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 大学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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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之道
--理解布鲁姆的自由教育
从甘阳的大学之道这篇文章到上次关于中国大学教育的讲座，始终是一条主线，那就是如何保持中国文化的自主性？甘先生在此开出了自己的药方：在中
国大学进行中国独特的通识教育。通识教育起源于美国，那就要我们去了解美国大学的历史，正如甘阳所说的，要抱者两种角度去学习西方的东西，先是从西方的
角度去理解它的发展，再从中国的角度去运用。布鲁姆的《巨人与侏儒》给我了解美国大学，特别是最近这几十年出现的问题提供了一个窗口。
在布鲁姆看来，美国的教育危机甚至他所说的西方文明的危机都在于自由教育与民主平等的平衡被打破。在《西方文明》文章中，他对精英主义和文化种
族主义进行了辩护。在现代，民主制推翻了贵族制，要求人之间的平等，自然也就要求教育上的平等。但教育的平等到底是什么？是机会的平等还是实质的平等
呢？许多人认为精英主义与人人平等的精神相左，而有些民主人士发现自己是精英的一分子时，开始进行压抑与自我否认，为了保护自己，开始谴责他人的精英主
义。大学对非精英主义课程的改革以及其他的反精英主义的激进改革，已经不是甚至完全不是学术上的，而是道德与政治上的。但在布鲁姆看来，哲学从来都不是
大众化的，所有文化并非是平等的。当美国人用自己的标准来判断其他文化是傲慢的种族中心主义时，这种标准本身就是美国人自己文化的产物。当然他承认一种
开放性，通过阅读经典来带来"洞穴外面的光芒"，因为西方文明是非整全的，需要用其他文明来补充。争吵不是关于西方与非西方的，而是关于哲学的可能性，
真正的问题被政治的分歧所蒙蔽。
在西方文明之下的美国大学教育是怎么样的呢？自然也遇到了危机，也就是自由教育的危机。布鲁姆提出自由教育指的是旨在自由尤其是心灵自由的教
育，它主要在于认识最重大的人生选择，致力于研究过去最深邃的思想家；如果没有这样的研究，一个人的心灵将囿于自己所处时空，在民主社会就意味着接受公
共意见给予的偏见。美国自由教育的危机，宣告个人的"自我实现"及学术上的平等主义所主导的时代的结束。竞争，形成了一种等级制文化，也就要求罗尔斯说
的"允许那些能证明自己能使社会最劣势部分受益的个人，有权拥有和培养更广泛的才能"的实现，或许称为精英教育。然而更重要的是美国当代大学正在丧失它
最重要的功能，大学的转型让自由教育的危机突现。大学应该培养学生对一些永恒问题进行安静地沉思，让学生寻找一种善好的生活，而现在的"巨型大学"更多
地成为培训高品质的专家中心，这正是和自由教育的要求相反的。现在的学生因为环境的变化对深刻的东西少有深切的认识的经验，而现在的大学只对他们进行专
业的培训，根本得不到对他们最重要的知识。西方遗产的大部分通过学校与书本来传递，但这代年轻人这就不再知晓或觉得毫无意义。学生在学校中不能得到对什
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一个公民应该知道什么问题等的引导，而是引导到作为一们专长的学科中去。教育专业化的发展，使得每个专业都平等并进入课堂，每个领
域都尊重其他领域的权利与尊严。大学曾代表的是一种对生活目的的看法，并对这些目的进行研究，纯粹技术性的东西不关大学的是。而今对这些目的的一致认同
已经消失，更为严重的是大学的研究不再能提出这些关乎生活目的的问题。
在布鲁姆看来，这种转型和危机的根源在于现代自然科学。科学研究让大学充满专业人士与学科，但自然学科的成员仅仅只是技师而已，他们却奠定了大
学的气氛。现代自然科学从深层来说还在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上划出了一条鸿沟。原来的各专业虽然是按各主题而划分，但这些主题是可以作为整全来把握的东西
的内在组成部分，而现代自然科学开始变成在形而上学上的中立了，它们从哲学中挣脱出来。人文科学必须要自我扭曲才能达到自然科学所要求的严格性，于是人
文主义者通过给学科推理设置限度来保存自己，却切断了科学可给予他们的信心与权威，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在现在的大学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联系。学术界的这
种裂缝是自由教育的真正根源，而现在却无法来弥合。布鲁姆认为目前可行的做法是通过通才来帮助专门学科给予它们更宏大事业的结果，而培养通才的方法就是
阅读经典。大学要对塑造学生的气氛负责，而不应让社会流行东西来支配大学。让学生对一些永恒问题的严肃思考从而塑造出严肃的人，在学生那保持这些问题，
正是大学的作用。思考这些问题时，正是学校教于学生的最深刻的角度，这种角度又正是从阅读经典中获得的。在阅读经典的规划中，可以让自然科学的教授在满
足就他们所知的研究生的需求的同时，又满足了他们的学术良心；规划中包含的自然科学部分可以给不从事科学研究的人更有意味的科学推理经验，从而更好地反
思科学的目的。阅读经典在让学生追求真理同时，还让学生得以沟通，这也正是甘阳主张通识教育的目的之一，形成一个文化共同体。
大学的民主化的强劲浪潮，对大学的自由教育也产生严重威胁。正如布鲁姆一直强调精英教育，他一直也在反对过度的大学民主化。大学如上文所述，必
须坚持独立，反对偏见，不受公共意见的主导，教育学生去追求真理。但大学在某种意义上是贵族式的，大学必须要看成是教育那些有更高智识的人，确立多数人
不可能达到的成就标准，而这常常会激怒民主制的感情。现在的民主制的激进平等主义坚持民主社会的目标是实质平等而非机会平等，使得大学逐渐政治化。主宰
大学的并不是学识，教授必须在学生选民的公众支持中找到合法性，而非自己的学术能力；课程的适用性由学生来决定；平等让大学的评定标准下降；学生允许设
计自己的课程实现自我；教授一味去讨好学生。所有这些，在布鲁姆看来是一种反理智的并具有民主的十字军性质的倾向，它会引起学术水平的堕落和大学目的感
的丧失，使得社会大量最卑俗平庸的东西支配大学，经典难以保存。于是他认为"我们已经在平等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
如何看待这种激进平等主义运动的兴起呢？学生是大学里的主体，但如果没有足够的知识上和道德上的内容用来规训他们的无目的的自由，那么学生就很
容易被各种政治的与思想的运动所操纵。当学生是教而非学的时候，就会使年轻人失去敬畏与羞耻之心，并对其缺陋全然不察，对生活的空虚与愤怒，将产生献身
于革命暴力行为的欲望。同时，大学中不同的系，他们的学科有着不被讨论的预先假定，这些假定常常无法与其他学科的预先假定相容。它们的不一致使大学最重
要的问题被遗忘，对大学整全性或生活整全性的理性讨论的手段也消失。这时，当学生提出善好生活等重要问题时，却无法获得回答，这个运动就是要恢复生活的
整全性，却取消了哲学的王位。
在布鲁姆看来，主导大学民主化运动的新左派其实是尊重过去和现在的虚无主义与对民主进步的未来的天真信念的奇怪混合体。在他们看来，自由主义逐
渐变得消极。在通过美国社会科学历史来探寻思想上的变化的过程中，发现近几十年来社会科学已经被价值与事实的区分所主导：没有什么好与坏的判断即没有什
么道德区分可以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它们是心灵的主观行动，是个人的偏好而已。学生们认为，人必须放弃理性而回到价值的确立那里去，教育不应该将价值强
加给他们，而应让他们的价值自我发展。真实的价值就是强悍的意志，实现真实的自我。于是在学生们看来，好的社会就是允许自我献身于真实的价值并按照这些
价值来发展的社会。布鲁姆认为，这种思想会导致对现有体制的极端破坏，对自我的最大程度的放纵，成就最极端的自由。
因此布鲁姆认为，放任是否与公民风范或政治正义协调。理性应该理性地被放弃，未经这样严肃的思考，现代观念就会变得空洞而危险的废话。民主自由
的价值是惟一允许并鼓励上述追求的政制，而大学的使命正是进行这种追求。
