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的草地
在北大学生宿舍41、42楼的南面和西面有一块僻静的草地。来北大不久我就对这片草地的植物、动物产生了兴趣,那时我还没来参加自然体验营。我喜欢清晨来这里逛逛。这里经过的人少,园丁管的也不多,所以多少有些荒野感。
去年秋天,草地里的白杨树叶片逐渐枯黄,风吹而落,堆起一层松脆的落叶;这时连树上、墙壁上的爬山虎也是枯黄色的。
到了冬天,树梢已经光秃,可以看得到枝桠上搭着一只鸟巢。灌木也剩下了树干,而草本植物也似乎停止了增长。去年下了几场雪,偶尔给这里点缀些白白的雪花,而草地边的小路则是一片平整的薄薄的雪。等雪融了之后,也或许是人的打扫,草地堆起一小块一小块的冰,冬天里这些冰块在那里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新学期回到学校,过了不多时日,春天便渐渐地走进校园。记不清是哪种植物首先探到了春天的气息,印象中,这片草地上的杨树开始落下一串串毛毛的花絮,灌木、小树的枝条上露出小小的新芽,光秃的小树的枝干上长出一团团粉红色的花朵,还有那忘了名的灌木也开出了黄色的小花。
春意盎然,花的种类和颜色增加了,同时又有一些花不见了,转而长出了密密的叶子。有一天下雨,清晨的草地绿绿的,饱含着夜晚的雨水,近看上去,叶片、枝条上挂着一颗一颗的水滴,而地面上则散落着一片片的花瓣。
在春天的光照下,白杨树的叶子逐渐从鲜嫩变得又大又粗。草也长得又高又密。凑近墙壁上的爬山虎,可以看到叶片有好几种形状;拨开叶片,便现出了它那紧紧吸附在墙壁上形似壁虎脚掌的茎——这种茎细细的,在末端形成几个分叉,每个叉支上各有一个圆圆的吸盘。除了往上爬,它还在草地上蔓延开来。前些天我发现草地里爬山虎的叶片中长出了一朵略显粉红的白花,喇叭似的;后来读到爬山虎是"夏季开花,花小,黄绿色",这朵花是爬山虎的吗?草地上开着鲜艳的黄花,它的茎是从叶片穿过的,叶尖特别长。在黄色花朵的旁边还长着类似蒲公英的白色的球状的"花",那是一团种子。开始我以为它们属于不同的两株植物,进而我发现开黄花的枝条上有不少花骨朵露出白白的毛絮,跟那球状"花"上的种子的羽毛有点像,于是我顺着茎往下找,这才发现原来它们属于同一株植物(注)。这时顺便还在叶的另一面发现了一只长翅膀的小虫子。在杨树的树干上有个特别的洞,洞口铺着一层松厚的褐色的颗粒物,很可能是那些在树皮上上上下下的蚂蚁的窝。蚂蚁很常见,趴在草地上,扒开草丛,便能见到它们忙碌的身影,这时你还会发现地上长有若干种真菌,只是叫不上名,有时也会看到螺。从草地上长出来的还有一种花,长得很小,蓝白色,五片花瓣,斑斑点点地洒在绿草丛中,煞是好看。长得高一点的是一些灌木,它们有的叶子是深紫红色的,茎上有刺。站起来,你可以看到几颗小树,上面长着稀疏的叶片,枝上挂着一串串扁豆似的东西,可能是果实吧。从初春到现在的五月,这些"扁豆"已经长大了不少。
草地在不断地生长,也在不断地呈现新鲜的景象,如同演奏着的一曲欢快的乐章。
前几天的上午,我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马达声,往楼下一看,是园丁在修草坪。等他修完之后我去看草地。园丁的工作很迅速,除了几根留在路边没扫走的草叶子外,便是露出土皮的草茬地,树木、灌木倒是不受影响,但那些草丛中盛开的花已经不见了。尽管如此,草地依然告诉你一个新的消息:在一株叶片大、叶子平展的灌木上长出了一簇一簇的球果,每一簇都是半球形的,如同刺猬的背部一样穿着一颗颗的果实;那些紫色的小粒是还没熟的果实;浅绿色的已经半成熟;成熟了的便是白色的,软软的,摘一颗尝尝,带有点酸味。
可是,这块草地,为何要修剪呢?最初发明修草坪的时候,应该只是把它用在个别的草坪上吧。然而如今的城市绿地似乎都有了这个修草坪的风气。经常修剪的草地更漂亮吗?在不少人看来可能是这样的,比如城市里的公园,经过修剪可以让草坪看上去更平整。然而,人工的绿地却似乎显得过于单调和规矩。
去年我到南靖看土楼。在那些还未开发或刚开发的地方,你可以看到土楼的四周要么是茂密的树林,要么是小溪和农田;而在经过规划设计,改造成旅游景点的土楼,看到的是平平整整的草地和整齐划一的小树。在其中一座土楼的门前,人们在用水泥围成一个四方形的小块空地,人们说,里面准备种草坪,这样看上去会显得绿油油的。我告诉她们,我们更喜欢看到的是土楼的田园风光。
在这样的审美观下改造过的自然环境一定是美的吗?不一定的,自然的美终究要靠自然的生长来表现,过多的人为因素经常会适得其反。人的审美观是各式各样的,也是变化的,人对自然界、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不同,感受自然的美的方式也就不同。
环境的美化需要什么样的管理方式才是可取的呢?人的声音不是全部的答案,去向自然界的动植物们请教吧。
注:这种植物很常见,它叫什么名?曾听人叫它"一枝黄花",但它又像蒲公英。于是去找一枝黄花和蒲公英的图片,发现它跟一枝黄花长的不一样,花期也不同,但却几乎是蒲公英:黄色的花瓣、露出白白的羽毛的果序、待风而起的种子聚成的果实。但图片里的蒲公英叶片是长条形的,而且"叶基生",靠近花的地方没有那种让茎从中间穿过的叶子。下次再去看这种植物的时候,我找到了长在基部的长条形的、深裂的叶子。然而还是不能判定它的种类。在找书的过程中,倒是得到了一条信息,蒲公英也可以叫"苦菜"、"黄花地丁"、"满地金"、"婆婆丁"等,这样看来,前不久五一出营时听风信子介绍的"苦菜"原来就是蒲公英了,难怪长的就是这个样子。最近,我有机会向绿色之家的朋友请教这个问题,她告诉我这植物叫"苦买菜",晚上上网查了下苦买菜的图片,果然是这种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