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薇：谁在说（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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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是卡夫卡。菲莉斯是我的妻子，我曾和她两次结婚了又离，离婚了却还保持同居的嗳味关系。

众所周知，从小，父亲的严厉和专制带给我"虚弱、缺乏自信心、负罪感"的性情。我的一生，都在试图从这种生命性情中获得自我解救，追求我的天堂；也就是
摆脱这种状态，过健康、有信心、无疚的人间生活。

我曾以为，结婚的尝试就是为了拯救自己而做的最出色，最有成功希望的努力。所以菲莉斯漂亮与否我并不关心。我也爱漂亮女人，但她们不愿意做我的妻子，我
需要的是一个和我结婚的女人。爱情有太多偶然，也许永远遇不到，而结婚确是可以人为制造的。

写作和婚姻是我的两片肺叶，制造着我生命的氧气。令我痛苦的是，它们竟然互相排斥。写作要求我孤寂的象个坟墓中的死人，而婚姻却在我的生活中横插了一个
妻子，要求我履行身为丈夫的种种义务。

我也渴望一个女人，或者更确切的说，我的身体渴望一个女人，在我需要的时候可以慰藉我的肉体和灵魂，而我写作的时候也可以得到最安宁的孤寂。遗憾的是，
这只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

菲莉斯是彻底无辜的，她想要的是所有普通女人需要的。她没有错，错的是我，我写给她的几百封信，我所言的爱和渴望，都是精心策划的骗局。我为了重返天堂
而欺骗了她。

我毕竟是个有道德感的人，我作的恶让我痛苦万分，是难言的自我折磨。我知道，自造的恶拽住了我的身体，我已无法重返天堂，除非我改变天堂的规则，再造一
个天堂。

我曾以为写作和婚姻是我的两片肺叶，没想到竟是勒住我脖子绳索的两端，让我窒息。最终我解除了这已失去意义的婚约，安然的归隐在现代社会的地窖里。

五

我是斯基洛夫斯基。我是个导演。我一直在拾捡生命的碎片，向世人展示它折射出的个体故事。

在《盲目的机遇》中，我试图展示的是生命的偶然。虽然我们有历史的宿命，然而个体的命运却不能湮没在历史的大潮里。个体命运是由一系列偶然构成的。一时
兴起的交欢或许决定了我们的出生，一次意外的空难可能结束了我们的生命，一次美丽的邂逅也许铸就了一段姻缘。无数可能性都可能成为现实性，我们每天都面
对着无数可以改变或结束我们生命的选择，而我们却浑然不觉。这就是无常。

《永无休止》中，我试图探索一个遭遇偶然意外的女人生存裂伤后如何生活。与政治民主等等无关，这个孤寡女人的痛苦，无论是外在的人民法庭，还是内在的人
民道德法庭，都解救不了。我所寻求的，是个人性情在社会秩序中的挣扎和无奈，是对灵魂出路的寻求。

《红白蓝》是三部曲，你可以听到不同的声音。

《红》提出的问题是爱怎么可能？

模特瓦伦婷是纯美的象征，也是我心中的女神。而老法官和奥古斯特曾对爱抱有美好的幻想，又被残酷的现实所伤害。由此引出一个问题：人间有纯粹的精神之爱
吗？完全契合的个体存在吗？我觉得，太多的时候，时间、空间、偶然让我们彼此错过。

你想过吗？现在与你擦肩而过的人，就是人间与你最契合的另一半，而你却浑然不觉，难得的相逢却是错过；或者，可能在你一扭头，一弯腰的瞬间，永远错失和
他相遇的机会；或者，茫茫人海中，你们彼此等待、彼此寻找，然而轨迹却最终都没有重合。

错过才是人生的常态。但我依然抱有希望。最后让老法官把弥留的目光停留在瓦伦婷和奥古斯特偶然相依的脸上。

《白》所追问的是平等在伦理上的性情含义。

纯粹的情爱是两情相悦，是自然无暇的彼此喜欢，是不搀杂任何杂质的抨然心动，是除去所有外衣后的灵魂间的相互欣赏。然而，在世俗中的爱情，司空见惯的是
财富和生理条件的权衡，婚姻更多的如同一笔交易，各取所需的争斗。伦理意义上没有平等。

《蓝》探索的是自由伦理的欠缺。又是一个遭遇了丧夫丧子的女人，在丈夫生前华丽光环的笼罩下，她无法摆脱过去。她愤然的割去过去与自己身上的种种纽带，
却终究无法走出阴影。最后，她终于能心平气和的面对从前，甚至面对丈夫的情人。她领悟到只有靠爱才能自我救赎，刻意的遗忘只能加强记忆的纠缠。而当有一
天突然想起过去时，说明已经忘记了。

无论命运强加给人多少苦难、悲观、绝望，个体的生命仍然是热情而有意意义的。每个人的生命和理想，每个人的包容和忍耐，每个人的挣扎和奋起......这些片段
都被我拾起，拍下惊鸿一瞥的一瞬。

而你，认同的一个眼神，会意的一个微笑，内心的一次共鸣。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

六 结语

我是小邹。看完《沉重的肉身》，我选择了其中的几章做了读书笔记。还有三章我不太理解，所以跳过了。我采用了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把自己理解的人物通过
他们的自白表现出来。刚开始写的时候我觉得还挺明白，可是越写越困惑，写到最后已经没有底气，彻底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所以之二写的没有之一顺畅。
《牛虻和他的父亲、情人和她的情人》是我唯一自认为读懂的，所以我谈了很多自己的想法，被看过的同学称为"充斥着大量主观感受和臆想。"

事实上，我始终没有领悟刘小枫整本书整体上究竟想表达什么。他是想通过很多人物、很多故事，用个体独特命运的例外情形去探问生活感觉的意义，紧紧的搂抱
个人的命运是吗？他的意思是每个人的性情、悲喜、困惑等都与社会、政治等无关，是每个人的自在感受，需要个体自身去诠释，去解决吗？

如果是这样的，我只能说我不同意他的观点。他把个人过于夸大和孤立化了。就象我在文章中借牛虻口所说的那样，他忽视了人的理想和信仰，而理想和信仰又总
是和这个社会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我想，把我们从生命沼泽中拉出来的，是我们心中始终不灭的信念之火。如果一个人仅仅为了丈夫和孩子而活，当丈夫和孩子意
外死去，她绝没有力量再活下去；如果一个人仅仅为了父亲而活，当发现父亲欺骗了他，也绝没有勇气继续面对这个世界。丹东死了，因为他的信念被自己推翻
了。我们之所以承受着一切打击还总能挣扎着站起来，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愿望和美好，总能在最低落、最悲惨的时候，赋予我们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