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作为一种志业》
看到这篇演讲的最后,韦伯终于开始煽情了。最后说道"谁能面对这个局面而说:'即使如此,没有关系',谁才有以政治为志业的'使命与召唤"。这让我想起
古希腊的一个神话人物:西绪弗斯。西绪弗斯被宙斯惩罚,他每天都要把一块巨石搬到山顶,但是巨石第二天又会滚下来,西绪弗斯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没有
结局的工作。政治家似乎也像西绪弗斯,但是,真正的西绪弗斯将不是一个悲剧家,虽然他知道政治的前途的不完美与不可能,但是仍然去努力,去努力达到他的
政治理想。就如鲁迅笔下的客人,努力要去一个不知道结果的"前方"的地方。唯有知道了现实的不完美与不可能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努力,这样的人才可能称之
为"浪漫主义"者。在施特劳斯的观点中,也说道政治哲人的任务是教导政治家看到不完美的政治,从而让他们去追寻完美的政治未来。
韦伯的这篇文章中关于政治的定义似乎和我在《学术作为一种志业》中解读的作为价值体系的代表的政治不相同。
在《政治作为一种志业》,韦伯首先定义了国家。国家就是武力的正当垄断者。而政治就是权力的追求和分配。权力表达的是一种正当的人支配人的关系。那么这
种正当性来源于哪呢?有三:传统习俗的权威、领袖的魅力和法制。这里有一个疑问出现,在学术一文中,韦伯论述到学术使得这个世界脱魅,而现在在政治的领
域里又出现了领袖的魅力,这两者是否矛盾呢?还是,正式因为学术使得传统的道德宗教习俗脱魅,使得现代的领袖充当了这个空缺呢?韦伯重点论述了第二种形
态的,即卡丽斯玛型支配。其人物主要有古时的法师和先知;战时的盟主和佣兵领袖;现代西方特有的群众鼓动者和国会中的政党领袖,即党魁。
政治作为一种志业需要的因素有物与人。人的因素就是跟从权力拥有者的行政官僚。他们的动机是前面论及的正当性根基和物质上的报酬以及社会性的荣誉。物与
人之间的关系把政治体制分为结合性的体制和分离性的体制。前者就是以身份为根基的古代中央地方政体。而后者体制就如现代的资本主义企业一般,在现代,权
力拥有者不断地进行着行政工具的积累和回收,最后变成了政治领域的寡头。在这个过程中,职业政治家出现了。
政治作为一种职业也面临着三种样态:偶务、副业和主业。我觉得我们国家的人大代表就是把政治当作副业。由于君主对专职政治的助手团的需要,主业政治的政
治家出现了。他们中间依据其从事政治的动机又可以分为两类:纯粹为了政治而活和依赖政治而活。韦伯认为纯粹为了政治而活的政治家的必备要素是经济上的富
裕。主要是要依靠不劳而获的收入。现代社会中,辩护律师最有这种特性。所以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美国总统有如此多的律师。
这让我想起司马光的一个故事。本来似乎政治与经济是要分离的,两者的链接总是让人想起贿赂这些不好的事务。司马光在会见新的一批科举出来的新秀们时,问
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家里有钱吗?"可想而知,这在古代是多么的让读书人所不耻。做官如此清高,而且,我们的传统文化中也一直宣传两袖清风的清官形象,
而韦伯、甚至是司马光的观点却恰恰相反。钱始终是一种力量。司马光解释说:只有自己有了钱,你才能在政治立场与黑暗中,坚持自己的信仰,想辞官就辞官,
而不会被政治所带来的经济束缚。台湾的政治文人李敖也是一个独树一帜的政治人物,其雄厚的资产为其说真话提供了基础。那么,我们所谓的高薪养廉是否也是
处于这个考虑呢?以后是否需要在公务员甚至是领导人物的选拔中加入经济因素的考虑呢?
在这样的情景下,经济因素参与到了政治之中。其实每个选举都是贿选。每个参与选举的政治人物都是期待着获得某种利益的。只有为了政治而活的政治家们心中
才有更大的可能心怀政治理性主义。
而依赖政治而生活的政治家却成为了趋势。与这种趋势相对应的就是近代官僚体制的发达。政治正式作为一种谋生的职业登上历史舞台。在发展中,国会与君主-
官僚联盟的对抗迫使首席政治家也出现了。
在政治演变成为一种谋生职业后,从业人员变成了两类:政务官吏和事务官吏。政务官吏们更多的代表某种政治立场,发布某种命令,他们可因为党派的轮替而轮
替。而事务官吏是底层的实际操作人员,是技术人员。一般的公务员考试都是吸收了事务官员。
随后,韦伯分析了历史上出现过的政治家类型:僧侣、文人、宫廷贵族、士绅和法律家、律师、群众政治家、新闻工作者。
政党这一政治单位也开始显露出来。组成政党的党魁与党工们一起运营着政治,以获取选票为目标。政党机器的出现本身代表了民主制的到来。这种领袖型政党的
出现会造成随从的集体盲目崇拜。(就如我们的毛时代出现的情形)因此就面临一个问题,政治作为一种职业,就要考虑社会提供了什么样的途径让社会的政治精
英进入到这个领域。(赵晓力老师前天的讲座也论述到这个问题。在甘阳的分析中,晚清的科举制度的崩溃,使得我们国家的精英教育受到了阻碍,问题是现在没
有了精英教育,甚至没有了精英进入政治领域的途径。没有了一套成熟的政治精英选拔体制,就可能阻碍我们国家的政治现代化与政治成熟。伪精英就会充斥着政
治领域。我想,如果在革命时期,一个政治精英可以成为一个领袖。那么在今天,已经不是一个出英雄的奇幻时代了。一个人要从政,或是实现一定的政治理想,
没有一定的身份背景是不可能的。)
政治这门职业除了给予经济上的报酬外还给予了心理上的意义:权力感。这样,从事政治的人在心灵上就要具备三种品质:对政治理想追求的热情、对后果负责的
责任感和保持一定冷静理性的判断力。虚荣,特别是对权力的纯粹虚荣是政治家最大的破坏力。这会使得政治家变成一个政治小丑。(台湾的政治情形就有点如
此,各个政客进行电视表演,进行拜票,唱戏)
政治家心理上的道德伦理和政治之间是什么关系呢?首先,我们都会对自己的行为进行道德上的辩护。正如美国的每一个政治军事行动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道德
理由。如民主、解放。所以日本也迟迟不肯承认自己道德败坏的侵略行为。伦理强调的是全有或全无。而政治恰恰强调的是妥协与融合。在甘阳的一篇讲到日本原
子弹轰炸的散文中说道,罗斯福当时决定用原子弹轰炸日本时,用"原子弹非用来对付妇女儿童"来进行道德的辩护。
在此,伦理分为心志伦理和责任伦理。前者强调心灵上的道德,后者强调结果上的道德。(印度的甘地似乎是心志伦理的典型政治家。其所提倡的非暴力不合作运
动,其心理道德层面十分高尚,但是结果是否达到预期却在所不问。)心志伦理恰恰使得政治家陷入困境。心志伦理排斥了一点点危及道德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