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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AD4077 Seminar in Political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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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未經省察的人生,並不值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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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C C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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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2, 2012, 10:50:15 PM
4/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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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经省察的人生, 并不值得过。”
2012-04-13 02:30:04
来源:长江商报
长江商报消息 七十年代初生于中国农村,1985年移民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哲学系毕业,英国伦敦政治及经济学院博士。现于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任教,曾获中文大学通识教育模范教学奖及校长模范教学奖。著有《相遇》(2008)、《政治哲学对话录》(2004)等。
教育的最高境界,是让学问走进生命,同时让生命启迪学问
锐读:《走进生命的学问》里有多种身份的转变,从学生到老师,从孩子到父亲,从内地居民到新移民。其中着墨最多的还是对学生时代的回忆以及从事教职后对学生的讲话,在这两种身份的转变中,您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周保松:我从大学时代开始,就已很关心教育问题。当时写过不少文章探讨大学教育问题,也在校园内就不同议题做过抗争。也许和我的成长经历有关,我对于教育对人的影响,有很深的感受。例如不好的教育,会使学生对世界失去好奇,对生活失去自信,对人生失去想象力。那是很可惜的事。
所以,从英国学成回来教书后,我一直对自己有个基本的要求,就是将教学放在第一位。这是说易做却极难的事。一来是时间。教学是极为“劳工密集”的手艺,不可能大规模生产,而必须因材施教,必须和学生进行持久深入的讨论,也必须要求自己在学养上不断进步。二来是教育本身,难度很高。我教了十年书,但每次站在课堂上,仍然是战战兢兢,仍然觉得有许多东西要学。好的教学,是要能启发学生,让学生感受到追求真理思考学术的迷人,更要让学问走进学生的生命,从而使求学和做人成为一体。这是很难的境界。现在香港和内地的高等教育界,普遍不重视教学,不将学生成长放在教育的第一位,那是很可惜的事。
锐读:您当老师之后,会否觉得当今大学生t,已与您做学生时有较大差别?如果有,这差别是令人担忧还是欣喜呢?
周保松:当然有差别,差别的主要原因,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有了很大改变。我读书的年代,还没有互联网,没有Facebook、QQ、微博。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离开网络世界,简直不可思议。网络时代,改变了人的阅读习惯和生活方式,改变了人际关系,也改变了人对自我的理解。我最近和一班学生聊天,才发觉原来他们大部份都不买也不看报纸了,更不要说杂志。
这些改变,其实会对大学教育带来许多挑战。我举个简单例子。我近来发觉,很多学生上课时,都是一边上课一边用电话、IPad或手提电脑上网。他们在一心几用,而这会严重影响他们的专注力。这个普遍现象说明,这一代学生在思维模式和吸收知识方面,已有很大转变。这不是简单的好或不好,而是我们必须接受这个转变,然后想想如何面对。但就我观察,大部份老师其实并没意识到这个变化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和多深。
另一个很大的不同,是我读本科的时候,香港仍然是殖民地时代,许多人觉得这是借来的地方借来的时间,对香港这片土地没有很深的归属感。九七回归后,年轻一代觉得这个城市是属于他们的,于是大家开始喜欢称香港为“我城”。既然对我城有了感情,自然会对这个城市发生的一切有更多的关怀投入,同时会有更大动力去令这个城市变得更美好更公正。这种身份认同的转变,对年轻一代的影响是十分明显的。
第三个转变,是今天的校园,多了许多内地来的本科生和研究生,直接对校园文化带来改变。例如校园的餐厅,有愈来愈多的北方菜和四川菜,听讲座的同学许多都是内地生等。随着内地生愈来愈多,对香港的高等教育和社会发展,一定会带来不同影响。这些影响是好是坏,仍然有待观察。
锐读:陈日东在代后记中写道:学生离开校园后面对的将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面对巨大挣扎,愈认真执着的学生,可能愈痛苦。请问:在面对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时,您是怎么办的?
周保松:这是所有人都会面对的问题吧。在一些重大的关乎人生路向的抉择时刻,挣扎固然会很大。但即使在日常生活,这类冲突也经常会出现,例如如果你是一个原则性比较强的人,便可能经常要面对这种道德两难。我的一点很粗浅的体会是,第一不要过度自信。人其实很脆弱的,不要给自己太多考验。如果你知道某些环境某些工作,很可能要经常迫使你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做人原则,那就要认真考虑应否停留在那个“险地”。第二是要对自己有较多了解。你愈了解自己,愈知道人生中什么是真正重要的,愈清楚某些原则和理想在你生命中的份量,人就比较能够坚持自己当走的路。当然,即使这样,挣扎和妥协是不免的。这就是人生吧。
锐读:您常常举办读书会或沙龙,与学生更好地研究学问、交流思想。那么您认为举办读书会最重要的是主讲人的学识,还是参与者的思维碰撞?内地的大学生独立思维的能力普遍较差,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周保松:读书会最难的,是恒心和毅力。读书会很易办,几个朋友,选定一本要读的书,就可以举行。但读一次两次容易,长期维持就很难。我主持的犁典读书组,迄今已七年多,几乎从不间断,三星期聚会一次,每次会选读一些经典文章。我们要求参加者必须认真读完文章才来,因为这样讨论才会深入;深入,大家才会有所得;有所得,大家才愿意继续下去。要办出好的读书会,有许多条件。例如读书组的成员要有共同的学术兴趣和社会关怀,大家要彼此信任因而可以畅所欲言据理力争,同时也要有合适的时间地点,营造好的讨论氛围,等等。
要培养学生的独立思维能力,和整个教育制度有关。最重要的一点,是尽可能容许学生自由思考。具体点说,只要在课程设计、教学方法和考试要求各方面,尽可能鼓励和肯定学生自由思考,学生自然会形成自己的见解,自然会发展出自己的个性。所以,问题的关键,在制度,不在学生。
读书是如人饮水之事
锐读:政治哲学怎样做到消弭大众的犬儒心态?作为公民,应该如何培养自己的政治意识?
周保松:政治哲学关心的基本问题,是人们可以如何和平公正地活在一起。它探索政治权力的正当性基础何在,它探问公民应该享有什么权利和义务,它探求社会资源应该如何分配。这些都是我们活在一起必须认真面对的问题。政治哲学同时相信,所有制度都是人为的,都可以有机会变得更好更合理。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真正重视这些问题,并在公共领域共同努力思考这些问题,同时力求在不同层面推动社会改革,所谓犬儒心态自然不成问题。
公民的政治意识培养的第一步,是意识到自己是公民,享有宪法赋予的基本权利,同时承担宪法规定的义务。也就是说,我们不是社会的旁观者,不是没有任何权利的臣民。但是,这种意识必须要有相应的制度来支持才行。例如,公民的基本权利必须得到法律的充分保障。否则,许多人会觉得参与政治是件危险的事,又或对政治充满无力感,觉得一切无可改变,一切事不关己,于是很易就有政治上的犬儒心态和虚无主义。
锐读:问一个有关感情的问题,昨天看到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结婚?怎样才能达到婚姻的精神层面的幸福?”提问者是一位恐婚的男人。不知道您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周保松:既然那么恐惧,不结婚不就行了嘛(笑)。如何达到精神层面的幸福,是好难的一件事,也很难一概而论。我的很粗浅的体会是,最重要是结婚后,仍然能够有思想交流,仍然能够共同进步。只有这样,精神才不会停顿,才会觉得相处仍有活力和新意。否则,日夕相对,难免会感到沉闷停滞。
锐读:请向读者们推荐几本丰富心灵的必读书籍吧。
周保松:读书是如人饮水的事,人人有不同的兴趣和追求,而且不同年纪不同心境喜欢的书又有不同,所以我不认为有什么人人该读的书单。就我个人来说,中文书方面,《庄子》、陶渊明、苏轼、《红楼梦》、沈从文、钱穆、余英时等,都是我喜欢的。西文书方面,杜斯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助夫的兄弟》、穆勒的《论自由》和罗尔斯的《正义论》是影响我较多的。
实习记者 刘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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