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文献六----刘小枫文集之二 读书报告

[张毅]

阅读这次的文献，感觉前面的文章讨论了自由主义，现代性等政治哲学相关的一系列问题，但是，读到最后也是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关于纪念西美尔《货币
哲学》问世一百周年的那篇文章----《金钱*性别*生活感觉》，它似乎是换了一个层面，在形而上学和思想文化角度探讨社会政治哲学的相关问题。

马克思、西美尔、韦伯是现代资本主义理论的三大经典思想家，但是，西美尔对于资本主义社会的理论与马克思和韦伯相当不同。在当时动荡的现实生活
和历史的巨大变迁的社会背景下，马克思投身于社会平等问题，韦伯从自由主义出发为资本主义精神的铁笼忧心，而西美尔论述的却是现代性中的个人生命感觉。
这并不能说西美尔对当时的社会现实没有感觉，没有历史感和阶级意识，并进而否定其思想的重要性和深度。他只是与另二者采用了不同的角度来分析问题从而得
出了根本不同的看法，而他们对于资本主义的理论分歧是形而上学的差异。这篇文章就是围绕西美尔的形而上学个人性情究竟是怎样的这一问题而展开。

西美尔的社会思想从社会分工论开始，从一种文化哲学的角度，他认为分工产生的极端和彻底的专业化，只是普遍的文化困境的一种特殊形式。普遍的文
化困境，就是客体文化与主体文化的相互离异，也即异化，其结果是现代人的生命和生活都成了碎片。这种现代性碎片论体现了一种悲观主义。这篇文章分别
从"金钱"（货币）、"性别"、"生活感觉"三个角度来分析西美尔的基本思想。

关于金钱
西美尔的《货币哲学》将货币作为一种文化想象加以分析，这与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的货币经济学关心的作为商品的货币不同。他要从生命的一般条件
和关系来考察货币的本质，及其对内在世界----包括个人的生命力、个体命运与整个文化的关联的影响。
对于西美尔，货币的深远意义在于，它成了个人生命中不受条件限制的目标，对金钱的追求是人随时可以期望的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刺激。他将金钱与上
帝类比，人们相信金钱万能就如同相信上帝全能；他又将金钱同语言相比，认为金钱就是现代生活的语法形式，是生活中彼此对立遥远陌生的事物，找到了它们的
共同点并相互接触。货币经济生活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持续的个人自由主义诉求，同时，又导致利益、关系、理解的平均化、无差异化，同样为平等
诉求打开了广阔的空间，而平等诉求与自由根本上是无法共荣的。具体而言，一方面，在货币经济生活中，人们很少依赖确定的人并可以随时更换所依赖的具体对
象，每个人只依赖自身，这就使人的日常活动与其真正的自我显得不相干，人身自我能够退出日常生活从而得以更关注自己的内在，个性的发展有了更多空间，个
体化和自由成为可能。所谓现代自由，不过是货币生活个体性和内在独立感带来的广阔空间。另一方面，金钱是所有事物低俗的等价物，当千差万别的因素包括高
贵的东西都能兑换成金钱，便实现了一种所谓平等的夷平过程，但这也使事物最特有的价值受到了损害。总之，对于西美尔来说，价值意义集中在平等或自由，同
价值意识集中在金钱上一样，都是现代货币经济的产物，平等或自由的价值同金钱的价值一样，最终都不过是纯粹的手段。由此可见，平等与自由，这两种相互冲
突的现代社会的基本感觉倾向实际上都是由货币经济来支撑并提供激情能量的。在这一前提下，社会主义主张平等，与资本主义的个人自由主义实质上没有什么差
别。
之所以说西美尔的货币哲学超越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对立、自由主义与平等主义的两极，是因为他关注的是这两种激情背后更为根本的现代性痼疾
----致命的生命感觉的萎缩。货币经济生活中，如果货币从一种纯粹的手段和前提条件成为最终目的，在个人灵魂最深处，就会产生对生命本身的无聊感，这一精
神内在性的问题才是西美尔货币哲学的落脚点。
金钱只是通向最终驾着的桥梁，而人是无法栖居在桥上的；同样，平等或自由的价值只是通向最终价值的桥梁，人最终无法栖居在这一纯粹手段上。

关于性别
西美尔在思考女性文化运动时，其出发点是女性精神与文化形式的关系。
首先，西美尔所谓的文化，是个体身上的一种教化活动，个体灵魂可以通过接受某些形式来教化自己，从而使个体拥有了一定的灵魂财富。其中，个体灵魂所能分
享的灵魂财富的多少就是主体文化，而作为个人获取灵魂财富源泉的整个库存便是文化的客体方面，它是在客观意义上超越个体的文化的物质形式。
西美尔认为，绝对不存在超越男人和女人的纯粹客观性文化，迄今人类的个体灵魂拥有的财富基本上是男性积累起来的。所谓女性文化的意义，并非是要在文化的
客体形式方面而是要在人类的个体灵魂拥有的财富上，增添女性素质，从而使文化的主体方面在品质上与至今为止的不同。女性文化的方向就是要认清自身的女性
品质。
对于什么是女性品质？西美尔认为，女性更倾向于献身日常要求，更关注纯粹的个人生活，其灵魂最内在的生命与所谓的文化客体方面天生抵触，其性别
感是与其身体和人性相统一的自为；而男性则不同，男人更关注某种纯粹客观的东西或抽象性的观念，其身体和人性似乎与生命灵魂还存在着某种距离，他的性别
感是一种行为，并且是普遍的。
西美尔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女人比男人更接近存在，女性品质比男性品质更富有灵魂的财富，因此，文化领导权就应该交给女性品质。女性文化运动的真
实意义就显得像一种新的贵族统治的诉求。
对于女性文化的将来问题，并没有确定的答案给予预测。而在西美尔的性别形而上学的观点中，又不免发现了悲观主义。性别形而上学基于二元性别，每一性属的
人都需要自己的对立面，人做为一种终极分裂性的存在，每一性属的人要永远相互寻找、相互补充，而不会克服对方。这就使个人最终都不过是人类孤独最纯粹的
形象。两性关系是人的二元性生命本身无法拒绝的，但由于个体生命在性别上形而上学意义上的孤独，生命中又没有这种必然要发生的异性关系的确定位置，这就
会产生一种终生不可能找到对方的终极性分裂的感觉错位。
关于生命感觉
西美尔的现代性理论关注人的生命感觉的碎片化，生命形式使个体灵魂与生活实在总有一定距离，但是，尽管人的感觉触摸不到生活实在，个体灵魂的生
命感觉毕竟是个体生命与生活实在发生接触的唯一途径，失去生命感觉，个体也就丧失了承负在体性的无聊和孤独的机体。然而，现代人类偏偏走向了这个方向，
不再满足于事物的自然魅力，不再看重自己的灵魂拥有什么、自己的生命感觉如何，而是看重自己和别人拥有什么东西、自己的感官刺激这些外在表面的东西，这
就是西美尔意义上的异化----生命缺少差异，会变得空洞和无聊。
尽管物性文化在现代社会化中变得凌驾于具体的个体灵魂文化，但是，生命感觉的异化并不能完全归罪于货币生活（或者说资本主义），克服货币生活方
式也并不能解决问题。问题在于，货币本来是一种获得其他东西的纯粹手段，是通向最目标的一系列步骤中的一个环节，在现代生活中却成了人的目的意识本身
----人们的追求意识在通往最后目标的桥上停留下来。现代人以为生活中的所有幸福和满足都与拥有一定数量的金钱紧密联系在一起，从而把大部分时间用于赚
钱，以这种方式追求幸福，同时对幸福的渴望的不断增长促使人们不停的追逐着那些暂时还没拥有但可以以金钱为中介而获得的幸福。总之，人们只是关注获取幸
福，而不去享受幸福的感觉，这就搞错了什么是幸福。由于，金钱这一中介使得幸福显得更容易接近，人们对幸福的巨大渴求便成了在欲求的痛苦和获得后的空虚
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也许，走出这一困境的出路只能是，要清楚将幸福与痛苦的根据归结为对东西的占有与否，本身就是错误的，问题始终在于个体灵
魂如何为自己保留主观存在的自留地。
这也是西美尔关注现代性问题的关键所在，要恢复人们对于事物的微妙差别和独特性质魅力的细腻感受，是主体灵魂仍然保持高雅、独特、内在。
西美尔赞赏纯粹的灵魂，以享受的方式拥有自己，依靠自己最本真的内在性来生存，而不是让感觉超越灵魂的界限。


我个人理解的西美尔思想中的寂静主义，似乎是要超越事物和生命生活的外在和表面，从个体感受的内在方面来分析现代性的问题。在他看来，所有外在
的追求和辛劳努力都是在内在的驱使下发生的，所以，重视、尊重内在感觉的高雅、独特就成为解决问题的首要。我觉得，寂静主义思路是具有普适性的，例如，
中国在现代性进程以及教育改革问题上，也是应该从内在的本真和本质出发，在此基础上也许就会找到对待外来的种种因素的恰当方式吧。而对于人的个体更是如
此，追求只能是一种手段，以享受的方式的方式拥有独特的自己才是目标吧。很喜欢文中的一句话："革命如何频繁的上演......但是，玫瑰继续生活在自我欢娱的
美丽中，以令人欢欣的漠然对抗所有的变迁。"

[易军]

西美尔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