多数中国人对日本的了解都是一知半解的,对那场战争只知其貌而不知其详的,而非仅年轻人。比起现在日本人对中国、中国人、中国现状的深入研究来看,我有点担忧。(2002.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