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是隐秘曹家历史的小说考证──元春情榜判词考释
作者:王玉林
一、元春判词的内涵
破解元春判词的钥匙在于“脂批”。以往研究者们对于“脂批”的研究大体集中于两个方面:一个是由“脂批”的提示而推测前八十回删改掉的内容和后四十
回的原作情节,一个是以“脂批”的分析为依托加深对作品的艺术理解。
当笔者从红学前辈和学界同仁遗漏的另一角度,即:从对“脂批”本身的破解,并由此而推考作品所描述的故事情节时,便得出了使笔者亦感惊讶的发现。这
些发现,将促使我们对于这部小说的创作意图及其艺术结构等诸多方面产生全新的认识。
甲戌本第16回前总评说:“借省亲事写南巡,出脱心中多少忆昔感今。”新红学的研究者们都承认“南巡”即是指“康熙南巡”的史实。那么,既然元
妃“省亲”即是康熙“南巡”,“元妃”不就是“康熙”嘛。“元妃即是康熙”——这一男女不分的结论实在有些惊世骇俗,但是,它是“脂批”所提示的,而非
笔者所臆测的。
历来的研究者之所以没有认识到这一层,显然是以为作者仅仅是假借康熙南巡的盛大场面而描写贾府的繁华。但本文下面的举证将使“假借”说发生根本的动
摇。
庚辰本第17、18回元妃省亲看到宝玉所题匾额时,有一段描述:“那宝玉未入学之先,三四岁时,已得元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
了。”有朱笔旁批云:“批书人领至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姐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显然这一批者的身世遭遇是和“元妃”生命密切相连
的,同时学界也公认批书人是曹雪芹的至亲。
问题在于,既然元妃之死导致了批书者成为“废人”,那么这位“元妃”就不是虚拟的艺术形象,同时曹家也没有出过皇妃。结合元妃之薨是导致贾家失去政
治靠山因而遭遇抄家之祸的学界公论,再结合康熙驾崩是导致曹雪芹家失掉政治靠山而遭革职籍家之祸的史实,我们就应该承认小说中的这一故事情节与作者的家
族经历近乎完全契合。如若我们以整体的目光看待上述局部研究的成果,我们就可以从贾府和曹家兴衰因由皆为系之于皇权的同一性上,得出作品中的“元妃”就
是隐喻现实中的康熙的结论。这也即是“借省亲事写南巡”之批语潜含的寓意。
如果我们细心揣摩曹雪芹的亲友们在批语中不厌其烦地反复强调对于这部小说“不可正面看”,一再提醒读者“不要被作者蒙蔽了去”的提示,我们就会感觉
到作品之中必然隐含着用一般阅读文学作品的方法就不能领会的内容。那么,我们就应该从破解“脂批”并由此而破解它所提示的故事情节入手,来揭示这部小说
潜藏的创作意图。
《红楼梦》第13回秦可卿魂托凤姐贾家后事时,预言了元妃省亲的“泼天喜事”和“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的贾府结局。甲戌本和庚辰本均有
朱笔旁批“此句(白)令批书人哭死!”由此可知,“三春过后”是触动批者隐痛的关键所在。
“三春”与“元春”密切关联的情节见于第五回元春“情榜”判词:“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我们知
道,“情榜”判词和“十二只曲”对全书结构和创作旨意具有提纲挈领的重要作用,所以甲戌本在“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旁有朱批云:“点题。盖(概)作者
自云‘所历不过红楼一梦耳。’”所以要破解这个“红楼”之“梦”,关键在元春判词。
判词末句“虎兔相逢”隐喻什么?高鹗续书的元春卒于虎年寅月说和林冠夫先生的“虎兕”说,都没有对其与贾家或曹家命运的关系作出说明,亦没对“二十
年来辨是非”和“三春过后”句作出关联性阐述。而且我们从小说的故事情节中也找不到元春有什么“是非”之事。那么,“虎兔相逢”寓指什么?“三春过
后”潜藏何意?作者和批者到底要“辨”什么“是非”呢?
甲戌本在元春判词上方有朱笔眉批说:“……无可以供奉茶酒之物,亦无干涉政事。真奇想奇笔。”我们要问:一部“大旨言情”的小说之中描写一个虚拟的
妃子,明明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又与“政事”何干?在早期抄本中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文字和批语多得不可胜数,如若果真没有“干涉政事”之潜语和
意图,作此等文字和批语,岂非是一个走在大街上的人逢人便说:“我只为逛街,绝无偷窃之意”?那么他是弄巧成拙还是欲盖弥彰?
让我们破解此谜,揭示其扑朔迷离的行文手法中隐秘的内容。
曹雪芹家族因为康熙驾崩,失去政治靠山,在雍正五年获罪被抄家,具体原因可以暂且不论,曹家败落于康熙驾崩和雍正继位的政权交替阶段则是事实。而康
熙卒于1722(壬寅)年,雍正元年为1723(癸卯)年;壬寅为虎年,癸卯为兔年——这即是“虎兔相逢”的由来!也就是说,作者意在告诉读者:曹家是
在“虎兔相逢”改朝换代的政治事变中败落的。康、雍两朝交替的政治事变,是导致曹家败落的政治背景和根本原因。
曹玺夫人孙氏是康熙乳母,康熙自幼丧母,视乳母为生母,故对曹氏一族恩宠有加,只要康熙在世,曹家地位便无可动摇。这三代四人显赫荣耀的地位足以和
顺治时代即已任职于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盐运使的曹玺之父曹振彦相媲美——此是“三春争及初春景”的典出所在。
但是在康熙末年出现了激烈复杂的夺嫡斗争,这一斗争,甚至延续到了雍正当朝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即使曹家不因其所处的特殊地位而被牵扯其中,换主失
宠也势在必然。正是因为这一突然而至的政治事变,致使曹家遭受毁灭性打击,结束了曹玺、曹寅、曹和曹三代(即“三春”)“赫赫扬扬,已将百载”的繁
华之“梦”——这即是“三春过后诸芳尽”“虎兔相逢大梦归”的隐秘涵义。所以批者在读到“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
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这句话时,悲痛地写下朱笔眉批:“‘树倒猢狲散’之语全(今)犹在耳,曲(屈)指三十五年矣。伤哉!宁不痛杀!”的悲情和史事由来
——有充分的史料证明,“树倒猢狲散”是曹雪芹祖父曹寅晚年常说的一句话。曹家的命运被他不幸而言中,“树倒猢狲散”的悲剧终于在“虎兔相逢”的政权交
替之时爆发了。
这棵寄托家族命运的大“树”,在小说中的贾家是元春皇妃,在现实中的曹家是康熙皇帝。“贾”(假)皇妃就是真皇帝——这也是研究者们忽略批者“不可
从正面看”的提示,拼力地企图从康熙身边找出一位曹妃而不得,以至将探寻的目光远远地投射向乾隆,却依然搜寻不到的原因之所在。
康熙六次南巡,四次住于曹家。四次接驾,既是曹家的泼天荣耀,也使曹家出现巨额亏空,埋下革职籍家的祸根。曹家于雍正五年获罪被抄家,罪名主要是挪
欠帑银。由雍正五年(1727)上推20年,恰恰是康熙最后一次南巡(即第六次南巡)的康熙四十六年(1707)。所以“二十年来辨是非”的含意在于:
所谓“挪欠帑银”的罪过,其实“不过是拿着皇帝家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这即是小说的作者倾注“十年血泪”处心积虑地所要申辩的“是非”!可见,
《红楼梦》实在是一部隐秘着曹家历史的小说。
现在我们可以回过头来考证何以会在两个抄本中出现“虎兕”的问题了。在《红楼梦》早期抄本中,甲戌、庚辰、北师、蒙府、戚序、甲辰、舒序诸版本皆
为“虎兔相逢大梦归”,只有己卯本和全抄本作“虎兕相逢大梦归”。林冠夫先生曾以大量材料详细论证了全抄本前七回来源于己卯本系统,香港的梅节先生也曾
在文章中附议赞同。如此,全抄本的“虎兕”显然是来源于己卯本系统。而己卯本与怡亲王府具有密切的渊源关系,此点冯其庸先生专著《论庚辰本》和笔者专著
《论石头记己卯本和庚辰本》都曾做过详细论述。老怡亲王允祥(老十三)在雍正朝负责钱粮事务,是曹□的顶头上司,雍正曾训谕曹□“除怡(亲)王之外,竟
可不用再求一人托累自己”,“诸事王子照看得你来”,所以怡亲王族人对曹家的经历了如指掌。在由怡亲王府抄本繁衍形成的版本中出现“虎兕”替代“虎
兔”的现象,恰恰说明“虎兔”之词确为隐语,正是因为怡王府族人参透了其中隐秘的“干涉政事”之意味,才不得不进行修改,用“虎兕”替代了“虎兔”──
这即是“虎兕相逢大梦归”的由来。与己卯本关系最为密切的庚辰本和与庚辰本关系甚为密切的北师本均作“虎兔”,是最有力的证据。
所以,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由中国文化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以庚辰本为底本校注的三卷本《红楼梦》,用“虎兕”替代原抄本的“虎兔”,显然是错
误的。
二、辨罪的创作意图
正是由于元妃省亲的故事情节系从康熙南巡的史事挪移而来,所以在省亲过程描写的细节之处常有批语点明其源于史事的真实性。正如“脂批”所说:“难得
他写得出,是经过之人也。”“若云拟编虚想出来,焉能如此!”
元妃省亲的故事背景,小说在第16回通过贾琏乳母赵嬷嬷和凤姐的对话作出了交代。而这一交代与皇妃省亲毫不搭界,却是说的“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
事”,分明是在暗指元妃省亲故事的底板所在。赵嬷嬷说那时候“咱们贾府正在姑苏扬州一带——只预备接驾一次”,凤姐接着说“我们王府也预备过一次”,赵
嬷嬷又说“还有如今现在江南的甄家,嗳哟哟,好势派!独他家接驾四次!”这段叙述中所说的“太祖皇帝仿舜巡”,总共六次,与康熙一生六次南巡的次数正好
吻合。这是作者隐秘地提示读者:“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其实就是康熙皇帝南巡的史事。
在“只预备接驾一次”句旁,有朱笔旁批说:“又要瞒人。”说明作者在以小说形式的文学描述中隐藏着自家的历史和写作意图,其家族接待圣驾绝非仅只一
次。针对“还有如今现在江南的甄家”句,又有批语指明“甄家正是大关键,大节目,勿作泛泛口头语看”。这条批语说明:甄家的作用极为重要,是全书的重点
所在,其中潜藏隐秘的内容。那么,甄家的故事到底重要在哪里?
下面,在“独他家接驾四次”句旁又有朱笔旁批:“点正题、正文。”原来如此!“独他家接驾四次”是关涉本书“正题、正文”的“大关键,大节目”之所
在。而在史实上,康熙六次南巡,唯有曹家接驾四次,康熙后四次南巡均住于曹寅任职的江宁织造府。这一文本中的描述又是与曹家的历史完全契合。在小说中唯
有“江南的甄家”接驾四次,在现实中只有曹家接驾四次。可见,小说文本所述“江南的甄家”四次接驾“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就是隐秘现实中的曹家接驾
康熙皇帝南巡的史事。
从曹雪芹家族的历史来看,其家族任职江宁织造的时间长达58年之久,如果在曹玺于康熙二年(1663)简理江宁织造时,即全家南迁,且在中间不长的
卸任换职时家属未返京的话,则其家族在江南生活的时间要长达60余年。曹玺之父曹振彦早在顺治十三年(1656)即已任职于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盐运使,以
此算来,曹氏家族扎根江南的时间更长达70余年,真可谓江南的曹家了。可见小说中所说“江南的甄家”,实在就是经历了四次接驾阔差的曹家。
当我们对“脂批”喻指的史事考释至此,我们也就会对批者所言“赵嬷嬷讨情闲文却引出通部脉络”之批语恍然大悟了。这个“通部脉络”就在于:第
一,“江南的甄家”就是曹家。第二,迎接元妃省亲的故事情节就是隐喻曹家接驾康熙南巡的史事。第三,小说中“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就是康熙南巡史实
的假托。第四,贾府是作者采用艺术手法的虚拟,在这一虚拟的家族故事中,隐藏着作者家族的经历。与此同时,作者又将可以确定、可以证明家族身份的最为重
要的证据(如长期生活在江南,独他家接驾四次等),隐藏在了“甄家”的名下。可见,“贾府”是写作艺术手法下的假府,“甄家”是历史上真正的曹家。所以
作者提醒我们:“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从这种意义上说,“贾府”和“甄家”都是作者隐秘其家族历史的幕布而已。
正是因为作者使用了如此高超而复杂的艺术手段,既创作了一部人可阅之,且又感人至深的文学作品,同时又在这小说之中隐秘下了自己家族的历史,所以博
得了批者推崇备致的赞赏。但是同时,作者的亲友们又担心这样高超而复杂的艺术手段会完全掩盖作者的创作意图和家史内容,因此不断地对读者做出提示性警告
和史实性揭示。
在第17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贾政带领众门客和宝玉巡视园景时,众门客应和贾政时说了这样一段话:“虽然贵妃崇节尚俭,天性恶繁悦朴,然今日之
尊,礼仪如此,不为过也。”庚辰本和北师本在“贵妃崇节尚俭”句旁均有朱笔旁批:“写出贾妃身份天性。”这又与康熙的“身份天性”正相吻合,因为在康熙
过世后所封的谥号之中恰恰有“恭俭”的美誉,而且在康、雍、乾三代皇帝中,唯有康熙有此美誉,显然不是无意的巧合。正文明明写的是“贵妃”,而批语偏偏
要称“贾妃”,就是意在告诉读者:“贵妃”其实是假的皇妃。这种故意转换称谓的做法实在是批者有意点醒读者的伎俩。元妃省亲的故事及其背景的描述以及作
者亲友的批语,都在煞费苦心地指向康熙南巡和曹家接驾的史实。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就是:作者“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地精心设计这部小说的意图,仅仅是要隐秘地记录下其家族由盛而衰的“末世”情
景吗?
第16回前诗说“旷典传来空好听”,第17回前总评诗说“博得虚名在,谁人识苦甘?”显然这位作者认为:元妃省亲的“旷典”“隆恩”只是使曹家博得
了“虚名”,这“虚名”给曹家带来的难言苦衷却是局外人所难以体会得到的。是什么苦衷呢?就在第17回前总评诗下,有两段针对这首回前诗的批语,十分耐
人寻味:“好诗。全是讽刺。”“近之谚云:‘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真骂尽无厌贪痴之辈。”是哪些故事情节引发了回前诗作者如此联系实际的感
想?回前诗“讽刺”了什么?是谁“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他们(小说作者,回前诗作者,回前诗批者)要“骂”的“无厌贪痴之辈”是谁?针对第
17回宝玉在怡红院评论名为“女儿红”的海棠花时所说的“以讹传讹”句,有批语说:“不独此花。近之谬传者不少,不能悉道。只借此花数语驳尽。”那么这
一“不能悉道”的“以讹传讹”的“谬传”指的是什么?
在赵嬷嬷说“别讲银子成了土泥,恁是世上所有的,没有不是堆山塞海的”句旁有朱笔批语:“极力一写,非夸也。可想而知。”说明接驾的开销十分巨大。
在“‘罪过可惜’四个字竟顾不得了”句旁有朱批云:“真有是事,经过见过。”说明这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针对“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热闹去”句有批
语说:“最要紧语。”这句批语点明:“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热闹去!”是作者和批者所要说的“最要紧”的话!
从已发现的史料看,自从承接康熙南巡圣驾为始,曹、李两门就不断地出现巨额亏空,他们一再请求老主子康熙赏赐肥缺以填补亏空。自“虎兔相逢”为始便
连走背运,虽不断向新主子雍正哭求宽限时日,保证完欠,但最终仍未逃脱革职籍家的命运。这就难怪他们要对“不能悉道”的“近之谬传”愤怒不已,甚至要开
口骂人了。
在曹氏家族看来,亏空的帑银是花在皇帝老子身上的,自己只不过是“博得(了个)虚名”,凑了个“空好听”的热闹而已。自家非但没有从接驾阔差中捞取
实惠,反而要倒贴银钱,以致到了几乎破产的地步。小说文本第53回贾珍、贾蓉与来交送地租的庄头乌进孝的对话作出了明确说明:“这二年哪一年不多赔出几
千银子来!头一年省亲连盖花园子,你算算那一注共花了多少就知道了。再两年再一回省亲,只怕就精穷了。”——这就是“谁人识苦甘”的答案。并且“两
年”一接驾与康熙后几次南巡的间隔也是正好相符的。
以曹家的薪俸而论:曹玺最高官级为正一品,年俸银180两;曹寅最高官级为三品,年俸银130两,曹、曹为四品织造,年俸银105两。这与动辄
上万乃至几十万两的接驾开销实在不成正比,是他们砸锅卖铁也无法承受的,除去挪用公款之外实在别无选择。这正是因挪欠帑银罪名而遭革职籍家之祸的曹氏家
族及其亲友们愤愤不平的原因之所在。他们认为:既要使皇上八面威风,舒心满意,又不动用公款开销,那真是“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无理之举
了。
综上所述,《红楼梦》作者将家族历史隐秘于小说之中的意图,在于辩罪。作者以言情为虚,以述史为实;以幻情为虚,以辨罪为实。它不仅“干涉政事”,
而且还存在对雍正朝痛恨不已的骂世意图。
小说的作者和批者在《凡例》和批语中反复强调“作者本意,原为记述当日闺友闺情,并非怨世骂时之书矣”。“此书不敢干涉朝廷”,“实不敢以写儿女之
笔墨唐突朝廷之上也。”同时又在批语中反复提醒读者“大有深意”、“大有考证”。这其中显然蕴含两层意义:一是虚词遮掩,逃避文祸;二是点醒读者,内藏
玄机。(中华读书报)
《红楼梦》后四十回到底是谁写的?
“红楼梦后四十回到底是谁写的?”这是一个老问题,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更早的不去说他,从胡适,俞平伯开始就判断后四十回是高锷的伪
续,是狗尾续貂。虽然后来有不少红学家平心静气地分析版本,特别是比较了程稿本与《乾隆抄本百廿回红楼梦稿》,已经否定高锷的伪续,即认为高锷没有能力
独立写出后四十回,而的确是在一残稿上补缀而成的。但这残稿又是谁写的呢?有人认为是曹雪芹,有人坚决反对,觉得要是说曹雪芹在后四十回中哪怕是写一个
字,都是对曹雪芹最大的侮辱。若不是高锷的伪续,那也一定是一个‘无名氏’写的。
为什么对后四十回会有那么多的非议呢?主要是:
(1)后四十回的文笔不如前八十回,读起来有些索然无味。
(2)贾宝玉不应该去中举,去中举就是对封建家族的屈服。贾宝玉应该有一段穷愁潦倒的生活,穷困以后才出家。
(3)贾家应该一败涂地,不应该沐皇恩,延世泽。
(4)林黛玉不应该称赞八股文,林黛玉不该那样死,要死得更悲惨。
不少红楼梦爱好者觉得没有看到曹雪芹亲笔写的红楼梦后四十回,遗恨无穷;连张爱玲也说“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把曹
雪芹没有写完红楼梦视为人生三大憾事之一。
曹雪芹真的没有写后四十回吗?我不相信。那为什么他迟迟没有拿出后四十回的稿子,任凭八十回的红楼梦流行在外?我觉得他在构思后四十回时碰到了
困难,迟迟动不了笔,几个不同的方案使他下不了决心。
我认为后四十回是曹雪芹写的,后四十回除了夏金桂的故事是《风月宝鉴》中原有的以外,其它内容都是曹雪芹创作的(当然后人如高锷等在文字上作了
一些修改)。第一,抄家的内容只有曹雪芹能写。曹寅写不了,洪升写不了,因为他们没有抄家的经历,而曹雪芹在十三岁时亲眼见到了。任何道听途说是不可能
写出那样具体生动的抄家情节的。有一位红学家说得好(抱歉,忘了他名字了),具体的抄家的情况只有红楼梦中有描写,任何史料中都查不到的。程伟元与高锷
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根据什么史料来描写。第二,林黛玉的死,‘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瑛神泪洒相思地’的情节只有曹雪芹能写,曹寅不会写,他没有写到后
面;洪升不可能写,因为这不是《风月宝鉴》的内容。高锷更不可能写,他没有这种本领,这种思想,这种文才。
对写抄家,写林黛玉的死,曹雪芹是胸有成竹的。犹豫不决的是到底如何写贾府的结局?是写贾府一败涂地,入监的入监,发配的发配,要饭的要饭,发
卖入烟花的入烟花;还是写家道复初,沐皇恩,延世泽?是写贾宝玉穷愁潦倒,要饭或去做打更人,或什么看街人,然后为了生活去当和尚呢,还是中了举人后撒
手回大荒山去?
我判断,《风月宝鉴》应该是一部比较完整的风月小说。像《金瓶梅》一样,是暴露一个官宦家庭的淫乱,作恶,最后一败涂地,从而起到警告世人的效
果。《风月宝鉴》中的人物像《金瓶梅》那样,没有一个好下场。曹雪芹不能顺着《风月宝鉴》的路子来写红楼梦,他不能把大观园中的姐妹抛到丑恶的社会上
去,让臭男人去肆辱她们;当然像迎春那样不幸的婚姻是另一回事。
曹寅写了《金陵十二钗》,只是写了大观园繁华的时期,没有写结局。曹寅不可能写结局,他只是预感到繁华不可能久长,但他没有亲眼见到自家的败
落,他也没有时间写金陵十二钗的结局,因为他病故了。
为什么我说曹雪芹写‘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瑛神泪洒相思地’是胸有成竹?我认为曹雪芹在增删、批阅、综合、修改前八十回时,对金陵十二钗作了比
较大的改动。
曹寅的金陵十二钗为:林黛玉(薛宝钗,),元、迎、探、惜,史湘云,妙玉,薛宝琴,邢岫烟,李纨,李纹,李绮。在本人文章(10)中,我猜想十
二钗中没有元春,原则是十二钗都是在大观园中住过的,而贾元春没有在大观园中住过。但现在我又有另外的考虑,贾元春虽然没有在大观园中常住,但大观园是
为她所建的,她在大观园中有很多活动,她应该在内。而薛宝钗与林黛玉可能是一个人,是曹雪芹把她们分成两个人的。
为什么这样想呢?主要是来源于十二钗的判词与红楼梦曲的不完全符合。判词是旧稿《风月宝鉴》与《金陵十二钗》原有的,而红楼梦曲是曹雪芹写的。
王熙风的判词与红楼梦曲的不同在文章(15)中已经指出。对林黛玉与薛宝钗。红楼梦第五回判词写着:
……宝玉再去取“正册”看,只见头一页上便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言词,道是: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每次我读到这里,总有些奇怪。林黛玉与薛宝钗是金陵十二钗中两个最主要的人物,为什么作者要那么吝啬笔墨,只用一条判词来合说他们两人?通常大
家都理解‘停机德’说的是薛宝钗,‘咏絮才’说的是林黛玉;后面两句不过影射了两个人的名字而已。为什么别人的判词都多少说了她们的最后命运,反而两女
主人公却没有?这判词也有些不通,难道薛宝钗只有‘停机德’,她不也是有‘咏絮才’吗?第一次诗社海棠诗她是夺魁的呀!好像林黛玉从来不劝宝玉‘仕途经
济’,倒像是没有‘停机德’似的。我猜想这判词是曹寅写的,写的是一个人,这个人德才兼备,是曹寅心中所爱,也许影射他妻子,但这人短命去世了。‘金簪
雪里埋’表示这个女子已经埋在坟墓里,玉带代表官服上的带子,‘玉带林中挂’表示自己心灰意冷,要弃官寻觅太虚幻境去了。曹寅有一首吊亡诗:
吊亡(楝亭诗钞别集卷一)
枯桐击琴凤凰老,鸳鸯冢上结青草。地下伤心人不知,绿萝紫竹愁天晓。清霜九月侵罗衣,血泪洒作红冰飞。兰椒桂酒为君荐,满地白云何处
归。
枯桐,为古琴名。绿萝、紫竹分别是蘅芜院与潇湘馆的景色。最有意思的是最后一句,‘满地白云何处归’。白云应该在天上,怎么到了地上,满
地白云只能是满地白雪,他所爱的人是埋在满地的白雪底下,也就是‘金簪雪里埋’。另外一首‘咏红述事’:
咏红述事(楝亭诗钞别集卷一)
谁将杜鹃雪,洒作晓霜天。客爱停车看,人悲仗节寒。昔年曾下泪,今日怯题笺。宝炬烟消尽,金炉炭未残。小窗通日影,丛杏杂烟燃。睡久犹沾
颊,羞多自依栏。爱拈吴线细,笑润蜀丝干。一点偏当额,丹砂竞捣丸。弹筝银甲软,刺背…(缺两字)…圆。莲匣鱼肠跃,龙沙汗马盘。相思南国满,拟化赤城
仙。
述说了从看到的满山红叶,想到了‘小窗通日影’的闺房中,看着妻子拿着‘吴线’‘蜀丝’做针线,而自己却为了妻子额头上点的红点,竟抢着替妻子
捣胭脂,活脱脱一个贾宝玉。
曹雪芹将这判词分给了两个人,从后两句分别给她们取名为林黛玉与薛宝钗。并让她们成为情敌,为争取贾宝玉展开了一系列动人的故事,并写下了震人
心扉的红楼梦曲:
〔终身误〕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
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终身误〕是以贾宝玉的口气写的,显然曲中的‘俺’是贾宝玉。〔枉凝眉〕是以红楼梦曲的作者口气写的,即警幻仙子的口气写的,悲叹‘木石前
盟’的成为泡影,对还泪的情缘表示深深哀痛。曹雪芹的这两段红楼梦曲只有联系到后四十回中的:
第九十六回,瞒消息凤姐舍奇谋,泄机关颦儿迷本性。
第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断痴情,学报拆出阁成大礼。
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瑛神泪洒相思地。
才能深刻地感受到其悲痛的程度。‘都道是金玉良缘’,是什么人认为是金玉良缘,是贾母,是王夫人,是贾政,所有贾府的当权派。是他们生生拆散
了‘木石前盟’,让神瑛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而苦苦地思念着‘世外仙姝寂寞林’。难道像有些探佚者所认为的,不是王夫人,凤姐,特别是贾母等人,
为了家族利益,为了娶个理想的儿媳妇,用这样瞒骗的方法让贾宝玉与薛宝钗结婚,从而逼死林黛玉;而是由于贾宝玉因事远离了大观园,林黛玉因想他而哭死
了,宝玉回来时心上人已经死了,只好与薛宝钗结婚。这样的话。怎么会在红楼梦曲中透出那样的恨?任何外界的因素让‘木石前盟’破裂,都不可能让神瑛那么
痛恨与不平。最大的悲剧不在于任何外界的力量施虐,最大的悲剧在于制造这悲剧的人是自己的亲人,是认为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的亲人。
对薛宝钗,曲子中只是作为‘金玉良缘’的一方而存在,作为贾宝玉面对的‘山中高士晶莹雪’而存在,而且还与丈夫‘举案齐眉’,做了一个很合礼教
的妻子。并没有像有些探佚的人说的,薛宝钗被卖,或被埋到雪里,或给贾雨村买去做妻妾之类的预言。
因而若承认红楼梦曲是曹雪芹写的,则必须承认后四十回中‘金玉良缘’的成就、与‘木石前盟’的破裂也是曹雪芹写的。没有人能想出更符合红楼梦曲
的情节,不用说动笔写了。
我相信曹雪芹曾经想按着《风月宝鉴》的思路来写后四十回,也就是说,写贾家一败涂地,贾宝玉受尽贫穷与折磨。这在前八十回中很多地方可以看到这
预示。如:
第一回:……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来就是无材补天,幻形入世,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
第三回:……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第五回:……警幻忙携住宝玉的手,向众姊妹道:“你等不知原委:今日原欲往荣府去接绛珠,适从宁府所过,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嘱吾
云:‘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
第五回:……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聪明累〕中的一句。
第五回:〔飞鸟各投林〕为官的家业雕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己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自非
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历来红学家就是以这些预示,痛骂高锷伪续违背了曹雪芹的意思。其实后四十回已经描述了抄家,离开荣、宁二府的彻底败落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曹雪
芹来一个峰回路转,让贾府沫皇恩、延世泽?让贾宝玉中举后再撒手随茫茫道士、渺渺真人回大荒山去?
显然写成现在这样子是经过一些犹豫与失败后,最后才确定的。是彻底败落会触动文字狱吗?不会。曹雪芹虽然已经写了‘抄家’这个敏感的话题,少年
时曹家的被抄家正是促使他要写红楼梦的动力。但他把《风月宝鉴》的内容放在了《红楼梦》之中,成为《红楼梦》的保护伞。了解曹家历史的人,不管是雍正,
还是乾隆,都觉得《红楼梦》写的不是曹寅,曹頫的江南织造家,因为曹家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贾府被抄家的原因不是经济上的大量亏空,抄家的原因是因
为贾赦、贾珍、贾琏、王熙凤等人作了那么多的坏事。恶有恶报,抄家是皇帝为被害的人,如张金哥、尤二姐、尤三姐、石呆子等伸冤,出了一口气的好事。清朝
皇帝没有现在有些索隐派那样的闲情逸致,丝丝入扣地从《红楼梦》文字间去找出什么反对皇朝的秘密。但如果写贾家彻底败落,必然祸及贾宝玉。曹雪芹不愿意
写贾宝玉流落到什么监狱、街头、受什么袭人、蒋玉函之类的人的恩赐、供养。因为他很清楚,贾宝玉的形象是他爷爷曹寅按自己的思想与形象创造的,曹雪芹综
合进了《风月宝鉴》,给贾宝玉加上了一些原来《风月宝鉴》的内容,已经有些损害贾宝玉的形象。他不愿意再损害贾宝玉的形象,因此他不让贾家彻底败落,在
贾家摇摇将倾的情况下来了一个沫皇恩、延世泽。
曹雪芹是一个最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悲剧,而用他如椽的笔写出千古悲剧的伟大作家。
什么是悲剧呢?一个大家庭,有一些淫乱、不法分子,还有一些在他们淫威下挣扎着生存的有美好情操的青年男女,假如最后这个大家庭瓦解了,不管好
的、坏的,一律都推到社会的最底层。这也是一个悲剧,但你读了这样的悲剧,有什么感想呢?你也许恨那个使这大家庭破灭的外部势力,但好像也恨不太起来,
因为那大家庭中有应该毁灭的部分。你好象觉得那些坏人应该受到惩罚,好人应该得到赦免。但要是作家这样写,不就是又入了一般庸俗的作家的大团圆的窠臼了
吗?世界上最大的悲剧是丑的东西还存在,而美的东西却消灭了。曹雪芹就是写出了这样的悲剧。他让贾赦、贾珍、贾琏这些人都回来了,贾政、王夫人之类都好
好的。而贾宝玉没有了,留给他们一个空头举人,留给‘高士晶莹雪’一辈子的守寡。大观园还在,但再也没有姐妹们的吟诗作画,桃花林下没有了林黛玉的葬
花,怡红院中没有了丫头们的笑声;只有‘禄蠹’贾兰,败类贾环之类的人去纵横、去糟蹋沁芳亭,蘅芜院。看完了一百二十回的红楼梦,是不是感到心里无比的
沉重,从心底里要高呼:‘这是什么世界?’这不就是曹雪芹给我们写的千古悲剧吗!
也许有人说,后四十回的文笔大不如前八十回。这也许是的。但曹雪芹虽然是个天才,他也是一个凡人。前八十回是他经过多次修改的,而且还有《金陵
十二钗》与《风月宝鉴》旧稿作依据。后四十回几乎全是创作的,而且没有太多时间修改就去世了。后四十回有败笔,前八十回何尝没有?只是瑕不掩瑜罢了。很
多红学家把曹雪芹神化了,凡是见到前八十回中的败笔(例如六十四回的‘五美吟’,六十七回的‘见土仪’),就认为是别人写的。当扯不上高锷时,那个只想
与曹雪芹拉近乎的莫名其妙的脂砚斋,常常被红学家们拉来作为写败笔的替罪羊。
很多人对后四十回中林黛玉会对贾宝玉说八股文‘况且你要取功名这个也清贵些’的话大为恼火。觉得林黛玉要是说这样的话,贾宝玉早就与他‘生
分’了。红学家认定这句话是高锷写的,有了这句话,高锷就该打入十八层地狱。赵冈与陈钟毅先生替高锷平了冤(见《红楼梦新探》284页)。赵、陈两位先
生对照了《梦稿本》与程乙本。发现程乙本在‘……清贵些’的后面,多了一句‘……因想黛玉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也这样利欲熏心起来?’显然这句是高锷
加的。赵、陈两位认为这是高锷不同意这样写林黛玉的一点小小抗议。
为什么曹雪芹会在后四十回中这样写林黛玉?其实在前八十回中曹雪芹也没有把林黛玉写得与贾宝玉一样的反对‘仕途经济’。林黛玉是个女孩,女孩不
用到社会上去奋斗,因此对‘仕途经济’那套压力没有贾宝玉那样的亲身感受。她在神瑛侍者眼中永远是一株需要呵护的绛珠仙草。她冰雪聪明,善解人意;她是
个诗人,她只希望与贾宝玉吟诗唱和,一块儿玩耍;小的时候从不会劝宝玉去读八股文章,第一次宝玉上学时,还讽刺宝玉要‘蟾宫折桂’去了。但为什么不让林
黛玉有些变化?实际上林黛玉在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中已经变了。薛宝钗抓住林黛玉说了两句《西厢记》与《牡丹亭》中的词句,对林黛玉做了一大
篇道学先生般的讲解:“……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
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遭塌了,
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
情,就不可救了。”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你看林黛玉完全已经被薛宝钗说服,她不会像贾宝玉那样把薛宝钗叫‘禄蠹’,让她走远点,而是把薛宝钗看作知己,对她吐露自己心里话。
要知道林黛玉是一个父母双亡,依人篱下的孤女。现在有些红学家,把林黛玉确定为‘叛逆者’后,容不得她有半点妥协。你让她怎么办?既没有延安革
命圣地让她可以去投奔,也无法飘洋过海到某个民主国家去生活。她离不开大观园,她能生存下去的依据,就是有一个能呵护她的贾宝玉,有一个期望能替她做主
的外祖母。她很清楚这个家庭要贾宝玉干什么,她在宝玉被强迫去读书的时候,能说什么呢?与第一次宝玉上学去是很不相同的,第一次宝玉是兴兴头头地去上学
的,宝玉根本不是想去读书,而是想与秦钟在一起。因此林黛玉开玩笑地讥刺他:“好!这一去,可定是要‘蟾宫折桂’去了。”这一次贾宝玉去上学受了多大的
压力,这样的情况下林黛玉还能开玩笑吗?难道还能去鼓动他反抗吗?只能以与用钱买官做来比较,用写文章求得官作还清贵些来劝解。他知道贾宝玉的反抗会有
什么后果,在贾宝玉被‘大受笞挞’后,林黛玉不是只能抽抽噎噎地说:“你从此可都改了吧!”怎么没有人骂曹雪芹把林黛玉写软弱了呢?这不是高锷修改的
吧?
双悬日月照乾坤——《金鸳鸯三宣牙牌令》的历史背景
笔者的两篇《“双悬日月照乾坤”——与周汝昌土默热老师商榷》,本意是与周、土两位老师切磋《红楼梦》,可能有“挥老拳”的架势,但宗旨是“友
谊第一,比赛第二”。土老师愤然宣布退出讨论与红楼艺苑,使笔者感到歉疚与失落。道歉也道歉了,土老师雅量返回艺苑,实在欣慰得很。让我们在求同存异的
基础上,继续讨论下去吧。
大家都将《红楼梦》成书年代定位在康熙四十三年以前,这是大同。
大家都说《红楼梦》隐写了明亡清兴的历史,这是大同。
笔者强调“白骨如山忘姓氏”,认为《石头记》爱情故事里只隐写明清交接的国事。
土老师广征博引,认为《红楼梦》爱情悲剧里主要隐写着洪升的家难。
在《红楼梦》探讨中,这是两种距离最近的观点。而且都与胡适周汝昌的老观点距离最远。不争论下去,实在遗憾。
很有兴趣与周汝昌土默热等红学老师讨论一下《金鸳鸯三宣牙牌令》的历史背景。不了解历史背景的红学研究,完全是瞎子摸象,自以为是。瞎子摸象难
免自我感觉良好。自我感觉良好,难免要写文章。一写文章,事情就麻烦的很。
如果广大读者对《红楼梦》原创作者“洪升说”都信以为真,麻烦就大发了,比胡适老师“腰斩红楼梦”还要糟得很。因为否定曹雪芹的著作权,必然搞
得天下大乱,还将影响到世界文坛。人家会说中国人又在自我否定了,有人竟然否定了《红楼梦》的真正作者曹雪芹,不知在搞啥子名堂吆?
这样的后果,还不如周汝昌老师盲目崇拜曹寅的孙子好呢。周老师最多是将曹寅的孙子,误认为是《石头记》真正的作者曹雪芹了。而有人竟然认为《石
头记》原创作者姓洪不姓曹。根本就不是顺治与康熙早期的曹雪芹,而是康熙中晚期的剧作家洪生。彻底否定曹雪芹对《红楼梦》的著作权,而不遭到抵抗与反
驳,是不可能的事情。尽管曹雪芹已经死了,但他的读者遍及天下,岂能听之任之。
第四十回《金鸳鸯三宣牙牌令》发生在顺治七年八月初四,是汤若望(刘老老)奉旨进宫的故事。汤若望在皇宫里住了三天,《石头记》写了三回书。从
第三十九回到第四十一回。
第三十九回《村姥姥是信口开合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写第一天的事——重要的只有一句话“那小厮(司棋)笑道:“这会子也好早晚了,我妈病了,等
着我去请大夫。”
“小厮”隐指小“司棋”,“司棋”指“迎春”之副。“迎春”是皇太极十四格格的化身。“迎春”的“妈”就指十四格格的嫡母孝庄皇太后。因为十四
格格的亲妈庶母是皇太极的庶妃。早就死了。
“我妈病了,等着我去请大夫。”——解密后的意思就是:“皇太极十四格格的嫡母孝庄皇太后病了,立等着女儿去请外国大夫汤若望(刘老老)”。所
以,“忽见上回来打抽丰的那刘姥姥和板儿又来了,坐在那边屋里,还有张材家的周瑞家的陪着。”
值得注意的是,刘老老(汤若望)是贾琏(顺治皇帝)在第七十二回提到的那个会用“蜡油佛手”的“外路和尚”(雍正皇帝用“外路和尚”专指外国传
教士)。而“蜡油佛手”与探春屋里“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是同样的物件——从欧洲带来的助产器械与乳胶手套。医生助产时带上乳胶手套,象是两
个“大佛手”,如此而已。助产器械涂上凡士林,以保护产道粘膜,在十七世纪的欧洲,已经普及了。“蜡油”指保养器械与胶皮手套的凡士林。
《清史稿》云:“汤若望,初名约翰亚当沙耳,姓方白耳氏,日耳曼国人。……世祖定鼎京师,十一月,以汤若望掌钦天监事。汤若望疏辞,上不许。又
疏请别给敕印,而以监印缴部,谓治历之责,学道之志,庶可并行不悖,上亦不许。并谕汤若望遵旨率属精修历法,整顿监规,如有怠玩侵紊,即行参奏。加太仆
寺卿,寻改太常寺卿。十年三月,赐号通玄教师,敕曰:“国家肇造鸿业,以授时定历为急务。羲和而后,如汉洛下闳、张衡,唐李淳风、僧一行,於历法代有损
益。元郭守敬号为精密,然经纬之度,尚不能符合天行,其后晷度遂以积差。尔汤若望来自西洋,精於象纬,闳通历法。徐光启特荐於朝,一时专家治历如魏文魁
等,实不及尔。但以远人,多忌成功,终不见用。朕承天眷,定鼎之初,尔为朕修大清时宪历,迄於有成。又能洁身持行,尽心乃事。今特锡尔嘉名,俾知天生贤
人,佐佑定历,补数千年之阙略,非偶然也。”旋复加通政使,进秩正一品。”
第七十二回《王熙凤恃强羞说病》原文加注:
“贾琏(顺治皇帝)未语先笑道:“因有一件事,我竟忘了,只怕姐姐(苏麻喇姑)还记得。上年老太太生日(孝庄生多尔衮女儿的日子),曾有一个外
路和尚(德国传教士)来孝敬一个蜡油冻的佛手(拂手臀位助产术与乳胶手套),因老太太爱,就即刻拿过来摆着了。因前日老太太生日(女儿周岁生日),我看
古董帐上还有这一笔,却不知此时这件东西着落何方。古董房里的人也回过我两次,等我问准了好注上一笔。所以我问姐姐,如今还是老太太摆着呢(存放慈宁宫
呢?),还是交到谁手里去了呢?”鸳鸯听说,便道:“老太太摆了几日厌烦了,就给了你们奶奶。你这会子又问我来。我连日子还记得,还是我打发了老王家的
(科尔沁蒙古女人)送来的。你忘了,或是问你们奶奶和平儿。””——顺治十二年夏天,贾琏顺治皇帝忽然间捅出一个外国传教士来,看来这一段《红楼梦》故
事隐射的历史事实非同小可。喜欢爱情故事的读者尽管将“蜡油冻的佛手”与“娇黄玲珑大佛手”当高雅装饰品好了,省得麻烦。
《注解》“因有一件事,我竟忘了”——还是指刘老老汤若望二进荣国府,事在顺治七年八月初三。
“上年老太太生日”——还是指孝庄皇太后于顺治七年八月初三为多尔衮生了一个女儿。
“曾有一个外路和尚来孝敬一个蜡油冻的佛手”——还是指“外路和尚”德国传教士汤若望,使用从欧洲带来的助产器械,戴着胶皮手套为孝庄皇太后施
行臀位助产术。否则外国鬼子送佛手,干什么用呢?无论进贡皇室,还是外国人送礼公侯贵族,送“蜡油冻的佛手”,不是岂有此理吗?贾探春的房间摆了“数十
个娇黄玲珑大佛手”,除了标志贾探春是采用拂手助产法早产的孩子之外,就没有其他意义了。一个女孩子将外国进口的手术器械与胶皮手套当装饰品,果真摆在
自己的房间里,不是莫名其妙吗?这一段文章,叫做“说话听声,锣鼓听音”。读者需要思索。
“因前日老太太生日”——指顺治八年八月初三孝庄为女儿庆祝一周岁生日。
“我看古董帐上还有这一笔,却不知此时这件东西着落何方。古董房里的人也回过我两次,等我问准了好注上一笔。”——顺治八年八月初三多尔衮被挖
坟鞭尸已经半年了,宗人府官员做了难,不知该如何为多尔衮的女儿上档案,是写多尔衮的女儿呢?还是写孝庄皇太后的女儿呢?还是写已经死去八年的清太宗皇
太极的女儿呢?读者一定不要认为,作者离开了爱情主线。又在扯淡了。
“古董帐”指皇宫东北角古董房的皇家玉牒档案,记录的都是皇子皇孙与格格公主的出生成长的历史资料。如果真是外国人送的“一个蜡油冻的佛手”,
仅是一个玩意儿,往孩子们的档案里记录什么?但孩子们出生时经过拂手助产手术,其分娩与助产经过必须记录在案。
“所以我(顺治皇帝贾琏)问姐姐(苏麻喇姑鸳鸯),如今还是老太太(孝庄皇太后)摆着呢,还是交到谁手里去了呢?”——顺治皇帝贾琏对这个同母
异父妹妹的档案问题,伤透了脑筋。因为宗人府官员(古董房里的人)向皇上请示过两次如何存档的问题了(“也回过我两次,等我问准了好注上一笔”)。
顺治皇帝贾琏又不好直接问母亲孝庄皇太后。只能转弯抹角,似乎无意之中提起的样子,问苏麻喇姑鸳鸯大姐姐。意思是问,按母亲的意思,这个妹妹到
底该记载在谁的名下——算清太宗皇太极的女儿呢?还是算废黜睿忠亲王、庶人多尔衮的女儿呢?如果这个女孩子当作皇太极与孝庄的女儿记录,该进玉牒,并晋
封和硕格格。如果当多尔衮与孝庄的女儿可就惨了,不能进玉牒,应当是庶人的孤女。
这个出身有严重政治问题的皇宫女孩子,就是《石头记》里的贾探春与巧姐儿。她的命运揪住了作者与读者的心啊。
从《石头记》里看,在孝庄(贾母王夫人)活着的时候,这个女孩子按王夫人(孝庄皇太后)的法定女儿对待,算赵姨娘(多尔衮妻子)的亲生女儿,嫡
母还算王夫人(孝庄皇太后),后来以皇家格格的名义远嫁蒙古王爷,当了王妃。探春不认假“亲娘”(赵姨娘),只承认真亲娘(王夫人)。但王夫人又多次声
明,贾探春只是自己的嫡女,而非亲生(里面有历史的辛酸与苦衷)。
于是,贾探春引起了所有大观园女人的同情与尊敬。也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同情与尊敬,因为她具有多尔衮与孝庄两个优秀人物的优点。又是大观园最优秀
的人才。因出身问题,受尽了委屈——尽管读者并不明白其中的隐秘。因为红学界统统都糊涂着呢,没有一个读懂《石头记》原文的,连望风扑影的红学家也没有
一个。读者又如何弄明白?
孝庄死于康熙二十六年。康熙二十五年她(凤姐)就担心起多尔衮女儿(巧姐儿)的结局了:“凤姐(孝庄皇太后)听了,半日不言语,长叹一声,说
道:“你瞧瞧,这会子不是我十旺八旺的呢!明儿我要是死了,撂下这小孽障,还不知怎么样呢。”平儿(苏麻喇姑)笑道:“奶奶这是怎么说。大五更的何苦来
呢?”凤姐冷笑道:“你那里知道?我是早已明白了,我也不久了。虽然活了二十五岁(指康熙二十五年,当年孝庄皇太后七十四岁,并非二十五岁。当年多尔衮
的女儿四十三岁。小说里以二十六岁就死的王熙凤——死于康熙二十六年——当她的母亲,结果弄的巧姐儿一辈子长不大。因为总不能让女儿比母亲年龄还要大
吧?),人家没见的也见了,没吃的也吃了,衣禄食禄也算全了,所有世上有的也都有了,气也赌尽了,强也算争足了(对孝庄辉煌人生的高度概括),就
是‘寿’字儿上头缺一点儿也罢了(指名声上缺一点儿美誉)。”平儿(苏麻喇姑)听说,由不的眼圈儿红了。凤姐笑道:“你这会子不用假慈悲,我死了,你们
只有喜欢的。你们一心一计和和气气的过日子,省的我是你们眼里的刺(孝庄至死都在过问朝政,使当朝皇帝有点儿作难)。只有一件,你们知好歹,只疼我那孩
子(指多尔衮的女儿巧姐儿与贾探春)就是了。”——后来孝庄死了,多尔衮的女儿削去了和硕格格的爵位,成了村姑:“后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
里纺绩。其判云: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注解》第五回《巧姐儿判词》——指多尔衮与孝庄皇太后都死了,亲哥哥顺治皇帝也死了,这个女人失去政治背境,很可怜。
再回到第四十回《金鸳鸯三宣牙牌令》继续讨论。
“板儿”不是人,是指臀位助产倒转胎头的手法。“那板儿仍是怯人,不知问候(指尚未进行扳手矫正胎位术。而并不是人的产科手术手法——板儿,如
何会对人“问候”呢?)”
顺治六年十一月,刘老老第一次进荣国府,板儿也没有发挥作用,因为早晨“八九点”孝庄自己小产了——第六回《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写的明白:“正
呆时,只听得当的一声,又若金钟铜磬一般,不防倒唬的一展眼。接着又是一连八九下。方欲问时,只见小丫头子们齐乱跑(跑的蹊跷,不对头,皇宮里的宮女如
何会乱跑?王熙凤孝庄皇太后隆重出场,应当低眉敛眼的伺候着,“小丫头子”宮女们,为何一“齐乱跑”呢??),说:“奶奶下来了。”
——指顺治六年阴历十一月(“那板儿才五六岁的孩子”,指五加六为阴历十一月),“奶奶”孝庄皇太后为多尔衮怀的孩子又小产下来了。时间为上
午“九点”整。
汤若望(刘老老)清晨奉旨进宫,从宣武门南教堂,匆匆赶过来(“来至荣府大门石狮子前”),准备帮助孝庄生产。但因乾清门侍卫(“几个挺胸叠肚
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呢。”)不了解后宫里发生的产科急症,而多尔衮当时刚下早朝回南城睿王府(“那周大爷已往南边去了。”)。侍卫们
挡了汤若望的驾(“那些人听了,都不瞅睬,半日方说道:“你远远的在那墙角下等着,一会子他们家有人就出来的。””),有个侍卫长(“内中有一老年
人”)让他走故宫后门神武门(“你要找时,从这边绕到后街上后门上去问就是了。”)。
汤若望(刘老老)只得折回太和殿广场的东大门,从东华门出故宫,经东华门北大街,到沙滩往西折,经景山前街到达神武门(“刘姥姥听了谢过,遂携
了板儿,绕到后门上。”)。这是汤若望“爷爷”第一次走故宫后门。由于不熟悉路,请小孩子带领着(“刘姥姥便拉住一个道:“我问哥儿一声,有个周大娘可
在家么?”……孩子道:“这个容易,你跟我来。”说着,跳蹿蹿的引着刘姥姥进了后门,至一院墙边,指与刘姥姥道:“这就是他家。”又叫道:“周大娘,有
个老奶奶来找你呢,我带了来了。”)。
刘姥姥到故宫东六所皇子幼儿园,找到多尔衮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周瑞家的——贾政,字存周(周),睿(瑞)亲王多尔衮的原配夫人(家的),现在是
太后下嫁了,她降为孝庄王夫人的“陪房”了)。“周瑞家的”是指孝庄皇太后的亲妹妹,她并不知道姐姐又要小产,所以与汤若望(刘老老)东拉西扯了一阵
子,才领着他老人家从御花园穿过,走西一长街往南,过交泰殿大院的西大门(长寿右门),再向西折,从西六所的中宫殿,进入慈宁宫。走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上午九点,才到达临时产房。西洋钟表刚敲九点。但刘姥姥来晚了一步。孩子已经流下来了。“外路和尚”汤若望也不好念经了——“板儿便躲在背后,百般的哄
他出来作揖,他死也不肯。”以上是顺治六年十一月孝庄皇太后小产的往事了。
这一次是顺治七年八月初三,孝庄皇太后因为羊水早破,见红,但很快停止了——第三十九回云:“丫鬟回说“南院马棚里走了水(南面产房里孝庄皇太
后的羊水早破),不相干,已经救下去了。”……只见东南上火光犹亮。……贾母足的看着火光息了方领众人进来(伴羊水见红,又自行停止了。孝庄是头朝南仰
卧待产的,故曰“东南上”。“火光犹亮”指还有一点儿见红)。”
此处的“张材家的”指皇太极两黄旗管理皇室子女的女官员。
“周瑞家的”指睿亲王(贾政,字存周)的老婆博尔济吉特氏。姐姐孝庄要为丈夫多尔衮生孩子,妹妹自己又没有生养孩子,自然积极得很。第六回汤若
望(刘老老)第一次进荣国府,为孝庄皇太后(王熙凤)引产,不也是“周瑞家的”热情接待吗?那是顺治六年初冬十一月的事情了——第六回云:“因这年秋尽
冬初,天气冷将上来,家中冬事未办,狗儿(顺治皇帝)未免心中烦虑,吃了几杯闷酒,在家闲寻气恼。”——顺治皇帝(狗儿——孔有德与孝庄妃苟合生的儿
子,故名苟儿)对母亲下嫁皇叔父多尔衮还在自己生闷气,闹情绪呢。
“刘姥姥便又想了一篇,说道:“我们庄子东边庄上,有个老奶奶子(指孝庄皇太后),今年九十(指顺治六年,孝庄三十六岁——三加六
为“九”,“十”不动,不是“九十”吗?)多岁了。他天天吃斋念佛,谁知就感动了观音菩萨夜里来托梦说:‘你这样虔心,原来你(们,指多尔衮与孝庄新夫
妇)该绝后的,如今奏了玉皇(说通了顺治皇帝,让他接受太后下嫁的事实),给你个孙子(多尔衮龟儿子的孩子)。’原来这老奶奶(孝庄皇太后)只有一个儿
子(指顺治皇帝福临),这儿子也只一个儿子(当了皇帝),好容易养到十七八岁上死了(福临死于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当皇帝十七八年),哭的什么似的。
(孝庄皇太)后果然又养了一个,今年才十三四岁(顺治七年八月,福临恰好十三四岁),生的雪团儿一般,聪明伶俐非常。可见这些神佛是有的。”这一夕话,
实合了贾母王夫人(都隐射孝庄皇太后一个人)的心事,连王夫人也都听住了。”
“原来你该绝后的”——指多尔衮该绝后。
“后果然又养了一个”指孝庄皇太后“又养了一个”女儿,而顺治“今年才十三四岁”。小说故事颠倒,但分开来看,隐射的历史事实,并不颠倒。
“刘姥姥道:“这老爷(多尔衮)没有儿子,只有一位小姐,名叫茗玉(顺治皇帝贾宝玉的妹妹——贾探春,顺治皇帝是宝玉,贾探春是顺治的“名
誉”亲妹妹,因为多尔衮死后半年多,不能写是多尔衮的女儿了,又不好写是皇太极与孝庄的女儿,只能以顺治皇帝的名誉,档案上写“陛下的妹妹”——总可以
了吧?“茗玉”者,名誉也。顺治皇帝的名义,是妹妹的护法神。所以原文中妹妹贾探春很亲哥哥贾宝玉。)小姐(多尔衮女儿)知书识字,老爷太太(多尔衮与
孝庄皇太后)爱如珍宝。可惜这茗玉小姐生到十七岁,一病死了(远嫁蒙古番王,减少在北京的政治影响,从康熙六年出嫁蒙古,到康熙二十六年孝庄皇太后逝
世,一直未回北京,和死了也差不多)。”宝玉听了,跌足叹惜,又问后来怎么样。刘姥姥道:“因为老爷太太思念不尽,便盖了这祠堂,塑了这茗玉小姐的像,
派了人烧香拨火。如今日久年深的,人也没了,庙也烂了,那个像就成了精(没有死,成了人精,成了母亲心里的一块心病,在北京老惦念着)。”宝玉忙
道:“不是成精,规矩这样人是虽死不死的。”刘姥姥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不是哥儿说,我们都当他成精。他时常变了人出来各村庄店道上闲逛(在蒙古
草原上纵马驰骋也,蒙古牧民认为她是北京来的人精,一個女神仙)。我才说这抽柴火的就是他了(还是要偷偷摸摸的,不好张扬也——这个女孩子實在可
怜)。”
《注解》
孝庄此木为“柴”。“抽”者为提手,臀位为“由”,说明她是助产生的女儿也。
多尔衮没有儿子,“只有”孝庄为他生的“一位小姐”。
这位小姐在皇宫的史书上没有留名。有人说是死了。但其实没有死。在蒙古大草原“时常变了人出来各村庄店道上闲逛。”
“宝玉忙道:“不是成精,规矩这样人是虽死不死的。””——顺治皇帝完全了解自己这位可怜妹妹的处境艰难,不断派人关照她。但有好多事情讲不
得,故曰“虽死不死的”。说明皇家也有不死不活的难题。笔者分析的如此罗里罗嗦,无非想说明,作者曹雪芹是宫内宠臣出身,所以才了解后宫女人如此婆婆妈
妈的隐私。宫外真正的男子汉大作家,如何能了解?不了解又如何写?曹雪芹出身太监,不为耻也。《史记》作者司马迁也是阉臣内官,等于太监与包衣奴才
啊!!!
汤若望(刘姥姥)二进皇宫(荣国府),第二天的情况为:“次日清早起来,……只见丰儿(迎奉新生儿的宫女)带了刘姥姥板儿进来(又要进行扳手正
胎术了),说“大奶奶倒忙的紧。”李纨笑道:“我说你昨儿去不成(指回到宣武门南教堂),只忙着要去。”刘姥姥笑道:“老太太留下我,叫我也热闹一天去
(从臀位整复为头位,忙活了一天)。”……忽见奶子抱了大姐儿来(孝庄的女儿出生了,“忽见”指有些急产),大家哄他顽了一会。(怎么出生的呢?)那大
姐儿因抱着一个大柚子(孩子原是臀位)玩的,忽见板儿抱着一个佛手,便也要佛手(要求拂手助产)。丫鬟哄他取去,大姐儿等不得,便哭了(早产了)。众人
忙把柚子与了板儿,将板儿的佛手哄过来与他才罢。那板儿因顽了半日佛手(做了半天扳手拂手助产术),此刻又两手抓着些果子(孩子头位出生)吃,又忽见这
柚子(生后躺在布木布泰身边,“木”旁一个“由”字)又香又圆,更觉好顽(女孩儿出生后,方见长得可爱)”——“由”——“果”——“由”——乃臀位倒
转成头位,生后躺在母亲身边的分娩全过程。
刘姥姥汤若望“一歪身就睡熟在床上(一天一夜未休息,太累了)”
刘姥姥的第三天,孝庄母女病了,“凤姐儿笑道:“果然不错,园子里头可不是花神!只怕老太太也是遇见了。”一面命人请两分纸钱来(祝愿母女平
安),着两个人来,一个与贾母(母亲孝庄)送祟,一个与大姐儿(多尔衮的女儿)送祟。果见大姐儿安稳睡了。”——刘姥姥汤若望为孝庄皇太后立了大功
劳。
孝庄分娩的过程写的很简单,只有“由”(原来是臀位)——“果”(拂手助产成头位)————“由”(生后躺在母亲身边)三个字。第四十回就赶紧
加以补充说明。否则读者根本不可能理解刘老老与板儿闹的那些鬼名堂。原文加注:
(1)苏麻喇姑有关历史故事——(鸳鸯)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鸳鸯(苏麻喇姑)未开口,
刘姥姥(汤若望老是在中国文人酒席上回避联诗,因为他联的往往笑话百出——史书上多有记载)便下了席,摆手道:“别这样捉弄人家,我家去了。”众人都笑
道:“这却使不得。”鸳鸯喝令小丫头子们:“拉上席去!”……鸳鸯道:“如今我说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说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我说一副儿,将这
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次说第二张,再说第三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押韵。错了的罚一杯。”众人笑
道:“这个令好,就说出来。”
《注解》
鸳鸯(苏麻喇姑)是贾母(孝庄太皇太后)的第一大秘书。苏麻喇姑至于孝庄,相当于上官婉儿至于武则天。“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
主。”是苏麻喇姑在后宫地位的真实写照。
(2)孝庄有关历史故事——鸳鸯道:“有了一副了。左边是张‘天’。”贾母(孝庄)道:“头上有青天。”众人道:“好。”鸳鸯道:“当中是
个‘五与六’。”贾母道:“六桥梅花香彻骨。”鸳鸯道:“剩得一张‘六与幺’(顺治七年八月初三,生得一个女儿)。”贾母道:“一轮红日出云霄(太后为
多尔衮生了一个女儿——贾探春所谓“日边红杏依云栽”也)。”鸳鸯道:“凑成便是个‘蓬头鬼’(不知死期临头,后来果然扬尸蓬头的多尔衮)。”贾母
道:“这鬼抱住钟馗腿(多尔衮误认为孝庄会搭救他,不明白孝庄就是打鬼的钟馗)。”说完,大家笑说:“极妙。”贾母饮了一杯。
《注解》
张‘天’——是皇太极建立的沈阳天聪与崇德政权。
‘青’天——是孝庄皇太后入主北京后维持的满清天下。
‘五与六’——指宫廷形势最紧张的顺治五年与六年。顺治五年多尔衮的篡权阴谋隐写在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里。顺治六年二月初八梅花香
的时节,太后下嫁多尔衮。多尔衮从此“香彻骨”,没了命也,但宫廷的紧张形势缓解了。马道婆范文程充当了两面派,既支持多尔衮赵姨娘的阴谋,又协助孝庄
下嫁多尔衮,化解了矛盾。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
(3)孝庄与多尔衮有关历史故事——鸳鸯又道:“有了一副。左边是个‘大长五’(顺治五年)。”薛姨妈(孝庄)道:“梅花朵朵风前舞(当时孝庄
仍然对多尔衮故弄风骚,梅花弄姿)。”鸳鸯道:“右边还是个‘大五长’(顺治五年十月)。”薛姨妈道:“十月梅花岭上香(粉碎《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的多
尔衮范文程篡位阴谋。”鸳鸯道:“当中‘二五’是杂七(顺治七年)。”薛姨妈道:“织女牛郎会七夕(孝庄与多尔衮因新婚生了女儿,而于顺治七年取得了真
诚的和解)。”鸳鸯道:“凑成‘二郎游五岳’(顺治七年)。”薛姨妈道:“世人不及神仙乐(孝庄与多尔衮一度有过夫妻正常的恩爱感情)。”说完,大家称
赏,饮了酒。“
《注解》
‘大长五’——指顺治五年。
‘大五长’与“十月梅花岭上香”——指顺治五年十月粉碎多尔衮篡权阴谋。十一月,顺治到天坛祭天——《清史稿》云:“戊辰,祀天于圜丘,以太祖
武皇帝配。追尊太祖以上四世:高祖泽王为肇祖原皇帝,曾祖庆王为兴祖直皇帝,祖昌王为景祖翼皇帝,考福王为显祖宣皇帝;妣皆为皇后。上诣太庙上册宝。辛
未,以配天及上尊号礼成,御殿受贺,大赦。”
“十月梅花岭上香”是故意以季节错误强行隐写历史真实。因为梅花在十月不会开。
“‘二五’是杂七”与‘二郎游五岳’——‘二五’是七,杂七也是七,二郎游五岳’还是七,皆指顺治七年。
(4)孔四贞父女有关历史故事——鸳鸯又道:“有了一副。左边‘长幺’两点明(崇祯十七年顺治元年五月初三后,北京是清廷,江南是南明,江北仍
为明朝残余,故曰‘长幺’对两点明)。”湘云(孔有德与女儿孔四贞认为)道:“双悬日月照乾坤(满清与南明都是并存的合法政权,自己的父亲投清十几年
了,不能算是叛徒。)。”鸳鸯道:“右边‘长幺’两点明(顺治元年的清朝,还有崇祯明朝与弘光南明)。”湘云道:“闲花落地听无声(对孔有德降清有闲
话,满情政府对明朝旧臣优待的政策也有人说闲话)。”鸳鸯道:“中间还得‘幺四’来(顺治十四年,顺治与孔四贞已经情投意合)。”湘云道:“日边红杏倚
云栽(孔四贞已经为顺治皇帝侍寝过——红杏卧在日边的云锦软被里)。”鸳鸯道:“凑成‘樱桃九熟’(孔四贞与顺治一见钟情,已经达到“樱桃九熟”的程度
了)。”湘云道:“御园却被鸟衔出(不知道为什么孝庄皇太后硬要让孔四贞出皇宫御园,远嫁桂林的赖鸟孙延龄)。”说完饮了一杯。
《注解》
‘长幺’两点明——指崇祯十七年顺治元年五月初三后,北京是清廷,江南是南明,江北仍为明朝残余,故曰‘长幺’两点明。‘长幺’指顺治元
年,“两点明”指明朝江南江北分裂为两部分短命政权。
“中间还得‘幺四’来”——“日边红杏倚云栽”——“凑成‘樱桃九熟’”——“御园却被鸟衔出”等四句,写了孔四贞与顺治的糊涂关系。“日边红
杏倚云栽”曾经用在探春身上,现在又重复用在孔四贞身上,不是作者的“败笔”,而是有意为之。前者指多尔衮与孝庄的女儿当了王妃,后者指孔四贞曾册封过
顺治的东宫皇后,但最终拉倒了,所以说“御园却被鸟衔出”。孔四贞与顺治这一对麒麟,都莫名其妙。至今红学家对《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仍然莫名其妙。只有
孝庄明白,亲兄妹不能成婚。
(5)孝庄与多尔衮有关历史故事——鸳鸯道:“有了一副。左边是‘长三’(顺治三年)。”宝钗(孝庄皇太后)道:“双双燕子语梁间(小嫂子孝庄
与小叔子多尔衮卿卿我我)。”鸳鸯道:“右边是‘三长’(顺治三年)。”宝钗道:“水荇牵风翠带长(小嫂子与小叔子有白头到老之真情)。”鸳鸯道:“当
中‘三六’九点在(叔嫂当中存在一个当了十八年皇帝的儿子顺治皇帝)。”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多尔衮叔嫂与顺治皇帝三人之间权利争,一场春梦化泡
影)。”鸳鸯道:“凑成‘铁锁练孤舟’(保护儿子的皇位比叔嫂感情重要,嫂子用“铁锁”保护着儿子的“孤舟”)。”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三方关
系多风波,叔嫂恩爱不到头)。”说完饮毕。
《注解》
左‘长三’与右‘三长’——都指顺治三年多尔衮与孝庄的事实婚姻的暧昧关系。
当中‘三六’九点在——‘三六’是九年,“九点”也指九年,二九一十八年。隐射多尔衮与孝庄之间,有一个死于顺治十八年的福临。此处的宝钗,隐
射顺治七年八月初三的孝庄皇太后,并非顺治八年八月才成婚的第一位顺治皇后。
(6)孝庄与多尔衮有关历史故事——鸳鸯又道:“左边一个‘天’(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黛玉道:“良辰美景奈何天(皇权皇位之争奈何
天)。”宝钗听了,回头看着他。黛玉只顾怕罚,也不理论。鸳鸯道:“中间‘锦屏’颜色俏(叔嫂中间隔“锦屏”)。”黛玉道:“纱窗也没有红娘报(信息何
须红娘报?)。”鸳鸯道:“剩了‘二六’八点齐(多尔衮执政八年——二加六为八年,孝庄临政八年为“八点齐”——两个八年,指从崇德八年八月多尔衮摄
政,到顺治七年十二月多尔衮死,正是叔嫂又爱又斗的双八年)。”黛玉道:“双瞻玉座引朝仪(北京朝廷两股劲,孝庄与儿子一朝仪,皇父摄政王一朝仪,“双
瞻玉座”七八年也)。”鸳鸯道:“凑成‘篮子’好采花(妥协本是双凑成)。”黛玉道:“仙杖香挑芍药花(皇权仙杖要分离)。”说完,饮了一口。
《注解》
黛玉隐射顺治七年八月的孝庄皇太后,并非顺治十三年才册封的董鄂氏皇贵妃。
‘二六’八点齐——‘二六’指多尔衮执政八年。“八点齐”指孝庄皇太后与多尔衮又暧昧又斗争的八年。
“凑成‘篮子’好采花。”——指多尔衮与孝庄皇太后凑成一个家庭。“好采花”指婚后生了一个女儿。
(7)皇太极十四格格有关历史故事——鸳鸯道:“左边‘四五’成花九(四五加九是十八。十八的意思指顺治十年八月十四格格下嫁吴三桂的大公子吴
应熊。“花九”指结婚的“花酒”)。”迎春(皇太极十四格格)道:“桃花带雨浓(婚姻违心,桃花泪重)。”众人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象(“嫁错
了,运错了——《贾迎春误嫁中山狼》也”)。”迎春笑着饮了一口。原是凤姐儿和鸳鸯都要听刘姥姥的笑话,故意都令说错,都罚了。至王夫人,鸳鸯代说了
个,下便该刘姥姥(德国传教士汤若望)。
《注解》
贾迎春隐射皇太极十四格格悲惨的一生。按母后的旨意下嫁吴三桂大公子吴应熊。吴家父子后来造反了——“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她的丈夫吴应
熊与儿子吴世霖都被朝廷杀了。十四格格在孝庄面前触柱昏死过去,后来养死在后宫。
“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象”——隐射十四格格错了运的一生。
(8)汤若望有关历史故事——刘姥姥道:“我们庄家人(汤若望家是德国农庄主)闲了,也常会几个人弄这个,但不如说的这么好听(日尔曼话不如中
国话好听)。少不得我也试一试(老外学中国酒令)。”众人都笑道:“容易说的(中文也好学)。你只管说,不相干。”鸳鸯笑道:“左边‘四四’是个人(顺
治七年八月(四四为八)生了一个女儿,是孝庄第“四”位亲生女儿)。”刘姥姥听了,想了半日,说道:“是个庄家人罢(是孝庄亲生的女儿)。”众人哄堂笑
了。贾母笑道:“说的好,就是这样说。”刘姥姥也笑道:“我们庄家人,不过是现成的本色(日尔曼本色),众位别笑。”鸳鸯道:“中间‘三四’绿配红(顺
治七年绿叶生了一朵小红花)。”刘姥姥道:“大火烧了毛毛虫(羊水早破而成产科急症)。”众人笑道:“这是有的,还说你的本色。”鸳鸯道:“右边‘幺
四’真好看(“幺四”是“小四”,孝庄生的“小四”格格真好看)。”刘姥姥道:“一个萝卜一头蒜(母亲萝卜的旁边搂着一个小蒜头般的娇闺闺)。”众人又
笑了。鸳鸯笑道:“凑成便是一枝花(多尔衮与孝庄凑成一朵小杏花)。”刘姥姥两只手比着,说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孝庄徐娘半老竟然结了一个大娃
娃)。”众人大笑起来。
只听外面乱嚷──文字突然返回第三十九回《村姥姥是信口开合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要求读者再回头读一遍三十九回,认真琢磨琢磨。所以第四十回
最后“只听外面乱嚷”六个字与四十一回的开头根本接不上茬。读者千万不要理解为“败笔”。这是作者故意这样写的。如果你不信,请你顺手去翻翻第四十回的
最后一句与第四十一回的开头一句话——愣是不接茬。
《注解》
汤若望刘姥姥是顺治七年八月初三整个故事的主角。结局是孝庄生了一个格格。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里酒令的所有数字与句子,如果只有一句话隐射着历史,完全可能是“巧合”、“败笔”或“纪年混乱”。
上述酒令的所有数字与句子百分之百的都隐射着历史,而且与历史事实件件都吻合无误。难道还能说是“巧合”、“败笔”或“纪年混乱”吗?
《石头记》里所有诗词歌赋酒令谜语对联谶语与戏剧名称,都隐射着相关的历史,难道从第一回到一百二十回,全部都是“巧合”、“败笔”或“纪年混
乱”吗?如果不是作者的精心设计与巧妙安排。难道是冥冥中的上帝,在制造“巧合”吗?
所有这些“明足以察秋毫之末”的历史资料,一字字,一句句,都是皇宫档案学家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的心血劳动,他还动笔写了
《金陵十二钗》主要部分——“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新红学家如何忍心剥夺这位中华民族千古功臣的《红楼梦》原创著作权呢?
《石头记》是烟波浩淼的大海,我们仅仅是“在蔚蓝的大海边拣拾贝壳的光屁股的孩子”。我们决不是要去纠正曹雪芹“败笔”的“智贤”——这样说,
才符合你我他的文化水平。
不知新红学家们是否认真核实过否定《红楼梦》原创著作权的资料?
有一篇《好一个秦可卿》文章就毫无章法,不伦不类的,清朝唐朝混为一谈,洪升竟然对杨贵妃忸怩作态,自作多情起来,简直斯文扫地。《南征北战》
电影台词说“打的不对,完全没有目标”。作者自己就感到糊糊涂涂,还问读者“你还有什么疑问么?”仿佛是痴人说梦,病者问医。让人觉得问的离奇古怪。
如果确有证据,能证明曹雪芹不是《红楼梦》作者,就赶快拿出来。以正视听。
如果确有证据,能证明洪升的确是《红楼梦》作者,也请赶快拿出来。以正视听。
两种情况都是为了迅速停止关于《红楼梦》著作权的海内外影响。因为不是好影响。快停快好。慢停慢好。不停不好。
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所有观点都是“可能性”。能否等待一下子再继续搞?学一学薛宝钗,先吃一粒冷香丸?
至少要有周汝昌老师的学者风度,看不懂就喊“奇怪”,不要乱数天上的太阳与月亮。
千万别模仿胡适,先胡说八道一通,然后就动手“腰斩”或“换头”。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就是诊断不明就给人开刀的医生。郭沫若说他们“杀人不偿命而
已。”
应该准备足量级的实事求是的炮弹,再对伟大文豪曹雪芹,发起致命的冲杀与轰击。
曹雪芹如同李白、杜甫,是中国文化巨人,岂能被人轻易打倒,笔者与新红学老师们在曹雪芹面前,都是可笑的老顽童——“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土老师毫不客气的对周老师写道:“说实话,不要怨恨这篇文章写的挖苦,在“秦学”问题上,怪力乱神充斥,实在叫人忍无可忍了,《红楼梦》这部伟
大的文学作品,不能再这样亵渎下去了!”
笔者将这一段话,再奉还给土老师吧。算是替周老师越俎代庖,物归原主吧。
细品《红楼》中丫鬟们的名字
(一)
宝玉这个富贵闲人,给丫鬟起的名字也是风流华彩,声色浓腻,无怪乎贾政要气得跳脚。像麝月、袭人、晴雯、檀云、茜雪、秋纹、碧痕、蕙香、……他
的《四时即事》里面的《夏夜即事》就连缀丫鬟名而成:
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
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
琥珀杯倾荷露滑,玻璃槛纳柳风凉。
水亭处处齐纨动,帘卷朱楼罢晚妆。
然而正所谓“霁月难逢,彩云易散”,这些光影交射之物,本不可久。《芙蓉女儿诔》又说:“镜分鸾影,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
齿。”
末了,她们或死或去,镜花水月,转眼成空,宝玉终究不能满足用她们的眼泪来埋葬自己的愿望。憔悴潦倒之际,陪伴他身边的,仅麝月一人而已。其
实,连“宝玉”自己,不也就是大荒山下一块顽石,历劫历幻,终于又复归本质么。看到这些美丽的名字,真叫人悟到:十分红处便成灰。
(二)
王熙凤的丫头,是不该有名字的,最早随她协理宁国府出场的彩明,乃是个小厮。此外只有那些可以随时被她拉过来煽两巴掌的无名丫头了。此理甚明:
她身边的丫头要有宝玉的丫头一半出色,还有活路吗?还有一个半丫鬟,叫做平儿,倒被她倚为腹心。细想“平儿”二字甚妙,若不是深明“平”的好处,善藏
拙,善走钢丝,如何能陪伴这只母老虎?小红却是恰恰相反,千伶百俐,喜得凤姐拍掌。小红不美,起码在大观园里远不够媚,所以对凤姐没有威胁。凤姐打心眼
里瞧不起那些狐媚子——又恨她们。因为她的美是刚强的,在贾琏这类浪荡子面前和狐媚子斗争,势必要败下阵来。对小红,却很颇点惺惺相惜。所以“小红”两
个字,虽俗亦妙。招摇的,醒目的,万绿丛中一点红。
(三)
莺儿,或是黄金莺,这名字,一听就觉得风流宛转。我不喜欢宝钗的一个原因,是她对待莺儿的态度。又气莺儿好好的一个女孩子,都被宝钗教坏了。每
次一看到莺儿娇滴滴的对宝玉说:“你还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人都没有得好处呢……”都要皱眉头。雪芹花了大笔墨把莺儿写得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最后不
会没有给一个交待的。《冬夜既事》:“松影一庭唯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梨花者,雪花也。红楼梦常常以雪指薛。宝钗将来结局,势必孤凄。翩翩黄金莺,
不知道又飞上哪处枝头?思之令人惆怅。
(四)
黛玉正所谓“情深不寿”者,她的丫鬟名字都从禽鸟。《葬花吟》“花魂鸟魂总难留”,花魂如黛玉者,一抔净土,掩尽风流,她的丫鬟们,又是如何悲
鸣着扑簌簌四散飞去?紫鹃,是贾母身边的二等丫头鹦哥改名的。紫鹃二字,甚美而甚悲,“洒上空枝见血痕”的杜宇是也。她是大观园里所有女孩子中最可亲可
爱的一个。黛玉夭亡,最难过的,只得宝玉和她了。还有“雪雁”,奠雁本是古婚姻之礼,什么雁不好呢?偏偏是雪中孤雁。所以我对高鹗派给紫鹃的结局,雪雁
参与“出闺行大礼”,还能勉强满意,虽然深恨不能读到雪芹充满灵性的笔墨。
(五)
贾家虽然是“诗礼之族”,但丫鬟们却是不读书的,比之康成文婢,那是差远了。读书较多的,反而是曾是女优的藕官芳官她们吧。此外还有一个姬妾
(就是半丫鬟)香菱,本是诗书人家的小姐沦落,仰慕大观园正经主子小姐的风流,死缠着黛玉学诗,以使自己的精神重新进入贵族之列。
丫鬟们虽不读书,但是读书人的雅趣总得体现在她们身上。琴棋书画自来是文人风雅的标志。旧小说里,但凡有几本书的人家,就好把丫鬟叫做什么琴什
么棋什么书什么画了。贾府亦不能免俗。贾家四艳,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是“原应叹息”,她们的四个丫鬟,叫做抱琴、司棋、侍书、入画,正好凑成“琴
棋书画”。妙就妙在这抱字、司字、侍字、入字,明明白白告诉你她们纯粹是为主人的风雅服务的。
抱琴仅在十八回贾妃省亲出现了一次:“又有贾妃原带进宫去的丫鬟抱琴等上来叩见,贾母等连忙扶起,命人别室款待。”看来随主人入宫后,身份也矜
贵了起来呢。可惜她的主子,亦不过是个可怜的奴隶,囚禁在那“见不得人的去处”,抱琴之寂寞寥落,是逃不掉的。侍书名字仅出现三次,出彩的戏是抄检大观
园,遵探春嘱,领着丫头去骂王善保家的:“你果然回老娘家去,倒是我们的造化了——只怕你舍不得去!”连凤姐都笑:“好丫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探
春性格刚强,看来侍书也学了几分,只不知后事如何。入画同样出现三次,最末也是在抄检大观园这重头戏里出场。从她箱子里抄出“一大包金银锞子,约共三四
十个,又有一副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成了抄检者无意间获得的猎物。入画辩解说,是贾珍赏给她哥哥的,面冷心冷的惜春还是立即赶走了她,并且
趁势宣布和宁国府决裂。我不喜欢入画,因为她太不聪明。那些东西,决非普通赏赐,贾珍会这样慷慨给个不相干的下人吗?而入画竟然帮着藏过了。贾珍贾琏这
一对活宝,就像过期的雪花膏,谁和他们沾上了,就腻嗒嗒的擦不干净。别说惜春心狠,她心里明镜似的呢。
戏份最多的是司棋。四个小姐里面,迎春是最没性格的,司棋反而是四个丫鬟中最有性格的。大家对她的故事最熟悉,我也就不多说。我并不喜欢她,第
一因为她带了一帮丫头去砸厨房,虽然柳家的可恶,但,可见她不过是不幸跟了二木头,否则也是个横的。第二,还是因为她不聪明,而且品味差。玩私会后花园
(又不是自己的后花园!)也就罢了,那个做工恶劣的绣春囊,真是她一生败笔。所以高鹗硬逼她做了烈女,感天动地的,我却是不为所动。或者也因为旧小说里
着一类读多了,不免心肠硬了。
(六)
记得老太太有几个丫鬟吗?
老太太丫鬟的名字,自当富丽响亮。大丫鬟计有:鸳鸯、鹦鹉、琥珀、珍珠。鹦鹉、珍珠都只出现一次,估计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存在(其实黛玉
还有个丫鬟叫春纤,宝钗还有个丫鬟叫文杏,也没什么印象吧)。不过,请注意,袭人本是贾母给了宝玉后改名的,之前她就叫珍珠。而紫鹃本名鹦哥,也是贾母
身边二等丫头。看来,很快有人顶了她们的缺,也顶了她们的名字。丫鬟嘛,不拘叫个什么名字罢了,这可是二老爷说的。
又,五十九回贾母为老太妃送灵,鸳鸯、琥珀、翡翠、玻璃一起忙着打点东西。翡翠的名字,就出现这一次。香菱咏月诗第一首有“翡翠楼边悬玉镜,珍
珠帘外挂冰盘”,似有意,似无意,把翡翠楼和珍珠帘对举,翡翠当是贾母丫鬟。古怪的是玻璃,第六十三回,有脂本有而程高本尽数删去的一大段文字,宝玉先
把芳官改名“耶律雄奴”,又改称“玻璃”,还发了一段宏论,引起了一阵改名改装热潮,湘云和宝琴都跟着胡闹。两处相距仅仅四回书,这种自相矛盾,实在没
法解释。如果从“琥珀杯倾荷露滑,玻璃槛纳柳风凉”,琥珀玻璃对举,玻璃自是贾母丫鬟。红楼梦成书和传抄过程极其复杂,留下很多漏洞,真是没办法的
事。
琥珀的名字,出现过多次,不过大家也就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而已。因为她不是跟着鸳鸯露个脸,就是只做点杂事,比如,平儿无辜挨了打,贾母就叫琥珀
去安慰她(四十四回)。鸳鸯却是重要人物。无他,哪个当权者少得了一个身边人?帝王莫不知亲贤臣远小人(小人,不是指品格)的道理,但是谁又少得了替他
打点一切,处处体贴他心意,叫他舒舒服服的小人?小人地位虽低,却是亲近天颜者。故小人得宠,窃得权柄,历朝历代,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鸳鸯扮演的就
是这样一种角色。不过她懂得低调,没有借此飞扬跋扈,而乐于与人方便。所以夫人奶奶小姐们,都敬服她三分。我疑心雪芹叫她鸳鸯,就是为着“鸳鸯女誓绝鸳
鸯偶”的回目。
大家千万别以为大老爷打鸳鸯主意是好色。不错,大老爷略平头整脸的就不放过,但是,第一,鸳鸯并不美,起码不够美。第二,大老爷想糟踏多年轻多
美丽的女孩子都没问题,最后他不是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一个遮丑吗?那何必费这么大周折。大老爷的如意算盘,算的是政治和经济帐。收了贾母身边人,方便刺
探情报,利于改善和贾母紧张关系,进而提升长房在家庭中地位。另外,别忘了,鸳鸯掌着老太太的钥匙,老太太私房钱是大数目,那数目亲生连儿子都不知道,
只有鸳鸯知道,也只有鸳鸯有胆子挪动。贾琏不就捞到过好处么。
所以,王熙凤不惜得罪家翁家婆(虽然她做得八面玲珑,到底还是得罪了),站在鸳鸯一边,自然也有她的目的,绝非同情她的不幸。她把持家政,如何
肯放别人来争夺。这一回书,实在是大家庭内部斗争史,甚至是历朝政治斗争史的剪影。大家也别错以为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是鸳鸯的保护者。不错,鸳鸯巧妙的利
用贾母的威风击退了贾赦,保全了自己,但是,贾母对她,并非真心爱怜,她发怒是因为,第一,她恨贾赦竟敢暗地里算计到她头上,太不把她的尊严当回事。第
二,她就明明白白的告诉邢夫人,生活上她离不得鸳鸯。老太太不让鸳鸯嫁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宁可牺牲掉鸳鸯的青春和幸福。
鸳鸯毕竟不双飞。可怜的鸳鸯,孤独的鸳鸯。看起来她在荣国府受到了相当的尊重,其实只因她是贾母一只忠诚的狗。
鸳鸯在续书里又被高鹗逼成烈女。贾母一死,鸳鸯逃脱不了贾赦和其余虎视眈眈的人的魔爪,被逼自杀恐怕是必然的——看邓通和和坤的下场就知道。不
过续书写她先撞见秦可卿鬼魂,听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稀里糊涂的跟着她去,叫人笑掉大牙。我当时把这段看了三遍,还是不明白高老先生想要说什
么。
(七)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凡闺秀,最恨的就是婊子和戏子。盖男人最是狡诈,鼓吹纲常以稳定后方,却又何尝不知正经女人十分不可爱,哪比得上专门受
训来蛊惑男人的婊子和戏子活色生香,于是婊子和戏子成了闺秀的大敌。故卫道者不论男女,对婊子和戏子都要口诛笔伐,私下里的感觉,却是很不一样的。闺秀
固然瞧不起婊子和戏子,可从前穿着打扮的时尚,是从行院流行到朱门的。一如今天日从巴黎流行到小县城。
婊子正该无情,戏子正该无义,那才叫做敬业。若是他们真的讲起情义来,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红楼梦里写的婊子,只有一个云儿,唱了一支小曲,就此
消失。戏子蒋玉函,不在此篇论题内。略过。只说说那群光彩照人的由女伶转行的丫鬟。
从前官有官妓,家有家妓。妓,是艺妓,以娱耳目为主的。清代大户则养戏班,贾府似乎并不好此调调,节庆都是外面定戏班,这十二个女孩子,只是为
着了贾妃省亲,连同十二个小尼姑、十二个小道姑一起买了来,教习演练的。有钱有势的人家什么办不到?尼姑道士戏子,和那些猩猩毡子、湘妃竹帘并无二致,
都是园子里的摆设,充排场用的。她们叫做龄官、藕官、芳官、豆官、薬官、蕊官、葵官、茄官……后来因为老太妃之丧,一部分遣散回家,其余分配到各房当丫
鬟(五十八回)。
注意到了没有,她们的名字都从植物。可能有人不明白,其余好说,那“龄”是什么?其实,在脂本中,第三十回的回目作“椿龄画蔷痴及局外”,椿是
传说中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奇树,是长寿的象征。另,俞平伯先生考证过,“薬”是花,而不是药物的药字。
这十二个女孩子是大观园里别样的风景。第一,她们异常的美丽。第二,她们异常的天真,浑如不染尘滓的美玉。第三,她们最没有奴性而最有思想。
这,自然是因为她们和大观园里面其余的丫鬟,尤其是家生子儿环境教养不同的缘故。
十二个女孩子中,最骄傲最美丽的,无疑是龄官。她的故事大家也很熟悉。龄官画蔷,是红楼中至纯净的一回文字,那色彩,那氛围,那人物,构成诗一
样晶莹剔透的意境。情悟梨香苑一场,那样的孤傲,那样的敏感,那样的倔强,又那样多情,可不活脱脱就是黛玉吗?除了她的爱人,世上其余男子,原不过是须
眉浊物,管他是宝天王宝王爷呢,哪肯给一分好颜色。从来最讨女孩子欢心的宝二爷居然在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才从此识得“人生情缘,自有份定”,把所有女
孩子眼泪都拿来葬他的娇纵痴想收了起来,“只好各人得各人的眼泪罢了”。
可惜她爱的是贾蔷,就是那个把她从姑苏买了来的俊俏公子,唉,在她的环境里,她还能认识谁,爱上谁?可是,贾蔷不是好东西啊,他和贾珍贾蓉这对
父子关系之肮脏,早就沸沸扬扬(程高本居然还为他们掩饰)。五十八回,龄官定在甘愿遣散之列,不知道是否悄悄随了贾蔷,此后再无交待。想来她最后不免失
望夭亡,她叫“椿龄”啊,可是这浊世,如何容得下她!她美得销魂蚀骨,一如黛玉,死得凄凉惨淡,只怕也一如黛玉。
最出奇的,却是藕官。杏子荫假凤泣虚凰,“凤凰”是假的,情,却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最可贵的是真情,只要情真,即使发生在同性之间,何尝不是
美丽的。藕官的真情,难道不远远胜过贾珍贾琏之流的滥情,和王夫人宝钗的无情吗?难得的是她不内疚,不掩饰,不阴暗,爱得襟怀坦荡。宝玉救了她,她并不
表现得格外感激,但因他的庇护,“便知他是自已一流的人物”,才肯让宝玉自己去打听。她们这些柔弱的植物,在暗无天日的旮角里,互相温暖着。这样的畸人
畸情,只有让人深深的同情,甚至是赞赏。宝玉不就是说了吗?“天既生这样人,又何用我这须眉浊物玷辱世界。”此时宝玉和藕官的心里,浑无主奴尊卑之别。
藕官许宝玉是他们一流人物,那是一种极大的赞赏。什么人物?来自情天,去往情地的至情之人。藕官的藕,自然是取“思”(丝)之意了。龄官外形气质最似黛
玉,偏偏她不肯作丫鬟,和黛玉没有瓜葛;藕官却是被分到了黛玉房中。这样的安排,难道不是有深意的吗?藕官又何尝不神似黛玉?
最可爱的女孩子,当属芳官。她像谁?她娇痴一如宝玉。众人就笑:“他两个倒象是双生的弟兄两个!”(六十三回)洗头,蔷薇硝事件,帮柳五儿走后
门,这几场戏,教人看了又笑,笑了又看。注意到了没有,宝玉房中女孩子,美固美矣,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别说是晴雯,就是秋纹碧痕等,无不尖酸刻薄得要
命,小红不过递了次水,就被骂得灰了心。可是芳官在怡红院,宝玉宠溺不说,众人也一样喜欢她,容忍她,待她好,实在是芳官天真浪漫,全无机心,我见犹
怜,征服了所有人的缘故。群芳开夜宴一场,她和宝玉憨憨醉卧在一起,是书中最末的轻灵之笔了。此后丧乱死亡相继,青春之乐消散如云烟。
老太太已经修炼成精,所以她对聪明可爱的女孩子,是真心喜欢的。而无疑正处在更年期的王夫人,就根本没法子掩饰她对青春和美丽的刻骨仇恨。她
骂:“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当即撵出。芳官被逐,袭人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个温柔和顺的“贤”袭人,恰恰是怡红院唯一与宝玉有染的。芳官为什
么叫芳官,她本来姓花。而袭人,也是姓花的!她的哥哥就叫花自芳!雪芹用笔之严冷深邃,实在叫人战栗。
抄检大观园后,芳官藕官蕊官,寻死觅活要剪了头发去作尼姑。逃离了王夫人和干娘的魔爪,却又落入了智通、圆心“两个拐子”之手。这些有情有义的
美优伶,真的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我想,雪芹给她们起的名字,定是含着“哀众芳之芜秽”的意思吧。
(八)
谁的丫鬟名字最俗?当然是王夫人啦。这具中年僵尸的丫鬟,当然该叫做金钏、玉钏、彩云、彩霞之类。
金钏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乃是因为她投井自尽,埋下宝玉挨打的定时炸弹。又宝玉偷偷到水仙庵祭奠她,不了情暂撮土为香,郑重地占了半回文字。这
个人物刻画得不算完整,却鲜明。她出场次数不少,但戏份不多,可是从二十三回和三十回来看,也是个调皮人物,甚至有几分轻佻,然而因为年轻,并不算讨
厌。这样一个女孩子,在僵尸手下,结果可想而知。金钏之死,激起了轩然大波,是前半部矛盾冲突最烈者。贾环母子,可谓蜂蛰有毒,不可小觑。而宝钗之冷漠
无情和做人天才,也于此充分展露。
白金钏,听起来是不是很古怪?让金钏之姓白,乃是为了她的妹妹玉钏儿。白玉钏亲尝莲叶羹,又占了半回文字。对表现宝玉的性格的作用,比玉钏更
多,可以说,金钏和玉钏的文字,主要都是为了刻画宝玉之“意淫”的。
彩云和彩霞并非姐妹,却常常同时出现,名字相似,形象也相近。以至于脂本中,每每把她们两个给搞混了,故事都交杂在一起(不可能两个地位如此接
近的人,发生如此相似的故事)。篇幅所限,不能详细讨论这个问题。只能单以“彩霞”来代。彩霞(彩云)在书中出现了近五十处,占了两回书,戏份很重。首
先可以肯定的是,她在王夫人房中比较有地位,三十九回李纨评点“忠仆”,把她和贾母房中鸳鸯,熙凤房中平儿,宝玉房中袭人并举,可见甚得王夫人信任。同
时可以肯定的是,彩霞长得一定比较普通。我说了,王夫人乃是专门和青春美丽为仇的。
宝二爷的地位、容貌及性格,都让他成为女孩子堆里的宠儿。大观园中,只有两个人抵挡得住他的魅力,一个是龄官,另一个就是彩霞。但是,原因却是
大不一样。龄官是爱一个人就心无旁骛,彩霞,却是不得已而求次之。书中特意从贾政的眼睛里,对比了一下他的两个儿子,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形容猥琐。而贾
环种种表现,都不愧为赵姨娘之子。但彩霞自知高攀不上宝玉,只得在贾环身上谋一个“正经出路”。
我们可以知道的是,彩霞颇为回护贾环。她只是一个丫鬟,没有什么能为,却在小处帮扶他,又冒着被王夫人发现的危险,时不时的给他及赵姨娘一点好
处。红楼梦中有很多不写之写,玫瑰露事发,从众人的反应看,全家都心知肚明,单瞒着王夫人一个而已。大家庭之种种,确实十分微妙。此事后来被遮过了,贾
环却由此疑心彩霞。实则他根本不珍视她,甚至已然厌倦,不过找个借口发作。赵姨娘是鼓励贾环和她交往的,赶快去打圆场。盖此人甚贪小,又嫉妒王夫人一房
久矣,笼络彩霞自有更大目的,一如贾赦谋夺鸳鸯。
七十回交待了一下“彩云”因和贾环分崩,染上了“无医之症”。但是七十二回却又有了来旺妇倚势强说“彩霞”为妇,彩霞惶急托赵姨娘,赵姨娘转求
贾政,顺带陷害一下宝玉,却被异声打断,下一回草草收场,再无后文。七十七回,“彩云”又好好的出现听王夫人使唤了。(红楼梦其实尚未完成最后修订工
作,彩云彩霞的故事就是一大漏洞)。不过我们可以总结一下,王夫人房中的大丫鬟彩霞(彩云),基于现实考虑,选择了家中地位低的庶子贾环,愿意作他的
妾。但贾环对其并无诚意,不过是有好过没有,占点便宜算数,没了也不当回事。而赵姨娘根本为自己打算,不会愿意为她出头,即使肯也没有用。她后来是夭
折,还是配了小厮被糟蹋到死,结果也差不多。她并非红颜,却也命薄。她把目标定得低,举止也小心,可惜一样误了卿卿性命。比晴雯死之缠绵悱恻感人肺腑,
彩霞的故事只叫人觉得阴暗压抑之极,和她的名字恰恰相反。晴雯判词:“霁月难逢,彩云亦散”,也可为她作挽。
说到此处,本篇也该打住了。可见红楼一书,在给丫鬟命名时,充分考虑了她们的主人的身份地位修养,并巧妙的关联了她们的命运,深可玩味。
《大观园的帐幔帘子》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的过程中,一贯不屑细问家事的贾政忽然向贾珍、贾琏查问起来:“这些院落屋宇……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可也都是一
处一处合式配就的么?共有几宗?现今得了几宗?尚欠几宗?”贾琏见问,忙向靴筒内取出靴掖里装的一个纸折略来,略看了一看,回道:“妆蟒洒堆、刻丝弹
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昨日得了八十架,下欠四十架。帘子二百挂,昨日俱得了。外有猩猩毡帘二百挂,湘妃竹帘一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一百
挂,黑漆竹帘一百挂,五彩线络贯花帘二百挂……”
这样的细节,调动起了读者的想象力,当读者头脑中浮现出大观园的厅堂轩馆时,就不仅有华丽的“硬件”,而且有多彩的“软件”,加以山石花木溪湖鸟兽
的衬托,形成了一个神秘得细琐、缥渺得独特的世界。
“皇恩重元妃省父母”时,有一句总括性的描绘:“帘卷虾须,毯铺鱼獭”,虽是雪芹独创的语言,但意境到底模糊,不如几回写到潇湘馆是“湘帘垂地”,
有一回写到怡红院正房中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葱绿撒花软帘”,这都是夏天挂的,到冬天,则有“麝月……掀起毡帘一看”的描写,如此等等,工笔之下,有
活泼的画面流动。写帐幔比写帘子次数多。贾宝玉的床上,挂的是“大红销金撒花帐”;晴雯生病时睡的暖阁,则是“大红绣幔”,诊脉时“从幔里单伸出手
来”;探春的“卧榻拔步床”,则“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宝钗床上原来“吊着青纱帐幔”,贾母嫌太素净,命令“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
这个帐子也换了”……砖木结构的屋子里,柔软的帐幔不仅把空间划分为不同的功能区域,而且构成着一种情调。“红学”家们最爱引用林黛玉对紫鹃的这一叮
嘱:“把屋子收拾了,下一扇纱屉子,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烧了香,就把炉罩上。”真是生活如诗,而帐幔帘子,则常常成为“诗眼”。读到这类
细节,我们不免联想到“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帘外谁来推绣户?……却又是,风敲竹。”“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一类诗句,在“通感”中达到审美愉
悦的极致。实际上雪芹笔下的黛玉也专能从帘子上开掘诗情,她那《桃花行》前几句便是:“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
远,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你看有
多少个“帘”字!
帐幔窗帘,似乎西方也自古就很通行,但门帘却大可定为中国文化的一种表征。在中国,大门以里的内庭中,往往都是四季以帘代门,《红楼梦》里一写到内
院生活,“掀帘子”这一动作就比“开门”出现的频率要高。门帘除了实用功能而外,实在是体现着中国文化那“隔”与“不隔”界限模糊疲软的“中庸”精髓。
而从1861年起,差不多有半个世纪之久,紫禁城养心殿中那个垂在慈禧太后与同治、光绪两位皇帝之间的既非帐幔窗帘也非门帘的帘子,则在中国历史上起着
非同小可的作用,足令人意想悬悬,感慨万端──尽管垂帘听政之制非慈禧所肇始,而长时期里还另有慈安与她同坐帘后。我想,倘有人专门以此作学术研究并撰
写出一篇《中国的帘子》来,我们当不至讥他为“钻牛角尖”吧!
1991年10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